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夏油杰回答道:“幼稚但真诚善良,很孩子气的一个人。”
天内理子被这样的答案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敢置信地说道:“等等,你说的是五条悟吗?你口中的五条老师就是五条悟没错吧?”
“是五条老师没错。”夏油杰有些不解天内理子的震惊,悟这么明显的性格特征,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夏油杰表情上的不解是那样明显,以至于天内理子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罐头的鲱鱼,她因为这样的形容恶心到了,但她很坚强地忍住了,嘴角抽搐着说道:“我以为你会说‘他是最强的’。”
夏油杰的表情更不解了:“最强是形容实力的,天内小姐你问的是性格人品吧?”
天内理子默默移开视线,是啊,最强是实力,不是用来形容性格人品的,但五条悟那个人,就是让人觉得他唯一的匹配词就是“最强”,然后就没什么褒义词了。
算了,可能是因为五条悟是夏油杰的老师,所以夏油杰看五条悟有滤镜吧。
虽然这滤镜厚了点。
天内理子决定掐掉这个问题的后续。
“天内理子这个名字,夏油同学觉得陌生,那‘星浆体’,你知道是什么吗?”
夏油杰怔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一个方向,那里的机关之下有一栋直入地底深处的电梯。出了电梯之后,走过长长的地下参道,就能够抵达天元所在的薨星宫本殿。
天元的术式为「不死」,但不死不代表肉1体不会腐朽到难以使用咒术,为了让她时时维持术式存在,能够刷新她肉1体数据的星浆体诞生了。
说好听点,星浆体与天元融合,从此星浆体的身体、意识与天元同在。
说难听点,就是每隔数百年让天元夺取一具合适的身体,延续其存在。
这是活祭。
而天内理子,曾经就是祭品。
天内理子见夏油杰的神情便知他知道星浆体的事情,索性就将她和五条悟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
***
适合天元用来夺取身体的星浆体并非独一份,只是十二年前的同化仪式举行前,被天元选中的人选是天内理子罢了。
从小由专人教养,不断传输为天元大人牺牲的理念还是很有用的,彼时才十四岁的天内理子并不排斥为天元献身,这可是荣幸,唯一让她觉得遗憾的是无法继续跟朋友们在一起。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见到天元的“同化仪式”成功,诅咒师团体Q和一个名为盘星教的邪1教组织都在悬赏天内理子的性命,还挖出了她的情报,在仪式的前两天找到天内理子的公寓,差点将她和照顾她的女仆绑架杀害。
奉命而来的咒术师阻止了诅咒师,然后要将天内理子带去了高专。
天内理子心里其实还想跟朋友再待两天,就两天,反正不会耽误仪式的举行,但当时救下她的几个咒术师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看着脾气就很不好的样子,口中喊着“天内大人”,神情里却看不到一丝敬意,这让天内理子不敢说出内心的渴望,只能顺从地跟他们前往高专。
路上,天内理子还听到那几个咒术师抱怨,抱怨六眼不接任务,五条家放肆,说他们连天元大人的指定命令都不顾及。
还未抵达高专,他们再次遭遇了袭击,一个拎着长刀,嘴角有一道疤痕的男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咒术师们轻蔑地说那人是没有咒力的废物,识相就快点离开之类的话,但不到半分钟,天内理子就看到他们被那个男人轻松砍死了。
天内理子被那鲜血横流的恐怖画面吓晕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盘星教里了。
盘星教,一个信仰天元大人,对星浆体深恶痛绝,认为同化仪式会玷污天元大人的邪1教组织,这个组织从上到下都是由非术师组成的,但拥有大量钱财的他们却能够雇佣到黑市最厉害的术师杀手来完成他们的夙愿。
这些人要杀掉天内理子,阻止同化仪式的举行。
天内理子又要担心女仆黑井美里的安危,又要跟教徒解释同化仪式的重要性,却被那些狂信徒斥责为想要渎神的女巫,要用火焰来净化。
差点被架在火焰上烧死的时候,盘星教的大门被攻破了。
雪发的少年逆光走进了盘星教的大殿中,抬手就冲天内理子“嗨”了一声,说道:“小理子,老子来救你了。”
天内理子满头雾水,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少年。
盘星教的教徒们被来人的闯入吓了一跳,但见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们的气焰开始嚣张,大声呵斥,有人甚至拿出了手1枪,他们要确定对星浆体的净化仪式得以顺利进行,任何想要玷污天元大人的人都是必须清除的异教徒。
“啊。”天内理子清楚记得漫不经心走进殿中央的少年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老子果然对正论什么的不感兴趣,无论怎么看,老子都觉得……”
“砰!”
一颗子弹向雪发少年射出,直指额头,但在距离额头两厘米的空中,那颗子弹停滞了下来。
他微微抬眸,黑色的墨镜之后,宛如天空概念无限延伸的苍蓝眼眸冷漠地看向人群,他微微抬手,随意一挥。
子弹瞬间转弯。
“噗嗤!”
这是子弹穿透人类头颅时发出的声响。
刚刚扣动扳机的男性教徒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身体向后,轰然倒下。
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他死了。
而雪发少年却勾起了唇角,漫不经心地说道:“杀掉你们,老子果然不会有任何感觉。”
“啊啊啊啊——”
“救命啊!”
“快杀了他!!”
“打电话!找那个杀手过来!!”
尖叫声在大殿内此起彼伏,刚才还理直气壮想要烧死天内理子的盘星教教徒们,有些惊恐逃窜,有些愤怒反击,但对于雪发少年而言,没有意义。
他走过之地,这些在外界有着光鲜亮丽身份背景的教徒们纷纷倒地,无一例外。
被绑在火刑架上的天内理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下方一边倒的屠杀,恐惧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哪怕之前那个刀疤杀手杀掉护送她的那几个咒术师都没让她感到如此恐惧,因为太多了。
也太过了!
天内理子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不要再杀了,太可怕了,不要再继续杀了!
她的尖叫诅咒没能阻碍雪发少年的脚步,他站在鲜血死尸遍地的大殿中,回身看向殿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嘴角处有刀疤,手中拎着一把长刀,是将她掳到盘星教的杀手!
“什么嘛,都死光了,谁还给我付钱啊。”那个杀手完全无视了殿内的惨状,他挠了挠下巴,只关心钱款的到账问题。
将星浆体抓到盘星教本部后,他便收到了全部的赏金,人都离开盘星教总部,想着去赌马场潇洒几把,但是盘星教负责人语无伦次的电话和背景音里的杀戮死亡声将他叫回了总部。
当然,他不是赶着回去救人的,是盘星教负责人对他下了悬赏,杀掉入侵盘星教的人,他会得到一个亿。
这是一个好数字。
所以,他回来了,然后看到杀进盘星教里,几乎将里面教徒屠杀殆尽的人到底是谁。
是六眼啊。
五条家的神子。
被禅院家嫉恨又戒备的六眼。
与他这样毫无咒力的猴子不同,以着禅院家的角度,唯有六眼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活着。
一个亿杀五条家的神子五条悟?
这不是一个公平的悬赏。
五条悟刚出生的时候,黑市里有关他的悬赏就有一个亿。
再者说,那个刚才许诺他一个人的盘星教负责人已经死了,血还是热着的。
见到五条悟就撤退并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情,毕竟这位是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咒术师,而他……反正他根本没有尊严这类的东西。
但心中涌动着的,想要宣泄出来的不满,还有一丝想要证明的念头让杀手牢牢站在了原地,孤狼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殿中的雪发少年。
“啊,你是、你是那个谁?”雪发少年指着刀疤男人,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他向那人走去,“禅院家的,对吧?”
“已经是伏黑了。”杀手拎着刀,也走向了五条悟。
他们打了起来。
没有人理会还被绑在火刑架上的天内理子。
她在火刑架上瑟瑟发抖,既恐惧又绝望,她听着殿外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不知过去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钟,可能过去了一个小时。
雪发少年重新走进了大殿中。
毫发无损。
天内理子在那一刻几乎感到了窒息。
明明对方刚进入大殿时说他是来救她的,但在见到他安然返回的时候,她心中却生不起一丝喜悦。
恐惧已经将她淹没。
如果……如果她有足够的实力,如果她有足够的身份……
天内理子被五条悟从火刑架上放下来,然后就听到他说道:“老子给你安排出国躲两天,黑井跟你一起,等天元的同化仪式结束后,你再回来……”
“不要!”天内理子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我不能离开!我、我要跟天元大人进行同化仪式,我……”
她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脸上还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恐惧。
因为她看到了五条悟的表情。
那个人无疑有着堪称完美的外貌,雪发蓝眸,但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却带着浓重的非人感,不管他的语气多亲切,但他的眼睛会暴露出真正的情绪。
他说:“不,小理子,你不想。你不想跟天元同化,你想要跟朋友多多相处,老子知道,你不用掩饰了。”
天内理子想要反驳,但五条悟压根不听。
天内理子一瞬间恼怒极了,也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五条悟并不会杀她,她脱口道:“妾身不用你这样一个不相干的杀人犯安排未来,妾身要去高专,与天元大人……”
天内理子的话再一次没能说完。
因为五条悟一手刀下去,直接将天内理子打晕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她人在韩国,被关在一栋别墅里,被断了所有联系外界的手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仆黑井美里就在身边。
她没事。
本该进行同化仪式的日期很快过去。
将她们关在别墅里的人将她们送回了日本,一切已成定局。
黑井美里通过咒术界的渠道得知,虽然天内理子没能跟天元大人同化,但天元大人使用了备用的星浆体进行了同化,咒术界安然渡过这一次危机,而天内理子自由了。
天内理子如愿回归到校园,继续学业,多年来一直照顾她的黑井美里早已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她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只是在五条悟的事情上,天内理子觉得很歉疚。她依旧觉得那人不该杀死盘星教里那么多人,即使他们想要烧死她,但一边倒的屠杀也太可怕了,她更希望将他们关进监狱里。
但说到底,是他救了她,给了她一个活着的未来,但她当时却出言不逊。
天内理子一直想要当面道歉,但失去了星浆体的名头,天内理子没有任何渠道接触到五条悟。
五条家的神子哪里是变成普通人的天内理子能够接触的。
如此,十二年过去了。
第67章
就在昨天, 黑井美里得知,那位成为五条家主后连咒术总监部的面子都不给的五条悟忽然跑去东京咒术高专当起了老师。
天内理子心里都快熄灭的心思再度燃烧起来。
比起被重重结界藏匿起来的五条家,东京咒术高专显然更容易混进去。天内理子没什么战斗力, 但她能够看到咒灵,找得到东京咒术高专,且因为当初她被选中, 高专结界早早录入了她的气息,这里的结界不会阻挡她。
天内理子是个行动派, 第二天就来爬筵山, 然后独自一人进入高专结界中。
黑井美里等在高专结界外, 避免惊动结界。
天内理子只是想来这里道个歉, 并不想惊动整个高专, 毕竟,她俩既不是高专工作人员又不是在籍咒术师, 她进来其实算是非法入侵了。
她想着尽快找到五条悟,结果从大门口走到宿舍楼这边, 都没在校园里看到人,遇到夏油杰之后才知道今天放暑假, 心急的昨天就离校了。
一没留神将当年的事情都跟这位夏油同学说了, 天内理子有些苦恼地咬了一下嘴唇。她本来只想说五条悟从盘星教手上救下她的事情,没想将五条悟杀穿了盘星教这件事爆出来。毕竟, 盘星教是由非术师组成的,而咒术界的一大规定就是禁止对非术师动手。
她该不会给五条悟惹麻烦了吧?
天内理子心中一阵忐忑, 她试探地看向夏油同学,却见夏油同学原本微凝的神情已经舒展开来,见天内理子看过来,他还笑着安慰她道:“放心好了, 悟、五条老师不会生气的,差一点被谋害、被献祭的不是天内小姐,五条老师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天内理子见夏油杰一脸真心诚意,竟似半点也不为盘星教死掉的那上百非术师而感到震惊或是恐惧,她心中稍安的同时,不禁扪心自问:难道是她当年太大惊小怪了?
天内理子不知道,从小在自由美利坚长大,夏油杰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将无辜人的生命卷进去的变态连环杀手、邪1教徒和精神病,天内理子的经历已经让夏油杰心中给盘星教的人判了死刑。
什么,是不是太严重了?毕竟天内理子并没有出事。
呵,买1凶1杀人,私刑活祭,说他们之前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过,谁信!
这样的人,要是只送进监狱里关几天,或者干脆砸钱逃过审判,能怄得夏油杰吃不下饭。
总结:不愧是悟,干得漂亮!
天内理子:“……”
总觉得这位夏油同学也很不一般啊。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在半空中响起。
夏油杰抬头,果然看到了瞬移回来的五条悟,他手上还拿着两个包装盒。
原来悟之前离开高专是去取东西啊。
不过什么东西,不能先跟他说一声,然后一起去取?
夏油杰好奇。
天内理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五条悟……现在的他竟然跟十二年前的时候没有丝毫变化!
“杰!”五条悟的目光锁定下方的夏油杰,他一个闪身出现在夏油杰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将天内理子挤到一边去,然后熟门熟路地往夏油杰身上一趴,随即才斜睨向天内理子,嘴上说道,“杰跟这位小姐说什么话呢,我也想听听。”
天内理子:“……”好吧,十二年过去了,她长大了,容貌也发生了变化,他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夏油杰抬了抬下巴,然后说出了让天内理子瞬间颠覆她之前认知的话来:“这位是天内理子小姐,悟忘了十二年前的英雄救美了吗?”
天内理子:“!!!”不是,夏油同学,你在说什么啊?你的温柔体贴呢?你的谦和有礼呢?
都被刚出现的五条悟吃掉了吗!
“啊,小理子?!”五条悟显然还记得这个名字,他瞪大蓝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天内理子,过于直白的打量目光让天内理子稍稍感到不自在,结果,她就听到五条悟说道,“是啊,确实是小理子,长相没什么变化,胸也依旧很平。”
即使知道五条悟不是好惹的,天内理子的额头上还是控制不住迸出一根青筋来。
人言否?人言否!
更让天内理子怀疑人生的是夏油杰的回答。
“太失礼了,悟,这样的实话怎么能在当事人的面说出来?”
天内理子磨了磨牙,“你们两个……”
什么关系较好的师生,这分明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虽然夏油杰长得有些嫩,但他真的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
或者说,就五条悟这种破烂性格的人,他可以在高专当老师吗?
“嘛嘛,开个玩笑嘛,小理子,看到你还活着,我还是很欣慰的。”五条悟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
天内理子神情一顿,眼眶发烫,她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忽然用力弯下腰。
“非常抱歉,当年对你的出言不逊。”
“非常感谢,我、我确实很想活下去,跟朋友一起。”
***
在筵山的山脚下,将天内理子放下,看着她和黑井美里汇合,随即虹龙高飞入天空,向着机场的方向飞去。
“理子。”黑发挽起的成熟女性迎了一步,多年相伴,原本恭谨的“理子大人”早就切换成了更为亲近的称呼,她扶住天内理子的手臂,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看来穿凉鞋不适合爬山呢。”
天内理子干笑两声,说道:“我也没想到高专的山那么难爬。”爬山那会儿她真的后悔死了,还好下山的时候,夏油同学的咒灵捎带了她一程。
黑井美里抚了抚她的头发,温声道:“看来很顺利。”
她抱住黑井美里的手臂,灿然一笑,“超顺利的。虽然一开始没有找到人,但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少年,就是那条白龙的主人。没想到,他居然是五条悟的学生……不,不只是学生,是挚友才对。”
原以为会尴尬沉默许久才能说出来的话,在跟之前夏油杰的交谈中就建立起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以至于多年再见五条悟的时候,她很顺利地说出来了。
她都做好了对方将她忘掉的准备了。
“我觉得……我觉得……”天内理子喃喃道,“他站在夏油同学的身边时,眼神已经不像当年那么寂寞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黑井美里笑着说道。
***
“杰,你刚才跟小理子说什么呢,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嘛,说你当年的英勇事迹,孤身营救身陷邪1教的美少女什么的。”
“什么美少女?你说小理子?”
“过分了哦,悟,小理子还是很……很好看的。”
“那杰你为什么迟疑了?”
“啰嗦!”夏油杰横了五条悟一眼,然后说道,“悟不如说说之前特意跑出高专去拿什么东西了,神神秘秘的。”
“秘——密——啦。”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道,“禁止偷看哦,杰。”
“切。”
***
“夏油杰其人,成绩优异,性情温和,待人有礼,秉持正论,向来遵守咒术界的规定。即使在任务中遭遇曾经的仇人,比起在任务中找机会杀掉她,他选择了程序更为繁琐也更为公开的手段。”
“即,向咒术总监部提交对方的罪证,然后提出申请,成为那一次死刑的执行人。”
“由此可见夏油杰循规蹈矩的性格。”
“虽然有关五条悟当年所行之事的传闻始终不断,但并不会有人敢在五条悟明确表现出对夏油杰喜爱时,故意将他当年所行出格之事暴露在夏油杰面前。”
“五条悟曾经弑杀盘星教上下非术师二百三十余人,此乃咒术界大忌,若非他姓五条,还拥有着难以匹敌的实力,早就被判处死刑。”
“夏油杰不会认同这样的人。”
咒术界某处密室中,黑发长裙的女人的手掌随意搭在一份文件资料上,她笑盈盈地轻语,手指在文件上方的照片上轻轻抚摸。
照片上,夏油杰直视前方,目光温和沉静。
少年实在有着一副好样貌,一看便让人觉得亲近,即使身上点缀了一点叛逆的小细节,依旧让人觉得乖巧。
“所以,质疑他,反感他,疏远他吧,夏油杰。”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来,她轻声自语道:“理念不同,勉强相处会很痛苦的哦。”
女人微微抬头,额发之下,是一条黑色的缝合线。
***
近十六个小时的航程后,13:05分,飞机抵达拉斯维加斯的麦卡伦国际机场。
七月,正是拉斯维加斯酷热盛夏时期,下午13点的阳光简直亮得刺眼,刚下飞机便是热浪滚滚,机场的地面都快要被阳光烤化了。
好在对于夏油杰和五条悟而言不是问题。
夏油杰的口袋里揣着一颗毛茸茸的雪球,雪球上的绒毛微微抖动,不时飘出一粒雪花,沁凉的空气让夏油杰和身旁的五条悟体表温度维持在24℃,清凉无汗,刚刚好。
这是夏油杰前些年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场旅游的时候抓到的二级咒灵,诞生源头应该与本地雪山传说和对雪崩的恐惧,别看外表长得像是一颗雪球,但全力搞事的时候,它能够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雪崩。
夏油杰为它取名为雪绒绒,每到炎炎夏日的时候,不得不离开空调房的夏油杰就需要仰仗雪绒绒的制冷能力了。
跟下飞机后就去行李托运处取行李的其他乘客不同,夏油杰和五条悟只拎着一只单肩包装模作样,所有的行李都放在咒灵布袋人那里。
刚走出通道,夏油杰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虽然嗓门不大,但对方携带着的咒力气息却是他无比熟悉的。
“Suguru——这边!”
夏油杰的脸上下意识就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来,他抬眸看去,果然看到出站通道的围栏后站着的棕发少年,他正高举着一只手,兴奋地大力挥动。
“斯潘塞!”夏油杰开心地应了一声,拉着一旁的五条悟就加快了脚步。
五条悟:“……”
杰眼珠子都快掉到那个棕头发美国人身上了,好在杰没有忘记他,知道拉着他一起。
非术师,十五岁,近视,无术式无咒力,但身上缠着一只一级咒灵,媒介是衣服下的项链吊坠。
杰还喊他“斯潘塞”,得,这就是跟杰一起长大的斯潘塞瑞德吧。虽然人从未在高专出现过,却是被秤金次等人敬畏的数学天才。
此人明明没有咒术天赋,却凭借着一颗聪明的脑袋研究出一套现代的咒具制作方法,还将反转术式的学习搞成了解答数学难题,不仅帮助杰学会了反转术式,原本只会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的五条悟都学会了将这个能力运用在他人身上。
五条悟:劲敌!
五条悟:……等等,此人只是悟的幼驯染而已,又不是挚友,他算什么劲敌?
五条悟下意识皱眉,正想要探究这莫名的抵触从何而来的时候,那只拉着他手腕的手突然就松开了,随即他就看到那个斯潘塞瑞德跟杰拥抱了一下,然后……
完全是下意识地,五条悟一把扯住了夏油杰的衣领,往后就是一拽。
夏油杰向来不对五条悟设防,他这突然一下子,扯得夏油杰一踉跄,后背用力地撞在了夏油杰的胸膛上。
“悟?”夏油杰吃痛,他有些错愕地抬头,不是,悟突然扯他做什么?
斯潘塞瑞德也是一脸茫然,刚跟自己拥抱一下的发小“嗖”地一下子就出现在那个白发高个子男人的怀里,他就是Suguru在日本认识的咒术师好友,名义上的老师,实际上的好友五条悟吗?
好快!
听Suguru说他是日本咒术界最强的咒术师。
只是,他为什么突然拽Suguru?
五条悟:“就……”墨镜后的苍蓝眼眸瞥向斯潘塞,这个人长相纯良得像是无害的小绵羊似的,很难让人对他生出恶感。想着杰跟这人的感情很好,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问道:“你为什么要亲杰?这不好吧,杰可是羞涩内敛的日本人,握握手就行了。”
夏油杰:“???”
不是,羞涩内敛这些词是能用来形容他的吗?悟真不是在搞笑吗?
斯潘塞比夏油杰更懵,黑框眼镜后的棕色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然后解释道:“人手上的细菌非常多,握手礼比吻脸礼更容易传播细菌,这很不健康。”
吻脸礼更健康,这是有科学依据在的。
五条悟做恍然大悟状,“这样啊,没事了。”但用「无下限」偷偷黏住的衣角没有松开。
第68章
夏油杰简直无语, 但不想在发小面前暴露出自己不成熟的一面,他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别看悟这么高, 白发蓝眸很不日本,他可是从小在日本长大的日本人。”
还被五条家这样封建大家族养在深闺多年呢。
所以,谁是羞涩内敛的日本人, 他不说,斯潘塞请自会领会。
斯潘塞:“……原来如此。”总觉得去日本上学后, Suguru都不装成熟稳重了, 性格开朗了好多。
斯潘塞和夏油杰从小一起长大, 关系亲密, 本就没那么讲究, 虽然新来的五条悟对吻脸礼有些一惊一乍……那就不亲,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斯潘塞带着夏油杰和五条悟走出机场, 一路来到航站楼旁的停车场。
“Suguru!”倚靠在一辆白色轿车大门上的中年男人冲夏油杰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
“威廉叔叔!”夏油杰快走两步, 跟中年男人拥抱一下,然后指了指五条悟, “这是Satoru Gojo, 我在日本交到的好朋友,挚友!”
来拉斯维加斯前, 夏油杰简单跟五条悟说过家里的情况,与夏油家关系亲近的邻居瑞德家自然不能放过。
眼前这个穿着休闲服都透着一种精英气息的中年男人毫无疑问就是威廉瑞德, 斯潘塞瑞德的父亲,律师。
“你好,威廉叔叔,我是五条悟, 杰的挚友。”五条悟十分和气地打招呼,这态度,若是让五条家的人见了绝对会怀疑人生。
什么?老师?
他来拉斯维加斯又不是家访,强调什么老师。
反正他又没有教师职业资格证。
“哇哦。”威廉瑞德惊叹一声,好高,至少一米九了吧。头发的颜色不像是染的,还有一双这么剔透纯净的蓝色眼眸,估计不是日本人,或者是混血吧?
五条悟五官优越,还有一张娃娃脸,明明都二十八岁了,但他看着就是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混在高中生里不突兀,这会儿站在这里,很自然就让威廉瑞德以为他是夏油杰在日本的大学同学。
斯潘塞和Suguru从小跳级,有来往的同学看着比他们大上几岁,很正常。但就两家孩子排外的性格,Suguru居然大老远从日本带同学回家,这还是挺让威廉瑞德好奇五条悟这个人的。
第一印象很好。
人都是视觉动物,五条悟长得好看又很礼貌,威廉瑞德难免会先入为主。
“Gojo……”
“威廉叔叔叫我Satoru吧,我家有很多Gojo。”五条悟说道。
威廉瑞德自然不会拒绝。
众人坐进车里,威廉瑞德开车,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家。
“跟你爸妈说一声,咱们过两天再聚。”威廉瑞德目送夏油杰和五条悟下车,笑着说道,“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
斯潘塞也探出脑袋,摆手,“回头联系。”
“我知道了,代我向戴安娜婶婶问好。”夏油杰摆了摆手,目光那辆车驶向一路之隔的房子,他家和瑞德家是邻居,两家前院篱笆之间的距离只有二十米。
夏油杰转过身,夏油家的大门已经打开,穿着居家服饰的夏油夫人走出玄关,脸上带着笑容。
“小杰。”
“妈!”夏油杰快步上前,用力抱了一下夏油夫人,然后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我好想你。”
夏油夫人轻轻摸了摸夏油杰的肩膀,温柔回应道:“妈妈也很想小杰。”
夏油杰面上微红,松开了手臂,然后站在夏油夫人身旁。
夏油夫人的目光自然而来落在了杵在家里草坪外的五条悟。那么高的个子就那么僵在那里,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银光闪闪的,就是戴着一副墨镜,让人看不清他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莫名有些可爱。
夏油夫人想着之前夏油杰跟他联系时说起的五条悟,聪明强大这些自不必提,更多频率出现在她家小杰嘴里的五条悟不知不觉就跟猫科生物挂了钩,啧,说好不喜欢猫这种傲娇又爱撒娇的生物呢。
夏油夫人脸上笑容更甚,她看向五条悟,柔声道:“这位就是五条君吧,果然一表人才呢。”
“呃……”之前预演好的话术似乎有些不够用,五条悟努力按捺这莫名生出的慌乱感,镇定地取下墨镜,然后快步走过草坪中间的石子路,动作快得就像是一阵风,等这风真切地拂到了脸上,这个初次见面的白发青年已经张开手臂,紧张又克制地抱了夏油夫人一下,大声说道,“妈妈你好,我是五条悟,妈妈直接叫我悟就好!!!”
夏油杰嘴角微抽,忍住,不能笑,但悟这莫名狼狈的样子,真的好好笑!
夏油夫人真切地懵了一下,等等,这位五条君……悟君叫她什么?夫人也好,伯母也罢,怎么上来就直接喊妈妈?
夏油夫人下意识看向夏油杰,等等,这人真的是小杰的挚友吗?
但见夏油杰一脸憋笑的样子,眉宇间不见丝毫异样情愫,嗯,她家小杰才十五岁呢,她不管本地十五岁的孩子是个什么状态,但在夏油家,早恋禁止。
再看五条悟,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看着……似乎也不像是觊觎他家小杰的样子,张口就喊妈,可能是紧张了吧。
想起儿子之前吐槽过五条家的莫名其妙,挚友亲爸妈跟他的关系淡得比之普通亲戚都不如,夏油夫人自觉找到了五条悟乱称呼的原因,顿时心生怜爱,温声道:“好,悟,你和小杰别杵在大门口,快进屋吧。”
五条悟刚进屋,一旁的夏油杰就拿起他刚刚摘下的墨镜,给他又戴了回去。
“如果不戴墨镜的话,悟会很辛苦。”夏油杰对夏油夫人解释道。
夏油夫人微微一愣,旋即想起那双过于美丽而显得有些非人感的剔透蓝眸,了然。
原来,不只是小杰在学习生活中遇到的挚友,还有那方面的背景吗。
夏油夫人不由关切地问道:“但是戴上眼镜的话,在屋子能看清吗?需不需要开灯?”
“不用。”五条悟毫不避讳地解释道,“即使戴着墨镜我也能够看清,画面类似于红外成像,我已经习惯了。”
一旁的夏油杰说道:“悟能够看到比一般咒术师还要多的情报,看多了头会痛。”
“这也太辛苦了。”夏油夫人顿时心生怜爱,连忙让夏油杰招呼五条悟随便坐,自己去厨房端来解暑饮品,还特意照顾了五条悟嗜甜的口味,然后说起夏油先生。
“你爸爸在学校有急事处理,人现在还在学校。”若非如此,今天去机场接夏油杰的就是夏油先生了。不过他家和瑞德家向来亲近,这种小事也不必分彼此。
“是什么麻烦事吗?”夏油杰不解问道,这个时间点,美国大学早就放假了。
“今年的夏令营活动,轮到你爸爸当带队老师了。”夏油夫人温柔解释道,“你回来得还算早,再过两天,你爸爸就要带队去波士顿了。”
夏油杰摸了摸下巴,忽然道:“我记得,七月底三天,波士顿正好有一个洛厄尔民间音乐节吧。”
夏油夫人挑眉,“波士顿的夏天,这样的音乐节难道不是一个接着一个吗?”
夏油杰大笑,抬手随意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说道:“悟来美国旅游,光在拉斯维加斯转有什么意思,波士顿是一座有趣的城市,一起过去看看嘛,就当陪陪老爸了。”
悟的意见不用问,就他这热爱凑热闹的性子,肯定是举双手赞成,单看妈妈愿不愿意走这一趟了。
夏油夫人哼笑一声,美眸中笑意流转,看了一眼不断点头的五条悟,自然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只是她抬手虚指夏油杰两下,他家小杰,看着纯良,实则蔫坏,反倒是这位悟君看上去单纯了些,可别被她家小杰欺负狠了。
看得出夏油夫人眼中的揶揄,夏油杰一脸无辜地抬手,捋了一把五条悟雪白柔软的发丝。
养猫多日,享受撸猫有什么不对的吗?
五条单纯悟:不愧是他,杰的妈妈一定已经被他迷住了吧,诶嘿。
啊,对了!
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手臂,说道:“杰,我之前交给你保管,特意不许偷看的两个盒子呢?”
夏油杰抬了抬手,咒灵布袋人出现。
夏油夫人平静地看着凭空出现的怪物,虽然夏油杰这十年来使唤咒灵的行为还算克制,但同住一个屋檐下,她难免会看到几次。更别说他家小杰没多久就无师自通地使唤怪物们打扫房间,哪怕去加州上大学都记得留只怪物继续打扫卫生,作为直接受益者,夏油夫人哪里会注意不到家里不合常理的干净。
她和小杰是心照不宣,然后一起瞒着他爸爸而已。
五条悟拿出一个扁方形的盒子,双手拿着然后递给夏油夫人,说道:“妈妈,这是见面礼。”
夏油夫人:“……谢谢。”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听小杰以外的孩子叫她妈妈,这感觉果然很怪。但看着悟君真诚又热切的样子,让他改口不太好,夏油夫人只好让自己适应起来。
她拿着盒子,笑盈盈地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没问题,我又不是外人。”说话的是夏油杰,他在家里非常放松,还凑过去跟着夏油夫人一起看,嘴上不忘抱怨道,“悟都不让我提前看一眼是什么。”
夏油夫人被这样的夏油杰逗笑了。
天啊,她这儿子从小成熟正经到大,说一句“妈妈我想你”都让夏油夫人觉得心头软得不行,这会儿居然还开始撒起娇来,当着五条悟的面抱怨他不让他先看一眼礼物……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说道:“毕竟是特意给妈妈准备的惊喜嘛。”
夏油夫人打开盒子,却发现里面原来是一条珍珠项链。珍珠晶莹润泽,虹彩清晰,每一颗都珠如滚盘。虽然现代人工培育的珍珠多不胜数,珍珠的价格早不似当年,但这串珍珠依旧称得上难得的珍品。
夏油杰的目光扫了一眼这串珍珠项链的卡扣,心中了然,然后说道:“妈妈,我帮你戴上吧。”
夏油夫人看了一眼自家儿子,他家小杰对悟君是真的一点都不见外啊。她将盒子放在夏油杰的手上,任由儿子殷勤地给她戴上,好像这串珍珠项链是他给她准备的一般,她笑着说道:“谢谢,悟君,我很喜欢。”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道:“妈妈喜欢就好。”不枉他将家里的宝库翻了个底朝天,这才挑出这条历史至少百年的珍珠项链和一件蕴养身体的二级咒具,又找了咒具师,将咒具内藏的术式剥离出来,融入串珠的线绳和卡扣中。
既有颜值又实用,这才配当他送给挚友妈妈的见面礼物。
杰显然也看出来了。
见夏油夫人戴上了项链,五条悟无师自通了一通甜言蜜语,都把自认很了解他的夏油杰给震住了。
不是,悟的嘴巴是抹了蜜了吗?
悟都没有这么赞美过他!
虽然他妈妈值得。
夏油夫人被五条悟哄得眉开眼笑,一口一个“悟君”,不顾夏油杰阵红阵白的脸,直接翻出了夏油杰从小到大的照片,开始跟五条悟分享。
夏油杰:“……”就没人给他发声吗?
下午四点,夏油先生回家,果然看到家里多出来一个白毛青年,嗯,小杰之前来电话提起过这个人。
就是在室内也要戴墨镜的行为很怪异。
不过,在儿子解释说五条悟的眼睛离了墨镜会不舒服后,夏油先生立刻体谅了这种行为,还为之前的冒昧想法认真地道了歉。
只是,夏油先生紧接着就被五条悟张嘴就来的“爸爸”攻击给干沉默了数秒。
啊这……日本已经这么开放了吗?
不对,悟君的头发和眼睛颜色一点都不像是日本人,但自由开放如美利坚,也没人张嘴就喊爸爸的吧。
不过,在夏油先生发现儿子的好友送上的礼物居然是一根私人订制。号称不管多重的鱼都能够钓上来的钓竿后,热爱钓鱼的夏油先生看五条悟的眼神都变了。
爸爸就爸爸,儿子的好朋友是他的晚辈,亲近一点喊爸爸怎么了,他就当家里多了一个儿子。
约好了明天一起去钓鱼,夏油先生高高兴兴地拿着钓竿回了卧室,他要跟这根钓竿好好地培养感情。随后又瞅准机会,拍着夏油杰的肩膀说小杰的朋友果然不错。
夏油杰无语,他冲五条悟比了一个大拇指。
厉害了,悟。
他之前的预想都没派上用场,他还想着向来口无遮拦的悟肯定会在不经意间创到他普普通通的爸爸妈妈,还时刻准备着给悟打圆场,结果他居然没派上用场。
这不科学!
不对,这不咒术!
五条悟哼笑,别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之前在国内的肆意妄为不过是他不屑体谅那些烂橘子而已。
他怎么可能欺负杰的爸爸妈妈嘛。
杰看上去那么幸福,他的爸爸妈妈功不可没。
***
夏油夫人原本为五条悟收拾了客房,但天一黑,五条悟拎着枕头就去挠夏油杰的门,张嘴就是陌生环境睡不安稳,今晚想跟挚友抵足而眠。
夏油杰:“……悟,你觉得我会信吗?”
没有戴墨镜的五条悟不说话,只抱着枕头,默默地盯。
夏油杰:“……进来吧。”
当天晚上,夏油杰就为此刻的心软付出了代价。
被人形巨猫生生压醒的夏油杰:“……”
猫什么的,果然还是看别人养有意思。
第69章
接下来的两天里, 五条悟成功打通夏油家主线任务。
他陪夏油夫人逛超市买蔬果,路上被夏油夫人状似不经意地跟在超市遇到的朋友们炫了一把儿子的好友。
他还陪夏油先生外出钓鱼,有新手庇护加身, 五条悟的收获睥睨周边不少钓鱼爱好者,狠狠给夏油先生赚了不少面子。
短短两日,五条悟刷得夏油夫妇好感度蹭蹭上涨, 看得夏油杰一阵窒息。
救命,这么善解人意的悟, 明天难道就是世界末日了吗?
第二天不是世界末日, 是和瑞德家聚餐的日期。
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在花园里聚餐。
因为两家家长过于相信夏油杰的学习能力, 他们都没问他在日本的学习怎么样, 只关心一下生活和饮食问题。夏油夫妇虽然是日本人, 但人在美国,入乡随俗, 他们家的饮食并不局限在日料,更多是法餐和意餐, 他们比较担心夏油杰吃不惯日料。
夏油杰一脸淡定,他不是挑食的人。
反正再难吃也不会比咒灵玉难吃。
***
回到拉斯维加斯的第四天, 斯潘塞约夏油杰去他们序列2号的实验室, 一个藏匿在拉斯维加斯西面群山之间的隐蔽石洞。
值得一提的是,序列1的实验室是夏油家后院的仓库, 经夏油夫妇的允许成了两个孩子做实验的地方。
为了获取仓库的长久使用权,他们特意按着课本, 循规蹈矩地复刻了不少小实验,让两家家长相信聪明如他们的儿子,即使还是个小豆丁,依旧正在科学家的道路上大步向前冲。
等家长们放松管制, 一些奇奇怪怪的咒术实验就在两个无畏的小豆丁手中开始成型。
该实验室寿命长达三年,因为一场小小实验,仓库炸了。
当然,在咒灵赖利的保护下,小夏油杰和小斯潘塞安然无恙,唯一让他们犯愁的是绞尽脑汁的是伪造现场后,如何骗大人们相信仓库毁于老鼠带来的意外,跟他们的违规操作一点关系都没有。
很难说大人们相信有没有相信他们的鬼话,反正序列1号实验室就此废弃,他们在山里重新建造起来了序号2号实验室。
“Satoru也可以来。”斯潘塞对夏油杰说道,“Suguru愿意邀请他来家里小住,已经证明了他的可信性。”
夏油杰相信的人,斯潘塞瑞德也愿意相信。
“……咳。”夏油杰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的目光漂移了一瞬,然后干巴巴地解释道,“我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悟而已。他想来美国玩,正好我家就在美国……斯潘塞,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骗子的眼神。”斯潘塞认真地盯,然后提醒道,“Suguru是不是忘记我也选修了心理学?”
夏油杰:“……悟值得相信,好了,斯潘你现在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一早就发现了。”斯潘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属于学神的光芒差点闪瞎夏油杰的眼睛。
最终,五条悟得以进入序列2号实验室,得以和夏油杰一起见证斯潘塞这段时间的实验成果。
“咒灵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即使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到,但在咒灵触碰人类的时候,人类是能够感觉到的,只是视觉欺骗了大脑,大脑进而忽视了触觉……OK,我知道这些不是重点。”斯潘塞急刹车,话锋一转,“我想说,咒灵具备敏锐的感知,会优先选择那些能够看到它们的人类进行狩猎,我之前一直在想能不能制造一个吸引咒灵的仪器,类似蚊虫的趋光性,将咒灵引过来再杀……”
夏油杰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有关特级咒物两面宿傩手指的介绍,存在于封印之中的宿傩手指让咒灵敬而远之,一旦封印解除,渴望夺取更多咒力的咒灵便会蜂拥而至。
是个钓咒灵的好鱼饵,就是比较讲究钓咒灵之人的实力,不然,小心钓咒灵不成反送菜,分分钟冒出一只特级咒灵,哭都来不及。
斯潘塞将仪器放在桌子上,说道:“做出咒灵吸引仪后,我试了三回,两次三级咒灵,一次二级咒灵,都成功了,但更强的咒灵,我就没办法了。”
虽然他的随身保镖史矛革是一个一级咒灵,皮糙肉厚,应付一些实验时出现的意外没问题,对付一两只三级和二级的咒灵也不是问题,可要是换成一级咒灵……且不说他能不能在自家发小刷过一遍的都市怪谈中揪出一只稀有款式的漏网之鱼,真被他引来一只一级咒灵,史矛革固然能对付,但斯潘塞本人可是弱小可怜又无助,他连一只三级咒灵都打不过。
好在斯潘塞并不着急,等了一个月,等回了夏油杰。
夏油杰的嘴角疯狂抽搐,不愧是他发小,斯潘塞真的是敢想也敢干啊。
什么实验咒灵吸引仪,这玩意儿有斯潘塞的小命重要吗!
夏油杰揪着人,好一通批评,就斯潘塞这跑不快也打不了的柔弱小身板,在实验室里搞搞实验就得了,可别自己去外面找咒灵,小命要紧啊。
斯潘塞只是扶了扶眼镜,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以后可是要持1枪出外勤的FBI探员。”
夏油杰翻了个白眼,敷衍地说道:“加油,你先将八百米的成绩提升上来吧。”
不是夏油杰看不起斯潘塞的武力值,实在是斯潘塞没什么武力值,别说什么拳脚功夫,就是最基础的体力,他都一塌糊涂。
斯潘塞:“……”
等他完成这一次的实验,他再锻炼身体。
都不必斯潘塞宣告出声,夏油杰已经回怼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斯潘塞:“……Suguru!”
别说了,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夏油杰无奈,没他看着,斯潘塞搞实验的姿态越发狂野了。一回头,便见到五条悟睁着一双流光溢彩的苍蓝眼眸,正仔细地看着那个咒灵吸引仪。
“悟看出什么了?”
“有意思啊。”五条悟啧啧称奇,“内核明明只是一块三级咒灵的血肉,但这些零件一启动,居然增幅了这团血肉的咒力气息。虽然是假的,但骗个没脑子的咒灵不是问题。”
——强大咒灵,刚死的,吃吗?
换成人类不好说,但换做咒灵,肯定直接冲了。
这东西明显能够改变吸引等级,比吸引力过强的宿傩手指好用多了。
最重要的是,咒术界一大常识:咒灵死后,由咒力构成的身体会消失。但这块血肉上附带的咒力气息分明是断开的,血肉原主明显已经被祓除掉了,但这块血肉却保存了下来,成了这个仪器用来钓咒灵的饵。
“你很厉害啊,斯潘塞。”五条悟转头看向斯潘塞,一个原本看不到咒灵的普通人类,居然这么厉害。
“咳,多谢夸奖。”斯潘塞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受了赞美。Suguru说过的,他本来就是天才,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接受赞美也是对对方的礼貌尊重嘛。
“斯潘塞瑞德。”五条悟走过来勾住夏油杰的脖子,然后看向对面的斯潘塞,笑眯眯地说道,“有兴趣成为日本咒术界新兴的‘特殊咒具’供应商吗?包赚得盆满钵满哦。”
烂橘子们别的不多,钱是多得很。
斯潘塞一愣,“哈?”
五条悟笑得开心,是时候给咒术总监部这批烂橘子一点科技震撼了!
***
配合着做了几次实验,夏油得承认,这玩意儿确实好用。
至于给日本咒术界引入咒灵吸引仪这件事,夏油杰也觉得可行,可以大大提升咒术师祓除咒灵的效率,提前将一些悲剧扼杀在摇篮中。
不过,想到羂索……脑花的存在,这件事不能急。
先将搞事的脑花及其势力连根拔起,再建设新咒术界。
斯潘塞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Suguru做主就好,我没意见。”
这他本来就是做给Suguru的道具,能派上用场,自然是极好的。
***
七月末,夏油先生和另一位教授同事合作,带领一队学生前往波士顿参加夏令营活动。
夏油夫人、夏油杰和五条悟买了同一趟航班的票,一起来到波士顿。
夏油杰原本想邀请斯潘塞一起,但斯潘塞拒绝,比起大热天去参加人挤人的音乐节,社恐“突然”发作的斯潘塞更想安静地待在实验室里或是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看书。
飞机落地洛根国际机场后,夏油夫人手一摆,来一句“你们小年轻自己去玩吧”,然后就十分自然地跟夏油先生汇合,混进了大学代表队里。
两个小年轻快乐地溜了。
波士顿是马萨诸塞州首府与最大城市,地理位置优越,还是美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市区内的高等院校还多,可游玩的地方不少。
夏油杰一身休闲装,也戴了一副墨镜,和五条悟这个体力同样充沛的咒术师无缝切换进了游客模式,白天在市区各处的景点打卡照相吃龙虾,晚上则跑去查尔斯河畔的贝壳露天音乐厅看表演,畅快大笑,高声欢呼,玩得不亦乐乎。
夏油杰在波士顿这两天玩得实在是太开心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美国这破地方盛产什么。
如果说日本是咒灵大国,那美利坚一定是变态连环杀手的国度!
8月2号凌晨一点,今晚查尔斯河畔的演唱会刚结束,夏油杰和五条悟走在街上,两人低声讨论着今天表演的乐团,并不急着回酒店休息。他们刚才跟着一群歌迷一起咋咋呼呼,耗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决定去麦当劳吃点东西再回酒店。
他们刚来到一家麦当劳所在的街道,一个中年男人正从一栋公寓中走出,步履匆匆地从夏油杰和五条悟身边走过。
夏油杰脚步一顿。
男人是一个普通男人,长相普通,衣着落拓,戴着一副黑框黑镜,是一个站在人堆里都显得平平无奇的男人。
但在两个咒术师的眼里,这个男人身上正缠着一只咒灵。
严格地说,那只咒灵扒在那个中年男人的脑袋上。它的身躯主干是一只眼睛形态,不是真实的圆形眼球模样,而是手绘的、类似于上帝之眼的形态,只是缺少了框住眼睛的三角形。
咒灵的眼睛身躯紧贴着中年男人的额头,很像是男人的脑袋上长出了这只诡异的眼睛。
九条纤细的黑色触手自“上帝之眼”伸展开来,肆意挥动,每一条触手上都长着一张嘴,不断重复着几个英语单词。
【Fate!】
【Power!】
【Control!】
【Look at me!】
【Listen to me!】
【Kneel!】
【Blood!】
【Die!】
【Tee-hee.】
咒灵等级不高,只有三级,是夏油杰不用抬手就能够干掉的小货色,但它不断重复的絮语却让夏油杰意识到了那个糟糕的方向。
不同于日本,在美国,如果有咒灵缠着人,要么他是一个大胆跑去凶宅鬼地找刺激的蠢货,要么他是一个手上沾血无数的变态连环杀手。
在这里,单纯的负面情绪或是死一两个普通人根本不至于让非怪谈传说类的咒灵出现,唯有不断杀人,无辜受害的人越多,死前的绝望与恐惧越深,才会出现咒灵这种东西。
美国三级咒灵的“含金量”,可比日本高多了。
夏油杰闭了闭眼睛,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个已经走出十来米远的中年男人伸出了手。
在术式的力量下,那个才三级的上帝之眼完全不是夏油杰的对手,被他直接搓成了咒灵玉。他毫不犹豫地张嘴,将那颗咒灵玉吞了下去。
恶心至极的味道在味蕾上爆发,但比这恶心味道更让夏油杰觉得恶心的是他看到的记忆碎片。
凌乱的、片段的却血腥绝望的画面。
夏油杰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因为这个男人在三年前的报纸上很有名——The Boston Reaper。
波士顿屠夫,在三年前连杀八人,不论男女老幼,手段残忍狠辣,还热衷在现场留下用鲜血写出的单词“FATE”。BAU小组连发声明,正在调查波士顿屠夫,只是调查进度并不顺利。
彼时十二岁的夏油杰在看到报纸上的相关报道时,动了去波士顿的念头,以着波士顿屠夫的杀人如麻,多去对方下手的地方转转,说不定能够遇上。
他有咒灵当保镖,对方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夏油杰计划还未施行,波士顿警局就送走了BAU小组,强行结案,而波士顿屠夫之后就没再犯过案子。有人说波士顿屠夫因为不相干的罪行被捕,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真相如何,无人得知。
媒体不甘心地揪着连续报道几个月后,不得不放弃这个失去新鲜感的凶案。
现在,夏油杰冷静地想道,他发现他了。
盛夏的夜晚,沁凉的夜风之中,夏油杰缓缓开口,语气古怪地说道:“天意已眷顾了我们的事业①。”
美国曾在1782年将上帝之眼的图案放在国玺徽章的背面,上书拉丁语“ANNUIT COEPTIS”,翻译过来就是“天意已眷顾我们的事业”。
夏油杰抬眸,对五条悟说道:“悟,这是一个自比天意的自恋型连环杀手。”
“所以杰想要做什么呢?”五条悟不像夏油杰,他没进修过犯罪心理学,但他看得出挚友神情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杀意。这在咒术界是禁忌,但谁在乎呢。
原来,他的杰最讨厌的人,就是刚才那个男人那样的啊。
又了解杰几分,五条悟心情愉快。
第70章
五条悟扳了扳手指, 跃跃欲试:“我能做点什么呢?”
夏油杰抬手,将五条悟往店里一推,随口说道:“进麦当劳, 排队。”
与此同时,一个长着触手的眼球“嗖”地一下子窜了出去,扒住了波士顿屠夫的鞋子上。
波士顿屠夫无知无觉, 继续向前走着。
***
波士顿爆发了一个大新闻。
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波士顿屠夫跑到波士顿警局自首了。
其身份让当时经手这个案子的警官大跌眼镜,因为他正是三年前波士顿屠夫所犯最后一案的幸存者, 警方当时以为是奇迹, 但如今看来, 这不过是波士顿屠夫愚弄警方的手段。
——瞧, 他就在警方面前, 他们却一无所知,还将他视作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
——他就是天意, 他就是力量!
本名乔治弗依特的波士顿屠夫在警局中侃侃而谈,肆意嘲弄警方的愚蠢和无力, 他三年前之所以停手,是他逼迫当时主持案件的警官汤姆希莫斯不再追查波士顿屠夫, 而他在汤姆希莫斯还活着的时候, 不会继续犯案。
以此作为交易,波士顿屠夫才会销声匿迹。
比起单纯的折磨与杀戮, 这种迫使警方向他投降的快1感更让他着迷,而汤姆希莫斯警官每一天遭受的心灵拷问与折磨就是他最大的享受。
乔治弗依特原本是真的想要等汤姆希莫斯死了之后再继续执行他的天意, 他有信心,这其中的空档期不会让他过气,只会在多年后再次爆发时引来更多人的注意。
若问他为何现在跑来警局自首,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他最近越想越觉得不爽。
因为被他选中的那个记者太不上道了。
他使用凶手和受害人两个身份,特意让那个记者从他口中得到那么多的独家消息,为的就是让他能够让他的一切为更多人所知,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那个记者……明明他都将警方投降,跟他交易的事情告诉记者了,他居然没将这件事写进《波士顿屠夫传记》中!
书籍刚出版后就立刻买了一本并以最快速度看完的乔治弗依特十分不满,只是他和汤姆希莫斯的协议还在,他并不能对那个记者做什么。
他想着就汤姆希莫斯的身体坚持不了几年,等他死后再好好教训那个不识趣的警察,但最近两天,他越想越来气。
既不能打破他赢得的协议,又不想世人对他一直误解下去,乔治弗依特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自首。
这在普通人看来,这样的行为十分莫名其妙,但对于乔治弗依特这样自诩天意化身的自恋型人格而言,自首带来的刑期无关紧要,嗅着气味蜂拥而来的媒体与镁光灯才是他想要的。
“我会比你们想象得更加出名。”
他大笑着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
乔治弗依特如愿引来了媒体的疯狂关注。
三年前主持案件的汤姆希莫斯做出的决定也引来了巨大的争议。
受害者的亲人们难以接受警方做出这样的选择,但也有人觉得这是在保护其他潜在受害者。
而在接连不断的争议中,乔治弗依特被关入了东沃本监狱。
虽然他残忍杀害了八个人,但马塞诸塞州没有死刑。
***
波士顿酒店的套间中,夏油杰和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几乎每一个电视台都在报道波士顿屠夫的案子。
夏油杰的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安静地听着报道。
五条悟百无赖聊地拨弄着夏油杰的手指。
夏油视若无睹。
五条悟得寸进尺。
“啪!”夏油杰一巴掌拍在五条悟的手背上,抱怨道,“很痒。”
“谁叫杰不理我的。”五条悟理直气壮,“人家现在超好奇杰想要怎么做的。”
以他对杰的了解,看着那个残忍杀害八人的变态连环凶手就这么在监狱里蹲几十年,不时有记者作家拜访,回头再出两本传记小说,等哪天好莱坞再改编出个电影……啧,合着送他进监狱倒是给他找好了住宅和一日三餐了。
监狱固然对普通人而言很可怕,但对于乔治弗依特这样能够残忍杀害多人的变态而言,跟找到同好聚集地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不为所动,好半晌,他轻声说道:“悟等着看就好了。”
***
被投入监狱的当天晚上,乔治弗依特越狱了。
波士顿警局的警员们陡然意识到乔治弗依特所谓的“我会比你们想象得更加出名”是什么意思。
不少警员便觉得头皮发麻。
媒体接下来的舆论谴责自不必提,只要一想到波士顿屠夫的残忍手段,民众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恐慌之中。
就在警局以着最快速度将通缉令发布全州的时候,由911转来的一通电话让警局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波士顿屠夫……乔治弗依特,死了。”拿着话筒的警员表情怪异,“死于,意外车祸。”
***
自诩天意的波士顿屠夫在逃狱的当天死于一场意外车祸,别说警察怀疑人生,媒体的阴谋论已经满天飞了。
就在已被封锁的意外车祸现场,两人西装革履的男人神情严肃地走向警戒线。
在警员试图阻止他们进入的时候,两人亮出了证件。
“亚伦霍奇纳,FBI高级特别探员。”
“杰森吉迪恩,FBI高级特别探员。”
FBI的证件在这种场合无疑是几乎万能的通行证。
“长官?”小警员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上司。
“亚伦。”现场负责人明显认识两人,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还算平静地说道,“我并没有邀请BAU。”
“我并不是以着BAU侧写师的身份来到这里,迈克。”亚伦霍奇纳冷静地说道,“我是以着三年前没能将波士顿屠夫绳之以法的调查人员身份来到这里的。”
BAU向来处理的是国内发生的恶性连环事件,小组的侧写师成员虽然有着丰富的查案经验和心理学知识,但他们无法保证每一个案子都能够揪出凶手。
只是,三年前的波士顿连环杀人案是亚伦霍奇纳正式成为BAU核心成员后接手的第一个案件,最后还没能抓住犯罪嫌疑人,所以给亚伦霍奇纳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在得知波士顿屠夫突然自首,身上刚好没有工作的亚伦霍奇纳立刻赶来波士顿,他想要搞清楚那个波士顿屠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他的行为与之前侧写出来的性格特征存在那么大的偏差。
杰森吉迪恩作为BAU的元老成员,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等他们以着最快的速度赶到波士顿后,听到的就是犯罪嫌疑人逃狱然后车祸死亡了。
不怪媒体现在阴谋论,侧写师们脑子里面的阴谋论一个接一个,都有些怀疑死者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波士顿屠夫了。
好歹三年前共事过,对方又不是来插手案子的,负责人没有犹豫多长时间就让两人进入了死亡现场。
他们在周围转了转,仔细地检查一下车辆的碰撞情况,看着法医在现场做出简单的验尸。
末了,两位侧写师面面相觑,得出了跟法医一样的结论,而侧写师的才能还让他们假想出了乔治弗依特死亡前后的画面——
故意弄伤自己,让监狱看守将其送医。
从医院逃离,偷车逃走。
前往某个安全屋的路上,驾驶失误导致轿车撞进了路边的树丛中。
轿车的安全气囊弹出,但气囊弹出的那一刻,他钟爱的武器,一把刀子在猝不及防间刺进了他的腹部,他的胃被刺穿了。
幸运的是,轿车的油箱没出问题。
不幸的是,安全气囊出了点问题,将人死死卡主,而他的胃还被刀子刺穿,胃酸开始腐蚀他的内脏器官。
无法挣脱、无法自救也无法求救,死前他挣扎了多长时间?
至少二十分钟。
这可真是一个漫长又痛苦的死法,只是比起那些遭到他残害的人,这样的痛苦只能让受害者家属稍感慰藉。
但也聊胜于无。
微风拂过,林间叶片飒飒,一只长着触手的眼球隐藏在叶片之间。
片刻之后,眼球倏然消散。
而这一切,现场无一人发现。
与此同时,酒店之中,夏油杰收起咒灵电子幽灵,他微微抬眸,看向五条悟,唇角含笑,眼神却锐利至极,他轻声问道:“悟明白了吗?”
“完全明白。”五条悟竖起一根大拇指,“杰,我愿称呼你为‘掌管意外死亡的神’,《死神来了》系列没有你出演,我才不要看。”
夏油杰嘴角抽搐,没好气地说道:“悟!”
悟这家伙,真的是,该正经的时候就是要胡说八道。
“我就是想让杰放松一下嘛。”五条悟特意摘下墨镜,让夏油杰亲眼看着自己的表情有多委屈,他伸手戳了戳夏油杰的腰侧,“都僵了。”
夏油杰一愣,旋即才意识到自己身体此刻僵得厉害,这些症状所传达出来的讯号让他有些不自在。
真是的,心理学的知识学了不少,学位也早早刷下来,不时还能在学校里客串一个心理医生,但问题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忽略自己的异常。
夏油杰放松身体,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他移开视线,不再看五条悟,只望向不远处没有窗帘遮挡的落地窗,嗯,窗外的城市夜景很漂亮,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乔治弗依特死于‘意外车祸’,不论是BAU的侧写师还是能看到咒灵的咒术师到现场都会得出这一个结论,但悟不一样,悟的六眼总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细节。”
——看到夏油杰动手的证据。
随即,夏油杰就感觉到肩膀一沉。
夏油杰:“……”
不是,说真的,悟到底什么毛病,为什么总喜欢往他身上趴?他才一米七六,不想被五条悟压得不长个子啊。
夏油杰决定抱怨一下,只是还未开口,熟门熟路趴在他肩膀上的五条悟就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是这样没错啦。轿车转弯时特意送到车轮下的石头,完美撞进路边灌木丛的绝佳角度,‘撞’出故障的安全气囊,弹起后在空中不经意调整了角度的刀尖……所以说杰是‘掌管意外死亡的神’嘛。”
夏油杰转过头,深紫色的凤眸平静地看向这个自见面起就自诩挚友的五条悟,缓声道:“我不是神,而是一个固执又充满了偏见的杀人犯而已。只是我这个杀人犯毫无愧疚心虚感,只要我还活着,这样的事情,我就会继续做下去。”
“这是杰的大义吗?”
夏油杰微微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悟的说法,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于是,夏油杰毫不犹豫地点头,认真地说道:“这就是我的大义。”
“所以,杰想要加入BAU就是为了给那些蹲监狱的连环杀手意外死亡吧。”五条悟扁了扁嘴,“日本也有很多变态的!”
打入敌人内部、啊不,是加了斯潘塞电话号码的五条悟在发现夏油杰的未来规划居然是加入FBI的BAU小组后,五条老师痛心疾首,另一个五条悟的挚友好歹一直以日本为主场,他的挚友怎么将未来定在了海那边的美国了呢。
虽然他去美国住也不是不可以,但问题的关键是,挚友的未来规划中没有考虑到他的存在啊!
夏油杰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身上,他慢慢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日本确实有不少变态。”
五条悟:“……杰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穿一切真相的眼神。”夏油杰张嘴就来,毫不犹豫。
下一秒,五条悟就把夏油杰扑倒了,两人在地板上翻来滚去,你锁我喉,我踹你腿,打得异常激烈,直到套间的房门被用力敲响。
“酒店服务。”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三秒后,简单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的夏油杰打开门,五条悟的脑袋紧接着从他肩膀处探出,两张脸一起对上酒店服务员礼貌中隐隐透着黑气的脸来。
“两位客人,请勿在房间内进行太过剧烈的运动,有客人投诉你们在房间里制造噪音。”服务员的目光在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脸上转了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来。
“希望两位能够配合。”
五条悟:“???”
这是什么表情?
夏油杰深呼吸,然后说道:“非常抱歉,我和我朋友会注意的。”
得到夏油杰的承诺,服务员转身离开,走出这条走廊的时候,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啊。”
关上门。
五条悟:“杰,你的脸怎么红了?”
“……羞愧的。”夏油杰白了五条悟一眼,“我住酒店从来没有被服务员因为这种事找上门,还不许我羞愧一下了?”
“哇!”五条悟发出夸张的惊呼,“不愧是杰,世界第一优等生诶!”
“别逼我揍你,悟!”
“来啊。”五条悟跃跃欲试。
夏油杰:“……去外面说吧,悟!”
“杰怕寂寞吗?”五条悟做了个鬼脸,“你自己去啦。”
没有再打起来,纯属是因为服务员刚上门提醒过,夏油杰丢不起那个人。
一个小时后,夏油杰和五条悟放下游戏手柄,结束了这一个小时在游戏世界的互殴。
之前断掉的话题若无其事地续上。
“所以,我们现在是共犯了吧,杰。”
“……嗯,我和悟,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