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这么久以来,都在反覆攻略同一个人。(主线必看)
裴安夏睁开眼的瞬间, 映入眼帘的便是布满整条街道的灯火,各色花灯流光溢彩,将黑夜映照得有如白昼。
这就是一年一度的上元节灯会, 也是她与穆霄野初次相见的地点。
裴安夏手中提着灯笼, 眼神不断四处张望, 试图找寻那人的身影。
时下十分重视元宵节,从初六那日开始到十五结束, 灯会足足持续十天之久。无论男女老少、富贵贫穷, 皆会外出赏灯。
京城的主干道上人流如织, 喧嚣鼎沸。
裴安夏在人群中穿梭,尽管已经足够小心翼翼, 还是被迎面而来的男人给撞了一下。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痛意, 她不禁低呼一声, 待抬起头看清对方的面容以后,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对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横着一条斜长的刀疤,像是蜈蚣般丑陋扭曲。更别提, 他眉眼间萦绕着一股煞气, 看上去就像是混迹市井的地痞无赖。
裴安夏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想要与对方拉开距离。
男人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她,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这是哪家的小娘子?长得还挺标致的,怎么一个人逛灯会啊, 莫不是跟丈夫吵架了?要不要哥哥陪你?”
他说着,还咂摸了下嘴,整个人流里流气的, 让裴安夏感到非常不舒服。
她脑子里正飞快思索着应对的计策。忽然,只见身前落下一片阴影。
裴安夏眸光闪烁片刻, 还没反应过来,穆霄野已经径直提起了那地痞无赖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崽子似的,将他甩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那地痞无赖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哪个龟孙子,竟敢坏老子的好事!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他嘴里骂骂咧咧的,没一句好话。
本来是气势汹汹地回头,却在对上穆霄野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眸时,不自觉噤了声,嚣张的气焰也蔫了下去。
像他们这种成天在市井上厮混的地痞流氓,惯是欺软怕硬,知道什么样的人惹不得。
穆霄野不仅身形高大,而且肌肉线条流畅匀称,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场,一看就知道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
穆霄野眉目冷凝,声音里像是含着冰渣子:“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地痞流氓是个极有眼色的,见此情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算是踢到铁板上了,赶紧低头哈腰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昧打扰了夫人,小的这就滚。”
他拱了拱手,夹紧尾巴溜得飞快。
待他离开以后,裴安夏将视线转向穆霄野,想从他那张熟悉的面孔上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察觉到她略带探究的目光,穆霄野坦然地回望过去,冲着她轻勾起唇角:“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裴安夏话含在嘴里,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你是江斯延,对吗?”
穆霄野,或者应该称呼他为江斯延,眉梢微挑,看样子似乎颇感意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裴安夏并未打算隐瞒,据实相告道:“我起先也没往这个方向去想,毕竟这整件事情,都有点超出我的想像。直到前几天,有一个名叫孙思澔的人特意跑过来,跟我说了些关于你的事情。”
江斯延闻言,面露几分无奈,“他倒是长本事了,竟然敢在主神的眼皮子底下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也不怕被祂发现。”
裴安夏只觉得内心有无数疑问,却无从问起,哪怕他们已经共同度过了好几辈子,做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但在某种程度上,她仍旧对他感到很陌生。
裴安夏嗫嚅好半晌,才终于组织好语言,小声问了一句:“你也拥有那些任务世界的全部记忆吗?”
江斯延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在你执行任务的期间,我会被强制抹除所有的记忆,等到你完成任务,脱离该世界以后,才能重新记起来。”
裴安夏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都在反覆攻略同一个人,忍不住尴尬地蜷缩起手指。
尽管她面上表现得还算镇定,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江斯延还是敏锐地发觉到她的异常。
他放缓了语气,耐心地解释:“你面对的那些任务目标,都是我的一部分,是由我的本体分散出去的灵魂碎片,但在主神的刻意操控下,我心中的阴暗面被放大了无数倍,变得阴鸷又偏激。”
裴安夏显然没有料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愣了一会儿,才张口问道:“你说主神刻意操控,是什么意思?”
“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会有阴暗的一面,比如嫉妒、自私、贪婪等等。”江斯延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接过她握在掌心的灯笼。
那是个八角的灯笼,制作极为精巧,每一面皆绘有仕女游春图。灯光透过宣纸传递出来,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五官,让他多了几分柔和。
灯笼被拿走后,裴安夏手里一空。
她刚想把手收回袖子里,忽觉手腕一热,竟是被他给握住了。
许是长年习武的缘故,江斯延的体温很高,手掌干燥温热,他十指微微收拢,将裴安夏整只手包裹起来。
裴安夏对此毫无心理准备,条件反射般想要缩回手,不料男人看起来没用多少力气,手却攥得很牢固,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裴安夏挣脱不了,只好任由他牵着,走过挂满花灯的街道。
“主神的目的,是要让我们陷入自相残杀的困局里面,祂放大了我内心的阴暗面,让我彻底失去理智,只想不顾一切地占有你,除掉那些瓜分你注意力的人,让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容纳得下我一个人。”
江斯延声音平稳低缓,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裴安夏却听得红了脸,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愣是说不出半句话。
“虽然造成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是主神,但我还是要跟你道声歉。”江斯延停顿片刻,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伤害你,并非我的本意。”
裴安夏鸦羽般的睫毛颤动几下,略显不自在地说:“你其实不需要跟我道歉的,如果真的深究起来,我对你做的事情才更加过分。”
她说着话锋一转,“对了,孙思澔告诉我,你跟主神之间有个赌约,要我想办法帮助你。”
江斯延随口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河畔走去。
此时,河边已经汇聚了不少前来施放水灯的年轻男女。数以百计的灯盏,沿着河水慢悠悠地流动,宛如天上的银河,将河面照得波光粼粼。
江斯延在成排的杨柳树下,找了一条长椅坐下,静静地观赏放水灯的仪式,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夫妻。
裴安夏被他这毫不在意的态度急得直跳脚,忍不住拔高音量:“你快点说说,我到底该怎么帮你呀?”
她觉得好气又好笑,眼前的这副景象,可不正是应了那一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么?
江斯延倒也不是故意钓她的胃口,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按照规定,我不能向任何人揭露有关赌约的内容。”
裴安夏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倾,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就算不能明目张胆地透露,总能旁敲侧击地给我点提示吧?”
江斯延垂眸思索,过了一会,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提示也行,我和主神打赌,赌你会在攻略的过程中喜欢上我。”
这样的赌约,未免太过于儿戏。裴安夏压根不相信他的话,但江斯延偏偏讲得煞有其事,让她不由得心生动摇。
任凭裴安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眉头皱得死紧,“可为什么是我?我们原先根本不认识呀。”
江斯延没有回答,幽深的黑眸深深地凝视她,目光复杂,暗含着许多她无法读懂的情绪。
裴安夏脑子里忽然闪过某个念头,可惜那念头就如流星赶月,她还来不及捉住,就已经消失无踪。
“难道这也是需要保密的部分吗?”
江斯延并不意外她能猜到,点头应了声。
裴安夏心说果然如此,她两条细长的腿在半空中来回晃荡,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系统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它是站在主神阵营的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江斯延犹豫了少顷,才斟酌着说道:“系统的本质并不坏,但主神是无孔不入的,祂可以透过系统的眼睛全方位监控每个宿主,并在必要的时候,出手进行干预。”
“你还记得在第二个世界的最后,我们遭遇的那场车祸吗?”
不等她有所回应,江斯延便自问自答道:“那就是主神的手笔。因为主神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我们心意相通,祂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我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裴安夏没有接话,江斯延也不再开口,就这样微垂着头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鼓起勇气,开口打破沉默:“你说,只要我喜欢上你,就算是你赢了这场赌约,可是……”
裴安夏别别扭扭地绞着手指头,小声嗫嚅道:“我觉得……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
江斯延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裴安夏见他笑得开怀,不禁有些恼怒。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对异性表达好感,没想到对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反过来嘲笑她,气得裴安夏暗暗咬牙。
“你笑什么?我可是很认真的。”
话虽如此,江斯延却仿佛被戳中笑穴般,仰着头笑个不停。
裴安夏额角跳了跳,抬手推搡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显而意见的羞恼:“我让你不许笑了!”
“行行行,是我错了。”江斯延笑着认错,尽管他已经极力摆出认真的神情,但依然压不住唇角的弧度:“或许是喜欢的程度还不够吧。”
这一点,裴安夏还真的没有办法反驳。
她虽然喜欢江斯延,但那种喜欢并没有发展到非他不可,想要和他共度余生的程度。
她将感情看得很淡,多数时候都认为两个人之间,合则来不合则散,不需要刻意去强求什么。
也因为这样,她才能做到永远让理智凌驾于感性之上。
裴安夏过去一直以这份冷静自持为傲,但此时此刻,她特别想知道,奋不顾身地去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她思索的空档,江斯延毫无预兆地开口:“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比较喜欢哪个世界的我?”
裴安夏顺着他的话思索下去,没过多久便反应过来,略带嗔怒地看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江斯延双手撑在长椅上,表情闲适而轻松:“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只要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就好,无论结局怎么样,我都坦然接受。”
哪怕裴安夏到最后,还是没能真的爱上他,他也认了。
眼看天边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裴安夏再度提起正事:“等这场梦境醒来,回到任务世界以后,我该怎么做?”
江斯延捏着下巴思考起来,“你现在是在哪一个世界?”
裴安夏想也不想就回答:“九尾狐那个世界,你还有印象吗?”
江斯延听罢,面上顿时浮现出些许复杂的神色。他当然记得九尾狐的世界,甚至可以说,那是他所经历过的任务世界中最憋屈的一个。
任谁一睁眼,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一只狐狸,恐怕都会觉得天要塌了。更何况,他连人类的语言都说不了,只能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裴安夏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仍旧自顾自地说着:“我承认,我对小狐狸……不对,我对季衡玉做得是过火了点,虽然你并没有报复我,但任务也迟迟没有进展。”
江斯延将手掌搁在她头顶,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温柔几乎快要溢出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毕竟你一直以来都做得非常好,不是吗?”
“九尾狐的心理其实是最容易理解的,因为他本质上还是动物,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希望你能够像他喜欢你一样喜欢他。”
裴安夏仔细思索着他的话,然后随口抱怨道:“你还对我施展幻术,试图藉由催眠的方式,让我喜欢上你。”
江斯延挑了挑眉,语气玩味地反问:“那你不也没有中计吗?”
裴安夏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沉默须臾,意识到这场梦境已经快要进入尾声,她忽然倾身向前,两条白皙纤细的藕臂往上攀,顺势勾住他的脖颈,态度无比郑重。
“江斯延,你等着,我很快就来救你。”
第92章季衡玉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江斯延, 你等着,我很快就来救你。”
裴安夏猝不及防的靠近,令江斯延头微微后仰, 修长的脖颈绷得笔直, 显得突出的喉结愈发惹眼。
“好, 我等你。”
江斯延半垂着眼帘,很轻地笑了一声, 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 裴安夏猛地从梦中苏醒过来。
尽管意识还算清晰, 裴安夏却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在脑海中盘算着该怎么消除季衡玉剩余的75点黑化值。
从季衡玉的视角来看, 眼下裴安夏之所以对他好, 都是因为受到幻术的影响。
实际上, 季衡玉在感情里面极其缺乏安全感, 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被抛弃,所以表现得患得患失,甚至不惜借助外力来维系这段关系。
因此, 裴安夏首先要做的, 是设法破除季衡玉设下的幻术, 让他知道即使不依靠外力的作用,她还是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思及此,裴安夏在脑海中询问系统:【你有办法让季衡玉的幻术失效吗?】
系统略显为难地说道:【可以是可以, 但季衡玉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他在宿主离开的这段时间,无论是对幻术的掌握和修为都有飞快地提升, 在灵气稀薄的当世罕有对手。如果我们贸然行动,难保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裴安夏静静思索半晌后说道:【先前不是有个道士可以破除季衡玉布下的法阵吗?咱们可以在那道士身上下点功夫, 比如帮助他提升点法力?】
系统稍作犹豫,还是坦承道:【我之前没有和宿主说清楚,那个道士名叫孙思澔,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居民,而是时空管理局的员工。】
虽说裴安夏早就清楚这一点,还是故作讶异地惊呼道:【是么?那他倒是隐藏得挺好,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因为季衡玉在这个世界,属于破坏平衡的存在,几乎没有人能够与之抗衡。为了让任务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主神特意将他派遣过来辅助任务。】系统如实解释道。
裴安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是辅助,说明他并不需要承担任务成败的责任?】
系统应了声是,【这些辅助者身怀金手指,只被允许在必要的时候,从旁提供协助,但不能过度干预任务的发展。】
裴安夏越听越羡慕:【这工作听起来好像还挺容易的。】
系统对此不置可否,【辅助任务的难度确实不高,但相对来说,他们完成任务能够赚取到的积分数量也不多,端看你如何选择。】
裴安夏心想,她可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自从稀里糊涂绑定了系统以后,便被投放到各个世界当中执行攻略任务,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然而,裴安夏也清楚此时此刻并不是抱怨的时候。
她试探着开口问道:【既然他存在的目的,就是辅助我执行任务,那我有需要的时候应该能让他出手帮忙吧?】
裴安夏提出的要求算不上过分,系统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商量完正事,她这才起床洗漱,简单地用过早膳后,一边看话本子一边等待孙思澔的消息。
约莫将近晌午,马车抵达家门口。裴安夏听闻动静,走出门一看,只见孙思澔依旧是那副道士模样的打扮,虽然年纪不大,却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骨。
裴安夏不动声色地和他对视一眼,仅仅是瞬间,双方便默契地别开眼去。
撇开伪装不谈,孙思澔真实的性格其实相当的自来熟。他轻车熟路地往里走,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抬眼觑向裴安夏,语气轻松随意:“说吧,你想要我怎么配合你的计画?”
裴安夏在他对面落座,先是给他斟了一杯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利用系统提供的金手指,破除季衡玉施展在我身上的幻术。”
孙思澔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半点不讲究礼仪,仰头咕咚咕咚将杯中茶水喝了个干净,方接着说道:“有金手指在身,这要求倒是不难办到,但是我就算能够破解他的幻术,也不能阻止他再次施展同样的招数。裴姑娘,这个法子似乎有些治标不治本呐!”
裴安夏摇了摇头,持反对的意见,“他不会重复使用相同的招式。”
孙思豪见她神情笃定,不由地心生几分好奇。他稍微直起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肩膀向前倾去,“你对他的性子倒是了解。”
裴安夏并不否认,“毕竟是朝夕相伴多年的人,我岂能不了解他的脾性?”
孙思澔兀自琢磨了一会儿,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现下季衡玉是以为裴安夏正身处在他所编造的幻境中,才故意做出这副好丈夫的模样,试图粉饰太平。
如果幻术遭到破除,他便不需要继续戴着假面目生活,可以露出自己最真实的面貌。
裴安夏单手托着腮,轻轻掀起眼皮投去一瞥,“只有打破完美的表象,才能看见最真实的他,也才有可能找到突破点。孙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孙思澔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一语双关地说:“裴姑娘还真是擅长拿捏人心,也难怪他会栽在你的手上。”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调转话题道:“既然咱们有缘在此相见,我便顺带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裴安夏颔首,示意自己在洗耳恭听。
孙思澔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九尾狐法力高强,看似难有敌手,实际上他们并非没有弱点。”
这一点裴安夏早有猜测,世间万物皆讲究平衡,季衡玉拥有凡人难以企及的容貌和法力,同时也必然存在着某种缺陷。
她略一思考,便提出自己的推测:“九尾狐的弱点在于他们的尾巴吗?”
孙思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你说得没错,九尾狐的修为皆储存在尾巴里。之前他为了帮你实现愿望,过度透支法力,随后又被你找来的道长重伤,造成的伤害至今都没有完全复原。”
“季衡玉现在看似修为飞涨,实则因为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自身的能力,导致修为并不稳固,隐约呈现摇摇欲坠的迹象。”
裴安夏听到这里,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开口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种情况?”
孙思澔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坦承说道:“取你的心头血作为药引,慢慢温养着身子,长久下来必能让他恢复如初。”
“我的心头血?”裴安夏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我不过一介凡人,哪怕是心头血,恐怕也无法起到什么效用吧?”
孙思澔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纠正她的话:“你虽然是凡人,可同时也是季衡玉的心上人,你的心血头于他来说,意识可是非同寻常呐。”
裴安夏听闻此言,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很干脆地说道:“我明白了,还请你告诉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裴安夏正和孙思澔商讨着对策,另一头,季衡玉则陪同太子前去视察巩固堤防的工程。
“都说善治国者必重治水。自古以来,治水都是头等的大事儿,不知季先生对于治理河道有何高见?”
季衡玉目光跟随着那些来来去去忙于筑堤的工人,脑海里却不禁想道,区区水患,他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够轻松地解决,压根没有任何难度。
然而表面上,他还是正儿八经地顺着宗洺的话头附和道:“治水一事,首重事前的整备预防。针对具有威胁的直冲河段,不仅平时就要加强护堤的工作,更要设置疏洪道,千万不能轻忽大意……”
他话刚说到一半,心中一个咯噔,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
紧接着,季衡玉便敏锐地感知到,自己施展在裴安夏身上的幻术被破解了。
幻境遭遇外力破坏,他作为施术者当即受到反噬。这一刻,他只觉得心口如刀绞般疼痛,似有一柄尖刀刺入,在胸腔内不断搅动着。
季衡玉捂住胸口,毫无预兆地弯下腰,脸色看上去无比苍白。
宗洺见状,连忙伸手搀扶,触及他的脉搏时,感受到他体内气血正在横冲直撞,不禁关切地问道:“季先生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利?”
他说着,抬手示意侍卫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季衡玉,回到马车内休息。
季衡玉在车厢内盘膝而坐,开始了调息吐纳,不消片刻,气息便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草民无碍,多谢殿下关心。”他拱手抱拳,对宗洺行礼道。
宗洺撩起衣袍的下摆,坐在马车靠窗的位置,随性地挥了挥手:“既然季先生身体不适,今儿个的视察工作就先到这里吧,回头让太医到府上去为先生把一把脉。”
季衡玉刚想婉拒,宗洺便抢先一步说道:“先生还年轻,务必要好生保重身子,将来才能为朝廷效力。”
宗洺这番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地表态了。然而,季衡玉得偿所愿,心中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
他面上状?*? 似恭敬地应了声是,心绪却早已飘远。季衡玉的直觉告诉他,这没来由的心绞痛,定然与裴安夏有关。
季衡玉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他知道,他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尽管季衡玉极为擅长操纵幻术,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幻境,几乎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但他的内心总有一种预感,觉得自己无法用这道幻术困住裴安夏一辈子。
而现在,他的预感成真了。
第93章季衡玉,你个疯子!
季衡玉只消想到, 幻术失去效果以后,裴安夏可能会有的反应,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憋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想, 以裴安夏对他的厌恶程度, 必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座牢笼吧?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明明是他先遇见裴安夏的,而且他对她的喜欢, 半点不比旁人少。
但凡是能为她做的, 季衡玉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他自认没有任何愧对裴安夏的地方,哪怕要他伤害自己, 他都会用尽全力去满足她的所有心愿。
可是临到最后, 裴安夏却是迫不及待地摆脱他, 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季衡玉他当然知道使用幻术迷惑人心的手段很卑劣, 但是他别无他法,因为如果不这么做,裴安夏根本不可能安分地留在他身边。
季衡玉内心无比的矛盾, 他既觉得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另一方面又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原本就是裴安夏对不起他在先,又怎么能怪他不择手段?
马车匀速行驶,一晃半个时辰过去, 终于抵达府门口。
季衡玉走到卧室的房门边,手指按在鎏金门把上,唇线紧抿着, 迟迟没有拧开把手。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滴汗珠从额头滴落, 砸在了他的手背上,才令他陡然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季衡玉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推开房门。
门扉打开一条缝隙,他看见女子侧身对着他,坐在软榻上发呆。尽管只露出半张侧脸,季衡玉还是能看得出来,裴安夏现在的心情并不平静。
察觉到门口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裴安夏抬起头,目光望向来人。
四目在半空中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紧张得几欲凝结。
裴安夏心知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究竟是何人?”
季衡玉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攥紧掌心,指尖也在轻微的颤抖。
裴安夏丝毫不错眼地看着他,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她眼睁睁看着季衡玉紧咬着牙关,似乎要把牙根都咬碎,嘴唇也变得煞白,嘴上却依然咄咄逼人:“你回答不出来吗?那我换一个问法吧。”
“季衡玉,你到底是人还是妖?”裴安夏说完,便静静地坐着,等待他的回答。
季衡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松了又捏紧。
如此五次三番以后,他像是突然想开了似地,冷笑出声:“我是妖怪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打算故伎重施,联合其他道士来取我的性命吗?可笑你找来的道士没什么真本事,终究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裴安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从季衡玉口中说出这番话,便足以证实他的身份。
想到那唯一的可能性,她不禁有些难以置信:“你莫非真的是小狐狸?”
在裴安夏的印象里,小狐狸虽然拥有能够替人实现愿望的强大能力,但外表却与普通动物无异,全然无法和眼前俊美无俦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季衡玉轻嗤一声,迈着步伐朝她走近。
那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裴安夏的心上。
到了距离她只有咫尺的地方,季衡玉弯腰欺近她,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在此刻显得异常凌厉。
裴安夏敏锐地感知到危险靠近,条件反射般向后退,可是季衡玉却不允许他逃避,再度往前迫近几寸,声音里带着沉沉的威压。
“我过去总是在想,只要我待你足够好,终有一天能够把你捂热,可如今我发现我错了,而且还错得离谱,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
裴安夏瞳孔猛地缩小。
她唇瓣翕动几下,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好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得吞吞吐吐地说着:“我当时……的确是鬼迷心窍了……我没想那么多……如果早知道……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季衡玉听着她无力的解释,不免心生厌烦。
他皱着眉毛,颇有些不耐烦地打断裴安夏的话:“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用不着再作辩解,反正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相信你。”
裴安夏有些泄气,她耷拉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良久以后才开口说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想要报复我,我可以理解。”
她说到这里,突然调转话锋:“但是崔公子是无辜的。你在我们成亲那日当街抢亲,害得他成为全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他得多难堪啊?他是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公子,如今却落得颜面扫地的下场,岂不可怜?”
季衡玉闻言,怒火顷刻间将他的理智悉数烧毁,他咬牙切齿地道:“你还敢提起他?你可别忘了,崔予白之所以会同意迎娶你为妻,全是因为我动用自己的法力,来成全你的念想。”
裴安夏略显不服气地反驳:“我能感觉得到,崔公子对我是真心的,否则他也不会一直没有放弃追查我的下落。”
季衡玉薄唇勾起恶劣的弧度,语气讥讽地说道:“你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你稍微动动脑子想一想,既然我当初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他喜欢上你,我现在照样能让他忘掉你,喜欢上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裴安夏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因为正在气头上,难免口不择言:“像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何为爱情!感情从来不是可以控制的东西,你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季衡玉被她这番言论,气得直接笑出声来:“你说我不懂爱情?没错,我就是不懂爱情,才会喜欢你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人。”
不等话音落地,季衡玉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和裴安夏继续废话下去,扯住她的衣袖,将她整个人拖拽起身。
“看来今日如果不让你认清现实,你是不会死了这条心了。”
裴安夏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意图摆脱他的钳制,但两人力量悬殊太大,纵使她用尽全力,也无法顺利脱身。
裴安夏不禁气急败坏地斥骂道:“季衡玉,你个疯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季衡玉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见她抗拒得厉害,索性拦腰把她扛到肩膀上,手掌在她小巧的腚上拍了一下。
“安分点,别乱动。”
感受到男人宽大的掌心拍打在自己的臀部,裴安夏顿时涨红了脸。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令她忍不住拔高音量,无所顾忌地用言语发泄:“快放开我!你这寡廉鲜耻的恶徒,不讲道理的臭狐狸!”
季衡玉懒得跟她争辩,直接出言警告道:“你要是不知收敛,我不介意在你身上施展一道禁言咒。”
裴安夏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可到底是不敢再放肆了。
季衡玉见她老实下来,压住胸口的火气,语调缓和了些许:“你不是不相信崔予白会喜欢上别人吗?今日就让你瞧瞧,你以为坚不可摧的感情,实际上是多么的脆弱。”
季衡玉略一思索后,又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忠勇伯府家的赵四姑娘似乎也对崔世子芳心暗许已久,不如我就成全她的一片痴心吧。”
他这句话一出,像是点燃了炮仗似地,惹得裴安夏再度激烈反抗起来:“千万不可以!”
赵四姑娘自幼便心仪崔予白,自从发现裴安夏也抱有与自己相同的心思以后,不知道明里暗里地嘲讽过裴安夏多少次。
五品官家出身的庶女,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就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简直不自量力。
裴安夏每次听到这些夹枪带棒的话,心里都气得不行,但碍于赵四姑娘背靠忠勇伯府,门第比她高了一大截,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尽量不去和对方计较。
随着时间渐长,裴安夏对她的观感非但没有好转,那股厌恶甚至已经深入骨髓,无法轻易抹除。
裴安夏整个人倒挂在季衡玉的肩膀上,用力扑腾着双腿,表达自己的抗拒。“你明知道,我跟赵四姑娘的关系势同水火,你还故意拿她来气我,你太过分了!我绝对跟你没完!”
裴安夏捏紧双拳,奋力地捶打着他的背部。
尽管她的手劲不算大,但拳头如雨点般密密麻麻落在身上,也着实令人心烦。
不出片刻,季衡玉脾气也上来了。
他突然煞住脚步,将裴安夏放了下来,她双脚才刚着地,还没找回平衡,季衡玉便抓住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
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裴安夏,你搞清楚状况。”
季衡玉嘴唇挑起薄凉的弧度,半是轻蔑半是调侃地说道:“你想求人,至少也应该先摆出求人的态度吧?毕竟现在可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裴安夏听闻此言,面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她死死咬住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季衡玉视线下移,看着她将两片娇嫩的唇瓣咬得嫣红。
他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用指腹抹了抹她的嘴角,声音带着诱哄:“如果你能够保证,再也不惦记崔予白,我便打消这个乱点鸳鸯谱的念头,你说可好?”
裴安夏屈辱地别开脸,她知道自己现在并没有讨价还价的立场,心里再三权衡后,终是松了口:“我保证不再惦记他,还望你能够守信,不要出尔反尔。”
季衡玉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收回手,松开对她的控制。
裴安夏双手好不容易解脱,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男人显然没有控制好力度,将她白皙的手腕抓出一道清晰的红印。
裴安夏眸子闪烁片刻,眼瞧着男人转身要走,她盯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当时你被那道士所伤,是不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康复?”
听到她的问话,季衡玉漆黑如深潭的眸底,飞快闪过一抹阴戾。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那时候几乎被打得魂飞魄散,若非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觉醒了潜藏在体内的血脉之力,他恐怕早已成了那道士的刀下亡魂。
而真正令季衡玉耿耿于怀的是,在他承受着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时,裴安夏就站在边上,冷眼旁观他的煎熬。
从头到尾,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心软,任由他受尽折磨。
季衡玉表情阴冷到骇人的程度,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裴安夏,仿佛要把她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怎么?我没死,让你很失望?”
季衡玉眼神如同毒蛇般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动弹不得。
半晌,他却是冷飕飕地笑了:“还真是抱歉,我没有如你所愿死在那名道士手中。但是,既然我侥幸逃脱此劫,我就绝对不会放过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他不知是在威胁她,还是在告诫自己,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裴安夏,你别误以为我如今做这些,是因为还对你旧情未了。实际上,我不过是为了报复你而已。”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听明白没有?”
第94章内心强烈到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你听明白没有?”
季衡玉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上无比镇定冷静,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破绽。
他话音刚落, 不等裴安夏做出反应, 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
裴安夏目送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不禁在心底和系统吐槽:【我家小狐狸这嘴硬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明明已经喜欢到不忍心伤害我了, 还不肯承认。】
系统看不惯她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不由阴阳怪气地说道:【依我看, 他的嘴再硬,也没有你的心硬。】
裴安夏并不理会它的嘲讽, 悠哉悠哉地斜靠在榻上喝起了茶。
系统见此情状, 语气略带不善地问话:【人都被你给气跑了, 这下我倒要看看, 你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裴安夏不紧不慢地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才搁下杯盏,回答道:【急什么?刚才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 说得我都口干舌燥了, 还不允许我歇一会儿吗?】
系统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 但站在它的立场,还是少不得要关心两句:【宿主,你真的打算听取孙思澔的建议, 以心头血作为药引,为季衡玉修养身子吗?】
裴安夏点了点头,满是无所谓地反问:【为什么不呢?】
系统只当她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不自觉拔高音量:【那是心头血啊!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宿主,你在这个世界的躯壳不过是个凡人, 哪里承受得住生剜心头血之痛?】
裴安夏听着系统苦口婆心的劝说,心中非但没有生出丝毫退缩的意思,反倒笑出声来。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左右我也不会长时间地停留在这个世界,如果可以用我一时的痛苦,换取他余生的平安,我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系统正欲再劝,裴安夏却抬手制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我之所以选择这么做,一方面是想要赎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尽快完成任务,所以你不必再多言。】
系统稍微动动脑子,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虽说导致季衡玉妖丹受损的元凶,正是裴安夏。可她若是幡然悔悟,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替季衡玉修复妖丹,后者得知事情的真相以后,黑化值定然会大幅地下降。
【即便你设想得再好,但季衡玉如果知道你的盘算,是绝对不会同意让你为他牺牲的。】系统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裴安夏对这倒是丝毫不担心,她轻挑眉梢,笑道:【我看起来像是很傻的样子吗?为什么要把我的计画对他和盘托出?我大可以巧妙地制造些误会,让他猜不出我的真实打算。】
话虽如此,裴安夏却不着急进行下一步计画,反倒安生地待在府上,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季衡玉要求什么她做什么。
时间一晃过去好几天。
季衡玉这阵子忙得很,几乎是早出晚归。两人相处的时间一下子减少许多,非但没有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获得缓和,甚至还呈现出雪上加霜的态势。
好在事情的转机很快出现,季衡玉受到太子的举荐,顺利进入钦天监为官。
尽管他目前的官衔仅为正六品监副,但钦天监掌管天文、历法,颇受帝王重视,时常能得到面圣的机会,因此倒也不算辱没了他的才华。
更何况,季衡玉并非正统的科举出身,而是走了太子的门路,才得以进入朝堂,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就已经足够引人羡慕。
季衡玉如今好歹有官职在身,身份与从前有了截然不同的改变,为了节省每日往返官署的路程,自然不能继续居住在远离京城的郊区。
他在宗洺的介绍下,选定了一处二进的宅子。宅邸位于永安巷,占地面积虽然不大,但胜在地段极好,而且内部格局规划得什是方正,非常适宜居住。
敲定买宅子的事情以后,季衡玉便开始张罗着搬家。
尽管他作为妖怪,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解决这些繁琐的杂事,但因为有个人类的伴侣,他倒是不讨厌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活动。
裴安夏发现,季衡玉这厮虽然长了一张清尘脱俗的脸,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干家务活的样子,但认真操持起家事却是有模有样。
仅仅花费三天的时间,就将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勤劳得跟田螺姑娘似的。
虽然换了个地方居住,裴安夏仍旧成天闷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季衡玉早就察觉到她的异常,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道:“你用不着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可没有胁迫你做什么,更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管不着,也不会管。”
他的语气很是生硬,完全听不出任何示好的意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安夏却从中品出了几分别扭的关心。
裴安夏面上不显,心里却不免和系统嘀咕道:【你瞧,我家小狐狸果然还是在意我的,担心我整天闷在家里,会闷出病来,这不拐着弯儿地关心我呢。】
系统见不得她得瑟的样子,故意装聋作哑,愣是没有半点回应。
好在裴安夏也不需要它的回应,依然自顾自说得高兴:【要我说,小狐狸的眼光委实是不错。这间宅子地处永安巷中,可谓是真正的闹中取静,附近就是繁华的街道,胭脂首饰铺子,茶肆酒楼一应俱全,改日可以找个时间去逛逛。】
系统听到这番话,顿觉有些无语:【宿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可是有任务在身的人呐!】
裴安夏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这不是闲着没事,说来乐呵乐呵吗?我当然知道,我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要设法消除季衡玉的黑化值。】
系统半信半疑地道:【你知道就好,我真怕你在这个世界待得乐不思蜀,以至于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裴安夏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不至于,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系统经常听她念叨亲人朋友,知道她迫切地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并没有深究她话里的意思,而是草草地揭过这个话题。
得到季衡玉的首肯,裴安夏当天下午用过午膳后,便拾掇拾掇准备出门。
许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她刚跨出家门口,便迫不及待地深吸一口气,随即眯起眼睛,露出惬意的表情。
系统看着她,不禁提出内心的疑问:【季衡玉说得没错,他早就撤除了结界,也没有限制你出门,你何必日日缩在屋子里,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裴安夏轻啧一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它:【我如果才刚和季衡玉摊牌,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以他那敏感多疑的性子,恐怕会觉得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待在他的身边吧。】
系统思索片刻,还真是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些黑化后的攻略目标,思维逻辑和正常人有着极大的区别,他们偏执而疯狂,恨不能将心爱的女子牢牢困在自己身旁。
哪怕裴安夏只是多看别人一眼,他们都会控制不住内心强烈到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简直是疯得彻底。
系统忍不住感叹道:【所以说,谈恋爱还是得找个人格健全的对象谈。】
趁着这个空档,裴安夏倒是不介意和它闲聊几句:【你一个无情无爱的系统,懂得倒是不少。】
她说着,突然调转话锋:【不过道理人人都懂,感情却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否则小说和影视剧里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偏执男主?正是因为,谁都希望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
裴安夏当初对江斯延心动的理由就是如此。如果说她的心上覆盖了一层冰霜,那江斯延眼中的深情执着,便融化了困住她的寒冰。
裴安夏在原本的世界也有不少男生追求,其中不乏家庭条件优渥,学历高,长相端正的青年才俊。
然而,她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
那些男生在喜欢她的同时,也不耽误欣赏别人,给她的心意和给别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让这份喜欢显得廉价而泛滥。
因此,裴安夏在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来不曾为任何人感到悸动,直到遇见江斯延。
江斯延毫无疑问,是极其优秀的那类人,不管身处在什么样的环境,肩负着怎么样的责任,他都能成为人中翘楚。
这样一个心性坚韧,能力卓绝的男人,偏偏毫无底线地宠爱她。
如此的反差,让她无法不动摇。
裴安夏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除了江斯延,她这辈子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合心意的男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心中还存有重返现实的执念,裴安夏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会跟江斯延在一起,哪怕代价是永远留在快穿世界。
思及此,裴安夏心底不禁冒出疑问,她究竟是为什么非得回到现实世界不可?
即使是再刻骨铭心的亲情和友情,再经历了数百年的快穿生活后,都应该在时间的洗刷下逐渐淡化了。
然而,她内心那股执着非但不曾消退,反倒还像是彻底扎了根似地,难以拔除。
以前裴安夏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想要回到现实世界的决心,并以此作为目标,不断地努力着,但现在她的心里却不免滋生出疑窦。
她拼了命想要回去自己原本的世界,可是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真的有那么值得留恋吗?
就算两边的时光流速不同,她在快穿世界度过的几辈子,放到现实生活中,不过区区几分钟,但她这段期间的经历却是货真价实的。
裴安夏深感自己变化了许多,她也不确定回去以后,是否还能没有隔阂地和家人朋友相处。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所谓的近乡情怯,但她现在确实有些胆怯于回到现实。
裴安夏这般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她掀开车帘走下车,入眼的就是高耸威严的道观建筑群,绵延数十里。
正门上横挂着一副牌匾,刀削斧凿刻着“重阳观”三个大字,尽显恢宏的气象。
裴安夏提步跨进了道观的门口,今儿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道观中的香客并不算多。
扫地的小童见她气度不凡,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夫人,连忙撂下扫帚,迎上前来:“施主可是前来上香的?”
裴安夏摇摇头,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我找玄微道长,可否劳烦你为我带路?”
小童事先得了吩咐,若是有年轻妇人指名道姓要见玄微道长,无须经过请示,可以直接将人领进道长居住的院落,于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还请施主随我来。”
裴安夏跟在小童身后,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走到位于神殿后方的竹林。
玄微道长居住的院子,就座落在竹林的深处。竹林十分幽静,行走在其间,还能闻到竹子特有的清香,令人心情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小童尽职尽责地将她带到门口,随即恭敬地施了一礼:“道长就在里面,施主直接进去便是。”
门没关严实,裴安夏走进室内,可以看见身穿浅灰色道袍的男子正背对着门,坐在摇晃的藤椅上,摆弄手中的罗盘。
她瞧见这副情景,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不会是假扮道士上瘾了吧?还给自己起了玄微这么个法号,听上去倒是有模有样的。”
孙思澔听到熟悉的声音,当即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又有事情需要找我帮忙?”
裴安夏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意思,秀眉微微一挑,“我的确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帮忙……”
第95章“为了我做到这一步,你真的觉得值得吗?”(重要主线)
“我的确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帮忙。”
裴安夏说着, 走到他身旁那张空着的藤椅坐下,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上次不是说,季衡玉的妖丹在先前与道士打斗的过程中受了损伤, 至今仍未恢复, 必须用我的心头血作为药引, 才能帮助他修复妖丹吗?”
孙思澔颔首应了声是,然后调转话锋道:“不过, 就算你想要这么做, 季衡玉恐怕也不会同意你做出这等傻事。”
“关于这一点, 我已经考虑过了。”裴安夏的语气仿佛早有预料。
“我也知道以他的性格,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为他牺牲, 所以我打算瞒着他进行这一切。”
孙思澔闻言挑了挑眉, 语气疑惑:“听上去你心中似乎已有成算, 不知道你准备怎么做?”
“这就需要你的协助了。”
裴安夏后背往椅子上一靠, 坦然地说:“我需要两张药方,一张有助于帮他修复妖丹,另一张则足以令他损耗精元。到时候我便设法让他误以为我是要暗害他, 可实际上, 我用的却是前方那张方子。”
孙思澔稍作思量, 就明白过来她的用意。
裴安夏盘算的是利用信息的落差,让季衡玉以为她是想要透过下药的方式,谋取他的性命, 激发出季衡玉对她的怨恨。
在这个过程中,季衡玉极有可能会被汹涌的恨意逼得失去理智,说出羞辱她的话, 或者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然而季衡玉却不知道,裴安夏正在生生承受剜心之痛。
等到季衡玉察觉到不对劲时, 已经来不及了,哪怕他的妖丹能够恢复如初,甚至法力突破巅峰,但这却是用裴安夏的性命换来的。
当真相水落石出,后悔的情绪将会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将他彻底地淹没。
偏偏再多的悔恨,都挽回不了他早已失去的爱人。
思及此,孙思澔不得不佩服裴安夏的手段,这个方法虽然简单,但确实具有奇效。
他摩挲着下巴的胡须,思索半晌后,忍不住提出疑问:“不对啊,如果季衡玉发现你在他的饮食中下药后,一时气不过,失手把你给误杀了,可怎么是好?”
裴安夏听到他的问话,略有些好笑地反问道:“你觉得他做得出这种事吗?”
孙思澔顺着她的话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完全是多虑了,不由无奈地摇摇头道:“你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裴安夏对此不置可否。
自从得知自己的攻略目标就是江斯延以后,她的行为处事比起过去,的确恣意随性了不少。
因为她心中确信,无论身处在怎样的境地,江斯延都不会做出真正伤害她的事情。
“虽然季衡玉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自由,但以他敏感多疑的性子,必然会时刻监视着我的动向,包括我今日过来重阳观见你,肯定也逃脱不过他那双法眼。”
裴安夏双臂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神态放松,连带着明媚的眉眼都显出几分慵懒至极的媚意。
这幅景象本该十分赏心悦目,但她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意识到她绝非柔弱无害的菟丝花,而是带刺的玫瑰。
“我今日回去以后,便亲手下厨做几道饭菜,季衡玉察觉到反常,定会感到相当奇怪,忍不住去探究我这番行为背后的原因,继而误以为我想要谋害他。”
孙思澔听了这话,不由轻啧一声,他兄弟这艳福还真是不好消受,如果换作是他,碰上这么个精于算计的女人,恐怕早就被对方的套路给玩弄死了。
“敢情我只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吧。”
孙思澔将双手枕在脑后,面露无奈的神色:“季衡玉虽然舍不得对你下手,但难保他不会把怨气发泄在我这个路人甲的身上啊。”
裴安夏眨巴眨巴着眼睛,故作无辜地说道:“牺牲自己,成全我们的爱情,不就是你的主要任务吗?反正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是主神凭空捏造出来的吧。”
孙思澔在时空管理局中混迹多年,也算是老油条了,自然不会轻易吃亏,当即与裴安夏争辩起来:“身份是捏造的没错,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身穿啊!你都光明正大把我当成工具人利用了,总得给我一点补偿吧。”
裴安夏根本不上他的当,理直气壮地回答:“派你过来执行任务的是主神,你如果要任务过程中身心受损,要索取工伤赔偿,也应该找主神讨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挺精明的啊。”孙思澔自知骗不到她,也懒得继续浪费口舌。
眼看日头逐渐西沉,裴安夏估摸着时辰已经不早,该讲的事情也差不多讲完,正准备起身离开,忽听孙思澔出声叫住自己。
裴安夏回过头,却见孙思澔几度张嘴,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含混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他曾经跟我说过,他和你初次相遇是在一个仙侠背景的世界。”
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裴安夏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零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快掠过,速度快得让她几乎难以捕捉。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赶在回忆消逝前,准确地抓住了某个片段。
在那幅画面里,她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眉心处垂挂着一条吊坠,上头一块色泽明艳的红宝石,给她平添了几分妖异之感。
裴安夏半跪在男人身前,衣裳半褪,露出白皙玲珑的肩头。
“师叔,您不应该救下我的。您可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衢清仙尊,怎么能跟我这个卑劣的魔族为伍呢?”
她眼眸斜斜上挑,勾起一点迤逦的弧度,狭长的眼尾晕开一片嫣红,看向男人的眼神似乎含着蛊惑的意味,诱使他沉沦。
“还是说……被誉为白璧无瑕,高坐云端之上的衢清仙尊,其实骨子里也不过是个贪图美色的凡夫俗子罢了?您连这点诱惑都禁受不住,如何统领仙界?”
被她唤作师叔的男人,身着白衣,生就一副光风霁月的温润相貌,此时此刻却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尽管被她明晃晃的挑衅,男人也不着恼,微微蜷起手指抚上她的眼角,声音低缓又温柔:“安夏,你无须刻意贬低自己,你虽出身魔族,但并未真正伤害过任何人,你可以像普通仙门弟子一样追?*? 寻自己的道心,我会帮助你的。”
裴安夏听着他口中那冠冕堂皇的话,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冷笑:“你堂堂万人敬仰的仙尊,竟说出如此天真的话,莫不是将我当作三岁小儿蒙骗?谁都知道,魔族在成年后会觉醒特殊的血脉,哪怕我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也断然藏不住。”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妖冶的红瞳,“这双象征魔族身份的眼睛就是原罪,我已经可以想像得到,那些自诩为名门正道的老顽固,会如何对待我这个魔族妖女。饶是我为仙门做出再多贡献,他们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我! ”
“就连当初指引我入道的师父……都容不下我。”
话至此处,裴安夏的语调不自觉染上些许哀戚,“仙魔不两立,魔族人人得而诛之,宗门立下的规矩就是如此,您难道要为了包庇我而违背律法吗?”
男人闭上眼睛,算是默认了。
裴安夏见状,怔愣好半晌,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拔高音量质问他道:“你可是前途无量的衢清仙尊啊!你这上千年来刻苦修炼,坚守道心,到如今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却要在这关键时刻破戒,你难不成是疯了?”
男人露出些许不解的神色,“我修仙是为了寻求自己的道,至于是否能够飞升,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裴安夏对此简直无法理解。在她看来,修仙之所以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无非是因为世人皆向往能够长生不老,跻身神仙的行列,否则漫漫仙途如何熬得过去?
她憋了好半天,只问出一句话:“为了我做到这一步,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自然值得。”男人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你用不着担心,只要我在这宗门一天,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纵使世人诽谤你,轻侮你,厌弃你,我衢清亦绝不会辜负于你,若我违背誓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裴安夏眼睫轻颤了颤,神情有片刻的呆滞,但随即坚定地摇头拒绝道:“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更何况,我可担不起把衢清仙尊拉下神坛的祸水之名。”
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裴安夏却已经不愿意继续听下去,抢先一步截断他的话头:“师叔,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往后不必再相见。”
听到她决绝的话语,男人眉眼间流露出深深的悲痛,他伸手想要去抓她的袍角,却被裴安夏一个闪身躲开。
“不!”男人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助你脱离目前的困境,所以拜托你不要放弃希望,不要被世界意识牵着鼻子走……”
记忆到这里出现断点,裴安夏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回想起后面发生的事情。她痛苦地抬手扶住额头,耳边全是嗡鸣声,让她感到头疼欲裂。
孙思澔见势不对,大步上前搀着她的胳膊,“你没事吧?可别吓我。”
裴安夏借着他那股力道支撑起身子,没多久便恢复了正常,于是摆摆手说道:“我没事,只不过是突然有些头晕,休息一会就好了。”
孙思澔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见她面色尚算红润,看上去并没有大碍,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然而,他嘴里还是不忘提醒道:“任务固然重要,但你也得切记好生保重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明白。”
裴安夏应了一声,加快脚步离开了重阳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