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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个月后, 波士顿本地一家新闻媒体将波士顿屠夫评为“史上死因最戏剧化的连环杀手”,其后该新闻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传播至全国各地,数月后还为国外媒体所报道。

乔治弗依特一如他当时的宣言, 比所有人想象得还要出名。

至于他本人想不想要这个出名法……

谁知道呢。

反正死人没法发声。

***

说是小住几日,在美国旅游的五条悟,在夏油家一住就是一个月。

等他终于决定离开的时候……夏油杰也要离开了。

已经习惯家里多出一个人的夏油夫妇依依惜别, 很舍不得。

他们家小杰当然很好,就是从小都不怎么撒娇, 行事很成熟稳重。

隔壁斯潘塞也很好, 爱读书爱学习, 日常也很乖巧。

但小悟就不同了, 爱甜食还喜欢撒娇, 长得还特别好看,这不一下子就迷了两夫妇的眼。

看着五条悟叽叽喳喳跟自家爸妈约好了今年寒假再见, 夏油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旋即就失笑出声。

好吧, 他承认,爸爸妈妈也很喜欢悟, 他超开心的。

离开美国后, 两人去了欧洲。

在法国,遗憾的是, 他们没能在索格河里抓出一只咒灵龙妖,但在布列塔尼的水边抓住了咒灵groagez, 传说中善于潜伏在水中,变化形貌,以男性为食的水中仙子。

一级咒灵。

看得出这个都市怪谈在本地是真的很出名了。

而在爱尔兰,在五条悟的指路下, 夏油杰抓到了一只特级咒灵。

特级!

报丧女妖,一个本体完美契合传说中露出牙齿、红肿眼睛、一个鼻孔和青蛙脚蹼的雌性妖精,不擅长战斗,只有最基础的特级咒灵的实力。

其术式与死亡预知有关,即将死亡的人越多,它哭得越伤心,但嚎哭时的精神冲击则会将听到哭声的人进一步推向死亡。

一如很多人类的共识:报丧女妖存在即为不详。

夏油杰有一瞬心动,这个特级咒灵最大的价值就是它的术式,但这样的术式给只有本能的咒灵使用着实有些浪费。

但仔细检查一下报丧女妖的各项数据,夏油杰陷入了纠结。

啊这……眼泪是死亡预知的代价,给术式换个主人依旧如此,死亡预知固然好用,但掉眼泪什么的,夏油杰拒绝。

除了水中仙子和报丧女妖外,夏油杰又抓了几只咒灵,顺利得出结论:欧洲的咒灵情况与美国类似,现在依旧是日本一枝独秀。

离开欧洲后,他们去了一趟韩国。

再次确定:日本就是那个唯一显眼包。

“为什么呢。”夏油杰不理解,“历史、文化、人口还有治安,日本的哪里出现了问题?总不会是真的紧挨着地狱大门吧?”

“说不定是因为日本烂橘子太多了。”五条悟就不爱考虑这种问题,他勾着夏油杰的肩膀,随口说道。

夏油杰横了五条悟一眼,他在考虑正事呢。

五条悟耸了耸肩,换了个话题:“管它呢,比起这个,去咒术总监部吗?烂橘子随便揍,直接送进垃圾桶里也没问题。”

五条悟觉得,这批烂橘子可能在位时间有些长,以至于那些坏毛病开始复苏了。

这不好。

“他们的行为并没有触及到我的底线。”夏油杰轻声解释道,“虽然很碍眼,但我并不打算对他们做什么。”

自从决意成为法律之下的私刑者,为了避免力量带来的自我权力膨胀,进而导致行为失控,夏油杰除了潜心学习心理学知识,不时给自己做心理疏导和建设,他在一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会避免出手。

这次的咒术总监部只是在他放假期间通知他返校做任务,被他拒绝后,先是用无辜者的生命来试图道德绑架他,失败后又使用了一些言语威胁,被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拜托,他是去日本咒术高专上学的,没有卖身给他们当任务工具人。

那些不断死在咒灵手上的术师和非术师也不是他的责任,他的良心不是用来被那群政客绑架的,他还没有自我到以为可以承担起所有人的生命。

在美国的这十年里,他救了不少人,但没能救下的人更多。

他也曾经懊悔没能救下更多人,但他更清楚自己无能为力。

变态在杀人之前都装得人模人样,夏油杰又不能未卜先知,上哪里救下那些受害者。

他遇到的每一个变态连环杀手,都杀了很多人,多到足够令咒灵这种东西出现,而他能做到的就是为其他更多的普通人及时止损。

这十年里,唯一让夏油杰耿耿于怀的只有赖利。

赖利太特殊了,他是他和斯潘塞童年的好友,伤害并杀死他的还是一个同样视夏油杰为猎物的恋tóng癖,融入了一部分赖利记忆碎片的咒灵还成了当时夏油杰认知中的第一个式神,而到了最后,亲手解决掉那个变态的不是他也不是咒灵,而是赖利的爸爸。

赖利的爸爸因此被关入监狱。

他没有派上用场。

那种无力感贯穿了夏油杰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即使夏油杰现在学会了心理疏导,清楚地明白五岁的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他还是会在梦魇中不断回顾自己的无能为力。

好在,遇到五条悟后,相对顺遂的生活陡生波澜,夏油杰开始被烦得头疼,后来有些乐在其中,等他在想起赖利的时候,夏油杰错愕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十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就咒术总监部那点手段,用来PUA一些没上过几天学的倒霉咒术师还差不多,夏油杰才不吃他们那一套。

五条悟若有所思,“所以,这是杰当初走咒术总监部程序对来生里穗执行死刑的原因吗?”

“那只是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是咒术界有死刑,来生里穗的所作所为,即使她是非术师也逃脱不了死刑,所以我很乐意走官方程序,光明正大地对她下手。”

夏油杰心态平和地解释道。

要是咒术界视来生里穗这样的非术师无罪,呵,他们都不知道他□□的手段有多熟练。

学好数理化,搞事没二话。

他的术式那么特殊,手下咒灵小弟的咒力气息都不掺杂他本人咒力的,放出个眼生的咒灵,谁能想到这是他夏油杰的咒灵?

而且,他又不是派咒灵直接杀人,那太粗暴低劣了。

明明只需要一点点设计,比如磨损严重的刹车线,一阵风送到路面上的石子,无良路人丢下的烟头……

“行吧,那就原谅他们一次。”五条悟重新趴在夏油杰的肩膀上,以着他和杰的关系,他出手跟杰出手没有两样,他哼哼道,“只此一次。”

夏油杰抬手,揉了一把五条悟毛茸茸的雪色短发,心情愉快地说道:“韩国没什么好吃的,现在就回日本吧,悟。”

“好!”

***

夏油杰和五条悟渡过了一个相对愉快的暑假,那么,原计划趁五条悟不在高专时进去搞事的羂索呢?

羂索是这样计划的。

拉拢几个看高专不顺眼的诅咒师当炮灰,再出一位实力强劲的特级咒灵,漏瑚、花御或者真人,他们谁都可以,明面上攻打咒术高专,吸引校内所有咒术师的注意力。

而他则和其他特级咒灵潜入高专,找到高专用来收藏高度危险咒物的忌库,将里面收藏的七根宿傩手指和其他几件用得上的特级咒物偷出来。

为了能够从高专内超过一千面大门找到那一面通往忌库的大门,羂索特意放出将自己收藏的一根宿傩手指抛出,任由高专方面回收。

封印那根宿傩手指的符纸上带有特殊的咒力,这让他能够分辨出那根宿傩手指被封印在了何处。

期间,他还会顺势试验的新型结界术,为今后的大行动做准备。

提前做好了诸多准备,羂索自觉他这套行动还是很靠谱的,估计用不上十分钟,他们就能够将那些特级咒物从忌库中偷出来。

万万没有想到,听完了他的计划后,真人、漏瑚和花御的答案是——

【你是在利用我们吗,虎杖香织?】漏瑚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利用我们给你取得宿傩手指?】

羂索:“……”

实话是这样的,但这话难道不该说的委婉些吗?哦,他们是脑袋不转弯的咒灵啊,那没事……个屁啊。

【漏瑚说的没错哦。】真人慢条斯理地说道,【虎杖香织,是你想要跟我们达成合作,是你认为我们在实现理想的途中可以顺带实现你的那些愿望,你应该以我们的咒生理想为标准来行事,而不是使唤我们来为你来干活。】

脸上有着数条缝合线的蓝发咒灵双手摊开,语带戏谑地说道:【杀死五条悟,干掉夏油杰,拉拢两面宿傩,这是你自己说过的毁灭咒术界的三个条件,在任何一个条件还未达成之前,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行动是为了我们的事业,而不是你自己的私心?】

花御:【——】

花御的回答略过,在场的人和咒灵都听不懂,但她明显是站自己同伴们的。

羂索:“…………”

妈的,这群咒灵真特么……阴险狡诈不亚于他啊。

他承认,与这些特级咒灵的合作就是为了利用他们,但还没利用上就被他们挑明心思,指着鼻子嫌弃他没用……他这千年以来见过的咒灵多了,但真人、漏瑚和花御这样的,他真没见过。

虽然内心恼怒抓狂,但羂索还得镇定地微笑,不能暴露出自己真实的心思,先叹气同伴之间的不信任,这对于他们的大业是百害无一利的。高专任务先放一放,他会证明合作的决心。

真人抬手,那意思:您请,拿不出诚意就别谈合作了。他们特级咒灵固然势单力薄,但总比留一个别有用心的废物在身边强。

羂索笑得脸都僵了,一转脸,他眼底的杀意都快满溢出来。

等羂索离开作为基地的生得领域,几个特级咒灵对视一眼,神情间尽是畅快。

不愧是夏油大人,哪怕没有真正跟虎杖香织面对面,但戳人痛点的手法还是那么稳准狠。

有夏油杰远程简讯控场的真人成功将羂索怼得哑口无言。

【干得漂亮,真人。】漏瑚的火山头飘出一缕白烟,脸上唯一的独眼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那家伙的小算盘打得响,真当我们这些新人类好糊弄呢!】

花御:【——】

【就凭他?】真人的语气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就连夏油大人都只是给他们留下一些规矩后就放养了他们,区区一个使用偷来身体的诅咒师还敢算计利用他们?

那家伙也配跟他一样有着缝合线这样时髦的特征!

真人转身用手指戳了戳躺椅上的棕褐色雕纹,那花纹顿时如活物一般动了一下,然后躺椅上的装饰雕纹直接掉了下来,化作一个小小的机械丸。

【机械小子,盯好那个臭女人。】真人屈指将小小机械丸弹了个踉跄,【他要动用藏起来的势力了。】

小小机械丸张嘴,冷硬的机械音响起:“我知道,还有,真人先生,麻烦你不要总是骚扰机械丸。”

【不——要——】真人毫不客气地说道,手指戳了个没完,【就骚扰,就骚扰。】

隐藏在机械丸之后的与幸吉:“……”

看在他是夏油同学的式神份上,这一次,他忍了。

***

利用特级咒灵无果,离开咒灵的基地后,羂索有些犯愁。

他有能够替代真人花御漏瑚他们的强大诅咒师做行动搭档吗?

有是有,里梅就是。

但里梅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情况与羂索类似,都是通过不断更换身体容器存活至今的千年诅咒师,与他是缔结过束缚的合作关系。在还未达成宿傩复活的目标前,里梅不会拒绝他给出的行动任务。

但现在就暴露了里梅,于他今后的行动无益。

出于对特级咒灵的不信任,羂索没法将他们视作底牌和助力。

那转回到特级咒灵们的诉求。

杀掉夏油杰,杀掉五条悟,拉拢两面宿傩。

呵,这还是他给出来的,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到了他的身上。

他原想着先将忌库中那几件重要的特级咒物拿走,借智慧咒灵之口引爆高专对咒灵操使的猜忌,再借任务来分化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关系,等事态发酵得差不多后,他就放出千年前那位咒灵操使的真实传闻。

那可是曾经与人类为敌、攻打平安京、屠尽神道势力,在两面宿傩之前最为可怕的诅咒师!

第72章

之所以那位百鬼之主的声名没有狼藉到两面宿傩这般地步, 一大原因是他没有两面宿傩那么多非人的特征,其人长相俊美斯文,还有着正统的皇室血脉。

虽然百鬼之主是皇室弃子, 一度还被天皇出卖给神道,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皇室滑跪得非常迅速, 还将百鬼之主供上了神龛,成为全国上下一段时期被大力供奉的神明大人。再加上神道势力崩毁后, 新建势力里的咒术师们算是得利者, 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将真实残酷的历史记录下来。

当然, 最重要的是, 百鬼之主留给那个时代的结局是飘然远去, 没有尸骨,也没有咒物, 以至于过了几十年,有关他的传闻依旧不断, 众说纷纭,有人甚至觉得他已经成神。

羂索当然知道百鬼之主的结局。只是占据了百鬼之主的埋骨地, 使用着他留下来的遗产, 并不想冒出个人给他捣乱的羂索并未声张,就连合作者里梅都不知道他做诅咒实验的地方来源于百鬼之主。

不像两面宿傩, 他是死了,还留下了二十根特级咒物宿傩手指, 咒术界上下既仇恨又恐惧这个嗜好杀人吃人的诅咒之王,留下来的历史文献自然没一句好话,恨不能后世之人都记得宿傩的残暴之举,千万不能让这样的诅咒复活。

如今的咒术界, 只能凭借着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只言片语知道「咒灵操术」的稀有和强大,但究竟强大特殊到什么份上,恐怕只有当初眼睁睁看着平安京的四方结界被强行轰破的神道诸人才有体会。

作为从平安时代一路走来的旧人,羂索不介意提醒一下这些后辈,真实的咒灵操使到底有多危险。

来自众人的恐惧与排斥,夏油杰能忍耐多久?

等这一代的咒灵操使落在他的手上,他不仅可以用这具身体收服真人那个该死的咒灵,还能够找机会杀死这一代的六眼。等新一代的六眼成长起来,一切早已成了定局。

羂索明明已经在做好了全部的计划,就等着一步步往下推行,偏偏真人那几个该死的特级咒灵尽给他拆台,不肯老实配合他的行动,原定计划就卡在了第一步上。

羂索头痛,随即就想起他撺掇的高层下令让夏油杰返回高专做任务却被对方毫不犹豫拒绝的事情。

被美国佬教出来的臭小子,到底懂不懂得日本传统风气下的上下级关系啊。亏他还以为夏油杰是一个懂规矩的,没想到这规矩里掺杂着美式的自由,连官方机构的面子都不给。

羂索:脏话脏话脏话。

……也好,由此也能够窥见夏油杰的真实性格,虽然没对计划的总体造成影响,但能避免一些没必要的小动作。

迅速冷静下来的羂索琢磨着入侵高专忌库的计划,犹豫再三,他并没有选择里梅,而是想办法联系上了京都校的准一级咒术师究极机械丸,这是他一早就盯上的人。

生而残缺,对完整身体渴望得近乎疯狂,这样的人,只要给他身体恢复的希望,他能做任何事情。

与幸吉:啊对对,你个诅咒师看得真准。

奉命派无数小机械丸全天候监视羂索的咒术师在接到“虎杖香织”的示好与暗示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要假装心动地跟对方拉扯两回。

即使他对完整身体再渴望,不愿放弃任何恢复的可能,也不是一个诅咒师跳出来说他能够治愈他身体就立马相信的。

这一来二去,又是好几天时间过去了。

与幸吉假装派机械丸调查特级咒灵真人当年在川崎市电影院杀死三个普通人的案子,确定对方的术式能够通过改变灵魂进而改变肉1体后,伪装心动的与幸吉要求与真人直接对话。

羂索:“……”

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虽然羂索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真人给出的态度就是:【虎杖香织,你在利用我吗?利用我的术式拉拢一个咒术师,让他完成你的计划,回头还是由我来兑现交易。】

羂索试图解释,这是双赢啊,双赢!

真人:不听不听不听。

羂索:脏话脏话脏话!

羂索转头想要跟与幸吉定下束缚,先干活好吗,等干完了活,一定给他恢复身体。

与幸吉:“呵呵,你当我傻吗?这年头的诈骗都不会只给空头支票了!连能够修改灵魂的特级咒灵都不肯让我看一眼,我怎么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你的阴谋?”

羂索:脏话脏话脏话!!!

不得已,他只好找上里梅。

一听是为了夺回宿傩大人的手指,里梅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来!”

看着神情坚定的里梅,羂索心底竟生出一点略带酸涩的感动。

果然还是千年前的老搭档靠谱!

里梅却不领情,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别用那么恶心的表情看我,羂索!”

羂索:“……知道了。”

他上面的评价,收回!

***

夏油杰说是回日本,但没说要回东京,回高专,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五天时间呢,没必要那么早回学校。

五条悟抖了抖手中两张从首尔仁川国际机场直飞冲绳那霸机场机票,对夏油杰的决定表示赞同:“没错,这个时间,冲绳最好玩了。”

那个五条悟跟夏油杰趁着星浆体事件的时候带着天内理子去冲绳好了好几天,他这边星浆体事件时形单影只,哪有心情往冲绳跑。虽然他成了最强咒术师后,满日本随便跑,谁也管不了他,但没人陪着,出去旅游都没滋没味的,他也就从没来过冲绳。

五条悟当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挚友不仅比他小了十三岁,家里还住在这么“偏僻”的冲绳,但考虑到夏油妈妈也能够看到咒灵,疼爱孩子的她自然想给杰一个相对干净一些的环境。

冲绳嘛,虽然是国内的旅游胜地,每年都有不少的游客前来,岛上还有向来以麻烦著称的驻日美军,但市区内的咒灵数量依旧远远逊色于国内其他大城市,更别说颇有些实力的比嘉家就在冲绳。

跟眼高手低的绝大部分世家不同,被政府倚重的比嘉家一直有在主动维护冲绳的环境,基本不需要咒术总监部调派咒术师来这里祓除咒灵。

思及此,五条悟扼腕。

他当年忽略了冲绳啊!

但凡他将冲绳纳入调查范围,亲自来一趟,就凭着他和杰这无与伦比的缘分和挚友雷达,肯定能够见到杰的吧。

两三岁大,小小的一只杰。

好可惜啊。

五条悟的神情越发郁闷。

因为夏油妈妈当初不愿杰想起五岁前的事情,也避免聪明儿子从家里痕迹寻到蛛丝马迹,杰五岁前的照片都没留,只有五岁后在美国新照的那些照片。

五岁的杰当然也很可爱,但看不到更小的,五条悟难免会觉得遗憾。

“……想什么呢,悟?”夏油杰有些狐疑地看着五条悟的脸色变了又变,一副被别人买走了最后一枚喜久福的怨妇脸,他胳膊上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没什么。”五条悟幽幽地看了夏油杰一眼,叹了口气,这表情可不像是“没什么”。

夏油杰耐心地等了十秒,果然听五条悟问道:“杰,你五岁前的照片,妈妈放到哪里去了?”

冷酷妈妈该不会索性处理掉了吧?

夏油杰嘴角微抽,就为了这事?

心中虽然无奈,但知道若是不回答,这家伙肯定会没完没了了地叹气装忧郁,夏油杰于是说道:“埋在从前家里的院子里。”

五条悟猛地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摊手,说道:“所以我才想着回东京之前去一趟冲绳啊,我还没有那么贪玩。”

虽然到冲绳后,夏油杰会潜水冲浪,但这些只是这一趟旅程的调剂,不是重点。

由佳里的事情过去后不久,调整好心情的夏油杰就跟妈妈打了电话。夏油杰虽然没说他以行刑人的身份杀死了来生里穗那个罪魁祸首,但将汤水夫妇的事情告诉给了她。

夏油夫妇自出国后就跟国内的朋友断了联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避免夏油杰通过那些人想起过去的事情,或是根据他们的身份找出他们家当年住的地方,一个没看住就自己跑过来。

如今尘埃落定,十年前的朋友可以陆续联系起来了。

挂电话前,夏油夫人就将夏油杰小时候照片的事情告诉给他。因为照片背景是非常鲜明的冲绳特色,夏油夫人干脆将它们埋在地里,杜绝任何可能泄漏秘密的线索。

“不愧是妈妈!”五条悟由衷赞叹道,对这次冲绳之旅更期待了,恨不能拉着夏油杰直接瞬移到冲绳。

夏油杰头痛地按住人,没好气地说道:“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非法入境。”

他也能坐着飞行咒灵跨海回日本,选择坐飞机是觉得钱多烧得慌吗?

五条悟露出遗憾的表情。

好在,从韩国首尔到出冲绳那霸机场的航程不远,只需要两个多小时,他们就能够抵达夏油杰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了。

只是,过分期待的五条悟坐在座位上也不老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节拍,眼睛不时就往手腕上的手表上瞄,看得一旁的夏油杰一阵无语。

“悟……”夏油杰想说,至于吗,不就是一些他小时候的照片,悟就那么想看他小时候犯傻的样子?

然而,还为等夏油杰控诉五条悟的坏心眼,他忽然感觉到飞机一震。

夏油杰下意识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臂,深紫色的凤眸惊疑不定地左右梭巡。

五条悟愣了一下,“杰,你怎么……”

“感觉到了吗,悟?”夏油杰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飞机震了一下。”

按理说,飞机在空中航行,中途遭遇什么强劲气流,发生一点颠簸也在常理之中。普通人会害怕,但夏油杰这样坐拥好几只飞行咒灵的咒术师不该有什么情绪变化,但夏油杰却此刻却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他的心脏怦怦直跳,慌得厉害。

五条悟反手抓住夏油杰的手腕,一扫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流光溢彩的苍蓝眼眸,语速飞快地说道:“飞机没有震动,杰,你的心脏跳得好快,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依托于六眼得天独厚的情报收集能力,这种身体上的异常反应他能看得一清二楚,还能本能地察觉对方情绪的变化,或是紧张或是恐惧,只要五条悟想要看清楚,几乎没人能够瞒得住他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夏油杰有些茫然地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至于悟说的“没有震动”,夏油杰相信,那么,他之前感觉到的震动又来自于哪里?

正有些惊疑不定的时候,夏油杰再一次感受到了震动。

【咚!】

这一次,夏油杰确定了。

不是飞机在震动,似乎是什么东西的脉动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夏油杰下意识看向五条悟,这是悟的六眼也看不清楚的东西吗?

然后,他就对上了五条悟惊怒交集的眼眸。

夏油杰愣了愣,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悟生气的样子?

“杰——!!!”

【咚!】

夏油杰失去了意识。

***

意识不断坠落、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陡然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然而,当他清醒过来后,他错愕地发现,他竟然已经不在飞机上了。原本的上午则变成了深夜,夜色浓重,弦月如钩。

目之所及,是一片笼罩在夜幕下的悬崖峭壁,海浪不断拍打峭壁时的声响在这静极了的荒野之地响亮极了。

夏油杰的正前方,一座灯塔矗立在峭壁之上,塔顶还有探照灯在来回移动,总算让这个夜晚没有那么伸手不见五指。

夏油杰的双脚钉在原地,满脑袋问号。

悟在哪里?

这里是哪里?

他在飞机上好像晕过去了?

那股击中他的脉动是什么?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答案一个没有。

夏油杰眉头紧皱。

他并不是一个畏惧黑暗的人,也有不管面对何种处境都有一战之力的勇气和底气,但这里给他一种很糟糕的感觉。

不是咒灵泛滥时的不适感,而是一种仿佛沁在骨子里的冰冷,灵魂仿佛都要冻结,似乎是……距离死亡太近时,作为活人的他在本能地颤抖与排斥?

所以,这是哪里?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站在原地就能够想明白的。夏油杰打量了一下四周,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此处最显眼的灯塔。

兴许,灯塔里会有人?

第73章

绕着灯塔走了一圈, 夏油杰发现灯塔的入口并不在地面上,而是在地下。

没有兴趣寻找真正的入口,夏油杰召唤出了最低调的飞行咒灵蝠鲼。

术式能用, 咒灵都在,对于身陷莫名之地的夏油杰而言是好事,但他在召唤蝠鲼的时候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 那就是——

他放养在外面的真人、花御和漏瑚,送予斯潘塞保护他的史矛革, 还有安放在拉斯维加斯的家里日常做家务, 关键时刻保护爸爸妈妈的咒灵, 此刻竟然都在他的咒灵空间中。

他很确定, 昏迷之前, 他并没有召回那些咒灵。

这意味着什么?

虽然夏油杰没有亲身试验过,但他和斯潘塞推测过, 那些被他放养在外面的咒灵,除了他最高级别的召回命令能够让它们无视距离回到咒灵空间里外, 恐怕只有夏油杰死亡的时候才能够瞬间将它们带回。

所以,他死了吗?

夏油杰摸了摸心口又测了测脉搏, 活着, 身体非常健康。

他没死,咒灵都回来了。

那当初那个玩笑似的提起的第三种可能兴许成真了——

要是夏油杰突然穿越到异世界中, 束缚的契约应该会在他脱离世界的那一刻将放养在外的咒灵拽回到夏油杰的体内,以整体的方式, 一起脱离原本的世界。

要么死,要么穿越,不然夏油杰想不出别的理由。

所以,悟在哪里?跟他一起穿越但落点不同, 还是被留在那架飞机上?

一想到悟可能做出的反应,夏油杰就有些头疼。

悟他该不会跳飞机吧?

正有些头疼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灯塔顶端传出清幽柔和的乐声,有些像钢琴声,但没有钢琴的清越,有种生冷感,曲子还断断续续的。

但乐器是哪一种和技巧好不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在灯塔顶端奏响的曲子,竟然是母亲从小让他学习的《月之歌》。

那据说是妈妈家里传承,从不外传或是录音,但能够安抚咒力的特殊曲调。

顾不上思考可能穿越的问题,夏油杰驱使蝠鲼,直接飞上高塔,与此同时,一直收放在咒灵布袋人那里的竹笛则出现在夏油杰的手中。

让他隐约感到不安的地方,断断续续弹奏的安抚之乐,这里恐怕真的有问题。

这座灯塔的顶端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瞭望台,顶层居然建造成了一座神社,地面墙壁还有屋顶都绘制着繁复的咒文,看上去神圣又清冷。

而在神社前的空地上,一个身穿红色和服的怨灵正张开手臂,脸部扭曲绽放,已经看不出原本五官的状态。她的喉咙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浓重的怨气正在疯狂攻击着四周,但神社四周的咒文正亮着细微的光芒,勉强将她的怨气锁在了灯塔顶端的方寸之地。

但夏油杰看得出来,咒文的力量正在疯狂削弱,而怨灵的气息则越发狂暴。

除了咒文能够压制实力堪比特级但力量与咒力似乎并不相同强大怨灵外,还有一面黑色的面具也在一起压制着红衣怨灵。

那面具上的五官组合出一个平静的微笑,有些类似于佛像,但散发着佛像所没有的原始虚无感,让人下意识就联想到死亡。

此刻,那张面具正握在一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少女手中。

少女满头都是冷汗,她一手举着面具,镇压着红衣怨灵,一边有些艰难地在一台古老的月奏机上按出熟悉的安魂曲调,紧张的情绪和单手的限制让她的乐声并不那么连贯,对怨灵起到的作用似乎也不大。

夏油杰的目光在少女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他果断地举起竹笛,横在唇边,吹响了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曲调。

与此同时,咒灵花御出现在夏油杰身后。

花御的脸上有些懵,但还是在夏油杰在心中下达的命令下,现场催生出棕褐色的树干,悍然缠上了神社前的红衣怨灵。

红衣怨灵的气息与咒灵或是过咒怨灵不同,但笼罩周身的怨气格外强大,实力俨然在特级。

神社内部的咒文对花御毫无影响,让她无比顺利地将中间的红衣怨灵缠成了粽子。

一手诡异面具,一手月奏机的短发少女错愕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不明白灯塔外的丸子头少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等等!

少女心中陡然一寒,她现在正在胧月岛上距离月亮最近的月读崎灯塔之上,此处距离地面至少有百米高,正常人怎么可能站在灯塔外,还吹奏出了断绝多年的端正之音!

更别说怨灵的身上还突然出现了棕褐色的树根,将不断挣扎的强大怨灵牢牢捆缚在原地。

但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月蚀即将到来,她必须在月蚀彻底到来之前完成真正的归来迎仪式,超度岛上所有怨灵。

思及此,少女敛起浮动的心绪,她放下手中的面具,开始专心弹奏月守歌,与塔外的少年配合默契,红衣怨灵身上狂暴的气息开始变得温驯,原本绝望凄厉的哀嚎声中,更多的悲伤涌现出来。

随即,少女站起身,拿着手中的诡异面具就向怨灵冲来。

只是,她的腿之前明显受过伤,刚迈开步子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面具掉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她正想从地面上爬起来的时候,一只手捡起了那个漆黑的面具。

少女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进入神社范围的少年。

少年扎着丸子头,留着怪刘海儿还戴耳钉,少女之前以为他也是被困在岛上的怨灵,但他身上穿的是什么?

她刚才太紧张没留神,现在依然很紧张但因为距离太近,但对方身上这蓝底绿竹叶加黄花的衬衫和黑色过膝宽大短裤实在是太醒目了,她实在没法忽视。

这是什么海边沙滩必备打扮啊!

夏油杰却是一脸淡定,他和悟之前不过是为了下飞机就享受海滩阳光,提前在飞机上就换了衣服而已,他这身衣服多应景。

虽然这身衣服在这种场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无视少女不断地震的瞳孔,夏油杰捡起面具,问道:“怎么做?”

“给她戴上!”少女一个激灵,脱口喊道。

无视怨灵依旧强大的威压和能够牵动人心的悲伤哀嚎,夏油杰拿着面具上前,扣在了红衣怨灵扭曲绽放的脸上。

是罹患月幽病后死去所化的怨灵吗?

虽然不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夏油杰没忘记这五官扭曲融化绽放的脸孔意味着什么。

这张诡异微笑脸的黑色面具甫一扣在红衣怨灵的脸上,她身上的威压和哀嚎声陡然一滞。

夏油杰松开手,警惕地后退了三步。

他感觉到了,那种刺骨的寒冷在面具覆上的那一刻,变得格外浓重。

红衣咒灵垂下了头,似乎累极。

而在此时,本就只有一点朦胧月光的天空忽然就暗了下来。

夏油杰皱眉望了一眼塔外,旋即意识到不是月亮被乌云挡住了,因为此刻的月亮呈现出诡异又瑰丽的暗红色,这是月食,还是已经进入了食甚状态的月全食。

以着科学的角度,月食不过是正常的天体变化,但在咒术界中,这种比较罕见的天体变化往往具备着特殊的力量。

他是撞进了什么特殊仪式的现场中吗?

刚冒出这个念头,夏油杰就看到无数如萤火虫一般的光点自塔外升起,如燕归巢般冲进已经安静下来的红衣怨灵身体内,夏油杰下意识想要阻拦,但那些光点毫无障碍地穿过了夏油杰的手,给他的身体留下冰冷刺骨的触感还有零碎的记忆片段。

夏油杰收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这些萤火虫似的光点,好像是人类灵魂的碎片?

不及细想,夏油杰便看到光点经由红衣怨灵的身体为中转,复又向天空之上飞去,在高悬的红月前划过,然后汇入了此刻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海面。

海面上倒映着月食的影子。

光点井然有序又迫不及待地汇入海面上暗红的倒影,以此为通道,它们正在去往另一个世界。

黄泉。

夏油杰若有所思,那里,似乎是黄泉的入口。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的少女怯生生地说道:“你不一起离开吗?这是胧月岛最后一次‘归来迎’仪式了,若是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你会一直困在这里,不得安息。”

夏油杰:“???”

懵逼只是一瞬,夏油杰很快就意识到,这位小姐对他的种族有误解。

不过,胧月岛?

这里就是胧月岛?妈妈禁止他踏足的地方?

顾不上围观这诡异又神圣的画面,夏油杰转过身,在少女紧张兮兮的眼神里,忽地一笑,笑容柔和中透露着一点无奈,他说道:“这位小姐,我还活着呢。”

少女:“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油,来日本旅游。”

夏油杰蹲下身,对着少女已经红肿起来的脚踝虚虚地伸出手,反转术式的温和力量治愈了少女的扭伤,也放松了她的精神,以至于她一没留神,就半是吐槽地说道:“来胧月岛旅游?”

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问题的少女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说、就是说胧月岛很危险,并不适合旅游。”

“冒险嘛。”夏油杰眼皮子不眨地随口扯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少女可以站起来,“你也看到了,我有点特殊力量,便觉得可以自保,所以喽。”

少女站起身,踩了踩地面,她的脚踝已经完全痊愈了。

对夏油杰的特殊力量有了初步认知,少女用力躬身,认真地说道:“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和治疗,我叫水无月流歌。之前的‘归来迎’仪式上,要不是夏油先生出手相助,我一个人可能无法完成仪式。”

灰原朔夜的怨灵实在太凶了,即使她拿到了能够攻击怨灵的摄像机、复刻得最完美的月蚀面具还从小学习月守歌,她一个人实在分1身乏术,被怨灵攻击得左支右绌。

好在这位夏油先生来得及时,不仅有着束缚怨灵的手段,还能吹奏月守歌……等等!

水无月流歌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夏油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但……你怎么会吹奏月守歌?”

据她所知,胧月岛上真正的月守歌已经失传,而她之所以会弹奏,是因为她的妈妈是岛上月守巫女的后代,家族里一直传承着月守歌的各种乐谱,只是不全。她的父亲则出身岛上的面具工匠之家,自古便开始为岛上的“归来迎”仪式打造仪式面具,为了重造失传多年的月蚀面具,还研究出了月蚀解读表。

两者合一,水无月流歌才能弹奏出月守歌中失传已久的端正之音,让发狂的怨灵平静下来,真正完成仪式。

夏油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少女清丽的脸庞,反问道:“水无月小姐,你认识……”故意含混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小夜歌吗?”

水无月流歌没听清姓氏,但在听到“小夜歌”这个名字后,愣了一下,脱口道:“你认识我妈妈?”

夏油杰:“……”

巧了,那也是我妈妈。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难怪他第一眼就觉得少女长得像他妈妈,不然也不会在不清楚现场情况的前提下就出手帮忙,结果,她还真跟他妈妈有关。

母女?

眼前少女的年纪看上去应该比他大一些,所以,这是妈妈跟前夫的女儿吗?

虽然他从没听爸爸妈妈提过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此时的夏油杰已经完全忘记之前的穿越推测,满脑子都是他妈妈还有一个女儿,他不是她妈妈唯一的心肝宝贝……他当然没有那么幼稚地想要当妈妈的心肝宝贝,他就是那么一比喻而已。

夏油杰的内心山崩海啸,但脸上却还要维持着温和的表情,点头,说道:“我确实认识……小夜歌夫人。”

原来是妈妈的朋友啊。

水无月流歌心头一松,想来夏油先生的祖辈之前也在胧月岛生活过吧。

是了,水无月家虽然是岛上的月守巫女后代,但曾经在“归来迎”仪式上负责演奏乐器的奏之巫女说不定也将最初仪式上真正的端正之音传承了下来,只是她们的家族并没有意识到掌握的乐曲是什么而已。

意识到夏油杰对她并无恶意,还跟自己家里有些关系后,水无月流歌明显放心了不少。再加上他们一起完成了“归来迎”仪式,送走了被困在胧月岛上的所有怨灵,水无月流歌看夏油杰的目光很亲近,一没留神就被夏油杰套走了不少话。

她对胧月岛的调查和自身的经历都没有隐瞒夏油杰。

夏油杰心中恍然又震惊,难怪妈妈不让他去胧月岛。

原来,悟口中月幽病泛滥的“月什么岛”就是胧月岛啊。

第74章

胧月岛, 位于本州岛以南的群岛之中,远离本土,在二十世纪前, 胧月岛与本土几乎没有往来。

岛民自古相信胧月岛毗邻黄泉,月亮是通往黄泉的入口,故而对月亮抱有近乎疯狂的信仰。他们相信, 每隔十年的神去月出现月蚀时,生者的灵魂会脱离身体, 死者的亡魂会从黄泉归来。

为了安抚这些灵魂, 让他们各归各位, 岛民会在那一夜举行“归来迎”仪式。

仪式上有六名巫女。

成年的器之巫女佩戴月蚀假面, 负责舞蹈, 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最完美的容器,任由脱离肉1体和黄泉的诸多灵魂在她体内穿梭。五名十岁的器之巫女佩戴木刻面具, 负责演奏由月守巫女创作出来、呈现出最准确月之音的神乐,安抚那些受伤的亡魂, 配合器之巫女将灵魂送归原处。

但在某一年的“归来迎”仪式上出现了大失误,非但没有完成仪式的初衷, 反而引发了巨大的灾难, 导致岛民脸部咲花,死伤无数。

侥幸存活的岛民称那场灾难为“无苦之日”, 事后将死者扭曲的面部刮掉,但这并没能阻止名为月幽病的病症出现, 成了所谓的本地病。

民生凋敝的胧月岛经历了两代人后才堪堪恢复生机,而这个时候,国内开发旅游业,这座远悬海外的胧月岛出现在大众眼中, 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和信仰风俗,岛上开始经营旅游业,还简化了曾经的“归来迎”仪式,打出“胧月神乐”噱头,吸引外地游客。

这导致了不少本土人来胧月岛旅游,然后跟本地人一样,也染上了月幽病。

岛上的神主灰原家为了治愈患有月幽病的大女儿灰原朔夜,和二儿子想尽办法,还在岛上办起了西式医院,但名为医院,实际却是他们用来搞人体实验的地方,害死了很多人。

灰原院长为了治疗女儿,想要秘密举行失传已久的“归来迎”仪式,由灰原朔夜充当器之巫女,希望仪式结束后,灰原朔夜的精神能够回归原初,拜托月幽病的困扰。

为此,灰原家还在岛上拐走了五名女童,充当仪式的奏之巫女。

然而,因为月守歌的端正之音失传,仪式上缺少能够安抚亡灵的神乐,秘密举行的“归来迎”仪式失败了,灰原朔夜的面具碎裂,脸部咲花引发的共鸣瞬间杀死了正在岛上为游客们表演的“胧月神乐”仪式的六名表演者,随即和五名女童陷入昏迷。

彼时还姓四方月的流歌就是当年被拐走的女童之一。她们没有死,但失去了记忆。她的妈妈小夜歌猜出她的失踪跟灰原家有关,可能她的丈夫也参与其中——就为了举行真正的“归来迎”仪式。

愤怒之下,小夜歌带着女儿离开了胧月岛,还将姓氏改回了原本的水无月。

作为器之巫女的灰原朔夜虽然没有死,而是陷入沉睡,但她的脸部已经咲花,按照岛上一贯的经验,必须要刮掉她的脸。

但灰原院长父子不忍心对灰原朔夜下手,最终,仪式的两年后,灰原朔夜苏醒,所有看到她咲花面部的岛民跟着咲花而亡。

无苦之日再一次爆发了,而这一日,当时在岛上的人无一个存活。

胧月岛的死亡事件很快被往返胧月岛和本土的船只发现,虽然没有查出死因,但自此之后,胧月岛被视作不祥之地,再无人问津。

水无月流歌原本想要跟母亲好好在外生活,但失去的记忆始终困扰着她。就在不久前,奈奈村十萌和筱宫鞠绘——当初跟水无月流歌一起被拐带、参与了“归来迎”仪式还同样失去记忆的少女突然丧生。她们死相出奇一致,皆是双手掩面,面部咲花。

得知这个消息的水无月流歌陡然生出了危机感,仿佛她们凄惨的死状就是她的未来,于是她独自来到了胧月岛。

探索胧月岛的过程中,她渐渐恢复了过去的记忆,也找出了事情的真相,最终完成了“归来迎”仪式,不必再担心会咲花而亡。

***

终于知道事情经过的夏油杰默默将水无月流歌身上的【妈妈跟前夫的女儿】这一标签摘下,换成【平行世界妈妈的女儿】。

依旧算是他半个姐姐。

思及此,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这一天跑遍全岛各处又是逃命又是打怨灵的少女。

嗯,不愧是他姐姐,拿着一台照相机咒具就敢跟岛上的妖魔鬼怪死磕。

此时,月全食的食甚状态还未退去,夜空之上依旧是一轮血色圆月,但岛上已经没有新的光点以灰原朔夜灵体为中转,于是,灰原朔夜的灵体一阵,瞬间消散,循着光点飞过的轨迹,进入了海面上的黄泉入口。

而在灰原朔夜的灵体消散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月蚀面具应声落地。

夏油杰捡起面具,心中一动,忽然道:“我能拿走这个面具吗?”

水无月流歌愣了愣,她看向夏油杰手中的面具,心中闪过一丝伤感。她和妈妈曾经以为父亲埋头研究月蚀面具是为了重现先辈制造面具的巅峰技艺,但从留下的手札中,她才意识到父亲也想要治愈她身上的月幽病。

她感动于父亲的心意,但她真的没法喜欢这些面具。

想到胧月岛已被荒废,不会有灵魂再被困在这里,自然也不再需要“归来迎”仪式,这月蚀面具也就没什么用了。

思及此,水无月流歌轻声道:“夏油先生喜欢的话,自然可以留着。不过要小心,这面具……制作的原材料是一个患有月幽病但还没有出现芽吹状态的脸皮,其上还有特殊的材料,戴上面具的人会强行进入‘空身’状态,化作没有意识的空壳。”

夏油杰一脸淡定,咒术界的咒物基本都是咒术师身上的零部件,区区脸皮而已,他又不戴这面具。

能够强行压制人类意识面具,这样的特殊咒物自然有收藏的价值。

而且,夏油杰没有忘记,他的世界里也有胧月岛。他好好坐着飞机,突然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胧月岛,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关联。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夏油杰温声道谢。

收起月蚀面具后,夏油杰召唤出咒灵虹龙。

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神兽,还有着超高的颜值,虹龙出现后,水无月流歌的眼睛都直了。

“走吧,水无月小姐,我带你离开胧月岛。”

这么一座孤悬海外的荒岛,天也黑了,总不能让他姐姐就这么坐着小船返回附近的小岛,然后再坐渡轮返回日本本土吧?

说实话,敢独自一人乘小船来到这座荒岛上……

不愧是他的姐姐,胆子就是大!

夏油杰既然遇上了,不介意帮她一把,让她分分钟返回人类社会。

“对了,现在几点了?”夏油杰随口问道。他的腕表和手机的时间都没法看了,为了隐藏起这些异常,在水无月流歌还未注意到这些细节的时候,他就将东西放进了口袋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一把遭到了未知重创,他的手机连信号都没有。

水无月流歌没有怀疑,她看了一眼腕表,说道:“现在是晚上22:42分。”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她轻笑一声,似乎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我这一天过得还真是应景,毕竟是万圣节嘛。”

万圣节!

夏油杰心中一动,居然不是8月29日,而是10月31日吗?

那年份呢?

夏油杰故作感慨地说道:“再过两个月就是19年的新年了,又一年要过去了。”

“是啊,马上就是19年的新年了。”水无月流歌的眼眶开始泛红,她在胧月岛上跟那些怨灵战斗的时候,看到了母亲的身影,显然,她离家时已经身染重病的母亲已经……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并不愿暴露脆弱一面的水无月流歌侧过头,安静地消化负面情绪。

夏油杰没有戳破她此刻脆弱的坚强,心中想着这里的时间。

平行世界的时间比他原本的时间快了两个月,就是不知道这平行世界两个月后能给他带来什么有用的情报了。

话说,股市数据有用吗?斯潘塞能用上吗?或者彩票中奖数字,天上掉陷阱的时候,不捡白不捡。

还有就是,这个世界应该也有一个夏油杰吧。

夏油杰本人自然好奇这个世界的夏油杰,没有妈妈,也不知道这个夏油杰会变成什么样子。

直接使用夏油杰的身份桎梏太多,还容易给另一个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伪造个身份用用。

反正不难。

别说日本这户籍制度漏洞百出的国家,伪造个身份实在再简单不过,就咒术界那些妻妾成群的封建余孽,他们肯定都没有正经的身份证明。

要不,他再大胆些?

反正这里不是他的世界,他也不准备使用夏油杰的身份,不如,伪造一个更加离谱的身份,在咒术界里搞事也显得理直气壮。

他看平安时代那位百鬼之主就很合适,名字就叫源傑。正好咒灵布袋人的袋子里还装着夏油杰之前订做的黑色和服,款式很普通,唯一的亮色就是绣在衣角处的红色彼岸花。

百鬼之主惯穿的常服,一套是黑色狩衣,一套就是这套绣彼岸花的黑色和服,比起对于现代人而言略显夸张的狩衣,这套黑色和服更符合夏油杰的审美。

走过百鬼之主的轮回,即使夏油杰心性坚定,还是不免沾染到了对方一点习惯。

装备都带在身上,用来伪装源傑再适合不过。

万一悟也到了这个世界,别人不知道源傑是谁,悟还不知道吗!

要知道,黑涡镇事件后,他可是被悟缠着讲了不少平安时代的故事。虽然他没有完整的千年记忆,但那些记忆碎片,足够他应付悟了。

正好可以演练一下收拾羂索的手段。

借口是现成的。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一个黑涡镇,但就是有仇,就是要报复羂索,羂索不服也要憋着!

反正他不知道该怎么返回自己的世界,不放飞一下都对不起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夏油杰摩拳擦掌,不免有些心急,连连命令虹龙飞快点,他要多多了解一下这里的咒术界,然后正式搞事。

十分钟后,夏油杰已经能够看到海岸的轮廓,是神奈川县三浦市的海岸,水无月流歌就住在三浦市。

正想找个安全又僻静的地方将人放下,夏油杰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咒力一阵波动,似乎是咒灵空间内有咒灵在躁动。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哪怕是真人、漏瑚这样拥有智慧和交流能力的特级咒灵,还能跟他描述咒灵空间的样子,他们也不能在咒灵空间内影响到夏油杰。

而且,此刻影响到夏油杰咒力的还不是他们,而是他最近刚在爱尔兰收服的特级咒灵报丧女妖。

报丧女妖……

夏油杰心中忽然冒出不好的预感。

以着最快的速度将水无月流歌放下,夏油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放出了特级咒灵报丧女妖。

报丧女妖甫一现身,这个外貌丑陋的女妖就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哭嚎,红肿的双眼望向一个方向,泪水不断涌出,短短几息的时间,泪水就变成了鲜血。

【死……现在……将来……接连不断的死亡……】

夏油杰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让咒灵报丧女妖近乎癫狂播报出来的死亡,她所望向的方向,到底会死多少人?

而那个方向,是横滨,还是更远的东京?

见鬼,那边是要出现大地震吗?

除了天灾,夏油杰想象不到一个国家为何会突然遭遇大量的死亡。

他咒灵多,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夏油杰改换咒灵鹈鹕赶路。

在咒灵鹈鹕能装下五六人的巨大嗉囊中,夏油杰给自己换上了那身黑色和服。为了跟夏油杰撇清关系,夏油杰不仅戴上了灿金色的美瞳,心爱的刘海儿都梳了上去,半长的黑发扎成低马尾,露出柔和清隽的五官来。

等夏油杰终于进入东京范围,不必报丧女妖的指路,他已经感觉到了,涩谷区内那混乱又繁杂的咒力气息,像极了平安时代曾经给无数普通人留下阴影的百鬼夜行。

这里,涩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本该在外将情报调查清楚,最好不要轻易涉险,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救人固然要紧,但首要保全自己。

但是……

报丧女妖的哭声太过刺耳了。

正在死亡和即将死亡的人太多了,多到让夏油杰无法冷静以对。

第75章

正在死亡和即将死亡的人太多了, 多到让夏油杰无法冷静以对。

时间:23:08分。

夏油杰踏入涩谷区的范围。

与新宿并称为“24小时不眠之街”的城区此刻俨然一片地狱之景,本该在这万圣节中假扮成怪物的人群中混入了真正的怪物——是改造人,这分明是真人的手段。

看来, 这个世界的真人还处于野生状态,没少给人类添堵。

但街上的普通人没有尖叫逃窜,改造人怪物们也没有将附近的人类撕碎, 他们全都僵直着身体,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这样的定身手段, 是狗卷前辈的咒言!

当然, 也可能是术式为「复制」乙骨前辈。

所以, 涩谷出事了, 高专的咒术师在执行任务, 但需要祓除的怪物太多,咒术师人力不足, 所以导致报丧女妖预知到的大量死亡?

不过,像是改造人这种灵魂改造得太彻底的情况, 就连真人本人也无法将其变回原状的,但他们其实还算是活着。若是将他们全部祓除, 似乎也对得上大量死亡?

先找到这个世界的狗卷前辈, 演一出戏再解决掉这些改造人,还能从狗卷前辈那里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夏油杰有没有到高专上学, 此刻在不在涩谷。

循着狗卷棘还算显眼的咒力,夏油杰召唤出地狱蝴蝶, 踩着这只飞行咒灵,向着狗卷棘的方向飞去。

百鬼之主出场时向来逼格拉满,演戏从现在开始,不可疏忽。

地狱蝴蝶振动蝶翼, 斑斓蝶翼抖落出漂亮的星屑,在涩谷区明亮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漂亮。

可惜,这个世界的狗卷棘欣赏不来。

***

狗卷棘,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生,准一级咒术师,咒言师末裔,此刻正遭遇人生最大的挑战。

他仰头看着一身黑色和服,脚踩蝴蝶咒灵,正用一双灿金色的眼眸冷冷看过来的黑发青年,握着扩音器的手指不禁紧了紧。

虽然已经收到去年掀起百鬼夜行的极恶诅咒师夏油杰未死还封印了五条老师的消息,但亲眼看到那个去年将他打个半死的诅咒师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狗卷棘还是被吓了一跳。

虽然衣服跟情报中的不一样,发型变了,眼睛的颜色变了,但那张脸……好像幼齿了不少,他绝不会错认!

是他!夏油杰!!

夏油杰出现了,封印五条老师的咒物此刻就在他身上吗?

狗卷棘的神情变得决绝,不论如何,哪怕打不过夏油杰,他也要拖住他,等其他同伴过来,一起夺回封印五条老师的咒物!

***

事情的起因经过是这样的。

2018年10月31日19:00,以涩谷区东急百货东横店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半径约400公尺的「帐」,困住了来涩谷区参加万圣节活动的约三万名非术师游客,要求五条悟前来。

20:31分,五条老师进入「帐」中。

与此同时,包括狗卷棘在内,收到紧急调集命令的高专咒术师们也进入「帐」中,保护非术师,祓除咒灵并解决降下「帐」的诅咒师。

因为这个「帐」只困住非术师,并不阻拦咒术师和辅助监督的进出,导致咒术师无法暴力将「帐」打破。

任务进展得并不算顺利。

「帐」是陆续解除了,但没过多久,虎杖悠仁的大嗓门就喊出了五条老师被封印的事情。

原本的后援任务立刻转变为夺回五条老师大作战。

只是,狗卷棘这边需要处理海量改造人,没法参与夺回之战,但他没想到的是,夏油杰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那就战!

狗卷棘刚想使用咒言攻击夏油杰,一眼就看出对方攻击意图的夏油杰抢先开口道:“咒术师。”

语气冰冷傲慢,睨向狗卷棘的目光像是在看蝼蚁。

夏油杰暗暗赞叹自己的演技不错,继续说道:“你可看到一个额头上有着一道缝合线的术师?”

狗卷棘一愣。

等等,等等!

他之前遇到伏黑惠,得到封印五条老师的情报中,除了指出那人是夏油杰以外,他还特意提过,那个夏油杰穿着当年入侵高专时穿着的五条袈裟,额头上有一条黑色的缝合线。

眼前的“夏油杰”,黑色和服,额头光洁一片,还没有怪刘海儿,说话也文绉绉的,难道,他不是夏油杰,只是跟夏油杰长得很像?

但这种驱使咒灵当式神的术式,好像是「咒灵操术」吧?

长相和术式都能对上,但衣服和缝合线对不上,这该怎么算?

还有,他正在找一个额头有着缝合线的术师,听上去也像是在找夏油杰的样子……

狗卷棘一手举着扩音器,一手以着最快的手速在手机上敲出一行字,然后展示给咒灵上的夏油杰看。

——[请问,你为什么找他?]

还挺有礼貌。

夏油杰毫不犹豫地说道:“与尔何干!”

狗卷棘:“……”

所以,要打吗?

打起来的话,他会顾不上周围那些同样被定住普通人和还未全部祓除掉的改造人。

正迟疑间,狗卷棘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庞大又邪恶的咒力压下了涩谷区内所有混乱繁杂的气息,正在远处爆发。

是宿傩!

狗卷棘和夏油杰心中一凛。

与经验尚浅的狗卷棘不同,夏油杰有着平安时代百鬼之主的经验,他几乎是本能地就从那个有序脉动着的咒力气息中意识到对方正在展开领域。

能够展开领域的咒术师和咒灵,在平安时代多的是,夏油杰手上的特级咒灵个个都能够展开领域,而以着经验来看,咒力爆发的地方距离这里至少有百米远,根本不会伤及此处。

但是,夏油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恐惧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夏油杰脸色微变,脱口道:“是开放型领域!”

百鬼之主当年攻破平安京,打上神宫的时候,神主见大势已去,不惜融合神道供奉的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使得被神道奉为神明的古代咒术师短暂地在他身体里复活。

虽然神主的身体并不足以成为那个咒术师的容器,短短一分钟就分崩离析,但就在那一分钟内展现出了一般咒术师无法施展出来的神迹。

祂展开了领域。

跟普遍的封闭型领域不同,祂施展出来的领域是开放式的,传说中的高天原覆盖在了神道的建筑上,迷惑人心的声音在大半个平安京内回荡,驱使着众人向祂屈膝俯首,高呼吾神。

只是,虽然开放型的领域十分神奇,堪称神迹,但领域就是领域,依旧能够依靠着其他领域来对抗。

更别说神主的身体压根承受不住古代咒术师的力量,展开领域还会消耗大量咒力,百鬼之主扛下第一轮的领域攻击,对方的身体就分崩离析了。

但开放型领域的麻烦之处在于,赋予领域内众人逃跑可能的“束缚”,

提升必中效果的范围。

那个古代咒术师的开放型领域能够影响大半个平安京,那两面宿傩的领域呢?宿傩的术式与斩击有关,领域增幅后的效果岂不就是大范围的无限斩击?涩谷区本就因为万圣节活动聚集了数万人,他这一招下去,会在瞬间死去多少人?

但领域就是领域,可以用其他领域来抵抗,或许强度比不上两面宿傩的领域,但保存自身附带这个世界的狗卷棘不是问题,但附近其他人呢?

对方展开的领域太广阔,他手上的特级咒灵所能展开的领域半径满打满算只在两米左右,领域是内心的映照,在领域内固然可以尽情勾画,可以自成一个世界,但在现实中,封闭的领域所能够占据的不过是方寸之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即使夏油杰坦然接受他无法救下所有人的现实,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但要他这么看着那么多的无辜人就此死去,他做不到。

特级咒灵们的领域无法办到,那他的领域呢?

展开领域需要大量的咒力,夏油杰如今的咒力早已足够,甚至超出很多。

术式「咒灵操术」的特殊性,注定夏油杰可以一边修行提升咒力,一边调伏咒灵来增加咒力,两相叠加,他进步的速度是一般咒术师难以想象的。

只是正视内心世界,是无数一级咒术师都无法办到的事情,夏油杰自己也苦恼了很久,更别说他现在需要的领域不仅要有足够的强度,还要有着能够跟宿傩领域匹敌的必中效果范围。

他想到了平安时代那个曾短暂借助神主躯壳复苏的古代咒术师,祂被奉做神明,被信徒祭拜。

开放型的领域既是神迹,是否唯有神魔才能够展开?

夏油杰闭上了眼睛。

在百鬼之主制造的千年轮回之中,夏油杰虽然被对方的执念裹挟,但他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出自本心。

源傑,缘何不是夏油杰?

源傑无法展开领域,或许是因为缺少了夏油杰的过去,他的内心不够完整。

夏油杰无法展开领域,是否是因为他一直在将源傑和夏油杰的人生分割?

噗通。

噗通。

心脏缓缓跳动。

夏油杰解开对自我的束缚,放任自己沉入源傑的记忆与认知中。

除此之外,再加一些自我催眠。

若是只有神魔才能够凭空在现实中勾勒出领域来,现在,就让他做一次神明吧。

或者,妖魔也说不定。

让他看看吧,夏油杰/源傑的内心之中,能够开出怎样的花来!

***

而在此时,狗卷棘看到了,那如有实质的邪恶咒力裹挟着火焰,正向这边扑来。

他看了一眼左右被他的咒言定住的改造人和普通人,在保全自身逃命与尽可能保全这些普通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看了一眼踩在蝴蝶咒灵上的“夏油杰”,见他动也不动,眼眸微阖,既不攻击也没有插手的意思,权衡之下,他放弃防备“夏油杰”。

狗卷棘往嘴里灌了一瓶润喉药,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大声喊道:“快跑!”

熟悉的血腥气自喉咙中泛起,狗卷棘低头咳出了一口血。

话音刚落,那些被定住的改造人和普通人齐齐向后跑了起来,就连那些被灌输了攻击命令的改造人们都顾不上袭击,玩命儿似的狂奔起来。

只是,那些人虽然跑出了极限速度,但蔓延而来的邪恶咒力显然要更快。

狗卷棘正想再补一嗓子,却见蝴蝶之上的“夏油杰”双掌虚合于胸前,恰如莲花尚未开形。

“领域展开——”身穿黑色和服的黑发少年手结未敷莲合掌,缓声道,“「百咒母胎」!”

漆黑的咒力自虚虚合拢的掌心滴落。

【啪嗒!】

漆黑的咒力自夏油杰脚下疯狂蔓延开来,直接吞没了他用来代步的地狱蝴蝶,向着四面八方而去,悍然迎上了正向这边扩展的火焰领域。

***

涩谷区道玄阪,已成为废墟的前109商场上空,宿傩使用虎杖悠仁的身体,展开了生得领域。

他要用「伏魔御厨子」的无尽斩击,将伏黑惠以同归于尽的决心召唤出来的影子式神异戒神将魔虚罗彻底斩杀。

这个式神非常有意思,类人形态,头部没有眼睛但两侧为四翼状,后脑是一条长尾,背后是船舵一般的轮盘。

这东西难杀得很,不仅有着极强的恢复能力和学习能力,其背后的法阵还拥有者完全的循环与调和的力量,凡是被他见过的招式,它都能够以着非常快的速度适应下来,然后再难产生效果。

所以,干掉魔虚罗的方法就是,赶在它适应某个招式之前,打出超过其恢复能力的致死伤。

他要在「伏魔御厨子」的领域中,无止境地发动一波又一波攻击,直到魔虚罗消散。

伏黑惠,不愧是他,那具身体……真的是让他着迷了!

至于领域发动范围内的其他人,宿傩管他们去死。

这个在千年之后苏醒的诅咒之王大笑着,对这片领域发动了死亡攻击。

即使领域还未彻底展开,但他认定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嗯?”

宿傩有些侧眸,猩红的眼底露出惊讶的情绪来。

那个方向……

仿佛能够吸收一切、同化一切、包容一切的漆黑咒力自那个方向涌来,卡在了「伏魔御厨子」领域展开的必经之路上。

是正在展开的领域!

宿傩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而让他稍微有些惊讶的是,对方展开的领域也是罕见的开放式。

更让他惊讶的是,本该接触之后就开始互相排斥、抵抗的两个领域居然僵持了不到数秒,那流动着的漆黑咒力就蔓过了「伏魔御厨子」的领域范围,淹没了领域内的地狱之火,如无尽的深渊,包容一切也吸收一切。

「伏魔御厨子」还在,但被裹进了对方的领域中,那黏稠的、流动的咒力和无穷的恶意容纳了它,却不允许它展露它原本应有的威严残酷。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明明是杀人无数的诅咒之王,宿傩在此刻却感到了陌生的、让他头皮发麻的情绪。

黏稠又恶心!

本该被他无尽的斩击彻底杀死的魔虚罗并没有趁机攻击,它僵立在半空中,那黏稠的黑色咒力已经在它的身体上晕染开来,本该转动的舵形法阵却一动不动。它呆呆地望向这片黑色咒力涌来的方向,嘴巴开合,有些僵硬地吐出一个词来。

【妈妈。】

魔虚罗的身影,倏然间消散,融入这片无尽的黑色咒力中。

与此同时,黑色咒力蔓延开来的领域范围内,不管是改造人、普通人还是咒灵,他们都在喃喃重复着“妈妈”。

第76章

“什么人, 真是够恶心的。”宿傩喃喃说道,越发无法忍受身处这个人的领域中,就连去见一下到底是谁展开了这个恶心领域的心思都没有了。

本该遗忘的记忆在脑中翻涌, 这让宿傩胃里翻腾得厉害。他低头看了一眼双手,想着“也是时候了”,干脆解开了领域, 将身体还给虎杖悠仁。

这么恶心的领域,还是由虎杖悠仁自己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