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还望陛下能怜惜
“你想要王法, 不如和朕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王法。”
周淮止正欲将人连拖带拽走时,一道嗜血恐怖的视线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让他有种误入巨龙深渊领地的错觉,连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
即使这一刻连灵魂都因此惧怕得发颤的周淮止依旧梗着脖子,自认不能落了下风, “就算你是皇帝, 你也不能强抢人妻, 我带自己的妻子回家有什么错, 反倒是你扣押我的妻子多月,意欲为何!”
“何来的强抢,你们二人不是早就和离了吗。”眼神冰冷得犹如在看死人的燕珩盯着他拽着明黛手腕的那只手, 直接抽出侍卫腰间佩剑, 剑锋直指。
“你哪只脏手碰的他,孤就砍下哪只。”
被剑锋指到的周淮止恐惧得连连松开手,仍不忘大喊,“你身为君王强抢臣妻, 你就不怕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被后世所有文人嘲笑辱骂。”
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找死的杨宝高声喊道:“你们还不快点将这种胡说八道的人抓起来!要是惊扰了陛下有你们好看。”
明黛看着即使怕得浑身冷汗直冒, 为了不失所谓的面子依旧强撑着的男人, 顿时恶心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更不知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嫁给那么一个人。
还在他第一次对自己动手的那一刻, 没有扑过去将他的头给打破, 才给了他又一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而这一次, 像是重现她最后悔的那一晚上。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 眼神如淬了霜寒的明黛抬手往他重重脸上扇去, 讥讽道, “我同你早已和离,再说你的夫人可不是我,还是说周大人贵人多忘事。”
明黛想,先前的自己果真是病入膏肓了,才会认为所有的怨和恨在她的眼中,都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怎么可能是小事!
这时,由人五花大绑过来的柳娘满是惊恐的,又楚楚可怜地向周淮止求救,“周郎救我!”
她来到上京后就一直住在客栈里,先前突然有一伙官兵闯进来,不容分说的将她给绑了扔进马车里。
又在看见明黛的那一刻,疯狂的挣扎大喊起来,“是你,是你嫉妒我嫁给周郎后做的对不对!你自己行为不检点遭了厌弃,为什么还要………”
在她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眉心狠狠一跳的杨宝迅速拿出汗巾卷成团塞进她嘴里。
此时左脸高高肿起带着血痕的周淮止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柳娘,顿时怒火烧得他的理智全无,可是他就算在没有理智,也分得清九族和自己的命。
他不敢将怒火对准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是挥刀对准曾经的枕边人,双眼赤红得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裂眦嚼齿,“你是我上过周家族谱的妻子,我何时答应过和离,只怕那张和离书都是你伪造的,我告诉你。”
“你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你休想离开我!”就算他休了他,她也必须得要为周家,为他守一辈子的贞节牌坊。
严格来说周淮止这个人是矛盾的,也是自私的,更具有着极为强烈的大男子主义。
他是喜欢明黛的,否则也不会在得知她葬身火海后追悔莫及,但他更在意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也绝不允许她在离开自己后,转身嫁给一个无论哪一方面都完全碾压他的男人。
因为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耻辱,更是一种羞辱。
“周家还有人在吗。”燕珩似笑非笑的一句话,令人毛骨悚然,也让周淮止彻底发疯。
“你做了什么!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这样做。”
杨宝拔高的尖利嗓音再度响起,“大胆,这是你和陛下说话的语气吗,你们还不快将此人拖下去!”
直到周淮止嘴里团着抹布被压下去后,眉眼沉沉如浮冰的燕珩才走向明黛,取出帕子将她前面被碰过的地方全部擦过一遍,“你要是不喜欢周家人,只要你开口,朕可以让他们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再也不会有两种表达的意思,一种是流放,一种是死。
而死,往往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一种办法。
为什么要让她主动开口,自然是他的小心眼在作祟,谁让周淮止和她做过三年的夫妻,他为此嫉妒扭曲得要发疯,也害怕她的心里仍有着他的一席之地。
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明黛在手腕被他擦得通红刺疼时发出一句轻微的痛呼声,颦起柳叶眉似疑似惑,“陛下为何会认为我喜欢周家人,要说天底下最厌恶他们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当初在周淮止第一次对她动手的时候,她虽然明面上对他死心,可因为理亏在先,又念着他是眠眠的父亲选择自欺欺人下去,甚至不惜洗脑为他开脱。
但在他第二次将自己送上燕珩的床上时,他们之间仅有的一丝夫妻情面彻底破碎。
更可笑的是她到了这个时候,还一直犹豫着和离会让女儿难过,也害怕女儿接受不了父母的分离从而想着做一对假面夫妻,最起码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童年。
谁又能想到,就是她自以为是的决定让女儿陷入了一个直到现在,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那天她就应该直接提剑将他杀了的,却因为女儿的求情,说爹爹肯定不是故意的,而心软的导致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竟变成一个畏手畏脚,不敢反抗的愚妇。
“我以为你会心疼他的。”
“陛下会心疼一个对你拳脚相对的人吗。”明黛第一次对他动不动的试探感到厌恶。
闻言,骨指攥得帕子皱成团的燕珩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带着风雨欲来的冷戾,“他居然敢对你动手,你怎么不和我说。”
连他手底下的兵都知道打女人是被最人看不起的孬种,结果她死活要和自己断,就是为嫁给那么个混蛋。
之前她说要和自己断,砸伤自己欺骗自己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要对她动手,可那混蛋怎么敢的!!!
“那个时候我说了,可是陛下你是怎么回我的,你都忘了吗?”明黛生怕他真的忘了,扬起脸露出凄惨一笑。
“你说让我不要太高看自己,陛下更不会为了一个抛弃过她的女人舍掉一个人才。你都那样说了,我又怎敢真的开口。”她的语调里藏着自哀自恋的苦涩,也像利剑刺进燕珩最为脆弱的心脏。
他适才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对她仍是存着恨意,更有着想要报复她的想法,却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她遭遇了这些。
甚至在她无助的向自己求助时,非得没有伸出手拉她一把,相反将她推进了深渊的最里层。
脸色难看的燕珩压下瞳孔中翻涌的戾气,喉结滚动带着哑意的两只手摁住她肩膀,郑重的做着承诺,“你放心,任何伤过你的人,朕定会将他们碎尸万段。”
就连做错了事的他,也同样不例外。
“可是………”避开他视线的明黛此时却犹豫了起来,“他毕竟是眠眠的父亲。”
燕珩眼眸半眯,散发着凌厉的危险,“你舍不得他。”
明黛自是咬唇否认,笑话,她怎么会承认。
都说借刀杀人,借刀杀人,那怎么能由自己的口说出,要是真的从自己口里说出,只怕他又该怀疑她了。
她的否认落在燕珩的眼中就是证据确凿的板上钉钉,也更让他内心的嫉妒如藤蔓般肆无忌惮的生长。
既然她舍不得让他死,那就让他生不如死。
———
打扮得花枝招颤的周月芙正欲前往饭厅,却被丫鬟告知贵人已经离开,让她自行回院里用餐。
他不止离开了,还将她大哥一同带走了。
至于带去做什么,没有一个人明白。
他们来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离开的时候却是大张旗鼓,边上的人难免好奇的问道,“这是哪位贵人啊,怎么那么大的阵仗?”
“你还不不知道吧,是明家嫁到了宫里的那位女儿回家省亲。”
“那么大的阵仗,说明她在宫里头肯定很受宠。”
“宫里头就她一个女人,哪里能不受宠,听说不久前她还刚诞下了一位小皇子,日后母凭子贵是少不了的。”
今日从明府出来,再度到小姐身边伺候的桃苒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陛下将那姓周的送进了净身房,只怕今晚上过后,朝堂上就少了一位姓周的大人,宫里头多了位周公公。”
“要奴婢说,他这叫罪有应得。”桃苒只恨不得他的下场再惨一点,否则怎么能对得起小姐和小小姐之前所受的罪。
她当时在外面听到小姐和小小姐要被拉去沉塘的时候,急得连想要杀他的心都有了,好在小姐和小小姐现在都相安无事。
坐在梳妆台前,映出镜中人影朦胧的明黛倒是极为平淡的取下一对珍珠耳珰,“此事不要透露给眠眠知道,清楚了吗。”
那人在如何也是女儿的父亲,她不希望让女儿看见她父母撕破脸后是如此恶心得令人作呕的一幕。
“此事奴婢晓得的,小姐你就放心好了。”
“娘亲,你和桃姑姑在说什么啊。”抱着一只小三花的眠眠迈动着小短腿跑进来,对她们说的话很好奇。
桃苒看了小姐一眼,说,“我们在讨论御花园的梅花开了,正好能摘下来做梅花饼。”
明黛含笑,“除了做梅花饼,我们把梅花瓣晒干后还能做香包和熏香,到时候挂在眠眠的小床上好不好。”
眠眠听到有好吃的,蹭蹭蹭就跑到娘亲身边,扬起亮晶晶的圆眼儿,“眠眠明天也想要去摘梅花,所以眠眠今晚上能不能和娘亲一起睡。”
只怕她的后一句才是重点。
跟在后面的碧羽忙上前将人抱走,并哄道,“小主子,现在很晚了,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在宸安宫里伺候的宫人有谁不知道,自从夫人入住宸安宫后,陛下即便在忙都会过来独占夫人的半边床,她哪里敢让小主子陪夫人睡。
要是真的让小主子留下,只怕等陛下来了,小主子也会被陛下给拎着后衣领子扔出去。
女儿被抱走时,明黛正好取下发间的最后一支翠玉白玉簪。
她抬眸瞧着镜中的女人,只觉得同那身不由己的花娘又有何区别。
若是非得要划分个区别,那便是她只需要伺候一个男人,一个连听到名字就是满腔恨意的男人。
桃苒离开宫殿前,忍不住嘟哝了一声,那么晚了,陛下是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
而被桃苒念叨着的男人正将今日堆积下来的奏折处理干净,抬头间发现窗外已是缀满繁星,正要喊进德问下现是什么时辰。
“陛下,喝茶。”一个穿着春辰碧桃纱裙,墨发半披肩,髻发两边各别两只珍珠流苏簪的宫女袅袅而来,随着走动间,是那薄纱半遮掩下露出的如雪肌肤。
她的模样和打扮,像极了十五六岁的明黛,亦如枝头盛放的洁白梨花。
“谁准许你进来的,你又是哪个宫的。”他不喜宫女伺候,她又是从哪来的。
时鸢在男人的目光略带侵略性的落在自己身上时,脸颊微微泛红,“陛下不久前还救过奴婢一命,陛下可是忘了。”
“奴婢蒲柳之姿,无以为报,唯有用这具身体以身相许。”时鸢忍住害羞的解开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随着纱衣坠地,是少女露出圆润的肩,饱满的雪玉,像极了于深夜中含苞待放的娇艳昙花,喷香诱人。
少女以绝对臣服软弱的姿态跪在男人脚边,在他没有推开她时,得寸进尺的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缓缓抚摸上男人的金线龙纹靴边。
偏生她是仰着头的,好露出一张娇羞又满是崇拜的,且肖似明黛的一双眼儿,“陛下,还望您能怜惜奴婢。”
第82章 寿安太后
“陛下, 还望您能怜惜奴婢。”娇娇软软的女声似一盅熬得甜糯可口的桂花糖粥,只等着食客继续品尝下去。
时鸢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所以在太后找到她, 说要助自己获得陛下恩宠之时,她忙不迭的应下。
如今的宫里头只有一位生下了陛下的长子,却仍没有任何位份的夫人, 她坚信自己在获宠之后, 不说皇后之位, 哪怕是贵妃之位都唾手可得。
而且她也见过了那位夫人, 虽生得花容月貌又如何,她容颜逐渐老去,自己却风华正茂, 不说她当年还抛弃过陛下嫁给了其他男人。
燕珩垂眉盯着这张脸, 令人瞧不清他的神色变化。
他不言语的冷俊模样和没有推开她的举动则让时鸢的心脏狂跳,仿佛要在下一秒就从胸腔里狂跳出来,身子也变得越发柔媚入骨,“陛下, 今夜可否能让奴婢伺候您。”
“若是陛下担心让夫人知道了会生气,奴婢定会守口如瓶, 不会将今夜之事透露半分。”此时她的手已是逐渐往上, 碰到了男人小腿的位置。
身体前倾的燕珩掀起嘲弄的眼皮,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捏起女人的下巴, 眼神如锋利的刀子一寸寸划过她的皮囊骨肉。
“你叫什么。”
时鸢闻言心下一喜, 以为是自己入了陛下的眼, 笑得越发温柔如水, “奴婢名唤时鸢, 鸢取至鸢飞蝶舞喜翩翩, 远近随心一线牵①。 ”
“奴婢自知比不上夫人国色天香,但奴婢的身子是干净的,也自认比夫人花色娇嫩。”
她这不只是踩一捧一,更是暗讽明黛年纪大,已是昨日黄花,而她正值花期。
“喵呜~”殿外忽然传出一道不合时宜的猫叫声,也让时鸢的脸彻底红透。
“陛下。”
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恶戾的燕珩手下力度逐渐加深,似要将她的下颌骨全部捏碎,一字一句全是凌厉杀意,“你怎么敢用她的脸做出这等奴膝婢颜的下贱之相。”
他们是将明黛当成了什么,又将他燕珩当成了什么!
见着个和她模样相似的女人就走不动的蠢货不成,又将他对明黛的感情当成什么。
见色起意?
心存报复?
得不到的执念在作祟?
“陛下,奴婢疼。”感觉下巴都要被捏碎了的时鸢这一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疼得眼泪直掉。
“滚!”眉眼一压,密布阴沉冷戾燕珩的松开手,抬脚将人踹远。
而后眉头紧皱的端起桌上,没有喝完的茶水清洗着碰过她的指尖,“进德,给朕滚进来!”
守在殿外的进德立时连滚带跑的进来,“陛下,可是有事?”
又在看见旁边被一脚踹晕的女子,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他前面一直守在外面,何时见人进来过啊。
如果进来的要是个刺客,他根本不敢去想这个后果。
燕珩嫌恶的脱下被那女人碰到过的长靴,赤袜踩到地上,“查下她是谁放进来的,宫殿防备何时变得如此薄弱,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又摁了摁眉心,“抬水进来沐浴。”
等沐浴结束后,剩下的奏折也没有了要看的必要。
回去的路上,燕珩可悲的发现自己恐怕是真的中了一种名为明黛的毒。
和她容貌相似的人不行,和她声音相似,和她一样性子的人更不行。
明黛就是明黛,是自己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回到宸安宫的燕珩见里面早已熄了灯,便下意识以为她睡下了,可是等他放轻脚步走至如意翠羽屏风后。
发现本应该睡下的人正就着一盏昏黄小灯,单手支在如意燕云案几上,明明已是困意萦绕依旧没有去睡,而是在等他的时候,四肢百骸像是浸泡在温泉水里,变得又酸又胀,更柔软得一塌糊涂。
可他不能表露出分毫,否则一旦让她察觉到半分,她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蛇一样,争先恐后的将他吞噬干净。
为什么他喜欢的,会是这样一个完全将他拿捏在手心,自己却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女人。
而后,他听见自己近乎沙哑的问,“那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似从小憩中惊醒的明黛茫然地睁开眼,那双一贯清冷淡然的眼睛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全是纯然的呆萌,而后身体惯性使然的伸手抱住他窄瘦的腰,又软又糯的说,“你回来了。”
“嗯,怎么还没睡。”他听见自己又问了一遍,嗓子眼更是哑得厉害,就连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都似被火舌掠过一样敏感。
“你都没有回来,我怎么能睡得着。”明黛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带着几分担忧,“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没有。”从未想过她会对自己如此主动和在意的燕珩耳根冒出了红尖尖,身体滚烫得想要他立刻跳进冰水池里好生冷静冷静。
虽知道她有做戏的成分,他仍是不可自拔的陷入进去。
并祈求着时间要是能定格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等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时,心湖仍在剧烈澎湃,久久不能平息的燕珩忍不住在锦被下拉过她的手,强势的和她十指紧扣,又轻言地唤了一声,“皎皎。”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落在明黛的耳边是那态度的软化。
“怎么了?”明黛庆幸现在是在看不清神色细微变化的黑夜,否则他肯定会看见自己满脸的冷漠厌恶。
可是下一秒,本应该睡下的男人忽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即使是在深夜中,明黛依旧能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极了一头饿了不知多久的恶狼。
并非是不谙世事小姑娘的明黛自然清楚他想要做什么,抗拒的推托,“很晚了。”
“皎皎,我好难受,你帮我好不好。”
男人拉过她的手置于唇边落下一吻,嗓音暗哑带着蛊惑,“已经四个多月了,太医说可以行房了。”
“可………”
很快,她剩下的拒绝尽数消弭于唇舌相依间,只留下大片惹人遐想的猫吟。
不同于宸安宫里的月色纠缠,此刻的慈宁宫里是灯火通明一片。
昔日的宸贵妃,如今的寿安太后听完宫女的回报,气得将手边的茶盏尽数砸了个粉碎。
“废物,哀家怎么选了那么个没用的废物。”
“本以为看着是个机灵点的,谁知道是个蠢货。”
“太后娘娘您小心点砸,要不然不小心伤倒了您该怎么办。”刘女官端起一杯养生茶递过去,细声细语的劝道,“就算太后您在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哀家如何能不气,哀家好不容易能和陛下母子团圆,结果他倒好,平日里不来慈宁宫看望哀家就算了,居然还带了那么个女人进宫里头,哀家怎能不气。 ”她自己就是被先帝强抢入宫的,更明白对方是个什么货色。
何况对方比她手段还要高明,在入宫后就诞下了皇儿的第一个长子,也更让自己害怕,她会成为下一个冠宠后宫的宸贵妃。
刘女官眼里闪过一抹厉色,“说来那位明家女进宫那么久了都没有来拜见太后,实属家教欠佳。”
“太后不如让那明家女明日过来给您请安,也好教下她什么叫做宫规。”
明黛起来后,便有一宫人前来传话,说太后想要见她。
她对于现在的太后,昔日冠宠后宫的嘉贵妃,也是燕珩的生母是好奇的,虽说之前的宫宴上也见到过,但都是远远地一面之缘。
起了个大早的眠眠挣脱出碧羽的怀抱,迈着小短腿就闯进内殿,“娘亲,你起了吗。”
穿戴整齐,眼梢间全是餍足之色的燕珩伸手将人举高,不厌其烦的教着,“叫父皇。”
被举高高的眠眠虽然很开心,但她是不会就此屈服的,“我才不要,还有你快点把我放下来,我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举高高。”
他配不上那么好的娘亲,也休想要做自己的后爹爹。
“好了,过来吃饭吧。”明黛看着正在玩闹的一大一小,不自觉扯了扯唇。
饭桌上,明黛轻咬下唇带着丝不安,“太后刚才派宫人过来,说是想要见我一面。”
正在为她挑着鱼刺的燕珩头也没抬,“你不想去,我直接让人回了就好。”
“太后毕竟是你的生母,我若是不去,你夹在中间难免会为难。 ”她被强行带进宫后,就清楚自己趁早有一天会和太后对上。
唯独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次见面会推迟了半年之久。
燕珩将挑好鱼刺的碟子放到她面前,骨指半屈轻叩桌面,“她是我的生母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要因为她强行委屈自己,你以前可不会是这种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的人。”
“陛下说笑了,人总归是会改变的,没有谁会一成不变。”当年眼里容不了一颗沙子的她在周淮止对她动手后,本应该是快刀斩乱麻的潇洒离开,不也因为有了软肋而变得逐渐陌生。
“娘亲,我吃完了,我去看弟弟。”眠眠将嘴里的小笼包嚼完,跳下小凳子就往偏殿跑去。
“眠眠和安安的感情倒是很好,我们在要个孩子如何。”
对于他要孩子的要求,明黛唯有回以皮笑肉不笑。
一个安安就足够让她厌之欲死,她怎么会又一次生下他的孽种。
等目送燕珩离开后,明黛便唤来佩林为她讲解关于寿安太后的事情,方知已知彼,百战不殆。
燕珩给了她拒绝的权力,但她于情于理都得要去拜见。
拒绝了一次,不见得次次都能拒绝。
等她来到慈宁宫,还未进去,里面就传来一声呵斥。
“大胆,见到太后娘娘还不跪下!”
第83章
最近本就因为匈奴四十二部联手进犯边境, 且一路高歌猛下一事而忙得焦头烂额的燕珩看着这些大臣不断上谏让他广纳后宫的折子,气得在朝堂上发了好大一通火。
一群就只知道盯着他后宫的素位餐尸老家伙,果然还是自己对他们太仁慈了。
果真是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一旁的梁泊在陛下气消后,才开口:“陛下,这一次的科举里倒是有不少可用之人, 其中当属新科探花郎谢禅, 臣认为可以着重培养寒门势力对抗那群只知领高额俸禄不干活的酒囊饭袋。”
他说的那位探花郎燕珩也是印象深刻, 只因他的气质模样像极了周淮止, 而他一向最生厌这种气质儒雅的白面书生。
若非他的策论写得好,对于治国水利讲得头头是道也并非纸上谈兵的庸才,他早就人扔出去了。
伸手摁了摁眉的燕珩仰靠在圈椅上, 修长的骨指半屈轻叩桌面。
就在令人误以为他快睡着时, 方才缓缓睁开眼,“此人入翰林未免可惜,先外派青州,等他做出一番实绩后在调回京都。”
没有家世帮衬的寒门子弟入仕后大部分会归入翰林, 想要从翰林出头就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得确保是里面最出彩的一个。
将人远调离京, 一是担心自己哪日起了杀心, 二是他害怕她又一次将注意力从自己面前移开。
即使她现在是自己的人, 可她的心依旧不在自己身上, 这让他感到没由来的窝火。
陈戾则是请旨带兵出征, 定要将那群蛮人赶回老巢。
对于他的请求, 燕珩隐而不发的压下, 这时, 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你瞎说什么, 陛下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你要是在敢瞎咧咧乱说,小心你这条狗命不保。”眉头狠狠一皱的杨宝训完话,才问,“说吧,是发生了什么。”
被训得头都要抬不起来的小黄门仍没有忘记自己因何过来的,哆嗦着脖子说道:“是,是夫人身边的宫人派来人传信,说是太后身边的宫人将夫人给带走了,这都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恐怕是发生了什么。”
小黄门刚说完,就猛地听到椅子推开的刺啦声,袖口过急拂倒茶盏落地破碎,后背紧跟着泛起一阵悚然的凉意。
奇怪,怎么那么冷啊。
——
“大胆,见到太后娘娘还不跪下!”殿内传来的女声又尖又利,似能刺破人的耳膜。
佩林小声道:“夫人,我们?”
明黛掸了掸袖口上本不存在的尘埃,嘴角轻扯带着讽刺,“既是太后要求,我又岂有不跪的道理。”
这下子倒是换成佩林为难了,她小声地说,“可是陛下不是说了,准许夫人不向宫里头的任何人下跪,哪怕是陛下本人。”
“太后是陛下的母亲,我又怎能忤逆,何况你忘了,我如今在宫里并没有任何位份。”谁又能确定男人嘴里说的话不会转头就忘,而且算算时间,小黄门已经将此事传到燕珩的嘴边了。
她在宫里没名没分太久,要是借用自己的口说出,难免令人觉得功利心太强,也容易让燕珩怀疑她别有所图。
可是这些本就应该是她该得的,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从她口中说出来,为何不借由他人之口。
慈宁宫内的寿安太后正端着汝窑天青釉茶盏听着宫人的回禀,说她真的老老实实跪在外面时,黛眉微蹙。
她以为那人仗着皇儿的宠爱肯定不会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如今倒是令她意外。
既如此,那就让她跪着长点教训,也让她明白谁才是后宫真正的女主人。
而今日慈宁宫里邀请了不少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其中就有周月芙,自从那日大哥被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还传出他做了太监的事,气得母亲当场气过去,也让她因此攀上了郡主的高枝。
谁让现在的她们,都有着相同的敌人。
所以在周月芙听见明黛被惩戒跪在殿外的时候,肾上激素狂飙得整个人都显出了癫狂的兴奋感,并迫不及待地想要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可是还没等她欣赏够明黛的丑态百出,外面又传来一道高呼的,“皇上驾到,吾皇万岁万万岁!”
听到陛下也来了,殿里的一群贵女们又如何能坐得住,她们今日进宫,为的不正是在陛下面前留下印象,好入宫为妃吗。
寿安太后听到皇帝来了,眉心浮现一抹诧异,但也没有细想的走了出来。
走出殿外,瞧见的却是令她怒火中烧的一幕。
燕珩得知她来了慈宁宫后就马不停蹄的赶来,生怕她遇到了欺负无人撑腰,又在见她即使跪着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心里没由来地涌上一团怒火。
他不是说过让她见到任何人都无需下跪,哪怕是他也不用吗,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佩林没想到陛下会那么快到来,正欲开口时,就在对上男人翻滚着怒火的瞳孔中消了声,就连脚尖也往旁边挪了挪,缩着脖子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燕珩看着跪在冰冷青石砖上的女人,胸腔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扯得七零八落的窒息难受,喉咙更是被炭火滚过带着火燎后的刺疼。
“皎皎”他的话还没从喉咙里挤压出。
原本跪得笔直的明黛已是身体一晃,随后竟是脸色惨白,额滚汗珠,紧闭着双眼往后倒去。
她的模样像极了晚秋时分,挂在树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萧瑟,无助,也让燕珩抱住她的手僵住了。
只因她抱起来后实在是太轻了,轻得就跟一片没有丝毫重量的羽毛。
此刻佩林失去的声音终于再次回到喉咙里,隐忍地告状,“陛下,夫人的身子骨本就虚弱,而且还跪了那么久,就算身子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要是陛下您在不来,奴婢都不知道夫人该怎么办,奴婢更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分明是太后派宫人让我们过来的,结果夫人一来,就直接让夫人跪下,那么冷的天,夫人怎么能受得住啊。”
每听佩林多说一句,脸色就阴沉一分的燕珩绷紧下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太医呢,还不快点将太医找来!”
唇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破碎得像水晶人偶的明黛适时悠悠转醒,眼梢染嫣红,一向冷漠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薄薄水雾,“陛下,是你来了吗。”
她想要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又恐忧自己是在做梦,这种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可置信的模样让燕珩的喉咙像被硬物给卡得难受,“是我,你先别说话,太医马上就来了。”
“妾身并没有什么大碍,而且要是让别人看见了,难免会多想。”明黛说完,挣扎着就要从他的怀里下来。
“陛下。”
燕珩以为她是担心会被母后看见所不喜,摁住她的动作让她不在挣扎,眉梢飞扬,“朕抱自己的女人,谁敢多说,我不是让你不用来吗。”
明黛轻咬了咬唇,长睫半垂的轻声道:“太后毕竟是你的母亲。”
她这一句话好像说了,又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留着大幅度的空白。
寿安太后走出殿内见到这一幕时,眉心狠狠一跳,“皇儿怎么来了。”
他们虽是母子,但感情并不深厚。
燕珩将明黛禁锢在怀里,同他母后的目光遥遥对上,最后更是讥讽地扯了扯唇角,“朕要是不来,只怕还不知道有那么一出好戏。”
“母后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这竟是打算连半点情面都不留的意思,也让寿安太后的脸色跟着变幻起来。
其实一开始他们的母子之情没有那么糟糕,转折点应该说是他当时求到自己跟前,希望她能做主赐婚他和当时的明家二小姐。
可那个时候的他本就被景阳帝怀疑身世,要是真娶了文官之首的明太傅之女,而她不敢去赌那个后果。
周月芙见到穿着龙袍,更显器宇轩昂的男人,只觉得心脏都在不受控制的剧烈狂跳着,也就只有这样的伟男子才配得上自己。
又在扫到他怀里抱着的明黛,嫉妒的火焰瞬间将她吞噬殆尽,更恨不得冲过去扯着那贱人的头皮将她狠狠地从陛下怀里扯出来。
自己正害羞的等着他认出自己时,却看见他抱着明黛转身要走,顿时连矜持都忘了,急急出声,“陛下,您还记得臣女吗,之前臣女不小心摔倒,是您扶了臣女一把。”
闻言,燕珩倒是停下脚步,也让周月芙心中一喜,只觉得自己距离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就在她无限接近美梦成真的那一刻,却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给径直打入地狱,冷得牙齿打颤,浑身毛骨悚然。
“朕可不记得宫里是人人想进就能进的菜市场,将她扔出去。”
完全不敢相信他会那么对自己的周月芙就要被宫人给拉走时,尖叫的大喊起来,“陛下,我是周月芙啊,我们见过的。”
“你们还不快点将这个疯妇带走,要是惊扰到了陛下和其她贵人拿你们是问。”杨宝眉心再次狠狠一跳,真心认为周家人是不是都有病不成。
“走开,你们不能碰我,我和陛下认识的,我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拼命挣扎中的周月芙猛地对上明黛带着嘲弄的眼神,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更口不择言起来。
“陛下你不能让她进宫,你知不知道她不但嫁过人,还为我大哥生下了一个女儿,而且她在嫁给我大哥之前就和别的男人不清不白,婚后更是不改水性杨花的做派和其他男人有染,这种心机深沉,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你不要被他给骗了!”
瞳孔里全是怨毒之色的周月芙做梦都想要将这位出身高贵,又处处比自己强的表姐踩在脚底下。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夺她嫁妆,又让她能彻底将她踩在脚底下肆意羞辱她的机会,自己又怎能允许她东山再起,还爬到了一个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其她的世家小姐也被周月芙的大胆给惊到了,更好奇陛下的态度。
她们进宫时就听说过宫里头有一位明夫人很是受宠,却不知道其受宠的程度。
周月芙说完后,期待又兴奋的等着明黛的下场,最好是能让她生不如死。
就连周围的风也开始吹得小心翼翼,宫人们更是面面相觑得连手都不知往哪儿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就连被燕珩抱在怀里的明黛也浮现出了一丝不安。
狭长的眼梢半垂的燕珩像是在欣赏秋后的蚂蚱在垂死挣扎,他看向周月芙,又像是在看向在场中的每一个人,薄唇轻勾,“那又怎么样,朕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就算她在不堪也是朕的心上人,何况朕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就算她是,朕也不会肤浅到如你们一般迂腐。”
“女人的贞洁从不存在别人的口中。”
太后也被他这一句话给气得直倒仰,更不满意她的皇儿会栽在那么一个女人的手上,“皇帝,你给哀家回来!”
可是无论她在怎么呼唤,换来的都是一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今年上京迟迟未落的雪,终是落了下来,将整个天地覆盖得白茫茫一片。
她们一走,将宫里的小姐们全部送走后的寿安太后再也装不下去表面的云淡风轻,将宫里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个干净仍是不能消走心头的火气。
“气死哀家了,皇儿怎么就瞎了眼找了那么个会祸乱朝纲的女人。”真不知道燕家到底是基因问题还是血脉使然,他的儿子不但继承了父亲的痴情,还继承了燕家人一贯的本性,这让她任何感到不忧心忡忡。
而且这个女人,像极了当年被强抢入宫时的她。
因为知道是同一类人,她才更明白这样的女人看似处处深情,实际上都是她的算计。
不行,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
第84章 明黛!你最好不要骗我!
燕珩将人一路抱回宸安宫, 直到太医提着医药箱离开后,才又一次问出了先前的话,“为什么不拒绝。”
他指的, 自然是为什么不拒绝太后让她到慈宁宫一事。
其实没有大碍,却被他勒令躺在床上休息的明黛仰起头,用的仍是前面的回答, “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而我只是一个暂住在宫里的人, 我又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她的本意是借用太后之口点出她在宫里没名没分的尴尬, 谁知道被周月芙那个蠢货给打乱了,不得不让她重新安排。
燕珩知道朝堂上的事肯定不会瞒过她的耳朵,自己不也默许了她因为没有安全感, 从而插手朝堂里的一些小事吗。
但是他在恼火之中, 又隐秘的存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那么久了,这是她主动提起要名分一事,哪怕是隐晦的, 又如何能令他不惊不喜,但更多的是掩藏的心虚。
燕珩取了云枕垫在她身后, 目光灼灼, 似心情极好地勾起唇, “你有拒绝的理由, 不是吗。”
而他在等, 等她主动提出那个要求。
事到如今, 明黛如何不清楚他等着自己捅破窗户纸, 但她真的开口提了名分, 那她就落了下风, 也失去了谈判的最佳筹码。
她不理解现在的燕珩对她是哪一种心态,但她了解其他男人的劣根性,无论此间说得有多动听,感情有多好,真到了翻脸不认人那天比谁都无情。
在他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原本攥紧锦衾的指尖松开的明黛选择了最开始的那句,“太后是陛下的母后,妾身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妾身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致使陛下和太后发生隔阂。”
若说前面,燕珩能当她是在主动等他开口,但此时的燕珩看向她,压低的眉眼中令人瞧不出喜怒,“你不生气。”
他此次指的不但是太后一事,还有近日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要他广开后宫选秀一事。
“妾身能生什么气,妾身又不是陛下的什么人,哪里敢生陛下的气。”明黛扯了扯唇角,蔓延出一抹苦涩,“他们说得对,国不可一日无后,还望陛下能早日开宫选秀。”
他想要的是什么,她怎会不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才更清楚立后一词必须得从他嘴里说出来。
否则等他对自己的容忍度下降,等待她而来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时间一点点地从指缝中溜走,有雪压梅枝断裂的咔嚓一声。
转动着白玉扳指片片龟裂的燕珩露出一抹冷笑,抬起的眸光冰冷中带着嘲弄,“朕还是第一次发觉你也会如此大度。”
大度得让前面的他认为自己是在自作多情,更大度得让他心头火气直窜。
喜欢一个人后有的不应该是占有欲,她为何就能做到将自己推开,唯一的解释也只有不够爱。
对上他嘲讽的明黛笑容一僵,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头扯了扯唇,露出一抹苦涩,“陛下明知妾身在意的是什么,妾身又怎会大度。”
“只是,妾身还是哪句话,妾身如今在宫里头没名没分的,又哪里能干涉陛下的决定,唯一能盼求的,只望陛下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妾身这个旧人。”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真诚,又是那么的如无根浮萍,也将她的不自信,不安彻底呈现出来。
猜到她可能是没有自信的燕珩瞬间心情大好,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你放心好了,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这个旧人。”
原本想要给她一个惊喜的,看来这个惊喜在拖下去,只怕要变成惊吓了。
何况此事从一开始就是他做错了,他不应该让她空有皇后之权,却无皇后之名,也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极了虚浮的镜花水月,风一晃就散了。
很快,册封皇后的旨意一下来,连她的宸安宫都变得热闹起来,而迎来的第一位客人,正是寿安太后。
寿安太后本以为用大臣逼他广纳后宫就能稀疏掉他的独宠一人,谁知道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在旨意刚下达的那一刻便坐不住的去了宸安宫。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宸安宫,进去后方知她的受宠程度有多高。
两米高的红玉珊瑚树,白梅傲雪双面绣屏风,白玉芙蓉花朱漆雕填描金凤纹竖柜。
殿内所用规格不似皇后,却胜似皇后。
“太后,您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这样倒显得是臣女的不是了。”这是明黛第一次直视这位昔日冠宠后宫二十多年的嘉贵妃,也忽然明白了文人骚客笔下的那句——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究竟是何为写实,也更明白了先帝为何会独宠她二十多年,甚至不惜谋害先太子也为夺得她。
就连燕珩的眉眼轮廓,只要细看都能发现同他的生母长得极为相似。
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进来的太后见她还像个无事人一样,上扬的眼梢间带着厌恶,忍不住讥讽起来,“凭你这样的人也想要嫁给哀家的皇儿,简直是不自量力。”
曲膝跪于茶几边的明黛对她的话也不恼,而是将问题抛给她,“太后认为臣女配不上陛下,那在太后的眼中,又有谁能配得上陛下。”
寿安太后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廉价商品,红唇轻动,“皇儿娶谁都不会娶你一个成婚过的妇人,你最好是有自知之明早点离开皇宫,哀家说不定能对你网开一面。”
“当初的太后不也是和臣女有着一样的处境吗,为何太后可以,臣女就不行。”明黛将泡好的雨前龙井递过去,“太后你尝下,不知这茶是否合你胃口。”
太后的位置那么好,她该轮到她来坐一坐了。
寿安太后目露警惕,“你该不会想要用这点茶来收买哀家吧,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明黛摇头否认,“臣女只是单纯的想要请太后品茶罢了,并无其它想法。”
她又说,“还是太后害怕臣女在里面下了药,才不敢。”
此时的清合宫内伺候的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会惊扰到那头正处于暴怒中的百兽之王。
“陛下,这些是谁送来的?”杨宝目睹着陛下在收到那匣子信后变得阴沉的眼神,心下咯噔一声。
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没看见陛下露出这副神情了,上一次还是陛下身为世子爷恢复记忆后,得知明二小姐退婚之时,以至于他越发好奇,那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将最后一页信看完的燕珩双眼赤红的攥得指间信纸发皱破裂,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硬挤而出,“她在哪里!”
杨宝哆嗦着脖子回道:“夫人应该正在哄小殿下,陛下,可是发生了什么?”
“备轿,朕要回宸安宫。”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燕珩盯着手上被抓皱的信纸。
明黛,你最好不要骗朕!
第85章 朕怀疑你究竟有没有心
燕珩回到宸安宫时, 明黛正送走太后。
见到他回来,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走向他,“你今日不是说会忙都没有空回来陪我用午膳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过你回来了正好,我今早上吩咐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白炸春鹅,蟹粉狮子头, 等下正准备给你送过去呢。”
站在门边的燕珩并未言语, 只是眉眼沉沉的凝望着她, 但他周身翻涌的低气压却是浓郁得要化为实质, 甚至被他不小心看上一眼,连灵魂都要为此胆颤惊恐开来。
若是换成旁人,只怕早就惶恐得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惹得他生气。
明黛却是丝毫不惧的拉着他的手往餐桌走去, “这一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大臣惹你生气了?他们有时候做事说话虽是气人了些, 不过都是按照日常的流程罢了,陛下又何必生气,到时候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反而不值得。”
再过几日就是她册封为后的日子,她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
一言不发的燕珩绷直着唇线, 由着她拉住自己,目光却陌生得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而这片刻的平静下藏着的爆裂岩浆, 好像在下一秒就要破冰而出。
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 心脏涌现出不安感的明黛又一次开口道:“怎么了?”
眉眼下沉的燕珩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 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明黛, 你是不是应该同朕解释一下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明黛微微拧眉, 带着不解, 她不记得有什么以前的事情需要解释。
“比如, 退婚一事。”一字一顿似从他牙缝里硬挤而出的森冷阴戾, 就连他的眼神都冷漠得像是照不见光亮的深渊。
他在她面前从未自称过“朕”,他突然的自称就像是一缕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游走于明黛四肢百骸,乃至五脏六腑。
他这是知道了什么?
“我们当年为什么退婚,你不是很清楚吗。”脑海中飞速旋转的明黛轻咬下唇,满是委屈之色的想要伸手去拉他,“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说了什么,所以你后悔了,认为我配不上你。”
“还是说,那么久了,你仍是不信我。”
“呵,要我信你,你也得有让我信任的地方。”燕珩低着头,冰冷的目光一寸寸的审视着她的脸,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心虚,愧疚。
可是他都没有看见,他所看见的只有茫然的震惊,模样更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要不是信上的证据清晰可见,他只怕会又一次被她所欺骗,更没有想到他自以为是的愧疚痛苦,实际上都有她的手在里面推动着。
他可以接受退婚,接受她不顾他们十多年的感情转身嫁给别的男人,唯独接受不了。
在没有给犯人定罪之前,她提前给自己判了死刑。
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的燕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硬挤而出,“你当初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着要和我退婚,你打从一开始就不信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
前面已经有预感的明黛在真正听到他说出的那一刻,脑子嗡地一声后变得空白一片。
他是如何得知的。
就在她想着如何解释时,已经不期待她回应的燕珩将手上的信封扬手抛向半空,不知是在嘲讽她还是自己,而发出了短促的森冷笑声,“这里面的一桩桩一件件,难道都是朕污蔑你的不成。”
“明黛,朕自认从未亏待过你,你呢,你又在做什么!”
眉心直跳的明黛看着撒落下来的信纸,在看见上面写的内容后,瞳孔瞪大得全是不可置信,她自认当时做得很隐蔽,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骤然明黛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仍是一片委屈的难过,“燕珩,我孩子都为你生了,难道你还是不愿意信我吗。何况上面的事情我都没有做过,你不能仅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判定了我的死罪。”
“信你,你有什么值得我信你,当我忘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想着要离开我,你让我怎么想你!”
“朕有时候真想要挖开你的心,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朕。”说完,连燕珩本人都觉得好笑的露出讥讽,“恐怕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有心。”
燕珩的甩袖离开,仿佛连给她解释的机会都给剥夺了。
一直守在殿外的桃苒在燕珩怒气冲冲出去后才走进来,进来后看见的是散落一地的纸张,而夫人突兀的站在中间。
她心有好奇的走近,并低下头捡起其中一张。
仅是一眼,一股血气顿时直冲脑门,脸上的血色却褪了个干干净净。
“夫人,这………”整个人像是僵在原地的桃苒的唇瓣翕动许久,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纸上面写的,全是夫人在陛下当年失忆回来后所发生的事,而她是自小在夫人身边伺候的,对于夫人想要做的事,也迷迷糊糊的有个大概的猜测。
此时的明黛在一开始的诧异震惊结束后,恢复到了一贯的镇定,“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做的。”
她自认当年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而且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就算有证据也早就消失了,他又是从何得来的。
忽然间,眼眸半眯起来的明黛想到了一个人。
今年上京城的雪虽比往年来得迟,可那雪来得又急又密,不过短短几日已是银装素裹,千树万树梨花开。
许有蓉听到从宫里传回的消息,心情大好的抓了一把金瓜子赏他,“你这一次做得不错,等本郡主成了皇后,该有的好处必然少不得你。”
“那奴才先恭祝郡主得偿所愿,母仪天下。”如今的周淮止早已看不出昔年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流恣意,有的只是爬满整张脸的阴冷,给人的感觉像极了一条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许有蓉瞧着他的脸,不由起了一丝逗弄的好奇,“本郡主记得你们曾是令人羡慕不已的一对夫妻,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你那位糟糠之妻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你如此恨她。”
不过这样的阉人,倒是同明黛那等不守妇道的女人正正匹配。
待她做了皇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让这对昔日爱侣再续前缘,方显她大度仁慈。
提到那人,周淮止的五官瞬间变得阴狠扭曲,“若是明氏那个贱人能检点些,守着最起码的妇道女德,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要不是她不择手段的勾引自己,自己又怎么会娶了那么个不贞不洁的女人,现如今还失去了身为男人最宝贵的东西!
她就应该死,不,死太便宜她了,要折磨得她生不如死他才满意!
“你是说,她在婚前就失贞不洁,就连她头胎生的女儿也不是你的。”许有蓉听完后都不免咋舌,更多的是为他感到可怜,天底下被戴绿帽的男人有哪个不会发疯的啊。
一想到景珩被这种心术不正又水性杨花的女人所欺骗,她就恨不得立马冲到景珩面前,撕下她的真面目,让她遭万人唾骂。
不过,她自认这一天会很快到来了。
夫人和陛下争吵一事,就同入冬时的冷空气吹过皇城里的每个角落,更令人起了幸灾乐祸的心。
她们有不少人都做过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更认为凭借自己的姿色定能获得恩宠,谁知道陛下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还是个成婚后带着拖油瓶的女人,这怎能不让她们心生嫉妒。
“陛下虽说要册封她为后,可是那么久了都没有消息,指不定是陛下后悔了。”
有人刚说完,就有人跟着附和,“自古以来,天下哪里有二嫁之身的女人做皇后的道理,指定是陛下一时起了新鲜感,这不,新鲜感淡了就后悔了。”
“要我说,能当皇后的还得是郡主,郡主出身高贵,又和陛下共患难过,最重要的是,郡主仍是清清白白的未嫁之身。”此话一出,她们顿时拥笑成一团,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假山后的主仆二人。
桃苒简直是要气得胸腔都炸开了,“夫人,那群人说得也太过分了,可否让奴婢出去掌她们的嘴。”
“不用。”出乎意料的是明黛对此很是平静,平静得仿佛她们在说的人不是她。
因为她清楚要是背后没有授权之人,只怕她们的胆子也不会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