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傅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宴会散场后, 傅峥随着傅怀远一同回到傅家。
“这座宅子的二楼,是我和寒舟他母亲居住的主卧,你的房间在三楼的楼梯旁边, 我已经叫人提前打扫过了。”
傅怀远笑着拍了拍傅峥的肩膀, “我知道你放不下你母亲, 你平时可以和你母亲一起住,什么时候有空了, 随时过来住个几天。”
傅峥低低地应了一声, “谢谢。”
看着他这副客套生疏的模样, 傅怀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谢什么?别忘了, 我是你父亲, 这里也是你的家。”
傅峥既没有附和, 也没有反驳。他理智上知道傅怀远说得没有错, 但感性上却没办法说服自己马上接受这个消失了二十年,又突然出现的父亲。
傅怀远心里也清楚,要想修复父子关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想急也急不得。因此并未贸然多说, 只是以一个长辈关心晚辈的口吻道:“你今天也累了, 早点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管家去准备。”
傅峥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也早点休息。”
傅寒舟作为独生子,性子一向我行我素,远没有傅峥这般体贴懂事。这简单的一句问候, 让难得收到关怀的傅怀远,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了几声, “好好好,我这就去休息了。”
傅怀远说完,又含笑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直到看见傅怀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傅峥终于收回目光,径直回了房间。
房间内部的装修是以灰色调为基底,家具很简单,没有多余的缀饰,性冷淡风扑面而来,倒是很符合傅峥这个人的风格。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床上也已经铺好了崭新的床单被褥,可见傅怀远的确是特意吩咐过佣人,只等着他入住。
傅峥拿上换洗衣物,打算先去冲澡,洗刷掉今日的疲惫。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顺着他凌厉立体的五官滑落至全身。
在封闭的浴室里,傅峥仿佛只能听见水声哗啦啦的响。他抹了把脸,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唐悦欣说的那些话,他只相信一半。
傅峥无法否认,唐悦欣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非常真诚,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在那个当下,他也的确感到心底略有触动。
傅峥想,裴安夏兴许是有那么点喜欢自己的,但他并不认为,这点程度的喜欢,能够让一个人变得患得患失。
经过这段时间,他早已认清事实,在裴安夏心目中,他作为后来者,永远也比不上傅寒舟这个白月光。
傅峥记得在他们交往即将满三个月的时候,他拗不过裴安夏的软磨硬泡,同意搬进她在校外的公寓,展开同居的生活。
虽说是同居,但傅峥还是谨守着分际,只在客厅、厨房和卧室几处地方活动,不会随意进出裴安夏的私人空间。
主卧旁边连接着一间小房间,几乎无时无刻都保持着上锁的状态,裴安夏三不五时会进去待一会儿,但从来不让他陪同。
出于好奇心,傅峥终于没忍住问她,“那间房间是做什么用途的?”
裴安夏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嘴里含糊地说:“也没什么,就是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里头乱得很。”
傅峥闻言,很自然地接话,“需要我帮你收拾吗?”
自从两人同居以后,家务活理所当然地都落到了傅峥的身上,他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甚至会主动揽活儿干。
裴安夏向来接受得心安理得,但是这次她却面露难色,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吞吐:“不用了,我也不能总是麻烦你。”
傅峥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没再强求,只当作无事发生过一样。
直到某个暴雨的夜晚,他们刚吃过晚饭,坐在客厅里看电影。突然间,屋子里的灯熄灭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裴安夏被吓得措手不及,当即抱住傅峥的手臂尖叫起来。
傅峥修长有力的手轻拍她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只是停电而已。”
他的胸膛很宽阔,给足了裴安夏十分的安全感,她依偎在他的怀里,鼻尖轻嗅着他身上那股清淡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恐惧消退,裴安夏的大小姐脾气便又上来了,娇声娇气地咕哝道:“这什么破小区,一天到晚停电,我家那片别墅区从来不会停电停水的。”
傅峥无奈地笑了笑,继续用温和的声音安慰道:“你坐在这儿别动,我出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他说着,又问道:“家里有手电筒吗?”
裴安夏听完沉默许久,在经历内心一番挣扎过后,才含混地说道:“手电筒在主卧旁边那间储藏室里,钥匙在卧室床头柜的第二层。”
“好。”
见傅峥起身要走,裴安夏忽然出声唤住他,“我一个人待着害怕,你可千万要快去快回呀。”
傅峥认真地应了一声,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行。
好在没过多久,他的眼睛就适应了周遭漆黑的环境。
傅峥迅速找到了手电筒,手指在开关键上一按,一阵强烈的白光霎时出现在眼前。
傅峥心中记挂着裴安夏。他的大小姐胆小怕黑又爱哭,他担心自己把她独自留在客厅里,她会委屈的想哭鼻子。
于是傅峥不敢有片刻耽搁,拿到手电筒便急忙地要往回赶。
偏偏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碰巧扫到旁边的玻璃橱窗,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巧东西。
从进口糖果盒、绒毛娃娃,再到蓝宝石手镯、钻石项链,全都是些女孩子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如果只是这些倒也算了,真正令他心神俱震的是,橱窗最顶层陈列的那副相框。
相框中的少年穿着挺括的制服,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眉眼,仿佛为他镀了一层金光。
他面对镜头,笑得肆意又飞扬,一看就是许多女生偷偷暗恋过的校园风云人物。
耀眼得不行。
当时的傅峥不知道相框里的少年姓甚名谁,和裴安夏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他在这件事情过去以后,曾经询问过裴安夏那人的身份。
她眼神闪了闪,避重就轻地回答:“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我们两家关系很好,以前常常互相走动,现在来往得不多了。”
傅峥本能觉得不对劲,可还来不及细思她话中的漏洞,裴安夏却身子一歪,直直栽倒在他怀里。
“傅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傅峥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回答,趁着他思索的空档,裴安夏手脚并用地缠住他,“你怎么连吃醋的样子都这么迷人呀。”
傅峥似是无可奈何,按住她那双到处点火的小手,“别闹。”
裴安夏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她抬腿勾住他劲瘦的腰,细长妩媚的桃花眼似弯非弯,“我就闹,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后续毫无意外,以两人荒唐地度过一个下午作为结束。
到了如今,傅峥即便不问也知道,相框里的少年是高中时期的傅寒舟。
至于那个玻璃橱窗里摆放的东西,则是傅寒舟过去送给裴安夏的生日礼物,每年一件,总共十七件,几乎涵盖了她的整个人生。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故事,是裴安夏深埋在心底的少女心事,也是傅峥无法涉足的禁地。
……
洗完澡踏出浴室的时候,指针刚过十一点,
今晚忙着在宴会场上四处交际应酬,傅峥这会儿只觉得口渴得厉害。他打算到厨房倒杯水喝,走下楼,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傅怀远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另一头则是傅寒舟。
“我听说你答应了裴家那ㄚ头,要帮她处理裴家的资金链问题?”
傅寒舟脸上依旧是轻松惬意的笑容,“是啊,她都求到我面前了,我如果还见死不救,她恐怕得恨死我了。”
傅怀远沉吟半晌,这才开口:“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裴家的资金缺口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当心别把自己给赔进去。”
说到这里,他话锋忽然一转,“依我看,当初主动提出要解除婚约的是裴家,我们这边可没有责任,眼下实在没必要淌这滩浑水。”
“前几天忆盛的阮总,旁敲侧击地跟我打听你的婚事,看样子似乎是有意愿介绍你和他女儿认识认识。”
傅怀远悠悠呷了口茶,“阮家这几年发展的势头挺猛的,娶了阮小姐,便等于多了岳家的助力,对你将来的事业帮助不小。”
傅寒舟挑眉一笑,有些嚣张还有些不羁。 “我堂堂傅家的公子,还需要牺牲婚姻来换取家族利益吗?那我这几年在公司白干了呗。”
傅怀远对此不置可否。
以傅家如今的地位,确实不需要依靠联姻来巩固利益。只不过,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岳家当后盾,他的路能走得更加顺遂。
“寒舟,你也在公司历练了几年,差不多能够独当一面了,爸爸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至于到底该怎么选择,你心里有数就好。 ”
傅怀远说这番话时言词恳切,语气透着浓浓的关心。傅寒舟见状,深知他是为了自己着想,不由放缓了表情。
“爸爸你放心吧。我虽然答应了安夏要帮忙,但可没有答应她究竟要帮到什么程度。”
“大不了到时候在她面前装装样子,说我已经尽力了,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救下她家的公司。”傅寒舟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像是对自己想出的计策颇为满意。
“安夏那人最是嘴硬心软,她非但不会责怪我,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慰我,说这事儿不怪我,雪中送炭的恩情她记在心里。”
“算计一个小姑娘,你也好意思?”傅怀远嘴上斥骂了一句,实际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对于这个儿子,傅怀远向来很是满意。
傅寒舟精明、世故,从来不做吃亏的买卖,这一点像极了他这个做父亲的。
傅怀远五十出头的年纪,早已不再年轻,面对繁重的工作量,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偏偏公司的决策,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马虎。
随着傅寒舟成年,傅怀远开始慢慢地放权,将手中产业陆续交托给傅寒舟管理。
傅寒舟作为他亲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能力有目共睹。
傅怀远并不担心他无法胜任总裁的位置,只担心他被小ㄚ头灌了迷魂汤,为博美人一笑,置偌大的集团于不顾。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倒是白操心了。
家里没有外人,父子俩都难得地表现出放松的一面,全然没有注意到,这段对话全都落进了傅峥耳朵里。
傅峥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攥的指骨泛白。
通过傅怀远父子谈话间透露出来的信息,不难拼凑出事实的真相。
傅峥恍然,怪不得他总觉得裴安夏最近有些反常。
家中突遭变故,任谁都无法维持平常心。更何况,她曾经是那样骄傲张扬的一个人,如今却要放下身段去求前未婚夫帮忙,她心里该是何等的煎熬?
思及此,傅峥心头陡然升起一团无名火。
同为男人,他不会听不出来傅寒舟提到裴安夏时,那股隐约的轻蔑之意,仿佛她只是他养着的一只金丝雀,他高兴了就哄着,不高兴就踢开。
他原以为傅寒舟对裴安夏,哪怕不说深爱,也该有几分真心实意,谁知他的感情如此不堪一击。
既然如此,他何必还要退让?
这一刻傅峥想,不管裴安夏是否心有所属,他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把她抢过来。
过去他自诩是个有原则的人,不愿意使那些卑鄙手段,结果就是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离开,转而投向别的男人的怀抱。
这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会让她彻底地属于自己。
就像那落入蜘蛛网的蝴蝶,逃不脱,挣不开,只能一点点被吞噬。
第42章荆肖嘉后续(重要!)
与此同时, 系统正在给裴安夏实时转播傅家父子三人的现况。
裴安夏手里握着一把瓜子,边磕边饶有兴致地看戏,有时看到精采处, 还忍不住点评几句。
【该说不说, 傅寒舟这助攻当得可真不错。】
【经过这一遭, 我在傅峥心中的形象,瞬间成了家道中落, 还被全身心信任、爱慕的未婚夫蒙在鼓里欺骗的小可怜。】
【傅峥那么正直的人, 定然看不过去这种事, 现在恐怕正想着该怎么拯救我这个失足少女吧。】
系统觉得自家宿主有点自信过头,平静地陈述事实:【宿主我得告知你, 根据我的检测, 傅峥现在情绪波动很大, 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 看起来并不是个好兆头。】
哪怕系统不提,裴安夏用肉眼也看得出来,傅峥握着楼梯扶手的力度之重, 几乎要将那木制的扶手给捏碎。
她毫不在意地笑笑, 【情绪有起伏是好事, 这至少表示他心里在意我,总好过于无动于衷。】
裴安夏说着忽然调转话锋:【傅峥和傅寒舟不同,?*? 他知道裴家眼下正在遭遇财务困境, 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多半会想办法帮忙筹措资金。】
系统也认同这一点,不过站在它的立场, 不得不提醒裴安夏:【尽管傅峥现在背靠着傅氏集团这棵大树,身价并非往日可比, 但想要在短时间内,筹措到那么大笔的资金,还是有些难度的。】
裴安夏眨了眨蝶翅般的睫毛,表情万分无辜,【管他难度高不高,那都是傅峥要操心的事情。我作为一个攻略者,擅长的是博取任务对象的好感度,又不是赚钱致富的方法。】
系统带过好几任宿主,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欺骗感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由感叹起她的厚脸皮。
玩笑开够了,裴安夏这才恢复正经的神色,【傅怀远好歹是傅家的正统继承人,在公司明里暗里地拉拢了不少股东,并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被取代的。】
【依我对傅峥的了解,他多半会以退为进,跟傅怀远提出想要去分公司历练的请求。】
【以傅怀远骄傲的心性,即使再怎么看不惯傅峥,再想给他暗中使绊子,也必然不屑伸手到分公司去。届时天高任鸟飞,傅峥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系统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钦佩于她将每个人的性格把握得都极为准确。
正想夸奖她几句,谁料裴安夏正经不过三秒,又眯着眼睛,露出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像赚钱这种费脑子的活儿,还是交给聪明人去做就好。而我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平,等傅峥捧着大把钞票,过来跟我谈条件。】
自从接手裴安夏这个宿主以后,让系统感到最心累的事情,便是她这说事情总爱说一半留一半的习惯。
追问么?显得它很愚蠢。
不问么?它又实在好奇裴安夏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左右权衡过后,系统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宿主,你口中所谓傅峥会捧着大把钞票过来跟你谈的条件,指的是什么?】
【你傻不傻啊?】
裴安夏嗔它一句,像是不能理解怎么会有悟性这么差的系统,【当然是用出资帮我摆平资金链问题作为交换条件,要我放弃傅寒舟,回到他的身边呀。】
系统迟疑了下,不确定地问道:【以傅峥的品行,真的会做出这种乘虚而入的事情吗?这样的话,他和傅寒舟又有什么区别? 】
【这区别可就大了。】
裴安夏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傅寒舟嘴上说着要帮忙,却没有付出多少实际行动,可见他并未如他所言那般在乎我。但傅峥不同,他是真的把我放在心尖上。】
【举个通俗点儿的例子来说,在我急需用钱的时候,傅寒舟身上有一千万,他或许愿意拿出一百万,而傅峥哪怕掏光家底只能凑出十万,他也会想办法去挣那剩下的九十万给我——同样都是一百万,这两者背后的意义却是不同的。】
系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又问:【可你们人类不是都标榜,真正的爱情是不求回报的吗?既然如此,傅峥就更不应该挟恩图报了不是吗?】
裴安夏没有立即回答,沉吟一会儿,才无奈地说道:【因为他骨子里其实也是个偏执的人。】
不管傅峥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如何光风霁月,但从他高达75的黑化值就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并不是那么平和的。
【说起来,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本质上是类似的。】
裴安夏看着远处居民楼三三两两的灯光,语气不明地说,【任务目标产生黑化值的根本原因,在于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却遭到无情的践踏。所以,要想消除黑化值,就得设法化解他的心结,让他相信我对他是真心的。 】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系统并不觉得事情会如此顺利。
上个世界接近尾声的时候,荆肖嘉剩余的那点黑化值顽固不化,若不是最后关头,裴安夏为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刀,说不定还没办法这么顺遂地完成任务。
即便傅峥疑心病不如荆肖嘉重,恐怕也无法那么轻易地将黑化值清零,眼下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裴安夏打了个哈欠,困的眼泪都快出来。她关掉灯,躺进被窝里,开始酝酿睡意。
没过多久,她便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裴安夏竟然罕见地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她没有实体,成了一缕幽魂。
魂魄离体的感觉很奇特,裴安夏刚开始非常不习惯,连想要控制身体前进后退都有困难。
她尝试着用脚去接触地面,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地板,只能悬浮在半空中飘移前行。
自己这是变成阿飘了?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裴安夏心里想着,漫无目的地往前飘去。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面前的殿宇巍峨华丽,朱红琉璃瓦直到夜晚仍旧熠熠生辉,正门处有牌匾高悬,上书柔福宫三个大字——正是她在上个世界居住的宫殿。
见到这副情景,裴安夏不由感到讶异。
她早已不是快穿界的新手,过去也曾经完成过不少任务,但不论当下演得多么入戏,在离开任务世界以后,她都会强迫自己尽快抹去那些记忆。
这还是第一次,她梦见自己重新回到已经脱离的任务世界。
就在裴安夏愣神的空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咱们这位新帝,真是难得的痴情种,放着唾手可得的美人儿不要,偏偏就对一个死去的女子念念不忘。我听说前段时间,丞相府的千金当着百官及家眷的面,主动向皇上敬酒示好,都被不动声色拒绝了呢。”
“此事当真?那丞相府千金可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儿,我远远的瞧见过,长得跟仙女似的。也不知那元贞皇后是怎么样的女子?想必是艳色绝世,才能令皇上惦念至此。”
“我记得墨荷姐姐和御前的郑公公是同乡,应当多少知道点儿内情吧?”
那位名为墨荷的宫女,骤然被点到名字,犹豫半晌,还是压低音量说道:“这件事原是宫里头的秘辛,今日既然话赶话地说到这里,我便悄悄透露一二,你们听听便罢,千万别往外传——”
“那位传说中的元贞皇后,其实是前朝皇帝的妃嫔,当年逝世的时候,还只是个四品容华的位份。”
她话音刚落,周遭一众宫女均是齐齐地倒抽一口冷气。
毕竟,此时民间尚且流行“好女不侍二夫”的说法,更何况是向来最为注重礼法规矩的皇室。
然而,当今皇上不但与前朝妃嫔暗中苟合,甚至还不顾群臣阻拦,毅然将其册封为皇后。
这番行事落在时人的眼里,便着实有些惊世骇俗。
墨荷将众人惊讶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
这个沉重的秘密积压在她的心底已经太久,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她索性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全抖落出来。
“宫中有谣传说,皇上和元贞皇后相识的极早,两人早在宫外时就已经暗生情愫。只可惜,前朝萧皇帝一道圣旨颁布下来,凡家世清白,尚未婚配的官家女子,皆需入宫进行采选,元贞皇后亦在名单之列,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裴安夏如今作为一缕孤魂,飘荡在空气中,无人可见,倒是方便了她偷听墙角。
虽说她闲来无事时,也喜爱上茶楼听书,但猝不及防听见以自己为主角的故事,心中仍旧不禁感到别扭。
况且这群小宫女能够接触到的讯息有限,讲出来的故事半真半假,难免有些偏离现实。
依照传言所说,她和荆肖嘉倒成了一对被强行拆散的苦命鸳鸯。可实际上,裴安夏尚未出阁时,压根不认识荆肖嘉这号人物。
由此可见,传闻大多不可信。
墨荷不知故事的主人公就在现场,越说越起劲儿:“前些日子皇上特意下旨恩赦,将陆氏放出冷宫,又叫高大人亲自送她回府,允她再嫁,这事儿当时不是还闹得轰轰烈烈的吗?”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墨荷于是接着说:“陆氏闺名陆云柔,当年与元贞皇后交好。据说当初陆氏进了冷宫以后,元贞皇后多次前去冷宫探望,给她捎带饭食和保暖衣物,足见二人姐妹情深。”
“还有那位袭香姑姑,过去曾是元贞皇后的贴身侍婢,皇上登基后,授以女官之职。如今任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姑姑,走在路上别提多威风了!”
裴安夏听到这里,心情顿时变得无比复杂。
她不清楚墨荷这番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度,倘若是真的,裴安夏简直不该想像。
荆肖嘉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在她死后,如此面面俱到地照顾到每一个她所在意的人。
——他让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好结局,唯独把悲伤留给自己。
思及此,裴安夏当即产生强烈的愧疚感。
她浑浑噩噩地飘进柔福宫,寝殿的门半掩着,从屋内透出微弱的烛光。
裴安夏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挺拔的背影。
男人身穿象征帝王威仪的龙袍,袍面考究地绣着金龙的样式,看上去有种凛冽不可侵犯之意。
他凝视着挂在墙壁上的画卷,似是在怀念什么,目光尤为专注。
视线挪移,裴安夏终于看清楚那幅画的真实样貌。
画里的女子一身红裙鲜艳如火,衬托得她那双极尽妩媚的桃花眼,愈发夺目。
那是裴安夏,或者说,曾经宠冠六宫的裴贵妃。
兴许是看的入神,男人几乎是不自觉地伸出手,然后抵在画中女子眼尾一颗标志性的红痣上。
“安夏。”
男人声音嘶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答应过你的三件事情,除了当个好皇帝,其他的,我始终做不到。也不知道百年后,到了黄泉地府,你会不会怪我。”
裴安夏听了这话,脑海里走马灯似地跑过种种记忆。
“第一,我要你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第二,我要你光复前朝,做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让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第三,我要忘了我。”
……
可是,怎么可能忘呢?
他对她的感情早已融进骨血里,成为他身体里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根本割舍不掉。
若要强行摘除,除非把他的心脏整颗剜出来。
荆肖嘉惨然地笑了笑。
自从裴安夏离世以后,他从来没有松懈过哪怕一刻。
相反,他成天操劳政务,用堆积如山的奏折麻痹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她。
可即便如此,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便会裹挟着浓烈的酸楚席卷而来,一下子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给冲垮。
荆肖嘉仿佛沉浸在某种悲伤的情绪中,无法抽离,背脊渐渐佝偻起来,弯出一个弧度,看着既落寞又脆弱。
裴安夏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甚至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没有躯壳的魂体,妄图靠过去拥抱荆肖嘉。然而她的双手却直直穿过他的身体,无法碰触到他分毫。
几次尝试无果后,裴安夏心中开始焦急,她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他,却连荆肖嘉的一片衣角都沾不着。
【荆肖嘉,是我,我回来了。】
裴安夏尝试着呼唤他的名字,可是一张嘴,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失了声,只能像哑巴一样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恨恨地捶了下墙壁,气自己没用。
荆肖嘉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的目光未曾从画中女子的笑靥上移开过,深沉的眼眸中只映着她的面容,满是帝王柔情。
“你怪我也无妨,待我去了那九泉之下,亲自向你赔罪,直到你满意为止。”
“今年是你离开的第三年。”他叹了口气,“一个人的日子实在难熬,我真想快点过去陪你……”
明知道他根本看不见,裴安夏还是用力地摇着头,【谁要你陪了?你答应我要好好活着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荆肖嘉,你这个骗子。 】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荆肖嘉却不得而知,仍旧自顾自说着话。
“安夏,你知道吗?那些大臣们每天吃饱了撑的,开口闭口就是要我广纳妃嫔,充盈后宫,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不过,我没搭理那群老顽固。”他说这话时,眉眼飞扬,语气着带着邀功的意味:“因为我要为你守身如玉,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裴安夏临死前,曾经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对他说,她不想当皇后。
因为她不愿眼睁睁看着荆肖嘉坐拥三宫六院,光是想到他会宠幸其他女人,裴安夏心里就酸得不行。
可是看到他为了她几句任性的话,违背礼法,对抗群臣,她的心还是咕咚咕咚的冒着酸泡泡。
裴安夏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又气又心疼,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会看不出来我一直在骗你?我根本不爱你!我之所以接近你,只是因为你是系统选定的任务对象,我是为了经验值,才会对你虚情假意!你听到了没?】
她说完,胸口不停地起伏,显然情绪波动得很厉害。
然而,对上荆肖嘉那双平静的眼眸,她便瞬间泄了气。
饶是她吼得再大声又如何,他还是一个字都听不见。
荆肖嘉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疲惫不堪,这才准备回去歇息。
“安夏。”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视线隔着虚空与裴安夏对上。
刹那间,裴安夏有种错觉,他其实是能感觉到她的存在的。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做一对平凡夫妻吧?”
第43章傅峥裹着浴袍,头发半湿的垂在额前。
隔天早上, 裴安夏是被窗外的阳光亮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荆肖嘉最后说的那句话。
“安夏, 如果还有下辈子, 我们做一对平凡夫妻吧?”
裴安夏说不清心里是何感受,直到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来, 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荆肖嘉的深情, 她根本配不上。
【宿主, 你这是做恶梦了吗?】
系统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了裴安夏的神智。她抬手快速抹掉眼泪,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淡淡回道:【算是吧。】
梦到了一个想见却再也见不到面的故人。
系统对于她的回答感到诧异。
它的数据库里, 还储存着裴安夏过去经历灵异世界的资料, 那是一个以恐怖无限流为背景设定的任务世界,攻略对象是作为邪神化身的关卡boss。
那个任务世界里面充斥着鬼怪与各种邪物,许多初次进入该世界的宿主, 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导致无法专心攻略, 最终任务失败。
裴安夏起初虽然也胆怯,却很快地适应了可怕的副本环境,凭借她精湛的演技, 和那张惯会花言巧语哄男人的嘴,哄骗了攻略对象。
系统原本以为,像她这样的人, 应该心理素质非常强大,没有什么害怕的事情。
谁能想到, 她竟然也会做恶梦。
裴安夏不欲就这个话题多说,于是转移话题道:【傅峥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作为专业的辅助攻略系统,它对任务目标向来是采取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以便随时随地掌控傅峥的动向,避免有什么超脱掌控的事情发生。
【傅峥今天一早,便随着傅怀远去集团总部认识公司环境,以及各业务部门的工作内容。】
系统解释道:【按照傅怀远原本的计画,他是想要让傅峥先在总公司担任中阶管理,等熟悉了公司的运营模式后,再将他擢升到更高的职位。】
系统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才继续说:【不过,就如同宿主你所预料的,傅峥婉拒了傅怀远的建议,选择去分公司历练。】
【傅怀远听完他的想法,非但没有任何的不悦,反倒对他颇为欣赏,觉得少年人有骨气是件好事,随即大手一挥,任他随意挑选想去哪间分公司。】
裴安夏闻言,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哦?快跟我说说,傅峥选的什么类型的公司?】
系统边查阅资料边说,【科技公司,以软件研发作为主营项目,是这几年刚成立的新兴企业,公司体系尚且不成熟,寄生在庞大的傅氏集团旗下,并不算起眼。】
裴安夏托腮陷入思考。傅峥的选择和她当初设想的情形,大差不离。
傅峥年轻,缺乏管理公司的经验。
如果听从傅怀远的建议进入总公司,虽然乍看上去起点很高,但人多是非多,公司里那些资历深的老人可不是吃素的,办起事来难免受到掣肘。
相反,这种刚起步的公司,招募的员工普遍年龄层偏低,充满干劲和对未来的憧憬,没有牵扯不清的利益纠葛,和条条框框的规矩,可以操作的空间更大。
思及此,裴安夏放心了不少。
赚钱养家的事情,交给傅峥去烦恼就好。
趁着这段空闲的时间,她刚好给自己放个假,做个快乐的米虫,该吃吃该喝喝,暂时不去担心任务进度的问题。
悠闲的日子过得飞快。
这天裴安夏正在逛超市,她左手拿着辣条,右手拿着薯片,语气有点犹豫:【系统,你说我买哪个比较好?最近零食吃多了,我感觉我都有小肚子了,这可不符合我大美人的形象。】
系统不知是嘲讽还是认真,毫无波澜地回答:【说不定你胖成猪,傅峥都喜欢呢?】
【那也不行,我的美貌是要给自己欣赏的。】
话虽如此,裴安夏最终还是将两包零食,都扔进了推车里。
眼看她零食区逛完,又继续去逛饮料区、水果区、生食区……
系统的耐心逐渐告罄,忍不住开口问道:【宿主,距离你上次和傅峥见面,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他不来找你,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裴安夏正在比较国产斑节虾和进口甜虾的价格,面上的神情有些漫不经心,【着急有什么用?你难道没听说过有句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系统正想再劝几句,就听裴安夏放在皮包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待看清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后,眉眼间立即浮现得意的笑容。
【瞧瞧,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系统在任务世界神通广大,它的眼睛遍布整个资通网络,自然也知道裴安夏收到的短信是什么内容。
【傅寒舟:叶女士说,好一阵子没看见你了。】
【傅寒舟: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开车接你过来老宅吃顿饭。】
裴安夏摇了摇手机,眼底布满计谋得逞的笑意。
【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我相信以傅寒舟的性子,这顿饭必然没有那么简单,到时候傅峥多半也会出席——这是妥妥的修罗场啊。 】
系统这次倒是没有泼她冷水,而是顺着她的话附和道:【按照傅家的习惯,每个月都有一次固定的家庭聚餐,明天晚上除了傅怀远、他的夫人和傅寒舟以外,还有一个位置,是特意预留给傅峥的。 】
裴安夏点点头,【傅怀远这么做的目的,便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告诉傅寒舟母子,傅峥是他的亲身骨血,同时也是傅家的一份子。哪怕他们心里再不愿意,明面上都必须装得和和气气的。 】
想到明天会有一场好戏上演,裴安夏便没了继续逛超市的兴致,她推着推车,快步往结帐台走去。
回到公寓,裴安夏也没闲着,拿起美容仪,仔细地做起皮肤护理。
做完整套的护肤保养,裴安夏准备早早地睡个觉,她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以最好的状态去赴约。
眨眼到了约定的时间。裴安夏一下楼,便看见门口停了一辆纯白色保时捷跑车。
那车牌号,尤其醒目。
京A00001。
这牌子是傅寒舟当初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也是在那场拍卖会上,傅寒舟一掷千金,拍下一条带有8克拉梨形粉钻的项链,送给他正在追求的女明星。
那时候,裴安夏还偷偷地难过了许久。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她内心却平静的泛不起丝毫涟漪,可见她是真的把傅寒舟放下了。
裴安夏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傅寒舟当即从车后座,拿出一束包装精致的玫瑰递给她。 “送给你,美丽的小姐。”
裴安夏接下花束,客套地说声谢谢,接着又随口问起:“你什么时候有了送花的习惯?”
傅寒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瞥她一眼,“以前是我疏忽了这些小细节,以后我会尽量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重视。”
裴安夏不知该怎么接话,她不明白傅寒舟为什么要装出如此深情的模样,明明是朝三暮四之人,又谈何真心?
她沉默半晌,干脆转眼看向车窗外,做出拒绝交谈的姿态。
傅寒舟见状,也不再说话,伸手调了个舒缓的音乐。
车子抵达傅家老宅已是傍晚。两人刚进门,帮佣李婶连忙笑着迎上来,“少爷,您可算是带着裴小姐回来了,夫人都念叨许久了。”
她口中的夫人,自然就是傅寒舟的母亲,傅怀远的现任妻子,叶岚。
裴安夏朝李婶礼貌颔首,然后笑盈盈地问道:“李婶好久不见,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李婶笑得眼角都起了折子,“多谢裴小姐关心,我这把老骨头倒是还算硬朗。”
她说着,摆手招呼道:“裴小姐快进来,夫人已经在饭厅候着了!”
裴安夏从小到大,来过傅家不知道多少次,早已是熟门熟路,不需要李婶帮忙引路,很快便找到饭厅的位置。
叶岚的座位正好面对门口,远远地就看见自家儿子和裴安夏并肩走来,立即露出笑脸。 “安夏,过来阿姨这边坐。”
裴安夏依言走过去,刚坐下来,叶岚便关切地拉起她的手说:“瞧着你好像瘦了,最近胃口不好吗?”
裴安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岚姨,你可别哄我。我这几个月不但没有瘦,还胖了好几斤,小肚子都长肉了。”
叶岚狐疑地打量她半晌,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说词,索性转过头去,征求傅寒舟的意见。 “儿子你来评评理,你看得出来安夏哪里胖了吗?”
傅寒舟原本懒散靠在椅子上的身子,此时微微撑起,目光认真地注视着裴安夏。
裴安夏被他盯得些许不自在,不由撇过头去。
傅寒舟怕真把她惹急,这才收回视线,又恢复到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全身上下没几斤肉,我还希望她胖点儿才好。”
叶岚暗暗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埋怨他在裴安夏面前瞎说浑话,半点儿不正经。
傅寒舟接收到她的眼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叶岚深吸一口气,转回来面对裴安夏的时候,又换上了和蔼的面容。 “安夏,姨特地嘱咐厨房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等你傅叔叔回来,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说巧不巧,就在她尾音落地的同时,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叶岚听见动静,莞尔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傅怀远人还未到,声音便先传进了饭厅:“……都是一家人,等会儿你见了你继母和哥哥,不用太过拘谨,知道吗?”
这道说话声不算小,叶岚和傅寒舟都听得清清楚楚,面上却并未露出异样,明显是早有心理准备。
没一会,傅怀远率先走进门,身后跟着傅峥。
傅峥刚从公司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只是脱了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露出里头剪裁合身的白衬衫。
裴安夏眼尖地注意到,他将衬衫的扣子解了一颗,领口微微敞开着,可以窥见形状优美的锁骨。
傅峥依序向叶岚、傅寒舟点头致意,目光最后落在裴安夏身上,眸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今晚是傅家的家宴,不请外人,可裴安夏偏偏出现在了这里,这让他很难不去多想,她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出席。
感受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傅寒舟向前倾了倾身子,不动声色地将裴安夏挡住。 “爸爸,为了等你们回来,大家都饿了。”
他说话向来随性,傅怀远也不介意他的无礼,笑呵呵地说道:“饿了就快坐下来吃饭,在家里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
傅寒舟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裴安夏碗里。她偏好淮扬菜系,为了迎合她的口味,傅家的厨子没少研究苏菜作法。
排骨熬得香软,糖醋味浓厚,轻轻一抿酱汁就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令人回味无穷。
傅寒舟嘴角边是上扬的笑意,语气亲昵:“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道菜,多吃点儿。”
裴安夏没意料到,他会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夹菜,愣怔片刻,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傅峥。
后者也正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他眼神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搁在桌底下的手却倏忽攥紧。
裴安夏讪讪地笑了下,脸色不免有些僵硬,“寒舟哥,我自己来就好。”
叶岚见状,指着桌上一道油爆虾,对傅寒舟说道:“你别闲着,给安夏剥几个虾吧。”
裴安夏刚想摆手拒绝,叶岚又抢先开口:“前几天我和严夫人去逛街,她带了儿媳妇一起,张口闭口夸赞她那个儿媳妇有多端庄贤慧,我都不好意思接话。”
她说着,似怪似嗔地瞪着傅寒舟,“你平时也多向严公子讨教讨教,看看人家是怎么追女孩子的。”
这段话乍听是在责备傅寒舟不懂得讨姑娘家欢心,实际却是明晃晃的催婚,听得裴安夏几乎坐立难安。
傅怀远前面都没插话,这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微微侧头说:“阿峥,你平时也不妨多去参加些聚会,多多认识那些与你门当户对的名媛,如果有看得上的,爸爸可以帮你去说亲。”
傅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傅怀远便当他是默认了。
叶岚虽然勉强同意让傅峥认祖归宗,但对待他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很快就将话题转向别处。
在座的都是人精,察觉到气氛不对,俱都有意避开容易引起尴尬的话题,转而聊些不痛不痒的生活琐事。
一顿饭吃完,裴安夏准备告辞。
出于礼貌,她逐一向众人道别,连李婶都不落下。
李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裴小姐您太客气了,欢迎您常来作客。”
“好的,多谢李婶。”裴安夏应声后,脸上露出些许犹豫:“请问,傅峥……二少爷的房间在哪里?”
傅峥刚才吃完饭,便立刻回了自己的房间,速度快的裴安夏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她想,他兴许是不愿意见到她的,可哪怕如此,裴安夏还是觉得,至少应该和他打声招呼再走。
李婶没有多想,热情地给她指路,“二少的房间是三楼,最靠近楼梯口的那间房,你从这里走上去就能看见。”
裴安夏顺着李婶的指示上楼,果然看见楼梯旁那间房的房门紧闭着,显示着主人此刻并不愿意被打扰。
裴安夏轻轻敲了敲门,“傅峥,是我,可以进去吗?”
话音落下,良久都未得到回应,正当裴安夏以为不会有人来应门,准备离开时,面前的门突然开了。
傅峥裹着浴袍,头发半湿的垂在额前,修长的脖颈处披了条毛巾,正在擦拭头发。
“找我有事?”
第44章傅峥竟然学会用美人计了!
裴安夏看着面前身穿灰色浴袍的男人, 说话都有些结巴:“没……没什么,我……我只是想着临走前,来跟你说声再见……”
与此同时, 她的内心正在疯狂尖叫:【我的天, 傅峥竟然学会用美人计了!真是太蛊了! 】
系统心道好险, 傅峥听不见宿主的心声,否则这人设立马崩了个彻底。
傅峥听了她这欲盖弥彰的解释, 突然偏头笑起来。 “裴安夏, 我有时候真觉得,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你。你之前说想要和我撇清关系,现在又装出这般无辜的作态来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 周身散发着刚洗完澡的潮湿热气, “裴大小姐难道不知道, 深夜敲开男人的房门是什么意思吗?”
裴安夏能感受到他灼热的鼻息, 想要后退,双脚却像是被黏住了,无法动弹。
傅峥手腕发力, 扣住她单薄的肩膀, 将她一把扯过来抵在门板上, 指腹发狠地摩挲着她眼尾的红痣。
“刚才在饭桌上,你倒是对他笑得很开心。”
三番两次遭受他这般粗鲁的对待,裴安夏火气也上来了, 忍不住赌气地说:“我爱对谁笑就对谁笑,你管得着吗?”
傅峥被她呵斥了也不恼,依旧心平气和:“你不用故意激我, 我知道你和傅寒舟在一起,是为了解决裴家遭遇的困境——他能做的事情, 我也都能为你做,你与其求他,不如求我。”
裴家的事情,在上流圈子中不算秘密,傅峥会知道此事,裴安夏并未感到意外。
只是,她没料想到,傅峥会这么直白地说出口,倒是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默了片刻,裴安夏嘴硬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和寒舟哥交往是出于两厢情愿,情投意合,而不是为了进行利益捆绑。”
看着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说得全是让人生气的话,傅峥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渐渐变得紊乱。
“两厢情愿,情投意合?”傅峥嘲弄地扯了扯唇角,“我看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遇上傅寒舟的事情就犯了迷糊?”
裴安夏听出他话中有话,不禁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峥凉凉地反问,“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吗?”
“傅寒舟是什么身份?堂堂京城傅家?*? 的继承人,手中握着多少资产,他如果真的有心想要帮裴家度过难关,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
裴安夏愣了一愣,她并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傅寒舟会欺骗她。
然而,傅寒舟却不给她任何心存侥幸的机会,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她:“因为他根本不打算出手帮助裴家,只是哄骗你罢了。”
裴安夏身子晃了晃,满眼的不敢置信,“不可能,寒舟哥为什么要骗我……”
傅峥见她直到现在,还是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胸腔内那股怒火,似乎燃得更猛烈了。
他猛地捏住她尖巧的下巴,眸底深沉的可怕:“你求一求我,我就帮你把裴家的资金短缺给解决了。”
傅峥神情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裴安夏却不敢当真。
傅峥回到傅家仅仅几个月,恐怕连脚跟都没有站稳,任凭他有再大的本事,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筹措到裴家所需要的巨额资金。
她那点小心思,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傅峥只是淡淡扫一眼,便将她的想法猜得一清二楚。
傅峥挑眉,语调上扬,有些调侃的意味:“不相信?为了你,我可以赌上一切。”
裴安夏瞳孔微缩,拼命摇头,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况,就是傅峥因为她受到连累。
傅峥见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仿佛极为牴触他的模样,笑容愈发阴冷,“怎么?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痛苦吗?当初不也是你先喜欢我的吗?”
傅峥贴在她的耳根,哑声说:“你觉不觉得,这事儿挺讽刺的?你之前把我当成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身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真正的傅家少爷?”
裴安夏倔强地撇过头,不去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傅峥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声音很轻,是属于情人间的低喃:“不说话也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你开口的。”
话音落下,他猛地躬身,劲瘦的手臂绕过裴安夏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裴安夏下意识地惊呼,语气因为慌乱而有些变调。
傅峥无视她的惶惑,抱着她大步走进卧室。
裴安夏似乎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反抗得更加厉害,但傅峥却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扔到床上,随即便覆上去,肌肤紧贴肌肤。
在拉扯的过程中,傅峥浴袍的带子不知何时变得松松垮垮,露出衣料下紧实的胸肌。
然而,裴安夏却无心欣赏眼前这幅旖旎的情景。她打从心底排斥这种强迫式的亲密行为,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
“你走开!不要你碰我!”
傅峥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手扯过旁边的领带,把她不安份的小手捆了起来。
等这一切都做完,傅峥才有闲心停下来观察裴安夏的反应,便见她紧闭着眼眸,眉头不自觉地拧起,仿佛要被推上刑场受刑。
这副屈辱的神色,在一瞬间,狠狠刺痛了傅峥的双眼。
他只觉得怒到极点,反而想笑:“裴安夏,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打算把大哥吸引过来吗?”
傅峥说着,语气突然暧昧起来,“这样也好,让他看看你在我身下承欢的样子,想必他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
裴安夏愕然地看着他,随后斥骂出声:“傅峥,你混蛋!”
“嗯,我混蛋。”傅峥勾了勾唇,没有半点反省的意思,低下头细细啄吻她的眼角。
裴安夏是典型的桃花眼,眼尾细长而上翘,当她略带薄怒地看过来时,格外鲜活生动,勾得傅峥有些心痒。
他一边加重了亲吻的力度,一边腾出手撩开她的衣裙。
察觉到他的意图,裴安夏蓦地开始颤抖。
这种颤抖并不是演出来的,而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自从经历过上个世界以后,裴安夏便对亲密行为有种下意识的抗拒。
——这无关乎爱与不爱,她排斥的是,不尊重她的意愿,不考虑她的感受,只是单方面发泄的情事。
检测到她内心的恐惧感不断飙升,系统适时地出言安抚:【宿主别怕,有本系统在这里,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我马上帮你开启屏蔽功能。】
裴安夏没有矫情地拒绝,实际上,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继续这场戏,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屏蔽功能开启倒计时30秒。】
【30,29,28……】
傅峥对系统的存在毫不知情,他的呼吸带着滚烫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
薄唇从她的眉眼慢慢往下,描绘着她的五官轮廓,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
正当傅峥打算侵入裴安夏的唇时,脑海里却突然涌入许多零碎的记忆,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撑破。
傅峥痛苦地按住太阳穴,努力想要分辨清楚那些画面。
“跟我装什么贞节烈女?这么快就忘了之前是怎么费尽心思爬上我的床了?”
“荆肖嘉,你污辱人也该有个限度。”
“难道我说得有哪里不对?你不就是欠操吗?”
“一边吊着我,一边勾引别的男人,裴安夏,你本事不小啊。”
“你和皇上做的时候,也是这副欲拒还迎的姿态么?”
“说说看,是跟他上床比较爽,还是跟我比较爽,嗯?”
画面里的男女,面貌都极为模糊,傅峥努力想要看清那名女子的长相,却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恍惚间,他听到那女子带着哭腔的声线响在耳畔。
“别这样,荆肖嘉,我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傅峥听着她哀切的恳求,一颗心莫名地揪了起来,口中喃喃道:“你别哭,我不碰你了。”
【叮,任务对象黑化值减25,当前剩余黑化值40。】
裴安夏见他久久没有继续动作,不确定地睁开眼,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
结果这一看,她才发现傅峥正扶着额喘息,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际,滑落至下颔,看样子似乎十分痛苦。
“傅峥,你还好吗?”
这一道熟悉的声音,顿时唤回傅峥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飞快地从裴安夏身上离开,接着又拉过一条被子替她盖上。 “对不起,刚才是我糊涂了。”
傅峥的语气虽然仍旧生硬,但仔细去听,却能从中听出一丝懊悔。
裴安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终于得救,拢了拢衣服,挪着身子,想要从另一边下床。
傅峥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喉间倏然泛起一阵苦涩之意。 “你放心吧,我答应了不会再碰你,便会说到做到。”
裴安夏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绕过傅峥,快步离开,背影颇有些仓皇的意味。
傅峥果然没有伸手去阻拦,而是默然地目送着她远去,眸光复杂难辨。
下楼回到客厅,正好看见傅寒舟姿势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捏着手机把玩。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瞧见裴安夏步履匆匆,好似背后有人追赶一样,不禁随口问了一句:“刚才跑哪儿去了?”
裴安夏出于心虚,音量有些小。
傅寒舟没有听清楚,却也并未放在心上。
他顺手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起身道:“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裴安夏暂时不想和异性有过多的接触,于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不用了,我已经打电话请司机过来接我了,今日多谢款待。”
跨出傅家别墅,裴安夏当即打车回家。
回程的路途上,她反覆地思索着傅峥的话。
饶是裴安夏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面对事实。傅峥说得没错,以傅寒舟的身份地位,如果真的有心想要帮助裴家度过难关,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束手无策。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傅寒舟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出手,只不过是蒙骗她的而已。
假如这个猜测是正确的话,裴安夏简直不敢想像,她家里如今面临的会是怎么样的境况。
想到这里,裴安夏就有些坐不住了,她必须立刻回家一趟。
……
时隔小半个月,再次回到裴家别墅,裴安夏察觉到家中有了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裴父珍藏的古董字画统统消失了,其次裴母衣帽间里的衣服首饰,但凡值钱的,也都不见踪影。
整个家里一夕间变得空空荡荡,俨然是败落了。
裴母没预料到她会在这时候回来,面上先是露出震惊的神情,随后又转为麻木。
裴安夏紧紧握住母亲迅速苍老的手,眼眶通红地问:“家里已经走投无路了,是吗?”
裴母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那残忍的事实给和盘托出:“是,就连这座房子也保不住了……”
裴母爱怜地轻抚着女儿的脸颊,声线隐隐颤抖:“安夏,你别怕,即使没有了裴家千金的身份,爸妈还是会竭尽所能地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裴安夏摇摇头,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不停滑落。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都是我的错……”
说完这句话,裴安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陡然变得坚定无比。 “妈妈你放心,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这段时间以来,裴家夫妻俩前前后后忙活着,尝试过无数的办法,都没能挽回颓势。裴母自然不认为这个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女儿,能凭一人之力力挽狂澜。
她只当裴安夏是在说好听话宽慰自己,欣慰地笑了笑:“你能有这份心意,妈妈就已经很高兴了。”
裴安夏心知母亲并未相信自己,不过她也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抬手擦掉眼泪,站起来对母亲说道:“那妈妈早点休息,我也先回房去了。”
关上房门,确定四周无人,系统才出声问道:【你所谓的想办法,就是去求傅家兄弟帮忙?】
裴安夏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不然呢?我又不懂商场上的事情。】
系统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连吐槽的话都懒得说,自顾自开始查询傅家兄弟明天的行程。
【傅寒舟明天早上有个跨国会议,下午约了讯阳科技的老总去打高尔夫。至于傅峥,则是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才会进办公室。】
裴安夏唔了一声,脑子开始飞快运转,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推进任务进度。
系统知道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便没有出言打断她的思绪。半晌,裴安夏停止思考,缓缓开口道:【现在是时候,把傅寒舟作为助攻的剩余价值给榨干殆尽了。】
第45章“傅峥,我能在你那里借住两晚吗?”
隔天裴安夏难得起了个大早, 将自己收拾整齐后,便去了傅氏总部。
裴安夏作为傅寒舟的前未婚妻,从前总是隔三差五地到公司里宣示主权。因此, 在前台工作的女员工, 就没有不认得她的。
她刚踏进公司大门, 便有眼尖的立刻笑着迎上来,对着裴安夏客气招呼道:“裴小姐来了, 您稍坐一会, 我帮您通知秘书部的程总助。”
裴安夏点头应了一声好, 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候。
等了约莫五分钟,穿着简约黑色套装, 裙子长度过膝,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女秘书快步走了过来。
女秘书有些眼生, 并不是时常跟在傅寒舟身边的程总助。
她面带歉意地向裴安夏解释道:“裴小姐不好意思, 今早程总助陪着傅总去出席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暂时抽不开身来招待您。”
裴安夏对此表示理解,“没关系, 本来就是工作要紧, 我等一等无妨。”
眼前的小姑娘和自家傅总的关系, 在公司里不算秘密。
饶是裴安夏的态度再亲和,女秘书也不敢有所慢待,当即比了个请的手势, “裴小姐请随我上贵宾室等候吧。”
眼看裴安夏跟着女秘书进了电梯,前台的几个年轻女孩,顿时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刚才那位就是傅总的未婚妻吗?她好漂亮啊!尤其是那双眼睛, 仿佛会勾人似的。”
“说起来,裴小姐可不仅仅只有美貌。裴氏集团听过吧?裴小姐就是裴氏的千金, 和咱们傅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裴氏?我前几天才从在银行业工作的亲戚口中听说,裴氏最近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裁员,看着似乎颇有些大厦将倾的意味。”
“真的吗?怪不得,我瞧着裴小姐在傅总面前总是矮一头。”
“前段时间,傅总不是还带了现在正当红的小花回公司吗?我听秘书部的人说,那小花在傅总的私人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小时。傅总亲口吩咐,不让任何人过去打扰,这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其中一人忍不住叹气,“傅总有颜又有钱,想要倒贴他的莺莺燕燕不知道有多少,要当他的夫人,首先得有个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
裴安夏对于这些议论全然不知情,她乘坐着电梯,缓慢上升到顶层。
女秘书恭敬地指引她进入贵宾室,随后便转身离开,独留裴安夏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间里。
她在宽敞的真皮沙发落了座,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好无聊啊……】裴安夏在心里呼唤系统,【给我找部电影来看呗。 】
系统边搜寻数据库里的资源,边提出自己的疑问:【宿主,你明知道傅寒舟今天行程满档,开完会还要立刻赶往高尔夫球场,为什么还要挑在这个时候过来?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
裴安夏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摇了摇。 【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为了攻略付出的时间成本,又怎么能叫做浪费呢? 】
【你想啊,等到傅寒舟忙完,听说我在公司里等了他一整天,必然会感到十分愧疚。到时候我就可以利用他的愧疚心,提出一些稍微过分的小要求。 】
系统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宿主,我帮你选择了一部网络评分很高的悲剧电影,现在开始为你放映……】
【停停停。 】裴安夏连忙出声拒绝,【现实生活已经够苦了,我可不想再看悲剧。 】
系统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考虑到宿主你现在的人设,是家道中落的落魄千金,我认为多看些具有悲剧色彩的影视作品,能帮助你更好地融入角色。 】
裴安夏被它一噎,终究是没有反驳。
等她一连看完两部结局虐心的电影,时间已近傍晚。
傅寒舟刚结束应酬,从郊区的高尔夫球场赶回公司,还没来得及坐下来歇一歇,便听得女秘书前来汇报:“傅总,裴小姐从早上就在贵宾室等您,已经等了许久了。”
傅寒舟闻言,眉头皱得死紧,语气也透着几分不悦:“安夏来了?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想到裴安夏独自坐在空荡的贵宾室里,苦苦等了他一下午,傅寒舟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立刻站起身往外走。行至贵宾室门口,目光往室内一扫,便见裴安夏安静地坐在那儿,两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仿佛听话的孩子。
傅寒舟心一软,语气不自觉变得缓和:“你说你傻不傻?也不知道打通电话给我?”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裴安夏眸底顿时一亮,连忙上前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多等一会而已。寒舟哥,我没打扰到你的工作吧?”
傅寒舟难得见她这般主动,心情登时愉悦起来。 “没打扰,倒是你等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裴安夏还记得自己这趟的目的,于是开门见山道:“寒舟哥,我今天来是有事情想要问你。”
傅寒舟见她神情严肃,不似玩笑,大约也猜到了她的来意,“你是想问裴氏的事情吧?”
裴安夏点头,精致的小脸上浮现些许迷茫和焦虑,“寒舟哥,你应该也知道裴氏现在的情况,是越来越恶化了,除了你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够找谁帮忙??”
傅寒舟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为此他甚至提前设想好了说词。
“安夏,对不起……”
傅寒舟低垂着头,眼底的落寞是那么明显,以至于令人不忍苛责。 “我并非不愿意帮你,只不过……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裴氏的资金缺口,已经到了这么严峻的地步。”
傅寒舟耷拉着眉眼,仿佛自责到了极点,“虽然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没能帮上你的忙,我仍感到非常抱歉。”
他尾音刚落,裴安夏脑子里突然跑马灯似的掠过傅峥那天说过的话。
“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吗?”
“傅寒舟是什么身份?堂堂京城京城傅家的继承人,手中握着多少资产,他如果真的有心想要帮裴家度过难关,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
“——因为他根本不打算出手帮助裴家,只是哄骗你罢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裴安夏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或许是不甘心,又或许是还对他抱有最后一丝期待,裴安夏最后问了他一句,“所以,连你也没有办法了,是吗?”
傅寒舟仍旧低着头,没有言语。
而沉默,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默认。
裴安夏无声地笑着,“我明白了。”
傅寒舟闻言抬眸,正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可仅仅是片刻,她便恢复了原本平静的神色。
情绪转换得太快,让傅寒舟不禁疑心,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我等会还有点事情,就不留下来陪你吃晚餐了。”裴安夏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皮包,准备离开。
傅寒舟本想挽留几句,但见她去意坚决,话到嘴边,终是转了个弯:“回去路上小心,改天有空再一起吃饭。”
电梯一路下行,很快抵达了一楼。
晚间七点半,下班的高峰期已过,街道却依旧车水马龙。
裴安夏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往前走,直到此时,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出路了,连现在应该去往哪里都不知道。
裴安夏忽然感觉眼睛有些刺痛,像是有异物跑进去似的,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眼圈早已湿润一片。
她其实并不想哭的。
裴安夏心里清楚,别人没有义务要帮她,她不该把自己的期望强加在傅寒舟身上,但是只要一想到从小长大的情谊,竟然脆弱的如此不堪一击,她心里便莫名地委屈。
裴安夏浑浑噩噩地走在街道上,一时没有注意到路况,差点被正常行驶的车辆撞到。
车子在她面前停住,裴安夏连忙点头道歉:“对不起,是我不留神闯了红灯……”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干脆闭上了嘴,因为这时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傅峥嘴角微微下压,脸上隐隐有些不悦。
裴安夏嗫嚅半晌,答非所问道:“你可以载我一程吗?”
傅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回正前方的道路,“上车吧。”
裴安夏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趁着她转头去拉安全带的空档,傅峥偏头问道:“送你回学校吗?”
裴安夏动作一顿,面上流露出挣扎的神色。
犹豫片刻后,她鼓足勇气开口:“傅峥,我能在你那里借住两晚吗?”
傅峥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险些绷不住表情。
裴安夏见他陷入沉默,以为他是感到为难了,赶忙补充一句:“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如果觉得不方便,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我最近刚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小户型的单身公寓,想着偶尔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可以就近休息。”傅峥低低地解释着:“平时我也不常住那里,倒是能借你住个几天。”
“谢谢。”她赧然地垂下头,像是极为难为情的样子。
傅峥稍微想了想,便明白过来。裴安夏习惯了受人追捧,到哪里都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从来只有她给别人脸色看,不曾有拉下面子求人的时候。
如今却要向他这个前男友开口,想必是非常难堪的。
想通了这一点,傅峥没再说话,留给她独自消化的空间。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没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傅峥用指纹按开门锁,打开房门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室内拖鞋,放到她脚边,“这双是我平常穿的,对你来说可能大了一些,你先将就着,明天再买双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