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那么大张旗鼓的要让她知道她的风评,单要看里头的得利者是谁。
桃苒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出口,说,“夫人,陛下已经好些天没有过来了,夫人要不要主动去找陛下服个软,道个歉?”
“陛下那么在意夫人,只要夫人愿意道歉,陛下肯定会原谅夫人的。”一开始她也以为陛下是要报复夫人曾经和他退婚一事,但在怎么报复,也不会让一个人坐上皇后之位,何况那么久了,宫里头也仅有夫人一人。
随手折下一枝红梅的明黛轻声道,“你说得对。”
她确实得该去找他了,要不然晾太久,难免会让他觉得是自己心虚不敢来见他。
她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去找他,自然是要等他的气消去一半,否则马上去找他,只会让他火上浇油,更不断提醒着他。
在他刚失忆回来,身为未婚妻的她非但没有想着帮助他恢复记忆,而是做局离开他,还将所有骂名都堆在他的身上。
试问换成天底下任何一个人,只怕都难以接受。
第86章 是个有原则的人
今年的雪来得迟, 去得也快,接连下了好几日后天边已是彻底放晴。
只是雪化时的温度比雪落时还要冷,更想要让人破口大骂这个该死的鬼天气, 也盼求着萦绕在皇城上方的乌云何时才会散去。
里外层外三层,就差裹成个粽子的进德忽然抖了抖脖子里的寒意,手中拂尘一甩, 同往常一样笑得谄媚的上前, “夫人, 您怎么来了?”
外罩白底绿萼梅披风, 内搭淡肉红撒花百枝褙子,茶色潞绸螺纹马面裙的明黛从宫人手中接过红木雕花食盒,“我来给陛下送甜汤, 陛下可在忙?”
进德虽想要放人进去, 但也只是摇头叹了一声,“夫人请回吧,陛下说他不想见您。”
陛下只是现在不想见夫人,谁知道过段时间是不是就会想起夫人的好了。
要知道他在宫里头那么多年, 最不少见的就是逆风翻盘之人。
何况夫人不但有陛下的情,还为陛下生下了唯一一个子嗣, 他是有多蠢才会因她的一时失势做那踩低捧高之举。
明黛对此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只是抿了抿唇, 说, “陛下不愿见我, 但这盅甜汤是我熬了许久的, 还望进德公公能帮忙送进去给陛下。”
“可是………”进德面带犹豫。
明黛状若无意露出自己被烫出水泡的手, 长睫垂下缀满落寞, “陛下已经厌恶到, 连我做的甜汤都不愿意收下了吗。”
也看得进德于心不忍的接过她手上的甜汤,“夫人您稍等。”
他觉得,最近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此时的殿内静悄悄的,以至于他推门进来的声响格外突究。
提着食盒的进德硬着头皮进来,咽了好几口唾沫,才说,“陛下,这是夫人特意为您熬的甜汤。”
“奴才本来是不想收的,奈何先前不小心瞧见夫人为熬这盅甜汤后连手都烫起了泡,本来这些小事吩咐宫人来做就行,夫人偏要亲自动手,说做给陛下喝的,她并不愿意假手他人,奴才想着在如何也是夫人的一片心意,便自作主张的收下了,陛下要是不想喝,奴才这就还回去。”
本在处理着不久后春耕祈福的燕珩刚想要说滚,又在捕捉到“特意”和她为了煲汤连手都烫起水泡后,心底没由来浮现一抹烦躁。
她身边的宫人都是些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她连煲个汤都会烫得手起泡。
眼观鼻,鼻观心的进德立马识趣的提起食盒滚出去。
结果他刚提着食盒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满是不耐烦的声音,“算了,她送都送来了。”
虽然让进德留下了这盅甜汤,但他是绝对不会喝上半口的。
否则自己因为一盅甜汤就原谅她,也未免显得太没有原则了。
———
直到走了很远一段距离,频频扭头往身后望去的桃苒才忍不住开口,“夫人,陛下收下了你送的汤,是不是代表陛下已经对你消气了。”
要不然,也不会收下吧。
明黛并没有她那么乐观,要是一盅甜汤就能哄好他,她何至于以身入局,割肉喂虎。
何况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的小事,是欺骗和欺瞒,是关于他是否能在对自己有信任。
最重要的是,她离皇后之位仅有一步之遥,她绝不允许中间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路过白雪压红绡的梅林小路,桃苒远远地看见一伙人正朝她们走来,眉头跟着蹙起,“夫人,是惠安郡主。”
只因宫里头只有惠安郡主会穿一身艳丽张扬的红,还前呼后拥着一堆人。
一个郡主整日在宫里头乱晃就算了,还摆着皇后的架势,导致桃苒每一次看见都到了想要狂翻白眼的地步。
桃苒出声时,踩着小鹿皮靴的许有蓉已经走到了她们跟前。
更让桃苒张开双手护在夫人面前,目露警惕的凶光,机灵的宫人已是跑去清合宫。
相对于全身上下写满戒备的桃苒,明黛却是微微一笑,“今年的梅花开得不错,郡主认为呢。”
双手抱胸的许有蓉倨傲的扬起下巴,像是在看一条即将被赶走的哈巴狗,“你倒是好兴致,也对,像你这样厚颜无耻,冷心冷肺之人,又怎么可能会觉得心虚,可怜景珩居然会被你这种水性杨花又心术不正的女人欺骗。”
“我并未做错任何事,为何需要感到内疚,至于郡主口中的欺骗一词更是无稽之谈。”明黛勾起唇角和她目光对视,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郡主倒是闲情雅致得将皇宫当成了自家后花园随意走动,不知情的只怕会以为郡主家教使然,才会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守。”
或许她不是不懂规矩,只是无比自信那个位置非她莫属。
就连太后属意的皇后人选,也是这位惠安郡主,即她的娘家侄女,谁知道会被自己给抢了先,也让自己成为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要说规矩,只怕天底下最没有规矩和礼义廉耻的,当属你这位大名鼎鼎的明二姑娘了。”许有蓉和她擦身而过时,凶恶的扬起肩膀撞向她,“本郡主倒是要看你能得意到何时。”
许有蓉想要用肩膀撞她时,明黛的身体就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没有任何预兆的落了堆着厚厚一层积雪的青石板上。
随着她摔倒在地的是雪白的裙底下,瞬间洇出一大团刺眼殷红。
洁白的雪混着鲜红的血形成了一种极致的,诡异又凄凉的美。
最先回过神来的桃苒立刻解了外套盖在夫人身上,并大喊,“太医,还不快点去找太医!”
“夫人你没事吧,夫人你别吓奴婢。”
“郡主,我家夫人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你如此害我家夫人!”
———
守在殿里伺候的杨宝眉心一跳的拦住就要跑进去的小桂子,低声呵斥,“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是不是忘记了宫里头的规矩。”
“不是,是出了大事。”小桂子急得嘴角都快要起燎泡了,要是在晚一点,他生怕明夫人就得香消玉殒了。
杨宝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脑门,恨铁不成钢,“就算是有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得要守着最基本的规矩,知道不。”
“师父,大事,是比天塌下来还要大的大事。”
他们的说话声也落入了自从明黛送过甜汤,就再也看不进半分朝堂之事的燕珩的耳边,眉心紧蹙,“出了什么事。”
小桂子顾不上义父戳着他脑门的手指头,急忙将舌头给撸直了先,“回陛下,是,是前面惠安郡主在梅林和夫人遇上了。”
“惠安郡主还伸手推了夫人一把,然后,然后夫人身下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说到最后,小桂子恨不得原地消失,也好比过直面圣怒。
“岂有此理!”骨指攥得笔杆断成两截的燕珩听完后,整个人带着戾气的抬脚踹向桌角,眸光锐利如寒冰刀刃。
许有蓉真当皇宫是她家开的不成!
燕珩来的时候,许有蓉简直是要气得发疯。
她都没有碰她,她怎么就那么巧的摔倒在地,她身边的狗奴才还叫囔囔着什么小产了,这要不是碰瓷,天底下还有什么叫做碰瓷!
对于想要去通风报信的人,更是持鞭怒目威胁,“你们一个都不许走,本郡主倒是要看她到底是真小产还是假小产。”
“郡主你也太过分了些,你是不是想要活生生逼死我家夫人你才满意啊!”
“本郡主说了,等太医到来后一切都会自见分晓,本郡主绝不允许任何人污蔑我的名声。”她娘和嫂子们都说依她的性子入宫肯定是死路一条,她偏不信邪。
她不信以自己和景珩那么多年的情分会比不过这种以色伺人的女人,何况那么浅显的宫斗手段,真当她是瞎了才会看不出。
她不是喜欢装吗,那就让太医来,看她到底是怎么个装模作样。
“我原以为郡主是个爽朗直率的人,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被桃苒搀扶着起来的明黛易碎得像是高挂在精致屋宇上,悉数被打碎的璀璨琉璃灯盏。
孱弱,苍白,破碎。
许有蓉越见她楚楚可怜的狐媚子样,攥着鞭子的骨指摩擦发响,“本郡主是什么人,要你来说。”
桃苒急得都快要掉眼泪了,“夫人你先别说话了,陛下马上就来了,到时候肯定会给夫人一个公道。”
许有蓉鄙夷的嗤笑,“就算陛下来了又如何,你们当陛下会蠢得看不出你们的那些肮脏手段不成。”
“本郡主不妨告诉你,陛下对你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作祟罢了,像你这种心肠歹毒又没有半分礼义廉耻之心的女人,又哪里配得上陛下。”
“哦,朕还不知道朕的事情何时轮到郡主来做主了!”这时,一道阴戾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
第87章 赐婚的旨意
“哦, 朕还不知道朕的事情何时轮到郡主来做主了。”
燕珩的到来,就像是让桃苒有了撑腰的底气,可是一想到陛下仍和夫人在冷战中, 那撑腰的底气像被一根针刺破,然后慢慢地瘪了下来。
许有蓉见他来了,更是洋洋得意的将明黛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 “景珩, 我刚才碰都没有碰到她一下, 结果她倒好, 突然倒下来对我碰瓷,还非说是我把她推倒流产了,要是她真的流产了哪里还会像现在中气十足, 指定是在裤子里缝了鸡血包, 刻意挑在我来的时候好摔倒在地冤枉我。”
“我拦着不让她走,就是想要让太医过来还我一个清白,也让你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推的我家夫人, 你当我们的眼睛都被屎糊住了不成!”眼睛都气红了的桃苒吸了吸鼻子,“陛下, 你一定得要为夫人做主。”
“我和陛下说话, 有你这个奴才插什么话, 既然你的主子不教你规矩, 不妨让本郡主来教。”眼里全是恶意的许有蓉扬起手中长鞭, 鞭尾直指桃苒的脸。
她毁不了那个贱人的脸, 不如先毁了她跟班的脸, 也为告诉世人, 这就是和她许有蓉作对的下场。
她的鞭子还没甩起来, 就被燕珩一个凌厉的目光给骇在原地。
“闭嘴。”
此时的燕珩竟不知是在气许有蓉将皇宫当成他们许家的私有物,还是在气她不和自己低头,哪怕是出声同自己求情。
被他呵斥了的许有蓉顿时委屈得不行,两只手恼怒的绞着手上的鞭子,“景珩,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不希望你被这种女人欺骗,像她这种心肠歹毒,满腹算计的女人更配不上你。”
而她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整日哭哭啼啼装软弱的女人,简直跟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一模一样,真并不知道景珩究竟看上了这样的女人哪一点。
唇色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的明黛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袖口,又唯恐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不愿理自己,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声“景珩,我疼。”
她的声音并不大,更称得上是气若游丝得无需风吹就散了。
一直克制着不去看她的燕珩在她出声后,就像是战场上的将军在抛戈弃甲后的溃不成军,立马将人打横抱在怀里往最近的宫殿走去,额间因着急而冒起青筋,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陛下,妾身是不是要死了。”依靠在燕珩怀中的明黛此刻气息孱弱得,仿佛要在下一秒就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折了,整个人透明得近乎是由冰雪雕刻而成的雪人,格外惹人心生怜惜。
燕珩梗着下巴,否认她的不安,“有朕在,朕绝对不会让你发生任何意外。”
就算是阎王爷想要和他抢人,也得要问过他的意见!
“陛下,你不要被她那副狐媚子样给骗了!”许有蓉见着这一幕,清丽的五官瞬间变得扭曲,自己都揭穿了她的小把戏,陛下怎么还相信啊!
没关系,她很快就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这时,有宫人大喊一声,“来了,太医来了。”
年过半白的太医被杨宝连拖带拉着过来时,一路上心惊胆战得还以为是陛下遇刺了。
等进入温暖的宫殿后,又见到满脸着急的帝王,一旁虎视眈眈的惠安郡主,心里不免咯噔一声,难不成他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燕珩沉声道:“还不滚进来为夫人问诊。”
“微臣这就来。”
等走进内殿,太医见到躺在床上,脸色除了过于惨白之外没有其它外伤的明黛时才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也没有松得太快就将药箱放在一旁,取出里面的腕垫。
太医不说话的时候,许有蓉则在一旁讥讽的开口,“你就说她是不是小产了,反正本郡主才不信一个正常人摔一下就能将孩子给摔没了,只怕是在里面藏的鸡血吧。”
太医先是诊了其脉象,又看了下舌苔,最后才收回手,恭敬地行礼问安,说,“夫人是月事提前到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许有蓉听完,得意的扬起下巴,“我就说她是在装模作样,你现在信了吧。”
原本以为是鸡血,不过一点月事而已,居然就敢冤枉身为郡主的自己推她小产,不是欺君之罪又是什么。
许有蓉还没得意太久,太医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夫人身子本就气血两亏,今日来了月事后又没能及时保暖,只怕于后面的子嗣艰难………”
明黛听到太医说的话,手指不安的抓着身下锦被泛起皱褶,眨眼间已是晶莹的泪珠滚落颊边,“景珩,孩子……”
燕珩低下头,温柔的为她拭去颊边泪珠,“我们已经有孩子,以后有没有对我来说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只要她平安。
“什么孩子,太医都说了你分明是月事来了,可别想污蔑本郡主。”许有蓉扭头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燕珩,认为他肯定是信了自己说的话。
下巴扬得更高,“景珩,那个女人就是个骗子,她根本不爱你,你不要被她给骗了,你忘了她当初对你做的那些事了吗。”
“这是朕和她的事,与你何关。”燕珩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冷怒,忽然扯了扯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郡主年龄也不小了,不如朕为你指派一门亲事。”
闻言,许有蓉的脑海里嗡地一声跟着炸开,更是不可置信的大声质问,“你怎么能让我嫁给别人,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做梦都想要嫁给你做妻子。”
帝王的一声令下,宫人立刻上前将人带走。
“滚开,你们这些狗奴才谁敢碰本郡主!”
燕珩神色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将郡主拖下去,以后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放她私自入宫,即使是太后也不行。”
直到这时,许有蓉才终于慌了,“不行,燕珩你不能那么对我!”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
燕珩确定她没有大碍后,并没有同往常那样守在床边,而是转身就走。
也清楚的告诉明黛,他的气还没消。
直到走出宸安殿许久,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杨宝踌躇了好半天,才上前询问,“陛下,不知道您准备为惠安郡主介绍哪位如意郎君。”
毕竟一个不好,那就不是君臣相好,反倒是结成了仇。
双手负后的燕珩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无尽的恶戾,“姓周的和她不是正天作之合。”
他想要查送信之人是谁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他虽然气自己失忆的时候她就计划着要离开自己,而不是想着帮自己恢复记忆。
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在得知她失去记忆爱上别人后,依旧像条甩都甩不开的狗皮膏药黏着她。
他气的是,为什么都过去了那么久,她依旧不和自己解释。
但凡她和自己解释,哪怕是骗他两句,他也会原谅她的,可她没有,甚至都不来见他。
杨宝听完后不禁咂舌,陛下这一招可真够狠啊,属于直接将最讨厌的两个人来了个釜底抽薪。
——
许有蓉前脚刚被带回许家,后脚赐婚的圣旨紧随其来。
她一开始以为景珩肯定是在开玩笑的,他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让自己嫁给别的男人啊,还是嫁给一个死太监。
一定是那个贱人给景珩吹了枕边风,肯定是!!!
杨宝见她迟迟未接,忍不住出声催促,“郡主,还请您快些接旨,咱家好回去复命。”
此刻整个人像是陷入某种癫狂中的许有蓉凶恶的抢过圣旨,用力将它撕成两半扔在地上,踩脚跺上,“我告诉你们,本郡主是不会嫁的,要是真敢让本郡主嫁,本郡主立马提刀将他给杀了!”
“还有陛下在哪里,我要见他!我不信他真的对我如此无情!说不定连这圣旨都是你们假传的,目的就是想要欺骗本郡主认命!”许有蓉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他真的会对自己那么无情。
他就不怕那么对自己,会得罪徐家和太后姑妈吗,会让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老臣们寒心吗!
前来送圣旨的杨宝带着虚假的笑,“郡主要是真杀了陛下为你赐婚的夫婿,只怕你们全家都会受此牵连。”
“郡主您放心好了,陛下为你选的夫婿乃是人中龙凤,定然不会委屈了您去。”
“陛下还说了,郡主这段时间就在家中好好绣嫁衣,等到了日子就正好出嫁。”
“成婚的日子也由钦天监选好了,就在下个月初十。”
而今天已是二十号,距离她的婚期也仅有二十多天。
第88章 罗家人
桃苒端着宫人熬好的滋补汤掀帘进来, 神色复杂,“夫人,你此举也太冒险了一点, 要是陛下来得在晚一点该怎么办。”
虽然夫人不是小产,可女子来月事本就需要额外注重保暖,何况夫人的身子骨较比常人更显孱弱。
“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你放心好了。”她就是掐准了月事会在这几日来才会出此下策, 结果那位郡主看起来也不是个十足十的蠢货, 好在最后的结局是令她满意的。
桃苒仍是蹙眉不赞同, 正准备开口时。
明黛猜到她想说什么,又说,“你放心好了, 绝无下次, 真的,我不骗你。”
气得都快要成小河豚的桃苒这才勉为其难的,满意的点下头。
来月事只能卧躺在床的这几日里,明黛以为他会来看自己的, 结果并没有。
他人虽没来,但补品却如流水一样送进来, 还从太医院调来两个医女为她调理身体, 宫里各处则为封后大典做准备。
册封后位那么大的喜事, 自然得要让明家知晓, 也让他们不要做那等拖后腿的家族。
这是明芷第二次进宫, 和她同来的还有柳姨娘。
柳姨娘对这位小侄子倒是爱不释手, 在她的想法里, 二姐儿生下了皇嗣, 就算日后宫里头进了其他各色美人, 她也是独一份宠爱,何况不久后二姐儿就要成为一国之母,享万民供奉。
谁也想到那位被二姐儿退婚,并被判定死局,且再无翻身之力的世子爷会摇身一变成了手握皇权的新帝,更难得可贵的是,他还愿意迎娶嫁人又和离后的二姐儿为后。
“二姐姐,这是我和姨娘亲手做的桂花糕,你尝下好不好吃。”明芷逗弄了下已经会蹦出几个字的小侄子,才支着下巴看着二姐姐。
二姐姐那么的好,理应得到这个世间最好的一切。
一开始明芷以为他是在报复二姐姐当初执意和他退婚一事,可是二姐姐都要当上皇后了。
这个时候,她反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就算在想要报复一个人,也不会将那么重要的皇后之位拱手让之吧。
穿着交领浅绿襦裙,清丽如春日枝头一簇雪梨花的明黛拈起一块糕点放到嘴边轻咬一口,才笑道:“姨娘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柳姨娘见她喜欢,眉眼间的笑意都舒展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略显担忧地问,“二姐儿,我听说那个姓周的进了宫,你可有遇到过他。”
“宫里头的人那么多,我又怎会遇到。”她虽然没有遇到,但他每天做了什么,又遭了谁的欺负,自己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但知道得一清二楚,等他大婚那日,自己还得亲手给他送上一份大礼才行。
明芷看着二姐姐,跟着说出了周月芙的事,那天她从宫里被扔出去后,他们家就把周母和她的行李全都收拾好,将人给打包回了柳州,结果在半路那周月芙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又捻了一块桂花糕吃的明黛听完后,反应只是淡淡的,令人瞧不出她的神色变化。
明芷小心地瞥着二姐姐的神色变化,胸腔中像是憋了什么不得不吐不快,连人都变得扭捏起来,“二姐姐,其实是我有件事想要找你帮忙,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明黛好笑着打趣道:“你都喊我一声二姐姐了,我们又是一家人,怎么就不好意思了。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那就是不把我当成二姐姐看待了。”
明芷被那么一打趣,自个儿反倒变得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尖,“二姐姐,其实我想说的是关于大姐姐的事。”
“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明黛只清楚这位大姐姐并不喜欢她,应该说是厌恶,每每遇到都恨不得将她推下水,指着鼻子骂她和母亲害死了她亲娘。
后面随着年龄渐大,她倒是将对自己和母亲的恨意藏了起来,及笄后又拒绝了母亲为她挑选的人家,选择嫁给了她外祖家介绍的南阳侯爵府,婚后更是连逢年过节都不会回来,除非有事相求。
“是大姐姐的娘家人听说二姐姐要当皇后了,就一直想要将他们家的女儿送进宫来伺候二姐夫,还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她们进宫后肯定会帮衬你,更过分的是他们家还开始借着皇后娘家人的名义到处惹是生非。”越到最后,明芷的声音越小,也是羞愧所致,毕竟谁摊上那么一大家子吸血鬼都会感到窒息。
取了帕子擦拭指尖的明黛颦眉蹙頞,问,“父亲呢?”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父亲不可能会无动于衷,更不会让人假借着明家对外吸血的狐假虎威。
两只手抓着袖摆搓了好一会儿的明芷咬了咬下唇,又偷偷地瞥了她一眼,才说,“父亲已经病了好些天了,他为了不让二姐姐担心才不许我们写信告诉你。”
柳姨娘怕她担心,又说,“老爷的身体并没有大碍,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二姐儿你不用担心。”
正在擦拭指尖的明黛听完后,缓缓抬眸,“此事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
既然南阳侯爵府那么想当皇亲国戚,又怎能不付出点儿代价啊,还是当真以为他们明家,她明黛好欺负。
又说了一会儿话,柳姨娘便拉着明芷告辞。
她们今日入宫,是以未来皇后娘娘的娘家人进来的,所受到的礼遇自然非同一般。
待出宫回到家后,明晴已是带着婆家人早早迎了上前,口吻中全是指责,“你们进宫怎么不带上我们一起,我毕竟也是二妹的大姐。”
罗夫人更是神色不虞,就差把尖酸刻薄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我们罗家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性格更是温顺可人,秀外慧中,皇后娘娘瞧见了定然会心生欢喜,反正最后都是一家人,你们怎么连进宫都偷偷摸摸的去,难道皇后娘娘就那么怕比不过我们罗家的姑娘吗。”
他们家现在是宫里头没人,等宫里有了人,他们才不会伏低做小的讨好一个庶女同姨娘。
更不认为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能斗得过他们罗家冰清玉洁的漂亮姑娘。
明芷被他们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怒道:“我进宫去找二姐姐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想去自己不会去啊,真把你们罗家的姑娘当盆菜,人人都喜欢不成。”
明晴皱起眉头,“这就是你和长姐,姑婆说话的态度吗,给我道歉。”
“就你还长姐,谁家有你这种娘家人出事后见死不救,恨不得划清界限,娘家人发达后就像狗皮膏药贴上来敲骨吸髓的吸血鬼!”明芷更不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的脸皮如此之厚。
“住嘴!看来是母亲从不教你规矩,长姐如母,今天就让我好好教你一下规矩!”自觉在婆家人面前落了脸的明晴扬手打她时,一群官差突然围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想要去战场,结果压着不让去的陈戾。
穿着南衙官服的陈戾双手抱胸,明知故问,“你们可是南阳侯爵家。”
“正是正是,我们是南阳侯爵家的,将军来找我们是?”罗侯爷自然认出眼前这位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他屈尊纡贵过来,难不成,想到那个可能的罗侯爷激动得老脸都涨红了。
不只是罗侯爷,就连罗家人都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要知道他们的南阳侯爵家听着是气派的侯府,可实际上早就没落得被世家圈子排斥在外。
瞧瞧,这是连陛下都瞧上了他们罗家的姑娘,只怕今日就是他们一飞冲天的机会。
谁知陈戾冷笑一声,“罗家假借皇家名义在外私自敛财,卖爵鬻官,欺男霸女,现证据确凿,全部带走。”
罗侯爷一懵,这和他设想成为皇亲国戚后耀武扬威,人人追捧羡慕的日子完全不同啊,忙大喊,“不是,大人冤枉啊,臣没有做过这些事。”
“大人冤枉,我们真的没有做过。”
明晴也慌了,仍是强撑镇定,“你们敢,我们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你们要是敢那么对我们,皇后娘娘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腰间配剑的陈戾扯唇发出冷嗤,“本将军记得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可是姓明,何时改成姓罗的了,再说本将军清楚的记得,你这位明家大小姐在出嫁后早就同明家断绝了往来。”
明晴一听,瞬间慌了,“我没有,你不能那么污蔑我。”
陈戾懒得在听他们废话,直接吩咐下去,“塞住嘴巴,带走。”
一旁的明芷对二姐姐这一手釜底抽薪看得满眼亮晶晶的崇拜,“姨娘,二姐姐可真厉害!”
她前面还在想着二姐姐是不是会派人敲打罗家,结果二姐姐直接来了那么一手。
“是,你二姐姐确实厉害。”要说前面柳姨娘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她的担心倒是多虑了。
按照二姐儿的心性手段,必然能在那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头活下来。
——
送走柳姨娘和小妹后,明黛便让宫人为自己梳妆打扮,好前往清合宫。
但他人并不在清合宫,而是在承德殿。
“进德公公,陛下在忙吗?”
“陛下刚和丞相几人商谈完要事,夫人直接进去便可。”虽说册封的圣旨已下,但是还没进行封后大典,进德还是习惯性喊夫人。
“多谢进德公公告知。”微微颔首的明黛走进殿内后,发现里面极为安静,以至于她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提着红木食盒的明黛踏进殿内后,眼睛里率先撞入的是那穿着玄色龙纹袍,头戴玄云冠的男人。
他看似在批改奏折,实际上已经走神了好一会儿。
轻咬下唇的明黛放轻动作来到他身边,将食盒放在桌上,眼眶里萦绕上一层薄薄水雾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膀,“景珩,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朕怎么敢生你明二小姐的气。”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就看不下去奏折的燕珩见她隔了那么久才来找自己,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做错事情的人分明是她,为什么最后饱受折磨,还深陷自责的人反倒变成了自己。
知他态度有所软化的明黛从身后将人抱住,下巴搭在他的肩处,嗓音闷闷,“你说你没有生我的气,为什么最近都不愿意理我,就连我来找你,你都不愿意见我。”
“呵,是啊,是朕不愿意见你明二小姐这个大忙人。”燕珩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
那天不欢而散后,自己就一直等着她什么时候来和自己解释,结果她倒好,只是来送了一回甜汤就不来了。
还说要道歉,结果对自己一点儿耐心都没有,自己碍于面子又不好马上原谅她,结果她倒好,倒是真将他给忘了个彻底。
“我那段时间不是来月事了吗,我又怕你还生我的气不愿理我,我虽然没有来找你,但我的心里一直在想你。”明黛吐息如兰,声声泣着委屈,“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你非得要揪着过往的事不放,难道以前的我,比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还要重要吗。”
“何况那些事我根本没有做过,你难道信别人的三言两语都不信我吗?我当初为什么会退婚,还不是被你彻底伤透了心。”当初她想要退婚一事做得极为隐蔽,根本不会有人看得出来,就算有人发现了端倪,只要她咬死不承认那就注定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构件出来的。
而且说出那些事的,还是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的前夫,可信度更是直线下降。
喉结滚动的燕珩垂下长睫,令人看不出他神色变化的推开身后的人,站起身来就要走。
明黛见他居然转身要走,咬咬牙解了披着的鹤羽云纹大氅,露出内里单薄的水绿色春衫,两只手搂着胳膊,如在寒冬里的一支梨花瑟瑟发抖,眼眶泛红的看向他,“景珩,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燕珩迈出的脚步一顿,最后磨了磨后槽牙认命的走过来,解了外衫给她披上,“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穿那么少,冻死你算了。”
可是在烧了地龙的宫殿里根本不冷,她那么做,不过是想给爱面子的人一个台阶下。
压下眼梢间得意的明黛像是一条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毒蛇,笑靥如花的伸出手臂缠上他的脖间,“因为我知道景珩肯定不会丢下我的。”
“景珩,你不要在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第89章 封后大典
直到宫殿里的烛火彻底熄灭后, 守在外边的佩林不得不佩服夫人的手段,她都要以为夫人会就此失宠下去,谁知道夫人一个撒娇就能重获新宠。
很快, 明夫人重获圣宠的消息也如入暖风入春,遍地萌发绿枝。
醒来后的眠眠先独自穿好衣服和鞋子,然后去看了还没睡醒的弟弟, 弟弟已经会说话了, 所以她特别喜欢教弟弟喊自己姐姐。
看完了弟弟, 才跑到娘亲的宫殿中和娘亲一起吃早饭。
结果进来后, 眠眠就看见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的男人又出现了,想到碧羽姑姑教自己说的那些话,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扭捏起来。
燕珩倒是心情极好的抱起女儿, “眠眠今早上怎么起那么早, 也不多睡一会儿。”
“父,父皇,眠眠已经睡了很久了。”眠眠觉得自己喊这个称呼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小脸也跟着烧红起来。
燕珩听见这个称呼时, 先是一滞,随后涌现出狂喜的扭头朝里看去, “皎皎你看, 我们的女儿终于喊朕父皇了。”
已经穿戴整齐出来的明黛含笑着点头, 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很快, 由钦天监选好的吉日终是姗姗来迟。
册封当日晴空万里, 天空如水洗般碧蓝澄净。
随着一声悠扬的号角声响起, 册封大典正式拉开序幕。
身着绣着金线的华贵凤冠霞帔的明黛头戴着三龙二凤冠, 踩在一条由红绸铺就的“天路”缓缓拾步而上。
她抬头望向那个站在皇朝权力巅峰上的男人, 每当自己向他走进一步, 胸腔里跟着涌现出对权势的强大渴望。
台阶很长,她走的每一步也都写满了她蓬勃的野心。
随着礼官高呼“跪拜”后,明黛转过身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文武大臣,眼睛不由跟着半眯起来,耳边是礼官大声宣读的册封旨意——
奉天承运,王上诏曰,今有明氏之女秉性柔佳,温懿恭淑,柔明裕德,贤淑端庄,宜昭女教于六宫,应正母仪于万国,承宗庙,睦九族。
大婚后不久,边境和匈奴爆发的冲突越发激烈,大庆更是在短短几个月中就连失三城,导致整个朝廷上下都陷入了低迷的状态中,更甚是有人传出燕珩得位不正,这是上天的惩罚。
为此,燕珩准备御驾出征。
明黛却对此表达不解,“朝堂上那么多武将你不用,为什么非得要你挂帅出征?”
她更担心的一点是,他登基尚未满一年,一旦他发生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这是我登基后发生的第一件他国侵略的大事,所以我不但要亲自领兵出征鼓舞士气,也要将某些不安分的蛀虫趁机清扫干净。”他们才刚成婚不久,他又哪里舍得和她分开,恨不得将她栓在裤腰带上挂着好形影不离。
沐浴后的明黛并没有束发的靠在他怀里,“朝堂上事情我不懂,但是我能保证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后方绝对不会拖你后腿。”
眼中温柔满得像一池将将溢出春水的燕珩低下头,亲吻着她的额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因为前线战局紧张,燕珩就算是在舍不得和她分开也得要尽早出发。
出发前几日,明黛便将他路上所需要的东西一一准备好,夜里自是二人温存。
明黛送走他和大军出征后,并没有马上回宫,而是去了明府。
在府上的柳姨娘得知她来了,忙带着府里的一干下人们等候在门外,在她的马车到来后,便上前行礼,“皇后娘娘千……”
“姨娘不用多礼,我只是顺路过来看望下父亲。”伸手扶住她的明黛又问,“父亲的身体可好些了。”
她得知父亲生病后就派了太医过来,可在如何,也得要自己亲眼见过才安心。
柳姨娘说,“老爷前段时间只是略染了些风寒,吃了太医开的几贴药就好了,并无大碍。”
得知二姐姐回来后的明芷,仍是没有从二姐姐已经成为皇后的身份中转变过来,蝴蝶扑花一样扑进她怀里撒娇,“二姐姐,你来了。”
“二姐姐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厉害,现在大姐姐一家已经回健康了,临走前见到我们就像是见到老鼠的猫一样,别提有多解气了。”
明黛由着小妹抱着自己的手臂叽叽喳喳,等她说完了才问,“父亲在家吗?”
“在的,父亲要是知道二姐姐你来看他,肯定会很高兴。”
父亲自从母亲去世后,每日里除了到衙门处理事务,回家后就只待在母亲的望月楼中,并且不让任何人靠近。
望月楼里的草木仍和母亲离时前一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说服着他们,母亲并未离开他们。
提着食盒的明黛独自来到望月楼,掌心举起轻拍了门匪两下,才开口,“父亲,是我。”
“父亲,你在里面吗?”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头都没有任何动静,明黛以为父亲睡着了的时候,紧闭的雕花门槅唰地一声推开。
“你来做什么。”满身颓靡酒气,不复往日温润玉琢的明言止语气冷漠。
上一次见父亲还是在登后大典上,这一次的明黛肉眼可见的发现父亲变老了,满头银发是遮都遮不住。
明黛知道自己等下要说的话对于父亲来说属于大逆不道,但她还是要说,甚至连前情铺垫都没有的开门见山,“父亲,我这一次不是来和你商量的,而是很明确的要告诉你,我要带走母亲的牌位,将她送回故乡。”
母亲心心念念的故乡直到死都没有能回去看一眼,她不希望母亲死后继续困在这座让她郁郁寡欢的府邸里。
哪怕这里再美再漂亮,但对于母亲来说,只是一个华丽的金笼子。
“不行,我不允许你带走她!”浑身气势陡然一变的明言止此刻看她,不像是在看女儿,而是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明黛语气坚决,“父亲,女儿说了这一次不是和你商量的。”
拎着一个酒壶的明言止眼神冰冷,像极了一头被激怒中的雄狮,“明黛,你究竟还认不认我这个父亲。”
“我自然是认父亲,但我同时也是母亲的女儿,我无法对母亲的请求视而不见,女儿知道自己不孝,但,不悔。”明黛不惧父亲的威严,一步一步地逼近,生平第一次以权压人。
“父亲,难道你要抗旨不遵吗。”
当初的父亲在她面前是如高山仰止一样的存在,可现在父亲已经老了。
明黛也没有步步紧逼,语气稍缓的说,“父亲,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和母亲告别,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带走母亲的。”
哪怕全天下人都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孝,她亦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如果不是她,母亲兴许早就离开了,她不应该成为母亲的包袱。
明黛回到宸安宫,倒是第一次发现宫殿里是如此的空旷,她下意识地看向燕珩往日办公的地方。
因为他认为来回走动太麻烦了又浪费时间,便将奏折都搬到宸安宫中。
明黛坐在属于他的位置,拿起今日大臣们上奏的折子。
难怪人人都想要坐上这个位置,坐起来确实格外舒服。
随着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缀星空。
洗完澡的眠眠抱着小碎花枕,探头探脑的从外面走进来,“娘亲,眠眠今晚上能不能和你一起睡觉觉。”
跟在后面的娘嬷嬷忙道,“娘娘,奴婢这就将小公主抱走。”
“不用。”明黛弯下腰抱起女儿,亲了她脸颊一口,“娘亲今晚和眠眠一起睡好不好。”
“好!”
夜里并不习惯有人守夜的明黛念着故事书哄女儿睡觉时,恍惚间才发现这本来是很普通平凡的一个夜晚,如今对她来说都算是一种奢侈了。
“娘亲,你说父皇什么时候会回来啊。”虽然才一天不见,但是眠眠就突然有点儿想那个人了,以前明明恨不得他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和娘亲面前。
明黛抚摸着女儿头发的手一僵,扯唇问道,“你想他了?”
眠眠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是有点,娘亲会想父皇吗。”
对于女儿的问题,明黛只是笑笑不做声,“很晚了,眠眠该睡觉了。”
听娘亲那么一睡,眠眠也觉得自己有些困了,伸出小手打了个哈欠,糯糯地说,“娘亲晚安。”
“晚安。”
可是相互告了晚安后,明黛却没有了半分睡意,就那么茫然的望着垂下的鹦哥绿流苏穗子。
无人知她在这样的深夜里,想着什么。
明黛已经做好了父亲不会轻易将母亲的牌位归还故乡的准备,却没有想到第二天,桌上就递来了一张父亲告老还乡的折子。
“娘娘,明太傅辞官了,说,说是要和亡妻一起回漠北。”小桂子斟酌了许久,才从嘴里说出那么一句。
眼睑垂下,落下一片阴影的明黛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咙像被硬物给堵得厉害,“走了吗?”
“是,明太傅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说,无论是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哪怕是死亡。”
明黛知道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极深,却没有想到会深到了偏执疯狂的地步。
“太傅临走之前,还转交了一封信给娘娘。”小桂子双手将信封捧上。
“知道了。”接过信封的明黛摁了摁眉心,“下去吧。”
小桂子知娘娘想要安静的待着,出去前不忘将殿内其它宫人喊出来。
随着大殿门关上,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明黛却发现自己一点儿都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这个结局分明是好的,为什么她会那么的难过。
可能是想到母亲一辈子都想着要逃离上京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自己心爱的少年郎身边,结果却是连死都没能逃离父亲的掌心。
而母亲的命运和她的命运,又何其相似。
第90章 他带回来一个姑娘
距离燕珩带领大军前往阳城关已经过了三个月后, 明黛发现自己开始闻到油腥味就会想吐,且对酸和辣一类格外馋,就连月事也推迟了三个月。
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 自然清楚她的身体变化是因为什么。
以防猜错,她还是让太医过来一趟,得出的结论和她所猜测的一样。
可是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每次事后都会服用避子汤, 身上也戴着藏红花所制的香囊, 为什么仍是怀上了。
在怀上后, 她第一反应是打掉, 可谁知道太医给出的结果和之前大夫的一样。
她的身子骨太弱了打不掉,若是强行打掉只怕会一尸两命。
身子骨弱打不掉,但是又能生出来, 她听到这个言论时, 只觉得嘲讽的好笑。
桃苒得知娘娘又有了,高兴得不行,高兴之余又难免担忧,“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和匈奴打的这场战何时才会结束。”
虽然没有孕吐反应,倒是格外嗜酸的明黛剥了一个青橘, 斯条慢理的说, “说不定啊, 等他回来的时候又会带上一个姑娘。”
“陛下应该不会吧。”桃苒自然也想到了之前娘娘执意退陛下的婚, 不正是还是世子爷时的陛下带回来了一个姑娘吗。
心里不免担心, 要是陛下真的带回来一个姑娘, 还自称那个姑娘是他真爱, 还正巧忘了娘娘的话。
她想, 自己得是要吃疾速救心丸都救不回来的程度。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阳城关外。
有个士兵正领着个背着草药篓的姑娘过来, 结果正好被迎面走来的燕珩遇到。
士兵立马介绍起了这位姑娘的来历,“陛下,这位姑娘是在附近的半山腰上发现的,她自称是上山采药的医女,结果因为两军交战,不小心被困在了山洞里。”
被士兵领着回来的秦无双在燕珩的目光落在自个身上时,忍不住脸颊微红,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民女多谢陛下救命之恩,民女没齿难忘。”
燕珩仅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嗓音低沉,“救你的人不是朕。”
红唇轻咬的秦无双却否认他的话,“若不是陛下派人在此地驻扎,民女只怕到死都不会被人发现,于情于理都是陛下救了民女。”
秦无双见他兴致缺缺的转身要走,连忙着急的将人拦下,并指着他受伤的肩膀,脸颊通红又掷地有声,“民女是一名大夫,最擅止血解毒,民女可以帮陛下止血换药,陛下不要多想,民女是大夫,在民女的眼中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不同。”
“你会医术。”狭长眼梢半扬的燕珩适才正眼看她,神色晦暗不明的思考着她话中的可信度。
“是。”秦无双点头,声线铿锵有力,“民女不但会医术,因为时常上山采药的缘故,民女对这一带地形很熟悉,民女是大庆子民,国难当前,民女也想要贡献出一些属于自己的力量。”
士兵闻言挠了后脑勺,正想要说些什么时,燕珩开了口,“军营里正缺大夫,你就去帮忙照顾伤员吧。”
说完,也不给秦无双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
“啊?”这下子倒是轮到秦无双满脸疑惑,因为这和她所预想的结局完全不一样。
前面好心带她回军营的士兵烦躁的不行,“你没有听见陛下的话吗,还不快点磕头谢恩。”
他先前就不应该信她嘴里的话,结果现在好了,私自带外人进入军营,只怕那二十军棍是少不了。
直到走远一段距离,眉眼下沉带着冷戾的燕珩抬眸眺望着远处,“派人去查那位姑娘的底细。”
身为军师的梁泊皱起眉头,“陛下是怀疑那位姑娘是细作。”
“你认为朕是有多蠢才会信她的说辞。”当年的他在剿匪途中发现想要杀他的人是景阳帝,而非是普通土匪,还被逼到悬崖边跳崖求生后。
他虽然福大命大的活了下来,却为此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段记忆,若非最后幸运的将人重新绑回身边,他只怕会怨恨终生。
而相同的场景,真以为他还会蠢得上当不成。
这一场战打了一年之久,久得安安都能说出一串流利的话了,就连明黛肚里的孩子也落了地。
是个健康的男孩。
只是孩子一事,她并没有写信告知燕珩,反倒是将由自己亲手炮制的青梅寄了过去,让他清晨起来后用水泡着喝。
眠眠难掩好奇地问,“娘亲,为什么你总喜欢泡这些青梅水给父皇喝啊?”
明黛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反问她,“眠眠认为它好喝吗。”
捧着青梅水的眠眠点头,“酸酸甜甜的,好喝。”
又说,“所以父皇才会喜欢喝的,是吗。”
这时,原本是在御前伺候,现如今调到宸安宫的小桂子将传回来的信双手呈上,笑得青涩的脸都要扭成老菊花,“娘娘,好消息好消息,前线传来消息,说是陛下率兵大败匈奴四十二部,不但将他们给打回了老巢,收回了失陷的城池,还让他们签下了年年上贡的条约。”
“只怕陛下再过不久就会回来了。”
明黛听到他要回来时,整个人有过片刻的恍惚,原来不知不觉中过去了那么久。
不过比大军得胜归朝还要先到的是一个流传的市井八卦,说是宸阳帝追击匈奴时不小心进入陷阱导致昏迷不醒,最后是被一个医女救的。
两人被困在山洞了半个多月,孤男寡女,难免互生情愫。
听说回来的时候,两人还共乘一匹马,郎情妾意,眉目传情。
这些话传到宫里时,桃苒立马将嚼舌根的那些宫人给全部处置了,空穴来风的话他们也信,简直是连最基本的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空穴不来风,说不定是真相呢。”正在院里种着一棵茶花树的明黛折下一朵山茶花给她,“我都不气,你在气什么。”
“奴婢哪里能不气,娘娘你在宫里独自为他生下了一位小皇子,还绞尽脑汁的和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周旋,结果陛下倒好,只怕左拥右抱快活得很。”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闻言,折下一朵山茶于指尖揉捻的明黛发出一声嗤笑,眸中冷意外泄,“一个有过前车之鉴的人,你为什么还会相信他。”
上一次是失忆,那这一次呢?
与其相信男人的嘴,不如相信到手的权力,只有权力才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存在。
———
离上京越近,杨宝的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跳得不安,目光还频频往一辆与大军队伍里格格不入的马车上看去。
更不明白陛下是怎么想的,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他带回来一个姑娘,还是一个怀孕的姑娘,他光是想想,就是头皮发麻的程度。
很快,时隔一年的燕珩回来了,他也确实带回来了一个姑娘。
一个温柔得如水一般的姑娘。
同样也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