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丞相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冷冷的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以前他只以为赵璟淮对越泽有想法,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多有暧昧,但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若不是路途遥远,他真想好好问问启丰帝,怎么教的孩子!还未结亲就做出这般事情!成何体统!
赵璟淮摸摸鼻子,猜到他可能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和小满没有呃、没有做到那一步。”
当着一位朝臣还是年长之人说这般露骨的话,饶是赵璟淮也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哼!”
李丞相重重的哼了一声,在他看来,即使没做到那一步,那说明其他亲密的事情也没少做,这般厚颜无耻行为放荡之人!怎么配得上他家宝贝小满!
“我是真心喜欢小满的,日后也定会与他结亲。”
赵璟淮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有些苍白,但又不得不说,起码态度要端正,不然没得到李丞相的认可,越泽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自己。
这条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李丞相还是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远处不发一言,神情复杂。
“咳,我所言句句属实,只不过现在许多事情还未结了,我也不愿给小满太大的压力,等一切尘埃落定,我立刻向父皇奏请。”
赵璟淮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拐骗又满口大话的骗子,不禁有些绝望。
其实,李丞相知道赵璟淮对于越泽的心都是真的,但他作为爷爷肯定要为越泽多考虑一些。
赵璟淮的身份不同于常人,他是皇子,是未来启丰的主人,古往今来,哪位帝王不是后宫佳丽三千?若只是普通人家,他还能依仗自己的势力让对方不纳妾,只有越泽一人,可他威胁不了赵璟淮。
现在话说得倒是好听,又能维系多久呢?
“殿下日后会继承大统,小满只是一介汉子,若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璟淮打断:“我已经知晓小满是哥儿了。”
李丞相闻言双眸瞪大,满脸诧异的看着赵璟淮:“小满同你说的?”
赵璟淮点点头,李丞相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傻孩子。”
这话赵璟淮就有些不赞同:“丞相大人,小满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告知我的。先前我并不之情,我觉得小满他是个很厉害、很优秀的人,他既然愿意对我坦白,那想必是觉得我是他选定的人,他很有自己的主见,也十分聪慧,这点我相信丞相大人比我更清楚。”
李丞相陷入了沉默,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填满了空缺的这十几年,他看人狠辣,怎么会看不出越泽的性子呢?
他就像是石缝里生长的坚韧花草,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被别人轻易哄骗打动改变主意,同时也有为自己兜底的勇气和能力,他已经成长为自由翱翔的飞鸟,无人可以束缚住他。
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小满没有出事,在他身边抚养长大,会变得如此坚韧吗?他却找不到答案。
“罢了,你们心中有数就行,我已经老了,无法再参与进你们的世界。”
李丞相叹息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璟淮笑着又给他倒上一杯:“丞相大人哪里的话?父皇还等着你回去为他开疆扩土呢。”
李丞相哈哈大笑,听到他提起启丰帝,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关于当年的事情,你查的如何了?”
赵璟淮为自己斟一杯茶,垂眼答道:“还没什么结果。”
“哼,你父皇拦着你了?”
赵璟淮并不奇怪李丞相知晓这事,对方是两朝老臣,至今仍为启丰帝效力,而他的同窗早就死的死退的退,甚至启丰帝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可以说皇族之间的弯弯绕绕隐秘之事,他最清楚不过。
“嗯,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父皇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很喜欢小满,但为何会阻止我查明真相呢?”
李丞相的思绪飘远,半晌没有接他的话。
“陛下还是年纪大了。”
这话让赵璟淮有些疑惑,沉思了一会,似乎明白了什么:“父皇很快就不能继续阻止我了。”
李丞相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出神,许久过后,他才淡淡的说道:“你知道为什么陛下很喜欢小满吗?”
赵璟淮耳朵竖了起来,顿时来了精神,他觉得李丞相接下来会和他说的,会是揭晓这一切秘密的答案。
随着李丞相有些苍老的嗓音,赵璟淮的眼前仿佛回到了那处他熟悉的金碧辉煌的地方。
那是最繁华的地方,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却一辈子都进不来的地方,是权力的中心点。
那年的启丰帝还很年轻,他还不是皇帝,而是太子,他德行端正,才华出众,引得无数的达官贵族都想把女儿送进东宫,李丞相也不例外。
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妻子因生这个女儿的时候难产不幸离世,二人结发夫妻,感情深厚,李丞相不愿再续,便亲自悉心抚养着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
随着李若文渐渐长大,她的才情也日渐显露出来,因此有不少人踏破他府中的门槛,只求能与小女早早定下。
可李丞相很宝贝这个孩子,万事都以她的想法为主,虽然他很想也让女儿与太子接触,但女儿自己对情爱好像都没什么兴趣,而这也更加吸引了男子们的注意。
这个孩子和其他闺阁姑娘不太一样,别的姑娘整日安静绣花,她却能与人猜灯谜赢下后送给流浪乞儿;别的姑娘见着男子羞红了脸,她却要和男子比赛谁的马跑得更快;别的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却常言要出去游历大好河山。
可就算如此,她的才情也是京城贵女里最为出类拔萃的,自然也吸引了太子的注意。
太子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但李若文好似对他不感兴趣,拒绝了许多此,太子心中惋惜但也明白自己的时间不能浪费在一个女子身上,便从余下的贵女中挑了个相配的作为太子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
而后的李若文竟然真的出去游历她所言的大好河山,还结识了一个男子,那男子正是越泽的父亲,越凌云。
越凌云出生穷苦,但长得帅气硬朗,性子也好,当时的越凌云刚参军,还只是名小兵,与来北漠游历的李若文结识。
李若文与他谈诗情歌赋他不懂,但与他过几遍招式却能从中感悟良多,这让李若文对这个与京城男子都不同的人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而后的故事就很熟顺理成章了,越凌云喜欢上了这位京城来的贵女,可他深知自己配不上对方,便牟足了劲往上爬,终于让他成功跟着大军进了京,也受了封赏。
当时的主帅老陈非常看好他,对越凌云可谓是手把手的教导,果不其然,不出几年越凌云便远超于他,已经可以成熟的迎敌。
那个时候,已经变得十分沉稳老练的越凌云,却在和京城家中的李若文求亲时,红了一张脸,但李丞相却嫌弃他不够有学识,李若文自己也觉得还没有玩够,也就没有答应下来。
后来的越凌云发愤图强,一边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一边刻苦读书,又过了几年,他已经能够出口成章,和李若文初见时判若两人,这时他再一次上门求亲。
李丞相这么多年也都关注着这个年轻小伙子,经过了长久的考察,也暗中提点过几次,终于放心的将女儿交给他。
夫妻二人婚后的生活幸福美满,即使越泽出生,他们都还如热恋一般如胶似漆,常常弄得李丞相都没眼看。
可皇帝对此似乎颇有些不满,他堂堂天子,追求的贵女没有答应他,反而答应了一介武夫?这让他心中十分不畅快,可越凌云此时已经是启丰的战神,守护着北漠边疆的安宁,他也不能由着自己的小性子对人家做什么。
但他也想到了一些歪主意,你们夫妻二人不是如胶似漆吗?那我就派你去北漠驻扎,无召不得归。
如启丰帝所愿,越凌云与李若文夫妻二人分居两地,可李若文却巴巴求到了他面前,想随着丈夫去北漠,这可把启丰帝气得够呛。
他正拖着这件事,不想让李若文去北漠,同时也想让李若文多来宫中找他,自己也能多看看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北狄突然大举进犯,北漠军主帅越凌云牺牲在了战场上。
这一结果是启丰帝没有预料到的,他心里想的都是让这二人分开的远些,万一时间久了淡了,感情也因为距离破裂了,他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可他看到听闻越凌云死讯的李若文时,只觉得万般后悔。
那一瞬间,李若文仿佛苍老了二十岁,整个人暮气沉沉,曾经那双灵动漂亮的双眼中看不到一丝生气,这让启丰帝开始恐慌。
这时他才想方设法试图弥补,可斯人已逝,又该如何弥补呢?
李若文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提要去北漠的话,而是抱着孩子回了府,将自己静静的关在房间里。
李丞相担心她想不开,让幼小的越泽招呼过几次,却都没有回应。
可三天之后,李若文若无其事的出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活,尽心照顾着李丞相和越泽,就像是她已经接受了越凌云牺牲这件事一样。
等到越凌云的丧事结束,李丞相见李若文的神情虽然悲痛,但还比较平静,心中也舒了一口气,看来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可就在越泽过完他的八岁生日后的一个清晨,李丞相被下人们惊慌喊醒,而前一晚被李若文塞到他身边睡觉的越泽迷迷瞪瞪的还没醒。
李丞相轻声把越泽哄睡着,披上衣物急忙赶过去,却只见房门大开。
门梁上悬挂着一道身影,还有些微微晃动,恐怖诡异,但李丞相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宛若寒冬腊月。
他的女儿,上吊自尽了。
第77章 健健康康 小满健健康康的……
饶是李丞相见过再多的风风雨雨, 哪怕他已经面对过爱妻的离世,可在他看到李若文惨白的脸时,还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没能晕多久, 因为这个家只剩他和越泽, 越泽才八岁懂得什么?再悲痛他也要好好振作起来。
得知李若文的离世后, 启丰帝如同疯魔一般,竟然与李丞相抢起了她的尸身,那个时候的他顾不上什么仕途什么君臣, 用最恶毒的语言怒骂着启丰帝, 可他还是没有争抢过这个男人。
李丞相眼睁睁的看着女儿的尸首被启丰帝抱在怀里带走, 一口血喷了出来,却无能为力,下人们惊慌失措,上来搀扶着他, 可李丞相却只觉得人生晦暗, 那一瞬间他都想随着女儿女婿去了。
“爷爷”
怯生生的嗓音将李丞相唤醒,他这才惊觉, 不能这么自暴自弃,他失去了女儿女婿, 但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孙儿。
八岁的孩童还处于懵懵懂懂的时候, 他不能就此放弃这个孩子。
李丞相抱过眼眶通红的越泽,无声痛哭
李丞相的讲述戛然而止,有些事情过于沉重,他不愿回忆,而后面的事情,赵璟淮全然知晓。
然而赵璟淮还有个疑问:“父皇他将人带回宫中后”
在赵璟淮的记忆里, 似乎并没有见过越泽的母亲,他努力回想许久,在越泽被带进宫之前,他父皇好像没有什么很异常的举动。
“唉,没过多久,他就将人送回来了,给她下葬后,此事就算了了。”
李丞相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沉默下来,赵璟淮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替他的父皇道歉吧?而李丞相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小满是哥儿这件事,一开始也是我让他们瞒着的。”
良久,李丞相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赵璟淮一怔,随后笑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理解的,丞相大人不必担忧。”
“他出生时,我们见是哥儿,那两个孩子还担心了许久,后来干脆想着瞒着这个身份,当作汉子抚养,对外就称体弱多病,倒也瞒下来了。”
李丞相也喝了一口茶,仿佛回到了当年,目光悠远深邃。
“那小满的身体”
赵璟淮刚想问什么,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爷爷?淮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越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赵璟淮扭头看去,就见越泽披着衣衫往他们这边走,乌发随意的搭落在身后,随着他的走动晃动,恍惚间,李丞相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他与自己的母亲,实在是太像了。
赵璟淮立刻起身上前想将越泽牵住,却听到了李丞相重重咳了一声。
顿时他便僵在原地不敢上前,进退两难,而这时越泽也走上前来。
“爷爷怎么咳嗽了?身体不适吗?”
越泽的脸色有些担忧,他坐到李丞相身边,便想把他的手拿出来诊脉,李丞相有些尴尬的又咳了两声,但却没有把手抽回去。
等到诊脉结束,越泽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郁结消散了许多。”
李丞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孙儿,语气和蔼:“之前思念小满才会郁结,现在小满就在爷爷身边,哪里还会郁结?”
越泽被他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随即他又看向赵璟淮:“你刚刚和爷爷聊什么呢?”
赵璟淮目光偏移,李丞相冲他微微点头,得到了首肯,他才对越泽说道:“聊了些旧事,晚点讲给你听。”
见这二人和猜谜似的,越泽皱着眉不解,觉得这二人怎么神神秘秘的,他才不好奇呢。
李丞相年纪大了,本来就是来找越泽聊聊天的,现在和赵璟淮聊够本了,也觉得疲惫涌上心头,拒绝了越泽的搀扶,自己慢悠悠的往房间走。
“你要和我说什么?”
等到李丞相的背影消失,越泽和赵璟淮也并肩往回走,赵璟淮将刚刚和李丞相聊过的旧事讲给越泽听,却让越泽眉头紧锁。
“这真的是”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理智告诉他父母的去世和启丰帝并无直接关系,但也确实是因为他的原因,才会让深爱的二人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这让他越发厌恶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里面藏着的,都是黑暗和脏污。
见越泽沉默不语,赵璟淮心中也十分复杂,他的父皇与越泽的父母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这也让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皇会这般喜爱越泽,一来是对他母亲的愧疚,二来则是越泽长相与他的母亲相似。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若不是他父皇所做之事,或许越将军就不会去北狄,亦或者就算他去了,不幸牺牲了,他们夫妻二人也能见到最后一面,越泽的母亲说不定不会这般想不开上吊自尽。
北狄和启丰帝,是酿成这悲剧的推手。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越泽,没注意到身边赵璟淮复杂的神情。等到二人回了房中,越泽才幽幽叹了一口气,突然说道:“我不会同你回京城的。”
如同惊雷的一句话让赵璟淮愣在原地,随即他就明白过来越泽的意思是什么,顿时心口阵痛,像是被重锤狠狠的砸中,可他也无法将越泽强行绑回去。
自己是启丰的皇子,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回京城,再者他已经到了适婚年纪,上次回京,他母后就拉着他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无力感瞬间涌上了赵璟淮的心上,他沉默了一会说道:“等事情结束我就来陪你。”
越泽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自己现在既然很喜欢赵璟淮,那便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同时他心中也十分清楚,二人可能不会有圆满的结局,但曾经拥有,就不算遗憾。
相比于越泽,赵璟淮却有些想不开,可他不愿让越泽为难,更无法抛弃自己肩上的责任和担子,如此这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赵璟淮才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跳过:“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
“嗯?”
越泽歪头看他,双眸中满是清澈,直直的看着赵璟淮,仿佛要将他溺在其中。
“刚刚我想起当初在东绕村的时候,你说过自己身体不好,是本身确实不太好,还是为了隐瞒哥儿身份才假装的?”
这个问题困扰赵璟淮很久了,在东饶村的时候,他觉得越泽身体这么差,又是个汉子,那自己就要多帮他干点活,多赚点钱,才能把人养好,后来两人有了朦胧情意,赵璟淮便开始担忧越泽会早于他前面先走,可当时的他不过一介庄稼汉,除了干活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现在恢复记忆了,赵璟淮看越泽几乎都没有生病过,不免也有些怀疑,可他又不敢去问,毕竟自己对着他总是带着歉意,只能好一点再好一点的把人呵护。
自从越泽和他坦白哥儿身份后,他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一直想找个时间问一下,但又怕冒犯了越泽,憋了好久都没有问出来,只是见越泽身体尚好,猜测他可能只是为了隐瞒身份装的,也就用此来安慰自己。
今天一事,让赵璟淮觉得自己还是要问清楚,不然心中总是搁着事情,会让他很不安。
越泽思索片刻说道:“本身哥儿的体质就会差一点,也不算隐瞒吧?”
这让赵璟淮松了一口气,哥儿的体质是比较差,但看越泽现在健健康康的样子,好似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差,哥儿活到九十九的也不少,这让赵璟淮彻底放松下来。
“你笑什么呢?”
越泽看着莫名其妙就笑起来的赵璟淮,双眼中满是惊恐,别是发癫了吧?
“没有,知道你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我就放心了。”
“你还担心过我的身体?”
越泽歪头,在他的印象中,赵璟淮好像没有做出什么嗯关心他身体的事情,他还以为赵璟淮不在意这件事情呢?
“当然,起初在东饶村的时候,你就说你身体不好,我一直担心若是我们在一起到了七老八十,你会不会先我而去,为此我还找镇上的大夫问过,可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赵璟淮想到了那时自己有些荒唐的举动,不禁失笑:“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得多干点活,多赚些钱,然后把你养得好点,不能让你被这身体拖累。”
越泽被他这段说辞震到了,瞪大双眼看着赵璟淮,有些不可置信:“你还这般想过?”
“对啊,后来恢复记忆后,我还让霍骁找过有名的神医,想去给你看看身体来着,后来才得知,那位神医就是你爹。”
这也十分的荒唐,赵璟淮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查出来后我就在想,或许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因为我觉得越神医不会有治不好的病,也就一直没有问你,可我没从你嘴里得知真相,总有些不安心。”
“那你直接问我呀!”
越泽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也不是什么很隐秘的事情,赵璟淮也是真能憋。
“小满健健康康的。”
赵璟淮把他抱住,声音中带着期盼,越泽无奈的摸摸他,叹了一声说道:“我很好,你放心吧。”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赵璟淮也觉得有些疲惫,见越泽还是神情抖擞,他笑笑说道:“我去休息一会。”
越泽点点头,看着赵璟淮躺在床上,很快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第78章 祈福夜宴 以来祈祷将士们的顺利归来……
这日, 外面雨帘如瀑,整个城都被染上了灰蒙蒙的颜色,屋檐上的水滴顺着瓦片落下,串成晶莹的珠串, 砸在地上泛起朵朵水花, 越泽百无聊赖的在房里, 手中捧着医书,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这时赵璟淮撑伞,踏着积水走来, 进门后将伞收起, 快步走到桌前, 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箱匣,放在了越泽面前的桌上。
“这是什么?”
越泽好奇的打量,这小箱匣通身是木质的,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非常朴实无华。
赵璟淮抖了抖肩头残留的雨水笑道:“呼延迟送来的。”
哦?越泽来了兴趣, 呼延迟会从北狄送来什么东西呢?
“你打开看看吧,我检查过了, 没有危险。”
赵璟淮坐在他身边,看着那个小盒子, 他也不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什么。
随着“咔哒”一声, 越泽修长的手指就把箱匣的锁给打开,他缓缓将盖子掀开,箱匣里的物件也露出了真容。
用金黄柔软缎布托着的,是一颗洁白如玉的珠子。
“珠子?”
越泽疑惑,伸手把那颗珠子拿在手中,触感微凉, 表面光洁无暇,饶是他这般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颗珠子可比当初他在双燕镇发现的更要晶莹剔透一些。
“南海明珠。”
赵璟淮接过珠子把玩半晌,赞叹道:“比双燕镇的还要稀缺,整个启丰都找不出一颗能与这颗媲美的。”
“这么珍稀?”越泽惊奇的瞪大双眼说道,仔细看来,确实也能看出这颗珠子的与众不同。
“这就是呼延迟之前说的神石?原来只是颗珠子罢了,那他父王又是怎么回事?。”
赵璟淮将珠子放回箱匣里说道:“世上哪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无非是觉得不想再和以前一样与启丰合作,他们国内又信奉神鬼,干脆借此来假装自己被鬼神上身,自导自演罢了。”
他摇摇头,对北狄王的这种行为感到不屑。
“原来是这样。”
越泽看着那箱匣若有所思,赵璟淮则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低头问道:“你之前为何会打听呼延迟的母亲?”
“在我的记忆中,我家里也有一颗南海明珠。”
赵璟淮有些意外,南海明珠是北狄之前进贡来的,一直珍藏在国库中,具体的来源他却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南海明珠是北狄的产物,不应该出现在除了国库以外的地方。
“之前我母亲喜欢拿那颗明珠当烛火照亮,还会给我讲一些南海的故事。”
越泽的思绪飘远,赵璟淮则从中察觉到了别的可能性。
“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喜欢外出游历,这颗明珠会不会是她游历中带回来的?”
越泽轻轻点头:“有可能,我之前不是好奇呼延迟的相貌吗?”
“对。”赵璟淮也想起了那个时候越泽对呼延迟的态度,不禁有些不爽,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
“我母亲曾经有幅画,里面有两名女子,一位是她,另外一位长相和呼延迟相似。”
越泽蹙着眉说出了可能性:“我母亲可能和呼延迟的母亲相识。”
赵璟淮沉思半晌后说道:“南海,对启丰来说是十分神秘的一个地带,具体的可能要去问呼延迟。”
“这事不急,若是日后北狄归顺启丰,咱们有的是机会去那边,到时再问也不迟。”
越泽笑着依偎在赵璟淮身边,他的目光落到了箱匣里的明珠上,尽管外面是十分阴郁的雨天,光线湖晦暗,一切设施都透着阴沉沉的味道,可这颗南海明珠,却散发着莹润光泽。
“嗯?”
越泽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上身靠前,凑近了那箱匣,目不转睛的仔细盯着那颗明珠。
“怎么了?”
赵璟淮疑惑的目光也落到了那颗明珠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把珠子拿到外面去一下。”
越泽指挥着赵璟淮,对方不明白,但还是依言照做。
等他们把珠子拿到门外,越泽和赵璟淮坐在门槛上,看着那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明珠。
“你看,一些蚁虫是不是被吸引过来了?”
越泽指着旁边说道,赵璟淮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随着珠子散发的光芒,一些细小的蚂蚁正在往珠子方向爬动,期间也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虫被吸引。
“这珠子还有这种效果?”
赵璟淮心下大惊,他在京城的府邸里,偶尔会拿南海明珠当做照明,那岂不是全把虫子给吸引过来了?
越泽看他脸色略带惊恐,疑惑的问道:“你怕虫子?”
赵璟淮摇头,将自己的猜想和他说了,却得到了越泽“噗嗤”一声。
“哎呀,你放心,这种珠子的产生过程都不尽相同,说不定这颗的产生刚好可以吸引蚁虫?你府邸的那颗应该达不到可以吸引蚁虫的程度,别太担心。”
这话让赵璟淮将心塞回肚子里了:“那就好,家中的下人打扫时,确实也没说过有蚁虫的情况。”
“所以这颗珠子比国库里那些还要价值连城。”
越泽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记得医书上有写,换颜蛊进入体内后,要么宿主死亡才可逼出,要么将皮肤割开取出,但还有一种很难做到的方法。”
“嗯?”
“我爹做过推测,若是能用具有吸引蛊虫物质的东西靠近体内的蛊虫,是否也可以将其逼出?还能不伤害宿主,这种猜测是他通过母子蛊判断出来的,但换颜蛊并非母子蛊。”
越泽有些兴致勃勃:“这明珠既然能吸引蚁虫,那能不能吸引蛊虫呢?”
赵璟淮对他的猜测也感到十分意外,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并非完全不可行。
“过几天就是祈福夜宴了,到时我们先观察一下李易之的态度,再尝试逼出蛊虫。”
越泽点点头,将明珠拿起重新放回箱匣里:“找个干燥封闭的地方放着,别哪天让蚁虫爬了满箱。”
时间流转,很快就到了祈福夜宴当天,这对于北漠百姓而言,是个堪比春节的隆重活动,故而漂泊在外的游子们能回来的都回家来了。
早在七天前,官府和北漠军们就在精心装点街道,悬挂上彩花彩灯,百姓们自家屋里的也挂上了漂亮的七彩帆布。
来来往往间百姓们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走在街道上还能闻到蒸糕或别的美食的香味,处处都充满着节日的氛围。
等到了祈福当天,白日里街道上格外安静,各种店铺摊贩也都不再出来营业,只留下街边五彩斑斓的布条和彩灯在风中轻轻摇曳,静静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暮色渐浓,提前布置场地的青壮汉子已经忙碌起来,他们需要在城外的大草地上搭建一个祭台,而陆陆续续的,百姓们也都身着彩衣到场了。
等到月色完全笼罩北漠城,随着祭台中心位置的一簇火苗“噌”的一声燃起,祈福正式开始。
北漠城最有威望的老者上前,他身着漂亮彩衣,腰间挂着姿态奇异的木雕,而他左边站在一名男子,同样身着彩衣,手捧着一台烛蜡,右边则是一名女子,她的彩衣摇曳在地,随着微风摆动,手中同样捧着一个烛台。
随着老者晦暗难懂的语言,微风拂过祭台,四周等候已久的年轻人们一男一女的错落开来,将手中的祭品一一摆上去。
有蒸糕,有蔬果,也有刚宰杀的小羊。
等到祭品摆放结束,随着老者的话音落地,只觉得月光晃动,照耀在每个人诚恳的脸上,而微风拂过,把祭台两侧绑着的银铃吹得叮当作响,凭空增添了几分空灵意味。
神秘而又古老的仪式,正在进行中。
刚刚送祭品的年轻人们围着围观的百姓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祭台前,他们摆成一个圆形,包裹住祭台,随着火苗的跳动,年轻人们也低声,似乎是在吟唱,随后开始翩翩起舞。
有些怪异的动作,却充满着力量与美感,越泽看得出神,这种独特的风土人情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让他觉得十分有趣又新奇。
而随着他们的吟唱欢舞,老者两侧的一男一女捧着烛台走上祭台,将蜡烛放在祭品两边。
火焰还在升空,围着它的年轻人们吟唱的声音逐渐加大,而紧随着就是百姓们。
一个接着一个,穿着隆重漂亮的彩衣加入其中,此时不论男女老少,都在祈福。
祈求着来年的风调雨顺,祈求着家人平安健康,祈求着事业有成功成名就。
越泽被赵璟淮牵着,这才没有被载歌载舞的百姓们撞到,见状,赵璟淮将他牵去一旁,笑着拨开有些汗湿的长发问道:“有些热吧。”
“嗯,但很有意思,这种祈福夜宴,是怎么演变的?”
越泽坐在一边,好客的百姓递给他们二人一杯茶水,笑呵呵的说道:“将军殿下,喝口水吧。”
“多谢。”
越泽小口喝着茶水轻笑:“怎么这样喊你?”
“百姓们搞不懂这些官职制度,随他们怎么喊。”
赵璟淮笑着也喝下茶水,稍微凉爽一些了。
“北漠城最初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村庄,后来某任皇帝来此,特下令不能放弃这边的百姓,遂取名北漠,而随着时间的推流,逐渐形成有气候的城镇。”
“而好景不长,在他们旁边滋生起一个小国,也就是北狄的前身,这小国屡屡进犯北漠,让当地百姓苦不堪言,而就在他们这座城镇即将要被打散时,余下的百姓们都联合一起,准备南上另谋出路,那是在一个夜晚。”
赵璟淮又给越泽添了一杯茶,声音温柔缓慢,娓娓道来:“可就在他们刚出城的时候,竟然发现月色大亮,晃得人都要睁不开眼,循着洒落下来的月光看去,一位位身着素锦仙衣的仙子们竟然凭空漂浮在空中,脚不沾地,挥一挥衣袖,便能让草地重焕翠绿,这么神奇的场景震撼到了所有人,而随后在仙人们的帮助下,北漠的青壮汉子们联合起来,打退了那小国,也有了北漠军的前身。”
越泽听得津津有味,哪怕知道是虚构的神话故事,但依旧不影响他沉浸进去。
“其实这只是个神话故事,真实情况是当时北漠城危在旦夕,由京城派来的一支队伍奋战五天五夜,才将敌人打跑,存活的士兵们继续驻扎在北漠城,而五天五夜的最后一天,也被自发组织的百姓们定为节日,以来祈祷将士们的顺利归来,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祈求风调雨顺,其实也是同一种心愿。”
第79章 背叛 我觉得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越哥哥!”
越泽正聚精会神的在听赵璟淮讲北漠故事, 突然听到王倩婷清脆的声音,循着呼唤往身后看去,果然是他们。
只见月色悠长,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王倩婷被程执缨牵着,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 十分高兴的模样,李丞相则和李易之一同并肩,老人神态悠然, 旁边的年轻人似乎有些疲倦, 他们旁边还跟着沉默的霍骁。
越泽以为爷爷不会来呢, 当即快步迎上前去,惊喜问道:“爷爷怎么来了?”
李丞相笑着拉着越泽的手轻拍:“爷爷来看看热闹。”
“我还以为爷爷不会来呢,现在已经很晚了。”
越泽笑着搀扶着他,李丞相也乐呵呵的, 语气中带着调侃:“凑个热闹, 年纪大了觉也少。”
李易之在一旁沉默不语,眉眼低垂, 脸色苍白,似乎是有些不太舒服, 神情也恹恹的。
越泽不动声色的打量他几眼, 扬起笑提议道:“殿下说等会可以上前祈福,我们也去吧?”
李丞相欣然同意,李易之的笑虽然有些勉强,但也答应了下来。
王倩婷和越泽打过招呼后,就拉着程执缨到处跑,她年纪小, 又经常被压在家里做功课或者练武,难得有可以放松的时候,像是撒了缰的小马驹一般,兴奋得不行。
有程执缨帮忙照看,越泽自然是放心的,他们几人坐在一同,静静等着最后的祈福仪式。
随着百姓们的载歌载舞,热闹非凡,老者扯下身上是七彩布条,神情庄重的拿出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完后将布条放在火盆上,随着火苗的腾空,布条也化作灰烬。
其他百姓们也纷纷扯下身上的布条,这是,赵璟淮从一旁拿过一堆相似的七彩布条,给他们分发。
“在布条上写下愿望,让火焰将我们的心愿带给上天。”
越泽接过后,握着笔陷入沉思,他想了许久,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透明得像个陶瓷娃娃,半晌后终于落笔写下了几行字:愿世间人无病无灾。
写完后他晾了晾墨迹,微微侧头,赵璟淮凑过来看他写的心愿,佯装不满道:“你的愿望里怎么没有我?”
越泽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提笔在旁边加上了一行小字:愿与清晏同伴一生。
看到这里,赵璟淮才心满意足了,乐呵呵的一屁股坐回去写自己的愿望。
写完后他还非要给越泽看,越泽被迫看了一眼,只见他写的是:愿天下太平,愿与小满共伴一生。
越泽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仿佛有块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写满了赵璟淮的名字。
而李丞相他们的愿望越泽并没有去看,很快就被百姓们收走一同投入火盆中。
随着布条的投入,火焰被添砖加瓦,烧得越来越旺,随着老者的祈福,这次的仪式圆满结束。
人群渐渐散开,大家都三两结伴的往家里走去,赵璟淮则带着一些北漠军留下来帮忙收拾场地。
李丞相毕竟年事已高,熬了一会有些顶不住,霍骁和李易之就先行送他回去,王倩婷这小丫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撒野去了,连程执缨也没不见踪影。
越泽在一旁等着赵璟淮忙完,两人牵着手漫步往城内走,街道上除了窸窣的脚步声,静谧安详。
等回到房里,越泽困得不行,在路上他就很困了,赵璟淮心疼得想背着他回去,却被拒绝,觉得这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一沾了床,越泽一头栽进枕头里,闭上眼沉沉睡去,赵璟淮看着秒睡的越泽,俯身小心翼翼的给他脱去鞋袜,又将把被子盖好,自己也躺在他身边,将人拥入怀中。
漆黑的梦里,越泽找不到方向。
他心中有些害怕,喊了两声赵璟淮却没有应答,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试图往前踏一步,脚下是结实的地面,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干脆壮着胆子往前继续走,四周依旧悄无声息。
就在越泽有些苦恼想挣扎着醒来时,他的面前蓦然出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紧紧地盯着越泽。
他惊恐得往后连退几步,险险跌倒在地。
那双眼睛就这样死死盯着越泽,起初还很正常,黑白分明的双眼,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白色部分渐渐染上血丝,像是一张蛛网迅速蔓延,很快就把整个眼球都覆盖住。
血丝一点点蔓延爬行,像是带着蠕动的小虫子,将眼睛吞噬掉。
越泽越看这双眼越觉得眼熟,猛然间惊醒,外面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撒进屋内。
身边的赵璟淮还在沉睡,越泽坐起身来,抚着胸口平复一下刚刚惊恐的情绪。
现在的他反应过来了,那是李易之的双眼。
“唔醒了?”
赵璟淮被吵醒,声音有些沙哑,睡眼惺忪的看着越泽,手臂撑着床也坐了起来。
“嗯,昨天晚上我看到李易之的眼睛了。”
赵璟淮一听这话也清醒过来了,昨天的夜宴正是他们的目的,只是回来后两人都太过疲惫,没能商议此事。
“他体内肯定有换颜蛊,得找个机会给他诊脉看一下。”
赵璟淮揉揉双眼,把越泽抱在怀里,埋在他胸口蹭蹭。
“直接和他说实话吧,让他自己选择。”
越泽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后,越泽和赵璟淮一起去到了爷爷的院子里,李易之和爷爷住在隔壁,离得很近。
李丞相醒得也很早,此时正在院中坐着惬意的喝着茶,阳光洒在他身上,不像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而是一位陪伴着家人的普通老人。
“小满来啦。”
他看到走进的越泽,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转眼又看到他身后的赵璟淮,脸上的笑稍微收了收。
“殿下也来了。”
“丞相大人,李易之在吗?”
李丞相皱起眉,看了越泽一眼,点点头说道:“在隔壁呢,你们去喊他吧。”
等到李易之也坐在院中的石桌边,他还有些茫然。
“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诊脉看看。”
李易之有些迷茫:“表兄?这是怎么了?我最近没有不舒服啊。”
“我先给你看看。”
李易之茫然但却不敢拒绝,只能乖乖的伸手给他诊脉。
有了换颜蛊的猜测,越泽沿着他的手腕往上摩挲半寸,随后拿出怀中的明珠放在李易之手心:“握好。”
饶是李易之跟在李丞相身边这么多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品相这么好的明珠,顿时有些失了神。
“握好。”
越泽重复了一次,李易之回过神来连忙将明珠握好。
过了一会,李易之觉得手臂有些瘙痒,想去抓挠却被越泽摁住:“别动。”
李易之皱着眉,手臂痒得不行,可越泽却一直摁着自己,他抬眼悄悄看了下赵璟淮,对方面色冷峻,扫到他的目光是格外凌厉,吓得他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你看。”
李易之循着越泽的目光看去,惊讶的发现自己皮肤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鼓起一个小小的包,沿着他有些明显的血管往手心方向蠕动。
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吓得脸色更白了几分:“这、这、这是什么!”
越泽将明珠拿走,那皮肤下的小鼓包似乎是在寻找,转了一小圈就慢慢瘪下去了。
“蛊虫。”
“蛊虫?!”
两道惊呼声响起,一道来自脸色惨白的李易之,另一道来自李丞相。
越泽将明珠递给赵璟淮拿好,转脸问李易之:“你被送到爷爷身边的时候,有人喂你吃过什么药吗?”
“药?”
李易之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十分苍白,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丞相,却不敢说话。
“说吧。”
李丞相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你家里的那点小心思,真以为本相都不知晓吗?”
李易之被他这么一说,脸色更白了,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我嗯,他们确实给我吃了一些药,可他们说这个药能让我保持体弱多病的样子,因为因为他们说,丞相的孙子身体不好或许我的长相和体弱能让他稍微顾及一些”
李丞相对于这要说辞不置可否,没有反驳也没有嘲讽。
越泽听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赵璟淮则是有些不屑。
“小心思倒是不少。”
听到赵璟淮有些嘲弄的语气,李易之更不敢说话了,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越泽则是叹了一口气:“唉,可能就是那药有问题,服下这种蛊,你的容颜会和当初以血饲养蛊虫的人逐渐相似,可带来的结果就是体内被蛊虫尽数啃噬,你现在的身子差,不是因为那个药,而是因为你身体真的变差了。”
李易之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并没有怀疑越泽,他觉得自己还没有重要到越泽会用这种方式来哄骗自己,但是
想到自己房内的一堆东西,李易之握紧双拳犹豫再三。
“我们可以帮你把蛊虫取出来,还能不伤到你的根本,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越泽话锋一转,一双眼抬起看着李易之,明明眼神温润,其中却暗藏一丝锋芒,直直的看着李易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事?”
赵璟淮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那位好皇兄在你来北漠之前找过你吧?”
李易之如遭雷击,难道所有事情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吗?那自己之前做的事
“嗤,你那点小伎俩瞒得过谁?”
赵璟淮眯着眼,眼中寒光毕露,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对着李易之步步紧逼:“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你背叛赵璟云,便能替你取出蛊虫,还能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非常心动的条件,也是李易之追寻许久的目标,可他却有些犹豫。
想到自己在京城听到的传言,他的心中满是疑虑,不敢轻易答应。
“可以让我想想吗?”
赵璟淮耸耸肩:“可以,不过我觉得你没有第二个选择。”
带着威胁的话语让李易之颤抖不止,李丞相在一旁喝完茶,声音淡淡道:“回去好好想想吧。”
李易之逃也似的钻回自己的房间,对于身后这三个好似能把他洞穿的人,他只觉得万分后悔,自己不该鬼迷心窍卷入这场争夺中,如今赵璟淮和赵璟云完全对立,自己一旦选择错误,便是万劫不复。
第80章 掌控之中 他到底会选择什么?
李丞相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 眼底寒光闪过,他扭头看向越泽和赵璟淮二人沉声问道:“蛊虫又是怎么一回事?”
越泽微微颔首,给他讲述了换颜蛊的来龙去脉,他的嗓音沉稳清晰, 将他们探知的内容娓娓道来, 末了, 他抬头看向李丞相,眼带期待的问道:“爷爷,你在京城待的时候久, 对于这换颜蛊可有耳闻?”
李易之体内的换颜蛊的来历像是一团迷雾, 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按医书上所记那般,蛊虫一类大多数是由岭南那边传来,可他对京城不太了解,不知道李易之身边有没有岭南来的, 更何况换颜蛊还有一个很苛刻的要求, 就是需要喂养人的鲜血。
那意味着在李易之背后,有一个长得和他母亲状似的人, 以这人的鲜血喂养,才能让李易之的容貌逐渐接近他和他的母亲。
李丞相眉头紧锁, 沉思半晌, 他官场浮沉多年,再复杂的事情只要露出端倪,他便能顺藤摸瓜,可这换颜蛊一事,却让他心中却毫无头绪。
“换颜蛊我从未听说过,不过关于岭南, 我可以将我知道的和你们说说。”李丞相缓缓道来。
原来,现在的岭南王与先帝同岁,他当年是先帝身边的红人,被封为异姓王,爱上了岭南来的王妃,为了爱情,就跟着对方去了岭南,后他们育有一女,如今已是启丰后宫的鹊妃。
这些赵璟淮也知道,只是了解不深,那位岭南的鹊妃刚入宫时很得父皇的喜爱,没过几年就诞下一位皇女,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为何,她与父皇的关系日渐冷淡,久而久之除了一些必要的宫宴,几乎不再露面。
“这蛊虫,小满可能看出是何时开始饲养的?”
李丞相摸摸胡须,眼中满是疑惑,据他所知,他们李氏一族,也并没有与文儿长相相似的后辈啊。
越泽摇了摇头也陷入了沉思,换颜蛊、鲜血饲养、李易之等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环绕,却无法将其串联在一起。
李易之究竟是被谁种植的换颜蛊?换颜蛊又是被谁的鲜血所饲养的?而这其中启丰帝究竟是不是知情者呢?
这些疑团困扰着他们,却无从下手。
罢了,想不通的事情再怎么硬想也是无用功,许久后,越泽呼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此事我与淮哥肯定是不知的,可爷爷在京城这么多年也没有听到丝毫风声,那边说明换颜蛊极有可能是从宫中传出来的,只有宫里的事情,才能将爷爷瞒得这么严实。”
李丞相神色一怔,过会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很想帮助越泽,可确实是无能为力,不过他转脸看着赵璟淮说道:“或许,殿下可以去问问皇后娘娘。”
“母后?”
赵璟淮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确实,若说宫中的事情,母后大概是知晓些许的,等事情了结,我便回去问问。”
第二日,李易之给出了答案,他同意了越泽的要求,他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一个是远在天边的赵璟云,一个是近在咫尺的赵璟淮,他要是想活命,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越泽也信守承诺,决定将李易之体内的蛊虫取出。
当天下午,越泽和李易之面对面坐着,赵璟淮则在一旁看着他们。
南海明珠再次被李易之握在手中,那股熟悉的瘙痒感袭来,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李易之害怕得紧闭双眼,浑身发抖不敢去看。
越泽紧盯着他苍白皮肤下鼓起的一小块,看着那小鼓包沿着手腕血管往手心来,仿佛被南海明珠的力量所牵引一般。
就在那鼓包即将到达明珠位置时,越泽眼疾手快,快速的用一根洗净的羊肠将鼓包的退路拦截,李易之被捆得生疼,不禁喊叫出声,赵璟淮立刻上前来把他的双肩摁住。
“忍着,会有点痛,但这是对你身体伤害最小的办法了。”
话音未落,就见越泽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小刀,刀片轻薄锋利,只见寒光一闪,手起刀落,李易之的手腕顿时流出一股鲜血,而李易之疼得都快坐不住了,却因为赵璟淮的压制动弹不得,他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难看,眼眶通红。
而越泽在划破手腕后,立刻将那藏在鼓包下面的蛊虫揪出,放在一旁早就备好的小钵里,又迅速将其盖上。
而后他处理好李易之流血不止的授权,将其包扎好后笑着说道:“可以了。”
李易之小心翼翼睁开眼,感受着手腕的疼痛,但伤口已经被处理妥善,他长舒出一口气,苍白着一双唇颤抖地道谢:“多谢,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越泽摇头说道:“现在不急,等那边给你传消息时你先交给我们就行了。”
李易之点点头,但面上似乎还有些犹豫:“你们为什么会帮我?”
他自认为只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边缘人物,若是大皇子交代的事情办好了,或许能得到荣华富贵,若是办不好,估计也只落得个被抛弃的命,而这些时日据他观察,赵璟淮似乎并非他所听传言那般,反而可以和大皇子一拼,而自己在这皇位争夺中好似没有任何作用。
对于他的疑问,越泽和赵璟淮只是对视一眼,轻笑道:“别想太多,只是对你体内的蛊虫有兴趣,顺便给那边添点麻烦。”
对于他们的说辞,李易之眨眨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感谢他们后就回到自己房间了,这么多年他的亏空还需要弥补,未来的道路,还不知会如何。
“你觉得他真的诚心投靠我们了吗?”
越泽戳了戳一旁装高深的赵璟淮问道,对方却一把将他搂住,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说道:“我猜他想两头通吃。”
“那希望他能成功吧。”
越泽耸耸肩,将小钵里的换颜蛊带回去仔细观察。
但很可惜,换颜蛊失去了宿主的寄生,如同脱了水的鱼,第二日便死在了钵中,越泽看着死去的蛊虫尸体遗憾不已。
换颜蛊一事看似微不足道,却又牵扯甚广,其中的利益牵扯,只待赵璟淮去一一探寻
“呜呜——”
号音长鸣,如同一道惊雷,赵璟淮本来还赖在越泽身上不肯下去,一听这声音,瞬间弹射起来,飞也似的跳下床,只留下一句话消散在空中:“出事了,你别出门。”便消失在越泽眼前。
越泽独自一人被丢在房中,不恼也不气,神色平静,只是外面尚不知晓他们计划的李丞相和李易之坐不住了。
李丞相是担忧赵璟淮的安危,也担心越泽过于担忧,特地前来陪同,而李易之存了什么心思,就无人知晓。
毕竟在这号音响起前不久,赵璟淮才和他说过:“李易之果然是想两头通吃。”
如果只有爷爷一个人,越泽倒可以直接将实情告知他,可李易之却紧跟其后,越泽只能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小满啊,他们就是这个样子的,当年你父亲也是如此,刚和你母亲成亲没几天,就被召了回去,你娘也是整宿整宿的担心,可担心也没用,这是他的职责。”
李丞相轻拍越泽的手背反过来安慰他,越泽心中暗笑,却不能表露出来,只得装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是吗?爷爷可否同我多讲讲父亲母亲?我对他们的印象不是很深。”
“自然可以。”
李丞相慈爱的看着他,讲述起那段尘封在他记忆中的往事,而李易之见套不到有价值的消息,便识趣的离开了,反正此战不论输赢,他都能全身而退。
待到李易之的背影消失,越泽轻轻捏了一下李丞相的手,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李丞相顿时恍然大悟,对这二人也有些无奈,心中感慨,看来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连这点都看不通,果然,等到回京后,还是早点告老还乡吧!
虽然越泽没有将计划全盘托出,但他的态度确实让李丞相安心不少,二人在房中聊了许久,从他父母的相遇,到最后的相爱,在他的嘴中,越泽读出了他父母的模样。
说到最后,李丞相有些口渴,越泽起身去给他倒水,却听到身后的李丞相说道:“诶,我好像记得你母亲当年写过一本游记,等有空了,我拿给你看看。”
越泽手中的动作一顿,将茶杯递给李丞相,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爷爷,我不准备和淮哥一道回京城去。”
李丞相听到此话,握着茶杯,嘴中的茶半晌没有咽下去,而是看着越泽良久,久到越泽以为他要出言相劝。
“你和你母亲很像,从小就有自己的小主意,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劝你一起回京城,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的目光温柔慈祥却又坚定,对后辈有着十足的宠溺:“这本游记你得拿着,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我年纪大了,肯定不能和你一起游山玩水,比起我,这本游记更应该在你手中。”
“不论何时,只要你想回来,京城永远有你的家,还有东饶村那边,也派了人前去打扫,你不想回京,也可以去那边住住。”
这番话但是让越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东饶村那边也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容,越泽的眼眶泛红。
李丞相眼见着越泽的眼眶微红,反而笑呵呵的调侃道:“你爷爷我老咯,没那么缜密的心思,这都是殿下吩咐的,殿下是个好孩子,只是以后若他做出对不住你的事情,爷爷希望你能勇敢的离开他。”
不过转念一想,越泽不肯跟着去京城,还不知道那位好殿下会做如何打算。
对此,李丞相也是十分期待,他到底会选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