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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雪压青松

姚轻雪看见一滴水珠顺着芽芽的额头、鼻尖滚下来,然后又有一滴落到芽芽脸上。几人抬头,就见屋顶湿了一片。

刘氏大叫:“哎呀,怎么又漏了?”她赶紧把装果子的盆倒出来去接水。

姚福披着蓑衣把几个屋子看了一遍,他和老婆子的卧房也漏水了。“等天晴我上去补补,秋天雨水多,比这大的雨指不定还有多少呢。”

姚轻雪:“爷爷,要不花银子把屋顶都修了吧,总是哪漏补哪儿不是办法。”她家这房子其实早该修了,苦于没银子才一直将就着。

“等我上去看看再说。”彻底修一次得不少银子,姚福有些舍不得。

原本今日想来接人的韩泽见下雨了,便没急着从将军府回家。姚家总不至于雨天还找人上门相看。母亲还跟他别别扭扭,他得在家住两日。

韩将军看着满脸不高兴的妻子道:“孩子为何不去军中而是去了大理寺,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韩家乃开国元勋、获镇远大将军封号、世袭罔替,以前韩家的家规男儿均要习武,十五岁便要去军中历练,长大都要去守卫边疆。韩家在军中很有威望,韩振的父亲韩元洲曾无令急调十万军队。有些人拿此事做文章,从那开始先帝便对韩家有了猜忌。

韩元洲共兄弟三人,另外两个未来得及成家便战死沙场,韩元洲也有俩儿子,另一个也死在了边疆,只留下韩振一棵独苗。

功高盖主早晚是祸,为了保住韩家血脉,韩元洲便以伤病为由主动交了兵权。韩振随父回京,一直没领职也没有再去边疆。先帝去驾崩后,新帝继位想让韩振复出领兵,被他拒绝了。如今大卫天下太平,边关也无大的战事,并不需要他出头。

于是韩振一直闲散在家,做逍遥将军,韩家从来不参与朝堂上的党派纷争。韩泽受父亲和祖父影响,并未参军而是选择在大理寺任职。韩浩是庶子去哪里都无所谓。老三韩漳干脆连武都不练,书读得也不怎么样。

韩家的原则是不参与党争,不参与皇子争位,只做纯臣。韩家地位够高,影响力也还在,若是联姻对象权力过大,保不齐皇帝心里又犯什么嘀咕。

这些年的闲散生活让韩振明白一个道理,英雄好汉命不长。国不是他韩家的国,离了韩家儿郎大卫一样四海升平。韩家为大卫做的已经够多,何必为了所谓的忠良把儿孙的命都搭上?

当年他若是没有随父亲回京,运气差点他这几个孩子都没有机会出生。身为父亲只求孩子们平平安安,哪怕愚鲁一点也没有关系。

韩泽身为镇远将军嫡子,将来必定要继承爵位,所以他既要能干,为陛下所用,但也不能太过出色。

“别说是他不愿意,即便他自己喜欢,宁王家的郡主都不要考虑。”韩振朗声道,“我觉着那厨娘挺好,儿子说他破了北齐细作的案子,是那姑娘的功劳,娶了她你儿子官做得安生,韩家的地位也稳固。”

韩夫人叹气:“我哪能不知道,我也不是非要他娶谁,但你瞧瞧你儿子,他非要跟我对着干,他就不能求求我?哄哄我?我是他娘!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为了外人跟他娘对着干,你说这像话吗?我难道就好受?你看看老二多听芸娘的话。”

韩将军心道你就是闲的:“要不我再娶几房回来给你解闷?”

韩夫人:“……”她拿起桌上的梨子掷了过去。

韩振抬手接住“咔嚓”咬了一口,“没事多出去喝喝茶打打牌,别总瞎捉摸,他就那性子,再怎样都是你儿子。”说完韩将军迈着四方步走了。

“爹!出去啊。”韩莺与她爹擦肩而过,蹦蹦跳跳地进来。

“嘭!”韩夫人一拍桌子,“瞧你像什么样子,你哥说的对,你老大不小了,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来,从明日开始给我老老实实学规矩。日后言行举止若有出格,就去给我跪祠堂。”

韩莺傻眼,她什么都没干啊,娘为什么对她发脾气?都怪大哥娘才骂她,韩莺想去找大哥诉苦,可大哥那有客人。

杜淳和先去了太平巷,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就来了将军府。他与韩泽从小一起玩,

来韩家不是一次两次了。

“韩兄觉得如何?”杜淳和笑眯眯地看向韩泽。

韩泽两手抻着画轴,嘴角微翘:“画技见长,还不错。”

画上一株青松蒙着一层白雪,青松傲然挺立,轻雪枝头轻摇,细雪随风飘落,好一幅冬日美景,好一幅雪压青松。

“润青兄台!”杜淳和调侃:“是画不错?还是意更好?”

“都好!”韩泽将画小心收起来,此画甚合他意。“你怎么有空跑我这来,不当差了?”杜淳和在户部任主事,户部向来事多,他这种文官,雨天又不耽搁办公。

“过来躲个清闲。”杜淳和低声道:“有人状告严州知府贪污,上头正在争论不休,我不便参与便躲了出来。”

“严州知府阚永明?”

“对,就是他。”杜淳和点头,“若是皇上下令彻查,这差事不知道会落到大理寺还是刑部?不过我觉得一时半会儿定不了。阚永明的岳丈是宁王妃的叔父,他和宁王也算连襟。”

韩泽皱起眉头:“刑部侍郎的姑姑曾是宁王乳娘。”大理寺查案最怕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有人从中作梗便举步维艰,权势越大越难办。

“没错,我觉着这个差事费力不讨好,多半会落到大理寺头上。”

空穴不来风,哪个当官的身家清白?尤其是在地方为官,贪银子比在京城更方便,既然有人提告,那多半贪污确有其事,而且数目不会小,一旦坐实就是抄家砍头的大罪。

韩泽身后是镇远将军府,即便是宁王也要给几分面子,杜淳和觉得此事多半会落到韩泽头上。今日他不单单是来送画,也是提个醒,若是不想参与赶紧想办法。

“你这伤也好太快了,两只胳膊都让人扎了窟窿,这才几日就能动了,好的慢点陛下怜惜,兴许就不让你去了。”杜淳和笑眯眯地看着好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韩泽摇头,“陛下待我不薄,况且要查也不见得是近期查,我总不能一直伤着。”他知道杜淳和想让他装伤到底,但他做不了欺瞒之事。

“随你。”杜淳和待了两刻钟便走了。

……

这场大雨下了两日,姚家屋里也跟着下了两天小雨。雨在第三天早上停的,雨停后姚福找来梯子就要上房,老头觉得他啥都能干。姚轻雪哪里敢让他爬高。不小心摔下来那就完了。

她想雇人来修,但又怕自己出去的空挡,姚福不听话再上去,姚轻雪只好自己顺着梯子爬上房顶。等到了上头她腿抖得不行,额上汗都下来了。

房顶有几块瓦片碎了,雨水就是顺着碎瓦流进屋里的。按照屋里漏水的位置,屋脊背面应该也有破损,但姚轻雪不敢爬过去。她在上面喊:“爷,瓦碎了,得换。”

“行,下来吧,爷一会儿就去买瓦。”姚福在下面扶着梯子。

姚轻雪心道买什么瓦,等她下去了立马去请人把房顶的瓦全换了,好的瓦片也挺不了几年,还不如一次到位,全给它换了。屋里墙面再补些泥浆,冬天住着也暖和。

可是上来容易下去难,她腿试探了半天就是找不准梯子的位置,她还不敢回头。下面三口人乱指挥,他说“左”、她说“右”,姚轻雪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韩泽在院外就看见他家厨娘像个**似的,撅着屁股趴在房顶还耷拉着一条腿,样子极其可笑,但他没敢出声。

姚家三口注意力全在房顶下不来的姚轻雪身上,都没注意韩泽进院。等发现时,韩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都不敢说话了。

韩泽把衣摆系了起来,沿梯子爬上屋檐,抓住姚轻雪的腿,让她的脚落到梯子上:“别怕。”

姚轻雪以为他爷上来了,刚要说话就听见熟悉的声音,知道是韩泽她舒了口气。随着韩泽的牵引,两脚终于落到了实处。

等下了梯子,姚轻雪腿都直不起来了。刘氏指着姚福鼻子训:“叫你请人你不去,孙女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姚福老脸通红,“以前都是我上去,不是也没事嘛。”

韩泽道:“以前您老身子骨强健,现在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吧。”

“对对,韩大人说的对,得服老了,多谢您帮忙。”姚福拱手道谢。

韩泽伸手到姚福手下把人扶起,“举手之劳,您不必客气。”

姚轻雪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大口喘气,等心没那么慌了,才跟姚福道:“爷爷,好多块瓦都碎了,好的瓦也不顶用了,我的意思是全换了,好好弄一弄省得总漏雨,冬天也暖和。”

“好。”姚福立马点头,孙女吓得脸都白了,他还敢说什么。

姚家破旧的小院和周围宅院格格不入,是该好好修缮一番。韩泽道:“我正好认识这方面的人,不如请他们过来?”

第42章 第42章几天没吃她做的饭了……

“那便麻烦大人了。”姚轻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韩泽做事稳妥,他找的人必然也靠得住。

刘氏作揖:“麻烦大人了!”

“举手之劳,谈不上麻烦。”说完韩泽走出姚家。一个时辰后他带着三人回来,其中一人是大理寺的杜七。

两名瓦匠进院后,一人爬上屋顶,一人屋里院外查看需要修补之处。

“我请了工部的人过来,他们手艺要比街边泥水匠强很多,所需物料也从工部购买,质量有保障。”韩泽对姚轻雪道,“另外你不懂泥水工程,这几天杜七会抽空过来,有事你与他说即可。”

姚轻雪连连道谢,对韩泽甚是感激,有大理寺的人在,她求之不得,也不怕工匠们糊弄。杜七也乐意过来,请人做活必定要准备午膳,姚厨娘的手艺他还想再尝一尝。

说话间两位瓦匠查看完毕,一人对韩泽拱手:“大人,所谓屋老气退,宅子隔个十几年就要修一修,但这所宅子许久不曾修缮,很多地方都不顶用了。房梁有蛀虫,房上瓦片全都得换,另外屋子的墙也需要加固,里面抹上泥浆,夏日防潮冬日保暖。”

屋子外墙是砖砌的,除了个别地方磕碰缺角,并不需要大面积修理,但屋里因为常住人,磕碰损伤较大,有的地方已经露砖了。

“好。”韩泽点头,“费用大概多少?”

“这得看打算用什么料,普通琉璃瓦加上墙面修缮五十两足够,若是用好一些的瓦最少也得一百两。”

这么贵,刘氏倒吸一口冷气,姚福听得心惊肉跳,要不他怎么不想找人来修呢,修不起啊。他打听过他家这房子光换瓦十几两够了,这个怎么这么贵啊?但人是韩泽找来的,姚福也不敢问。

老头脸上苦巴巴的,瓦匠似乎看出他心疼银子,便道:“老人家,所用物料均从工部购买,工部的东西就没有差的。用好料再加上我们的手艺,您这房子能住三十年不用大修。一次把钱花到位,之后几十年都不用操心,您说值不值?这还是韩大人的面子,不然一百两绝对下不来。”

“修,用好料。”姚轻雪拍板,要不是有韩泽,谁能请得来工部的人?人家可是有修皇宫的手艺。

瓦匠看看姚轻雪,又去看韩泽,心道这家难道是姑娘做主?

韩泽:“听她的。”

还真是,瓦匠笑道:“姑娘远虑,有韩大人的面子,我们不敢从中谋利,只赚每日工钱,一百两绝对算少的。”

“那便劳烦两位了。”姚轻雪颔首道谢。

韩泽指了指有几处豁口的院墙:“顺便把院墙也补补。”

“韩大人放心,需要修缮之处我们自会尽力。”瓦匠拱手,“我这就丈量尺寸,明日便把需要的东西全都带过来,若是天公作美,三日便能将这院子焕然一新。”

两人去丈量尺寸,姚轻雪小声问什么时候给银子合适。

“就现在吧,工部的人差不了。”韩泽道。

瓦匠量好尺寸,从刘氏手里接过一个金元宝。那人翻过底面一看,竟然有宫印。瓦匠心中纳闷这姚家什么底细?竟然有御赐的金子?还有院墙上晒太阳的猫,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两。这姚家深藏不漏啊,瓦匠心里对姚家这活上了十二分的心。

两名瓦匠带着一定金子离开。韩泽对一脸肉疼的姚家二老道:“工部有专门烧制琉璃瓦的窑厂,所出琉璃瓦绝非市面上十几文钱一块可比,若按正常售价这房子光换瓦就不止百两。”

姚福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小老儿眼皮子浅,让韩大人看笑话了。这房子能够修缮还是托了您的福,要不是您给送来皇上的

赏赐,就是将我这把老骨头卖了也不够修房子,我给您道谢了。”

姚福深深一个鞠躬,韩泽伸手把人扶起。“您客气了,陛下赏赐是您孙女应得的。”

“老爷子,您好福气啊,孙女能干得了陛下赏,要是换做是我也没钱修宅子。现在又有我们大人帮忙,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等着住好房子吧。”杜七善谈,几句话便让姚福心情大好。

“您说的对。”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捡回大孙女。雪儿比一般儿郎都要强,比亲生的都孝顺。这么一想姚福瞬间释然,这么好的孩子在身边,他心疼银子做什么。

韩泽原本想带人回家做饭,几天没吃她做的饭了,但姚家修房子,他也不好这个时候把人带走。况且有些事姚轻雪得做主。姚福大事拿不定主意,还得她这个孙女。

“大人,您回太平巷了吗?”

韩泽点头。姚轻雪了然,虽然还没来得及问,但韩泽肯定不会是遛弯遛到她家来的,多半是已经回了太平巷,来姚家无疑是想让她这个厨娘尽本分。

今日还早,回去给他做顿饭来得及,顺便把明日的也带出来。“我现在回去做饭,晚上再回来,这两天我想在家守着,您看可行?”

“行。”有什么不行的,本以为今日吃不上了,姚轻雪肯折腾已经很好了。

刘氏心里一阵叹气,本来想等韩大人伤好,让孙女辞工回家,现在她家欠韩泽这么大人情。孙女一时半儿离不了韩家。这俩人总见面,孙女咋还能看上别人哦?

姚轻雪不知奶奶心里的愁,她正要跟韩泽走,见芽芽抱着小白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招招手:“跟姐去吧,晚上我们一起回来。”

“好!”芽芽放下小白,高兴地跑去牵姐姐的手。两大一小走出院门。刘氏在后面喊:“小白,回来。”小白理都不理,“嗖”地一下蹿到三人前面。

猫想跑,人哪里逮得住,“奶,让它跟我们去吧。”姚轻雪道。

小白似乎听懂了,不跑了,在前面蹲着等人。韩泽觉得神奇:“它听得懂人话?”

“小白可聪明了。”芽芽一脸骄傲地跑到前面把小白抱起来。小白在姚家的伙食好,比家里的人都胖,芽芽抱一会儿还行,时间长了她就抱不动了,何况还要走路。

姚轻雪眼珠子一转,把大白猫放到韩泽肩上。“韩大人,小白可喜欢你了,快跟它亲近亲近。”

韩泽转头与一张猫脸对上,小白拿头去蹭他的脸颊。第一次这么亲密接触毛茸茸的小东西,韩泽心里也变得柔软。抬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姚轻雪与芽芽对视一眼,两人捂嘴偷笑。

三人顺路买了菜,买完菜回到太平巷。曹叔正在收拾院子,大雨过后院里淤了不少泥,得清理一下。

“回来了!”见他们回来,曹叔高兴,“芽芽也来了。”

芽芽礼貌地打招呼:“曹叔好!”上次她来韩家见过曹叔,上次不熟,这次再见便比上次自然多了。

“咦?牛肉干没有淋雨?”姚轻雪看着院中已经半干的牛肉干疑惑。前几日下雨她被困在葫芦巷,韩泽和曹叔回了将军府,牛肉干晾在院里,她以为全完了呢。

曹叔笑道:“辛苦做的,哪能糟践了。”

“曹叔冒雨回来拿去灶房烘,不然早坏了。”韩泽掰了块牛肉干丢尽嘴里,这东西刚进嘴干巴巴的,嚼一嚼还挺香。

“多亏有曹叔。我本来想回来的,但家里没人,我进不来院门,还心疼了好一阵呢。”姚轻雪掰了一块牛肉干放进嘴里。没干透,还得再晾几日,她拿了一块给芽芽,让她啃着玩。

“喵……”小白闻着肉味儿喵喵叫。韩泽撕下来几条喂给它。

姚轻雪拎着菜走进灶房收拾鱼,买菜时韩泽非要吃香辣鱼,明明有伤还不忌口,这也就是主子,不然姚轻雪非得训他。那么大的人了在吃上跟小孩子似的。

芽芽给姐姐打下手,一个时辰后香辣鱼、烧排骨、四喜丸子、炸藕合、炸虾球、炸酥肉、凉拌藕片,蟹黄豆腐羹便做好了。

这顿饭异常丰盛,曹叔高兴地拿出酒准备喝两杯,他这几天就没正经吃过饭。少爷在将军府吃的也不好,不然也不会雨一停就巴巴地回来接人。

“曹叔,菜我多做了些,明早您热一热就能吃。”姚轻雪道。

“你还走?”

“家里要修房子,我得在家待几天。”姚轻雪挑了几样小白能吃的给它放到一边。

“修房子是大事。”曹叔喝了口酒,“用曹叔帮忙不?”

“不用曹叔,韩大人找了杜七。”

三人在灶房边吃边聊,韩泽在堂屋则半天没动筷子,心里莫名有股孤独感。这想法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很久以前他就常一个人吃饭,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感觉?

这时门外传来姚轻雪的大笑,那三个人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么开心。韩泽叹口气拿起筷子。吃完饭曹叔溜溜达达把姐俩送回家。

次日一早几两马车拉着崭新的琉璃瓦来到葫芦巷。除了昨日那两位瓦匠,还有八个人。要在三日内完工,人必定不能少。

这么多人午饭是个大问题,得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

第43章 第43章“咳咳,伤好了。”……

姚福背回猪肉时,瓦匠们并未在意。猪肉有股腥味,有钱人只吃羊肉,穷人家没得选。姚家肯花银子买肉已经算好的,饿不着就行,左右不过三天。

当诱人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房顶上揭瓦的几人频频往下看,这到底是怎么做的才能把猪肉做得这么香?想到姚轻雪在大理寺少卿家做厨娘,大家对午膳都有了些期待。

灶房里,两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姚轻雪让芽芽添柴烧大火,芽芽这个灶膛加几根木柴,再往另一个灶膛里添柴。没一会儿锅里的汤汁便收干了。

刘氏招呼:“开饭了!”房上的人麻溜地下来,洗手洗脸到屋檐下坐好。

第一日午膳主菜是酱肘子和把子肉,把子肉里放了煎豆腐、豇豆角、小青菜。另外还有解腻的凉拌青瓜和蛋汤。十个人吃的头都不抬,杜七来晚了些差点没吃着。下午瓦匠们干活特别卖力。紧一日屋顶的瓦片全部撤下,改换的地方换了,该补的地方也补了。

第二日杜七早早过来,应他要求,午膳姚轻雪做了香辣鱼。不知是不是香味飘到太平巷,他们这刚把鱼端上桌,韩泽就到了。杜七调侃上司:“大人,您是不是闻着味儿了?”

“我又不是猫。”韩泽笑道,“各位辛苦了,等完工后让杜七请大家去喝酒。”

瓦匠们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姚家做饭实在好吃,韩大人也大方,这趟活做的舒心。

姚轻雪估摸着韩泽不一定吃午饭,便道:“大人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吃口。”

“好!”韩泽跨步进屋。

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这韩大人可真没有架子。将军府什么好菜没有?还来跟他们吃大锅饭。不过这大锅饭也是绝了,韩大人想吃也不奇怪。

众人顾不上韩泽都低头吃,鱼肉刺多,可得小心着点。还有红烧肉,肥而不腻、香甜松软。猪肉竟然能做得如此好吃,也是让他们开眼了。

杜七边吃边说:“怎么样?这趟活不白来吧?把猪肉做这么好吃,姚厨娘是头一份。也就是她家修房子,不然你们可吃不到姚厨娘的手艺,我更吃不到。”

有人笑道:“我还当

杜七兄弟是来监工,原来是蹭饭啊。”

“兄弟们干活还用得着监工?”杜七眉毛一挑,“大人让我来是因为姚家无壮年男子,怕你们有事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办。”杜七小声说:“房子修完姚厨娘才好去给韩大人做饭,不然他日日挨饿。”

众人都是一副了然的表情,姚家的情况他们都了解,韩大人喜欢姚厨娘的手艺,爱屋及乌帮一下姚家也说得过去。

韩泽进屋落座,姚福和刘氏互相看了看,俩人端着碗去外面了。

杜七小声问刘氏:“你们怎么出来了?”堂屋不大,坐不下十多个人,瓦匠们就在屋檐下临时搭了两张饭桌,在外面吃凉快也宽敞。

刘氏小声道:“在你家大人面前,我可吃不下去。”

杜七忍笑,其他工匠们也憋笑,大家边吃边小声说着话。

堂屋里芽芽眨巴着眼睛看韩泽,她以前怕韩泽,现在不知怎么地没那么怕了,而且看他还有点不大顺眼,总来找她姐,烦人。爷爷奶奶端着碗出去,芽芽没动。

“大人,今日怎么来了?”姚轻雪说着夹了一块香辣鱼,把刺挑出来放到韩泽碗里。

芽芽张大了嘴巴,她姐在韩家都是这样伺候人?还得把菜给夹到碗里?

韩泽:“咳咳,伤好了。”

姚轻雪:“……”刚刚脑子糊了,她又夹了块鱼肉挑好刺给妹妹。

芽芽目瞪口呆的样子,让姚轻雪尴尬,她给自己找颜面:“前些日子韩大人受伤了,两只胳膊都不能动,吃饭用不上力气,挑刺是细致活,韩大人给姐发工钱,姐得帮他。”

芽芽“哦”了声,低头扒饭,前日在韩家她姐陪她,韩大人怎么吃地饭?哼。

韩泽嘴边勾了勾,见芽芽望过来,他迅速抚平嘴角,若无其事地慢慢夹菜。

吃过饭韩泽就走了,他来这一趟好像专门为了蹭饭。杜七剔着牙跟人说:“你们瞧,我没说错吧,我们大人一日吃不到姚厨娘做的饭菜就难受。”

“以后吃不到我也会难受。”“姚厨娘手艺这么好,怎么不去开食肆?”“你傻?她开食肆谁给韩大人做饭?”

瓦匠们在屋檐下消食闲聊,过了一刻钟便开始干活。这一日房顶屋檐彻底修完,

第三天修屋内墙壁和院墙。屋里墙面加厚上了一层泥浆。屋外砖面哪有缺口就补哪儿。四周院墙的豁口就简单,碎砖碎瓦补完一抹就行。十人堵完墙又给大门刷了油漆。

本来半日就能干完的活,愣是让他们拖着多干了小半日,就为多吃一顿午膳。今日午膳盛丰,有糖醋里脊、油炸河虾、四喜丸子、茱萸炖鸡块、酿豆腐、蒜蓉鱼片。众人吃的肚子溜圆。

临走时杜七道:“姚厨娘您家还有没有别的宅子要修?这饭我们没吃够啊。”

姚轻雪:“各位以后想吃了就过来家里,家门你们都认得,来了我都招待。”

“这可是你说的,哪日我们上门,姚厨娘可不行赶我们走。”

说的玩笑话,大家心里都清楚,一个是情分没到,另外人家是韩泽的厨娘,哪能给他们做饭。不过这趟差事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吃的着实过瘾。工匠们很满意。

杜七与他们勾肩搭背往巷外走,“韩大人给了银子,约个时间咱们去喝酒。”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去。”

“可行了吧,都吃到嗓子眼了,晚上你还吃得下去?”

此话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送走了人,姚家四口站在院外看着崭新的大门、铮亮的屋顶,短短三日老房子跟新房子似的。再看看巷子里其他家,原来姚家最破,现在哪家都不如姚家。尤其是屋顶的瓦片与左右邻居相比明显高了几个档次。瓦匠说这瓦至少能用五十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刘氏感慨:“这钱花得值。”

房子修了,银子花了,姚福觉得他不能再待下了。当日便去买了料和猪下水回来做卤味。

第一日生意极好,姚福负责切、姚轻雪称重打包,刘氏只管收银子,三人分工合作。一个时辰就都卖完了,最后剩下一些细碎卖相不好的,姚福包在一起给街口讨饭的小乞丐了。

姚轻雪本想帮着做几天,但很快曹叔来接她。姚福让孙女赶紧回去。“拿着人家工钱别总往家跑,好好给韩大人做饭,这几日我瞧着韩大人都瘦了。”

姚轻雪无语,心道您可真是我亲爷爷。韩泽瘦没瘦不知道,反正饿得两眼昏花是真的。昨日姚家完工,他便等人回来,左等右等不回。想着今日总该回来了吧?早饭他都没吃,等到中午还不见人回。

韩大人气闷,他家厨娘是不是忘了还有他这个主子?房子帮她在最短时间内修好,她还不赶紧回来干正事?韩泽脸色黑的吓人,曹叔知道他这是肚子又闹妖了。便主动提出去接姚厨娘。

姚轻雪进院就看见房门口站着的韩泽两眼冒火,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怨气这么重,再饿两顿估计他得升天,她赶紧撸袖子进灶房。

早上曹叔把菜都买了回来。姚轻雪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三菜一汤。吃饱饭韩大人心里舒坦了,这才想起问姚家的房子修得如何?

“我爷爷奶奶很满意,他们叫我好好谢谢您。大人,杜七请工匠们喝酒的银子我来出。”

“用不着。”韩泽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大理寺与各部打交道是常有的事,请他们喝酒不单是为了这次给你家修房子,杜七会处理好,你不用管。”

“那不行,您出人又出力,总不能还让您搭银子。”姚轻雪把她这几个月攒下的十两银子拿出来。

“几个月才攒这么点,都不够两坛酒的,收起来吧。”韩泽嘲笑她钱少。

姚轻雪气,不要拉倒,她还不给了呢。“对了,这次修房子花了不少银子,我爷爷心疼了,还要继续摆摊,他一年内断腿又伤头,我不大放心,我想去帮忙,不会耽搁做饭,您看行不?”

韩泽想了想,点头,“你安排时间。”他得给姚家二老留个好印象,去就去吧,不耽搁他吃饭就成。

韩泽痛快,姚轻雪也不小气,次日起了个大早给他做汤包。开始几天姚轻雪尽心尽力、一日三餐一顿不落,但人的精力有限。又要帮姚福,又要照顾韩泽一日三餐,几天后她就力不从心了。尤其是姚福为了多赚银子,各种卤味全都上,经常要到下午才能卖完。

生意好是好,但是真累啊。有时忙得忘了时间,午饭便不及时。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韩泽就不大高兴,他饿不得,一饿心情就差。尽管不说,但就他那臭脸谁都看得出来。

第44章 第44章强买

韩泽刚帮家里修了房子,姚轻雪不能这个时候离开韩家。为了安抚一饿就暴躁的男人,她挤出时间做了肉脯,方便携带好吃还顶饱。上次做的牛肉干,韩泽也挺喜欢。姚轻雪缝了小袋子,里面用的油布,肉脯肉干再用油纸包上放进去,韩大人每日拎着上直。

从此韩泽身上总有若有似无的肉香味,惹得大理寺院内的猫日日都要到他公署前蹲坐叫唤。不但猫能闻着味儿,人也顺着味儿来了。陆寺卿偶尔会到韩泽屋里转一圈,顺便吃他口袋里的肉脯。

这日陆大人吃着肉脯问:“你家那厨娘怎么不来大理寺卖吃食了?”

“大人想吃差人去买便是。”姚家卤味卖出了名气,在哪儿都不愁卖,犯不着跑大理寺门前来。就是他家厨娘,最近累得下巴都尖了,他又不好说什么。

看着陆方又拿走他一半的肉脯,韩泽无奈:“大人,那是卑职的午饭。”

“这点哪够你吃,别饿着,午膳饭堂有肉包。”陆方嘴里嚼着肉脯,迈着四方步往外走。

韩泽心道那包子不能细品,最好整个吞下去,您都不爱吃。

“对了。”走到门外的陆大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往回走了几步,“陛下让你进宫一趟。”

韩泽:“……”您为了口吃的都快把正事忘了。

……

短短半个月姚家卤味赚了之前两个月的银子,刘氏和姚福乐得合不拢嘴。以前一两银子掰开花的日子过了几十年,现在怀里揣几百两反倒更忙更累,这哪行?姚轻雪想着这段日子就这样吧,等天冷了坚决不让他俩出摊。钱是永远赚不完的。

姚轻雪想着,低头给客人包东西,就听有人喊:“后来的排队啊。”

她抬头见一穿锦缎衣服的公子走到姚福面前,张嘴就道:“你家卤肉方子怎么卖?”

姚福低头切肉,随口便把猪大肠、猪肚报了个价,正要往下说时。那人不耐道:“你耳朵聋吗?我说卤肉方子,方子。”

姚轻雪停下手,“这位公子,我家只卖卤味,不卖方子。”

华服公子皱了皱眉,他身边的随从挤上前来:“方子卖给我们,比你日日摆摊划算,老头你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我说不卖就不卖,金山银山都不卖,请你们离开。”姚轻雪也不耐烦了。

那随从怒了,喊道:“我和姚老头说话,哪里有你个女人说话的份。”

姚轻雪高声道:“这方子就是我这个女人琢磨出来的,我爷爷奶奶都不知道配方,你说我有没有说话的资格?我不卖你还想强买不成?”

人群里有人道:“人家不卖赶紧走吧,别耽搁时间。”

“不识抬举。”锦衣公子丢下这句,带人走了。

大家继续排队,客人点了东西,姚福迟迟没动刀,刘氏唤了两声才让他回神?姚轻雪心想爷爷难道被吓着了?

姚轻雪正在给一位老者打包,这位老人是他们家的常客,几乎把姚家卤味都吃了个遍,日日都要来买上一些回家当下酒菜。

老人小声提醒:“姚家姑娘,那人是德运楼少东家张茂才,我听说那张家做事不磊落,德运楼有些菜品便是从别处强买来的,他既然看上了你家卤味,就不会轻易收手,你要有个准备。”

姚轻雪心里“咯噔”一下,德运楼她知道,京城数得上名字的酒楼。虽不及万福楼,但也是日进斗金。没想到背后老板心是黑的。眼前老者显然是知道什么才会这么说,姚轻雪低声道谢,偷偷给老人多包了些卤味。

等客人少了,过来帮爹娘卖烧饼的曲长平走过来:“姚爷爷刘奶奶,姚姑娘,那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以后得小心些。”

姚轻雪道:“被人盯上,怎么小心都躲不过。谢谢你曲童生,你家今日生意好吗?”

“还行。”曲长平挠挠头,脸上微红:“托了你家的福,我家烧饼卖的比以前多。”有人不想做饭,买点卤味顺便买几个烧饼或是包子,一凑合就是一顿饭。

曲婶子捅捅曲老爹,小声说:“你儿子这几日总要来帮忙,还总去姚家那边,他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曲老爹没言语,儿子无事献殷勤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姚家姑娘是不错,能干孝顺做事干脆利落,比他木讷的爷爷强多了。不过他家儿子才十五,还想考秀才呢,定亲得等几年。但姚家姑娘今年十八了等不起吧。

今日卤味卖完太阳都快要落山了。回去的路上,姚轻雪见姚福心不在焉,便道:“爷爷,您不用怕,这里是京城,他们不敢乱来的。敢来硬的,咱们就去报官,我们不怕。”

姚福没吭声。刘氏狐疑,“老头子,你不会被那小子吓着了吧?”

“你懂什么?”姚福没好气道,“那人我认识。”

认识?姚轻雪问:“您怎么认识德运楼的少东家?”

姚福嘟囔:“我不认识德运楼少东家,但我知道他是害我断腿的那小子。”

几个月前姚福在街边卖包子,突然有马车冲撞过来,他躲闪不及摔倒断了腿。当时姚福看见张茂才撩起帘子时冷漠的脸,因是撞伤他的人所以姚福记得特别清楚。之后那辆马车扬长而去,事后姚家也没人报官,此事便不了了之。

竟然是他!姚轻雪这个气,要不是张茂才,姚福就不会断腿,她也就不会先去张家再去安国公府,惹来杀身之祸,到现在还在大理寺的监视中。还想要她的方子?做梦!

按照今日那位老者的说法,张茂才是惯犯,怕不会就此罢休,她得想个应对的法子。姚轻雪还没想出办法,那边张家派媒人上门。媒人口灿莲花,把张茂才说得天上有地上无,最后是要姚轻雪去给他做妾。

姚轻雪拿扫把把人赶出去,想白得她的方子,这张家算盘打得精,手段也够下作。

姚福和刘氏气得半死,刘氏:“报官吧,前面你爷摔断腿的账还没跟他算呢。”

姚轻雪摇头:“那会儿没报官,时间过去太久,人证物证早就没了。现在报官已经没用了,人家不会认。而且现在也没把咱们怎么着,官府不会管。”她担心报官根本没有用,德运楼怕是背后有人,不然不会明目张胆强买别人方子。

“那咋办?”刘氏发愁,“要不找韩大人帮忙?”

姚轻雪没吭声,韩泽帮她已经够多了,她不好事事都麻烦他。若是没有韩泽,她还不活了?况且张茂才并没有实际行动,韩泽也定不了他的罪。

强买未遂,纳妾不成,张茂才便开始使坏。接下来几天,姚家卤味摊上总有人捣乱,不是嫌弃缺斤少两,就是嫌给的位置不好。猪大肠能分出个美丑来?

捣乱的人占着位置吵吵嚷嚷,让其他人没法买,这么一耽搁有些人就走了。几乎每隔半个时辰便来这么个人,姚轻雪不用想就知道是那张茂才搞得鬼。

姚福去衙门找官差来,捣乱的就溜走,一连两日都是如此。官差不耐烦,“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找人说合说合,冤家宜解不宜结,做生意和气生财。”这之后姚福再去衙门就没人理他了。

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而且指不定张茂才还有什么阴招损招。思虑再三,姚轻雪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她去找李通,给了他十两银子,“李叔,您在京城人脉广,给暗中打听打听德运楼,尤其是德运楼少东家张茂才,若是能抓到把柄最好不过。”

李通做牙人生意,认识的人多门路也广,要打听德运楼的事比她容易得多。张茂才就此罢休还则罢了,他若是敢来阴的,她也不会客气。掌握张家的阴私之事越多对她越有利。

李通问清缘由,“这好办,我尽力给你打听,银子你收回去,李叔怎么能要你的钱。”

“李叔,您请人喝茶吃酒哪个不用钱,没诚意谁会跟您说有用的消息?我找您办事总不能让您掏银子,您拿着,不够再跟我说。您若是不要我可没脸求您办事。”

李通大笑:“你这丫头比你爷爷扛事,行,这银子我收下,等有了消息我去寻你。”

从李通那出来姚轻雪寻思去一趟桃儿街,桃儿街有一处废宅子,里面住着乞丐。有些事姚轻雪去做不方便,但乞丐们却再合适不过。

但桃儿街远离主城,听说那边住的人比较杂。姚轻雪一个人不太敢去,毕竟她也算是有点姿色的姑娘,万一被懒汉纠缠不好办。身边又没有男性朋友,于是她想到了曲长平。

曲长平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男子,有男人跟着旁人就不敢乱来。曲长平听说姚轻雪有事找他帮忙,他丢下书就跟着走了。等来到桃儿街,少年却不敢往里进。街边站着的男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带着帷帽的姚轻雪给他壮胆,“放心,带着家伙呢。”她把篮子里的灰布掀开一角,露出菜刀的刀尖儿。

第45章 第45章桃儿园

曲长平打了个哆嗦,看姚轻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姚轻雪透过白色的面纱对他微微一笑。“别怕,走吧。”

小少年被这个模糊的笑容晃了眼,他立时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大步向前。家门口晒太阳抓痒痒的懒汉冲姚轻雪吹了声口哨,曲长平狠狠瞪了过去。

两人来到桃儿街最里面的宅子,宅门外的墙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桃儿园”三个字。破旧的大门四敞大开,院里几个光屁股的孩子正在玩石子。

姚轻雪敲了敲门板问:“你们管事的可在?”凡事人群聚集之地,一定得有管事的,不然这地方长久不了。

一个年岁稍大的孩子跑进屋里,不多时,一位老者走到屋门口问:“何事?”

“有事相求,可否进一步说话?”姚轻雪道。

老头看了看二人,点了下头。“进来吧。”

姚轻雪与曲长平跨步进院进了老人的屋子。进去一瞧,屋里还有六七个十几岁的孩子,重点是他们人手一根木棍,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曲长平有些慌,姚轻雪摘下帷帽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微微颔首:“老人家好!”

老者上下打量这一男一女。少年强装镇定,胆怯与慌张在稚嫩的脸上显露无疑。老头看了两眼便知姑娘是主事的。他问姚轻雪:“找我何事?”

姚轻雪不意外,她说明来意,要做之事毕竟见不得光,不说明白人家不会乐意接这个活。她做这事道德上占着理,想来只要乞丐们不与张家同伙,便不会对她有敌意。

老者摸着胡须打量姚轻雪,“我记得姚家卤味的摊主是个老头?”

“那是我爷爷。”姚轻雪道。

老人点点头,“坐吧。”他让孩子们都出去。

屋内有张八仙桌,姚轻雪脚下移步、快速打量,这房子年久失修,屋内墙壁斑驳不堪,窗户也是补了又补,里面靠墙有一张大通铺,像是用泥垒的,床铺占去屋里的大部分空间。

二人坐到老人对面,姚轻雪把篮子放在脚边。“老人家如何称呼?”

“叫我鲁老头就好。”老人道,“我见过你爷爷,那老头心善,以前常给乞儿们包子,现在也会给些卤味,你家卤味我吃过,味道不错。老头我还去买过,你爷爷也没嫌弃,还多给了我二两。”

姚轻雪笑了,没想到还有这等渊源,看来人还得做善事,结善缘。“鲁爷爷想吃,改天我给您送些来。”不知老乞丐年岁几何,但看上去与姚福差不多,她便叫爷爷了。

鲁老头笑笑,然后道:“姚家卤味的方子若是被德运楼买去,我可是吃不起的。你这活我接了,不过孩子们干不了大事,只能跟着那张茂才看看他平日都做什么,若是有见不得人的地方或许能发现,再大的事我们也无能为力。”

“您尽管让人去打探,能探到什么最好,没有我也不会把银子收回来。”姚轻雪掏出十两银子放到桌上,“您看这些够吗?”

“够了,这些够孩子们吃个把月粗面馒头了。”鲁老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看上去很高兴。

姚轻雪看了看外面还在玩石头的孩子问:“鲁爷爷,您这里怎么都是孩子?”

“哎!”鲁老头轻轻叹口气望向屋外的孩子们。“大的都走了,走了一茬又一茬,来了也是一茬又一茬。”他目光幽深,又透着无线悲凉。

姚轻雪心里不好受,对老人心生崇敬,但她管不了别人,更管不了世间不公。“鲁爷爷,事情就拜托您了。”她起身给老人鞠了一躬,“今日没带那么多银子,等下次来我再追加十两,算是对孩子们的一点心意。”

老人笑道:“随你,我这就是无底洞,你要是嫌银子多尽管往这里扔。”

与老人告辞,姚轻雪挎着篮子与曲长平走出桃儿园。鲁老头站在大门外目送他们走出巷子。几个懒汉原本想过过嘴瘾,见了老乞丐都没敢吭声。

出了桃儿街,曲长平回头偷偷看,他拍拍心口,“吓死我了。”从进去到出来他一句话没敢说。

“小童生你胆子不行哦。”姚轻雪打趣他。

“我不小了。”曲长平嘟囔。

姚轻雪没听见他说什么,也没问,“我们不是去找事,是请人办事给银子的,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若是去找茬,那今日就要挨揍了。”

曲长平哪里会不知道,但就是忍不住害怕。“姚姑娘你胆子真大。”平日看着多温柔亲切的姑娘啊,转脸便腕挎菜刀,今日的姚轻雪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曲童生的心更加热切了。

姚轻雪不知小少年的心思,她苦笑道:“其实我也怕,若不然也不会喊你过来,但有些事怕也得做,今日多谢你曲童生,最近我事情多,等有空了请你吃饭。”

曲长平刚想拒绝,可一想吃饭不就又能见到人了?到时候他付银子就是,“好,我等着姚姑娘。”

“我年长你三岁,不嫌弃可以叫我姐姐。”姚轻雪挺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男孩。

“不是姐姐。”曲长平嘟囔。“下次再来一定要叫上我,千万不能一个人来。”

姚轻雪笑道:“好,叫上你。”

接下来,姚轻雪照常陪爷爷奶奶出摊,中午和晚上回去给韩泽做饭。三日后,李通那边有了消息。

“张茂才的岳父在衙门做主簿,他岳父倒还好,他姨夫来头就大了,张茂才的姨夫冯震是光禄寺卿,从三品,惹不起啊丫头,不然算了吧。”李通担心道。

“算了,我就得把方子卖给他们,但我不想给。”姚轻雪道,“李叔您放心,我不会乱来,了解他的事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见官用得着,他若硬抢我必定要报官。”

“好吧。”李通也没在说什么,毕竟不是自家的事,“除了张家背后的靠山,我还听说张茂才养外室,具体在哪儿就不清楚了。”

李通还说了被德运楼强买强卖的小摊贩,但这些都给了银子,而且德运楼签了契约,作用不大。还有张家贿赂官员,只是听说没有证据,姚轻雪更是无从查起。

现在唯一能做文章的就是张茂才养外室,其实这也没多大用。顶多把这事捅到张茂才正室那里,让他家宅不宁,可这也解决不了姚家的问题。

姚轻雪有点愁,想想也可以理解,张茂才做坏事,怎么会留下把柄轻易让人抓到呢?看来寻常的打探根本没什么用。

五日后,桃儿街那边也来了消息。小乞丐们跟踪张茂才发现了他晚上常去一处宅子。

姚轻雪纠结到底要不要去看看?养外室这种事对有钱有权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事,那张茂才的妻子即便知道也未必会闹。即便大闹一场眼下的问题也还是解决不了。

好歹花了二十两,去看看吧。晚饭后姚轻雪跟韩泽说想回家住一晚,韩泽同意了。

等姚轻雪挎着篮子走后,韩泽觉得不对劲,他家厨娘这几日心事重重,问她什么也不说。天都快黑了她突然回家做什么?下午不是刚从家里回来吗?曹叔要送她还不让,说是自己雇车回去。韩大人正好饭后消食就跟了出去。

太平巷口,小乞丐见到姚轻雪就跑了过来:“姐姐,爷爷让我带你过去。”

“谢谢你鲁冬。”去卤味摊给她送信的也是这个叫鲁冬小乞丐。

姚轻雪从篮子里拿出两张鸡蛋饼给鲁冬,这是她出门前特意烙的。然后两人雇了一辆马车去了溪口街百花巷。等到了地方,天已经黑下来,各家门口都挂上了灯笼。

鲁冬指着百花巷最里面一座宅子说:“就是那里,张茂才五天来了两次,他还带了别人,我们跟了一个是个大官,爷爷说这里可能有事儿。”

“大官?多大的官?”姚轻雪问,不是张茂才养外室的地儿吗?怎么会有外男、还是大官来这里?

“不知道。”鲁冬摇摇头,“我跟了那人两天,昨日见他穿紫色官服,爷爷说是大官。”

姚轻雪心里一惊,紫色官服官的确不小。这宅子到底是干什么的?牵扯朝中大员她不能轻举妄动。但若是能得到有用的信息,或许可以一用,可是若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秘密,或许会被杀人灭口。真是左右为难,所以要不要看?

这时一辆马车往这边驶来,鲁冬小声说:“

就是这辆马车,每次来这里都是这辆。”

姚轻雪赶紧拉着鲁冬往远处走了走,等马车驶进百花巷,她俩才来到巷口偷偷往里面瞧,那辆马车果然停在最里面的宅门外。

很快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在门前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姚轻雪看清了其中一人就是张茂才,而张茂才对另外一人十分恭顺。

那人会是谁?此处会不会是德运楼专门用来行贿之所?若是的话将此事告知韩泽,大理寺说不定能将张茂才办了。

姚轻雪正想着,耳边突然有人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46章 第46章小心脏扑通扑通

本来就是偷偷摸摸怕被发现,这一声把姚轻雪吓得差点蹦起来,她伸手就把篮子里的菜刀抽出来。

鲁冬:“……”这位姐姐很有鲁爷爷的风范,以前周围懒汉常欺负他们。某一次有两人醉酒去桃儿园闹,鲁爷爷拎菜刀追着他们砍,把整条街的人都惊动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招惹桃儿园。

韩泽:“……”他家厨娘什么毛病?“你拿刀做什么?”

见是韩泽姚轻雪先是一愣,而后面不改色将刀慢慢放回篮子里,盖上麻布。“走夜路防身。”

“这把难道是家里切菜的刀?”远处不知谁家门前的灯笼随风轻轻晃动,韩大人半边脸忽明忽暗,另半边脸几乎是黑的,看上去有点渗人。

姚轻雪心虚赔笑:“哪能啊,这是另外一把。”她边说边寻思韩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太平巷离这里可不近,马车得走两刻多钟,唯一的解释是他跟踪而来。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监视她啊。

“大人您是不放心我?还是怀疑我?”姚轻雪也不绕弯子。

“不该怀疑吗?”韩泽幽幽道,“先说说你跑这边来做什么?还带着菜刀,京城治安很好,夜里也有士兵巡逻,只要不走偏僻小道就不存在安全问题。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

鲁冬先是警惕韩泽,听了会儿发现他们认识,“姐姐,他是谁啊?”

“放心,他不是坏人。”姚轻雪从荷包里拿出二十个铜板给鲁冬,“租辆车回去吧,天黑了。”

鲁冬乐呵呵接过去,“谢谢姐姐,乞丐不怕黑的,兄弟们在那边等我,我们一起走,这钱明日买包子。”

小孩儿很高兴,姚轻雪心里却不是滋味儿,她以为命苦,但总有人比她命更苦。“行,你自己看着办,回去转告鲁爷爷,改天我去给他送卤味。”

“嗯,爷爷最喜欢你家卤味了。”鲁冬蹦蹦跶跶走了,姚轻雪看着他走到街角,和那里的几个孩子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人都走了,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还有你怎么搭上的乞丐?”韩泽两手抱臂看着他家厨娘。不用想,能让她拿菜刀防身准没好事。可真能耐,才几天没盯着她。

面对韩泽她就别自作聪明了,姚轻雪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

“张茂才让你给他做妾?”韩泽声音里透着寒意。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方子,他倒未必看得上我。每日都有人来摊前捣乱,一定是张茂才搞得鬼,我就想找些张家的把柄,刚才那孩子是桃儿街的乞儿,我花银子请他们跟着张茂才找到这处宅子。”

“大人!”姚轻雪凑近了小声道:“我刚才看见张茂才和一个男人进去了,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您有没有办法进去看看?”

“我是大理寺官差,不是夜贼。”韩泽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也不知道他家厨娘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放着他这么大个人物不用,偏自己跑过来查。

“哎呀,别让人发现,谁知道您是韩少卿啊?您就不想抓哪个大人物的把柄?鲁冬他看见穿紫色官服的人进去过。”姚轻雪循循善诱,“把柄您可以不用,但一定要有,万一将来用得着呢,您说是不是?”

说的好像她走这一趟是为了他似的,韩泽对着黑夜翻了个白眼。不过紫色官服的人进了宅子?韩泽眯了眯眼,那高低得进去看一眼。“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带上我。”姚轻雪扯住韩泽的袖子,“地方是我寻到的,您不能把我抛下,再说我一人在这,天黑,我怕。”

韩泽冷笑:“你会怕?”他扯了扯袖子,没扯出来。

姚轻雪不撒手,她没办法进宅子,韩泽一定办得到。

韩大人无奈:“别出声,听我的,做得到?”

“嗯嗯。”姚轻雪连连点头,必须做到。

俩人绕到宅子后面,姚轻雪把装菜刀的篮子放到墙边。韩泽先翻上墙,见后院没人便把手伸下来。

姚轻雪刚把手搭在韩泽手上,只觉得“忽”一下,她就“飘”进院墙里。姚轻雪有些兴奋,很小声地问:“大人,您能带我飞吗?”

韩泽同样小声道:“闭嘴,不然把你扔出去。”

姚轻雪抿紧嘴巴一声不敢吭了。

两人借着月光往前院摸去。韩泽在前面领路,姚轻雪扯着他后腰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韩泽走几步就摸摸腰带,看看有没有被他家厨娘扯开。

这宅子挺大,还有提着灯笼巡逻的家丁。路过一处月洞门时,要不是韩泽反应快,回身把姚轻雪压在墙上,用他一身黑衣遮住她的一身粉,说不定得被发现。

脑袋被压在胸膛与墙之间,耳边是韩泽有力的心跳,姚轻雪脸上一热,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等人走过去,韩泽这才惊觉情急之下他做了失礼之事,但此时顾不上这么多,怕出错,他攥着姚轻雪的手没撒开。

姚轻雪知道轻重,乖乖让人牵着,只是手心都是汗。

软乎乎、汗津津的小手在自己掌心,韩泽有些恍惚,这跟牵自家妹妹完全不同。韩大人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心口,试图让心跳慢下来。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俩人避开巡逻的家丁来到正院。正房四周也有人把守,韩泽很好奇,张茂才区区一介商户,即便在这里会客也用不着这么多人看守,这样子不像是养外室那么简单。

答案就在眼前,韩泽想一探究竟,他一人过去没有问题,但带着姚轻雪不大方便,又不敢把她放这,只能等。两人隐在暗处,过了大约一刻钟,窗下看守的男人掏了掏耳朵,对旁边几人招了招手,几人往外走,同时屋里传来女人的浪|叫。

韩泽一顿,大约是知道这些人为何突然离开。还要不要去过去?姚轻雪推了推他,“快快,他们走了,咱们快过去。”

韩泽:“……”

俩人蹑手蹑脚来到窗下,屋里淫靡之声更加清晰,韩泽有些不想看了,可他家厨娘跃跃欲试,两眼放光。

韩泽想着看一眼赶紧走,他捅破窗户纸往里瞧,然后着实惊呆了。姚轻雪见他看起来没完,用手指戳戳他,轻轻把他推到一边,把眼睛凑到小孔往里看。

嚯!刺激!一男战三女。男人大腹便便,皮肤松弛,老脸一把褶子。三位姑娘青春貌美、如花似月,啧啧,也不知道仨姑娘怎么下得去口。姚轻雪看得进津津有味,突然感觉脚下一空。等回过神,她已经被韩泽扛着飞起来。他俩刚走,看守的就回来了。

原路翻出院墙,姚轻雪捂着怦怦跳的小心脏,“怎么就出来了?还没找到张茂才呢。”

找他做什么?看活春宫?韩泽找到地上的篮子,拿起来塞到他家厨娘手里。领人走出几条巷子才放慢脚步。

“这里的事你不要再管,也不许外传,卤味摊的事我会帮你解决。”他倒要看看朝中有多少道貌岸然的家伙。

月光下,姚轻雪看不清韩泽的脸,但直觉告诉她,刚刚那个老男人身份怕是不简单。“可惜了,我还想给张茂才夫人送信,等着看戏呢。大人,那人是谁?好戏连台唱才有意思。”

她这样韩泽更不敢透漏屋里那人,不然她得给朝中二品大员家中送信。她家厨娘路子有点野,这事绝对干得出来。“不准再来这里,更不准去招张茂才,他欺负你就去找我,记住了没有?”

“知道了。”姚轻雪嘟囔,“花出去二十两银子,什么事都没

干成。”

韩泽冷哼:“对自己那么抠门,这事倒是大方。”

姚轻雪笑,韩泽也会说抠门这等不雅字眼,“对自己扣是因为银子不够多不敢花,现在大方是为了保住饭碗以后赚更多银子,孰轻孰重我分得清。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不是我花了二十两打探消息,您也不知道这里有个淫窝不是?怎么看都是您获益最多,所以二十两合该走大理寺公账,您给报销了吧。”

韩泽:“……”

“哎,韩大人您走慢点,您给个话儿,大理寺给不给报?”姚轻雪提着裙摆追前面大步流星的男人。

跑着跑着她发现与韩泽的距离永远那么大,她慢他也慢,她快韩泽也快,感情是逗她玩呢。“哼,不走了。”姚轻雪往地上一蹲,“跑不动了。”

韩泽回身提溜脖领子把她提起来,“你在这蹲着还带着菜刀,当心巡逻的把你抓起来。”

“那不是还有韩大人您吗?”姚轻雪不以为意。“才不会被抓起来,您就吓唬我。”

“若是让人看见我在这附近出现,那宅子怕是得搬,少废话别坏了事赶紧走。”韩泽半拖着她,俩人专挑无人的小巷子走。

走了约一刻钟,他们来到一条繁华的大街上,这才算远离了百花巷。此时尚不算晚,街上还有很多小摊没收。

姚轻雪这几天心里装着事,没怎么好好吃饭,这会儿大事有了着落,突然就饿了,很饿很饿。

路过烤肉摊,姚轻雪揪住韩泽的袖子。

第47章 第47章“您相公真知道疼人。”……

韩泽回头,姚轻雪眼巴巴地看看他,再看看散发香气的肉串,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摊主笑道:“公子别舍不得花银子,瞧把您家娘子饿的,对自家娘子要舍得花钱,她才会尽心尽力伺候你。”

姚轻雪忍笑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韩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