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2 / 2)

“算了算了,出了一身汗,我要烧水泡澡。”

越泽的语气中有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理所应当,而越淮也没有点破,而是十分享受对方这有些耍小性子的吩咐。

等到越泽舒舒服服的泡在浴桶里,外面天色已暗。

其实不过刚过晚饭时间,只是寒冬夜的早了些。

等他终于把自己泡的热乎乎的出来,越淮已经做好了晚饭。

越泽坐在桌边,咬着筷子开玩笑道:“完了啊,你要是恢复记忆跟着霍骁走了,我可咋办啊。”

越淮放菜盘的手一顿,抬眼问道:“怎么了?”

“你看,现在烧饭是你,劈柴是你,干啥都是你,我好像什么都不用干,等你走了,或许我还会不习惯呢。”

越泽撇嘴说道,语气中带有些许可惜意味。

“不会走的。”

越泽哼哼笑了两声,没把他的话当真:“迟早有这一天的。”

越淮看了一眼他,又深又重的一眼,像是冬季里沉重的寒霜。

“快吃吧,待会菜凉了。”

第二日大早,越泽起床后看了眼那药膏,已经成型,嫩滑如玉,他挖了一小块放在手心揉开,然后涂抹在脸上。

这时越淮走了进来,看到他的动作问道:“这药膏效果真有那么好?”

“毕竟都是些养颜的药材,多多少少有些作用,这一小碗够润哥儿用很久了。”

越泽将药膏放进背篓里,心情很好,润哥儿现在没有什么烦心事,又得了药膏,自然是极为开心的。

“你很看重这个哥儿。”

“自小一起玩到大的,他也比较依赖我。”

越泽头也没回的答道,随即背上小背篓出了院门:“我走啦。”

越淮看着远去的人,心中的阴霾已经有些压制不住。

越泽不管怎么看似乎都对自己没有别的想法,反倒是对那些哥儿们殷勤的不得了

罢了,自己还有时间,别说现在记忆尚未恢复,就算恢复了,越淮也不觉得自己会离开越泽,毕竟这是他寻找了许久的人。

想起记忆中那道模糊的小小身影,逐渐的和越泽远去的背影重合。

一只手扬起,完完全全的盖住了越泽越来越小的背影,然后手心握紧,将其紧紧抓在其中。

第28章 备年货 你哪来的钱?

等越泽来到医馆, 有几名染了风寒的村民正在等候,他手脚利索的给他们开了药,打了个哈欠。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至近。

“诶, 润哥儿来啦, 正想去找你呢。”

润哥儿裹着厚厚的袄子, 小脸冻得通红,还时不时吸吸鼻子,好不可怜的模样。

越泽见状连忙将人带了进来, 如今临近年关, 温度也是一天比一天要寒, 润哥儿身子不大好,这般在外边冻着,极其容易染了风寒。

“哪里不舒服吗?”

越泽搭了两指在那纤细的手腕上,眉头蹙起, 还真的染了风寒, 只是不太严重。

“泽哥哥。”

润哥儿的嗓音有些沙哑,说一句话就要吸一下鼻子, 他蹙着秀气的鼻头说道:“好像有些不舒服,娘让我来寻你瞧瞧。”

“嗯, 是有些染风寒了, 不严重,我开些药你拿回去喝。”

听到越泽还给自己开了药,润哥儿瞬间就有些不情愿,他苦着一张巴掌大小脸问道:“苦吗?”

“苦啊,不苦你怎么长记性?”

越泽一眼就看破了对方那点小心思,估计是前些日降温, 又爱漂亮,不肯穿他爹娘做的厚袄,这才让自己现在这般难受。

他的目光如有实炬,润哥儿低着头撇嘴。

“以后不敢了。”

越泽哼哼两声,真不敢还是假不敢,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把这个也拿回去吧。”

越泽起身,将背篓里的药膏拿出来,递给润哥儿。

“这是什么?”

“前段日子你爹可为了王二那事愁坏了,问我能不能弄点美白养颜的药膏来哄哄你。”

他冲着药膏“喏”了一声,润哥儿的双眸瞬间有了神采,还哪有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越泽看得好笑,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并未多言。

润哥儿年岁还小,又被爹娘娇养着长大,虽说家中条件一般,但对于这个孩子,夫妇二人也是尽了心的,从王二一事不难看出,他爹娘只希望他嫁作人家的时候,还能保持着这份天真。

见那道娇小身影欢呼雀跃的离开了,越泽轻笑一声,看了看外头天色,有些阴沉,怕是要下雨。

大雪前的雨,总是下一阵冷一阵,越泽紧了紧身上的厚袄,呼出一口白气,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回到家中,越淮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正闷在锅中等着越泽的归来。

见人回来,越淮扬声喊道:“洗手吃饭吧。”

越泽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将背篓放在一旁,洗净双手坐在屋内,外面太冷了,已经不太适合在院子里吃饭了。

一顿简单却又热乎的午饭结束,越泽摸摸吃饱的肚子问道:“我下午要去趟镇上。”

越淮放下筷子抬眼看他:“去买东西吗?”

“去备一些年货,过年那几天我也不去医馆了。”

越泽将手指缩进袖子里,感觉四处都在漏风,冻得他骨头疼。

“在家中休息?”

“嗯,到时再让李二娘或者方奶奶帮我们杀只鸡,除夕那日炖了。”

越泽的下半张脸也缩到衣服里去了,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十分可人。

越淮看着他水润的双眸,喉头滚动了一下:“好,杀鸡的时候我也学学。”

缩在厚袄里的人弯起了眉眼,漂亮清秀,像是这冬季里的一汪清泉,不会被冻结成冰,永远迎接着春日的到来。

“感觉你现在真的什么都学会了,会烧火,会做饭,会砍柴,现在还要去学杀鸡。”

听着越泽的调侃,越淮只是低头不语,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心中藏着的隐秘想法却无人能晓。

“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啊,只是偶尔也会想,若是你的记忆恢复了,离开了这里,我估计还会有些不习惯。”

越泽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惋惜和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不舍,正中越淮的下怀。

“那我就”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外面传来一声震耳的雷声,将屋内的两个人打的措手不及。

两人一同转头去看窗外,只见那道雷声过后,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打在土地上,打在屋檐上,打在了越泽的心中。

他没有听到越淮想说的那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对方说出什么话。

越泽垂下眼帘,因为阴雨而有些阴暗的房间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只是下午的年货,是买不成了。

冬雨来得又急又凶,似乎只是想将这片土地浸湿,然后便及时收手,重新露出不算温暖的阳光。

虽然雨停了,但越泽也歇了去镇上的心思,无他,泥泞路不好走,连带着牛车都会有些吃力,反正距离除夕还有段日子,也不急于这一时。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越泽坐在桌边继续看着他的厚医书,而越淮则斜靠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越泽的问题,他只是抬了抬眼,思索了片刻摇摇头:“没有,要不让霍骁去帮我们准备吧。”

“那怎么行。”

越泽蹙眉拒绝了:“就算霍骁是你的属下,但他这过年过节的,难道不要回家过年吗?”

说到这里,越泽似乎想起什么:“诶,我才想到,之前霍骁说想拉拢我,那岂不是他是想把我拉拢到你身边去?”

越淮一顿,好像是这样。

越泽却兀自笑了起来:“这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吗?”

对于越泽无意识把自己与霍骁都划作“自家人”的范畴内,越淮心中有些暗爽,但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嗯,回头我同他说说。”

越淮低下头,没让越泽看到自己翘起的嘴角。

“你最近有想起些什么吗?”

越淮想了想,如实说道:“我感觉我的记忆是从幼时开始恢复的,现在隐约能记起十来岁的事情了。”

“哦?”

对于越淮的十来岁,越泽似乎十分感兴趣。

“你十来岁的时候应该非常养尊处优吧?”

越泽的思维飘散,似乎能透过现在这张成熟立体的脸,去回望那个十几岁青涩的人。

“嗯也没有,那个时候家里人总是要我稳重端庄一些,可我那时的性子似乎有些野,根本不听他们的。”

不知想到什么,越淮笑了起来,像是阴空中破开的烈日。

越泽再一次感叹这人的皮囊确实优秀,每次看到都能让他的心头微颤。

“也不知你是哪家的大少爷,日后恢复了记忆,记得来帮我把这小破屋修一修~”

越泽撑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的人,眸中不带一丝杂色,全是真诚。

这让越淮有些心梗,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第二日大早,越泽便去往李大哥家借牛车,期间越淮提议让霍骁前来接他们,却被拒绝。

两人晃晃悠悠的坐在牛车后面的板子上,前面的李大哥乐呵呵的,他也正要去备些年货呢。

到了镇上,越淮二人同李大哥分开,并约定了归程时候,转身沿着热热闹闹的集市走去。

街上有卖红对联的,越泽挑了一副买下,又去寻了家肉铺,提了几斤肉回来,还和那摊贩你来我往的砍价。

随后是一些易储存的干货,途中路过一家卖麦芽糖的,越泽没忍住,买了一点,含在嘴里边感受甜腻腻的滋味便去寻别的东西。

新衣服不用买,之前买过了,越泽看了眼越淮脚上的布鞋,拖着对方去购入了几双厚实的新鞋,又买了些来年下地穿的农鞋。

“要买鞭炮吗?”

越泽嘴中含着麦芽糖,口齿不清的问道,越淮看了眼,拿起几个小孩玩的让摊主包起来,自己从怀中掏出几文钱递了过去。

“你哪来的钱?”

越泽惊讶的看着他,他怎么不知道越淮身上竟然还备了钱?

“哎呀这位小哥儿,可不能把夫君看得这般紧哩,手中上不拿点钱,那怎么应付事哩!”

卖烟花的摊贩是个年岁较大的老汉子,眼神似乎不太好使,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听到越泽的问话,有些不赞同的说道。

越泽一愣,出言解释道:“不,我不是哥儿。”

“啊?”那摊贩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会,连连说道:“哦哦不好意思啊,两位也是不容易,这个世道啊,你们这种还是少见,抱歉啊,再送一条给你们。”

越泽懵懵懂懂的拿过那摊贩送的一小条鞭炮,迷茫的看着身边的越淮,对方却轻咳一声道谢:“多谢。”

说罢拉着越泽就走了,路中越泽问他:“那摊贩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多送了我们一条?”

“应当是刚刚把你认错哥儿的赔罪吧。”

越淮说得漫不经心,越泽也没往心里去,只是一心嗦着他的麦芽糖。

两人又买了些挂在檐下的灯笼,拎在手中站在和李大哥约好的地方等他。

“我爹娘去世之后,我还没买过灯笼呢。”

越泽看了看越淮手中折叠的灯笼,突然说道。

“嗯?为什么?”

越淮垂眼看他,目光温柔,心中隐隐有个猜想,这让他的心跳很快,勾起嘴角含着笑。

“没必要啊,我一个人要灯笼干什么?又不热闹,买了副对联回来就不错了。”

越泽说得无意,但却让越淮心中暗自窃喜。

“这样啊,那今年我陪着你,家中也能热闹许多。”

“是啊,挺好的。”

越泽没有去看越淮,自然也没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亮光和开心的嘴角,反而远远看到了李大哥。

三人又吭哧吭哧的回到东饶村,越泽给了几文钱李大哥,对方一直推脱,却被强硬塞下,无法,李大哥只得收下钱离开。

一回到家,越泽便开始将买回来的年货一一分好,整整齐齐的码在;里屋,而越淮则绕到后院查看情况。

他们才种下这些新芽就下了一场雨,好在雨势来势汹汹,新芽却格外坚强,没有一棵被打倒,越淮将零星几个歪掉的扶正,摸了些土压好,这才放心离开。

第29章 三合一 可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冬季的雨来一场便寒几分, 第二日,越泽又往身上加了件厚中衫,但还是有些冷,一张小脸冻得苍白, 鼻尖和双唇更是看不到血色, 双手缩在袖子里蹲在门口纠结。

“怎么了?”

越淮的体质比他不知道好了多少, 虽然穿得也比平日多些,但看起来精神饱满,干净利落。

“太冷了, 不想去医馆。”

越泽洗了洗鼻子, 声音有些发抖, 这时外头吹来一阵寒风,越泽浑身一震,往后退了几步坐到了暖炉旁边。

过了好一会,他被冻得惨白的双手才微微转暖, 呼出一口气, 遵从了内心的想法:“算了,还是不去了。”

越淮看着他流畅的一系列动作不禁失笑, 去厨房端了碗热腾腾的面汤进来,递给越泽。

“多谢。”

越泽喝了口汤, 浑身暖洋洋的舒服了不少。

“还有不到几天就除夕了, 到时杀只鸡炖汤吧,这是你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

越淮眉眼一软,点了点头:“好,我去问问他们如何杀鸡。”

“唉,恐怕你也是第一次在这么穷的地方过年,还是要早些找回记忆。”

越泽有些惋惜, 全然没注意到他说出这句话时,越淮深沉的目光。

“没有,和你在一起过年就很好。”

越淮也给自己端了碗面汤,坐在越泽身边,嗓音温柔缱绻,像是这暖炉的热意,轻轻柔柔的扑在越泽脸颊,像是一双大手在抚摸着他。

他的眼神闪烁,对于越淮的这句话没有任何表意,只是浅笑着去扒拉暖炉中的柴火。

空气沉默下来,越淮的呼吸绵长,在越泽耳边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身边人的想法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对于现在的越泽来说,情爱并非他可以触碰。

不用想,越淮必定与那京城皇族脱不开干系,对方肩上的责任,成长的背景都与他不同,虽然自己短暂浅显的记忆里也曾出现过那宏伟巍峨的皇宫,但他不觉得自己的爹娘会和其中的皇族扯上关系。

若是哪天越淮恢复了记忆,想到失忆这段时间与一位乡村野夫扯上关系,怕也会对自己与东饶村不利。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膜,越泽心中装着事不会主动戳破,越淮心中同样有自己的考量,想必也不会主动撕开。

见越泽没有其他反应,越淮的颜色中有些落寞,但随即又振作起来,他的时间还有很多,他也不觉得那缺失的记忆会成为二人之间的阻碍

很快,就到了除夕当日,从二十几的开始,村中就偶尔有人在放鞭炮,好几次越泽都是被鞭炮声炸醒。

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听到外面凄惨的鸡叫声,他才反应过来,已经除夕了,越淮正在外面杀鸡。

往年这时候,从早到晚都有乡亲邀请越泽前去吃饭,但晚上时,他总是会拒绝其他人,孤零零的一个人回到家,少些平日里少弄的菜,给爹娘的祭台上摆上一些,他就坐在地上,一边絮絮叨叨和他爹娘讲述一年来发生的事情,一边夹着菜。

今年也是如此,只是少了些去乡亲家中吃饭的步骤。

或许是他们也都知晓今年越大夫家中住了位新汉子,识趣的没来打扰,而是端着一碗碗热腾腾的饭菜送了上来。

越泽和越淮二人一直在感谢他们,对于村民们的热情,越泽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呼出一口寒气,他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山下的村落。

“大家都很好,对吧?”

越淮将杀完鸡的手洗干净,走到越泽身边来,大掌落到腰侧,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对方手背传来的暖意,他的直接动了动,离那只手又近了些。

“小满!”

一道男声从山下传来,越泽双眼微睁,冲着山下扬了扬手,而也就是在这扬手时,他的手背碰到了垂在一旁的越淮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越淮却愣在原地许久,随后他收起有些惊愕的神情,看向了正往山上走的李荣。

李荣穿得多,虎背熊腰的,但那张脸却十分秀气,整个人格外的反差。

他手中拎着一个小食盒,快步走上来,微微喘着粗气,笑容满面的和越泽说道:“我爹娘让我做些菜给你拿来。”

越泽接过后道谢:“多谢荣哥,回去也替我谢谢伯父伯母。”

李荣一摆手:“客气什么,你们”

他的目光落到越淮身上,和对方的视线相撞,一人面容白净清秀,眼中却带了些许试探和打量,另一人则面容立体深邃,对于试探与打量丝毫不惧。

“荣弟,辛苦你与伯父伯母了。”

越淮淡淡开口,李荣也浅笑道:“哪里的话,我爹娘可喜欢小满了。”

越泽看着两人交谈,感觉哪里怪怪的,便主动开口道:“荣哥,你要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吗?”

“不了,爹娘还在等我呢,先走了。”

走之前,李荣还揉了把越泽的脑袋,转身沿着月色回家去了。

越淮盯着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头顶,乌黑细密的发丝被简单挽起,刚好被李荣揉摸的地方略微有些凌乱,越泽整理了一下,转身看着越淮笑道:“我闻到香味了。”

“嗯,鸡汤很香。”

两人相识一笑,端着乡亲们的“爱意”吃完了一顿饱饱的年夜饭,也预示着新一年的开启。

在公鸡打鸣中,越泽与越淮迎来了新年的新一天,可对于他们,似乎同以往没什么特别。

依旧是偶尔去医馆坐坐,治几个头疼脑热的,而越淮似乎是对种地十分感兴趣,天天跑到其他村民家请教,惹得最近村中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泽哥哥,你可真是好福气。”

润哥儿撑着下巴坐在越泽面前,之前给他的那个药膏似乎效果不错,他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红润动人起来,任谁家汉子看了都得为他倾心。

“瞎说什么,我俩都是汉子,再说了,他只是暂住在我这里而已,等他恢复了记忆,就要回到自己家去了。”

润哥儿哼哼两声,挑眉看着双颊有些微红的越泽。

“那有什么嘛,你俩若是真的在一起,也就是不能要孩子而已,你看希哥儿,生个孩子消瘦了那般多,不生才是最好的呢!”

越泽失笑,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大胆了,也就是在他这,若是被润哥儿爹娘听到,怕不是少不了一顿说教。

“我对他没那种意思。”

见越泽不愿再提,润哥儿撇撇嘴,也没再说这个话题,他将干净的蔬菜放在厨房,摇着越泽的胳膊撒娇:“泽哥哥,你上次那个药膏效果可好啦,能不能再给我做一瓶呀?”

越泽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笑着应道:“自然可以,回去等着吧。”

或许是因为越泽身材娇小,面若桃花的缘故,虽然大家都没有怀疑过他汉子的身份,但他与女子哥儿相交时并不会让大家觉得冒犯。

见润哥儿欢天喜地的跑走,越泽无奈的摇头,将厨房的食材整理了一下,准备给下地的越淮做饭。

先前那一小亩地被越泽拿了回来,越淮这些时日便天天跟在下地的村民身后学,如何翻地,如何下种,如何养护。

天不亮就出发,日落时分才回来,越泽依旧是早上去医馆坐诊,中午回来做顿饭送过去,下午翻翻医书,看看前来求医的村民,再做好晚饭等越淮回来。

他拿着一捆青菜的手一顿,后知后觉的有些脸红,他们这般日子,同寻常夫夫又有什么两样呢?

越泽拍了拍发红的脸颊,咬着唇切菜,只是有些走神,一个不小心,大拇指被切开一道小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他急忙拿过备在家中的草药,为自己上好药之后包扎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的是,怎么就会走神呢。

越泽有些烦躁,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如今对于越淮是什么心思,只觉得有个人陪着自己,很好。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如今的小院早就在牛大哥的手下焕然一新,厨房与主屋之间的夹角被打造了一个三角形的顶棚,还顺手将前沿都给加长了些许。

里屋和厨房之间也被打通,按照越泽的想法打掉一堵墙,另一堵墙留着,在中间开了个门。

本来越泽想让牛大哥给里屋打个新床的,但越淮提前截断了他的言语,让牛大哥将里屋打做吃饭的地方,而主屋的床则被加宽许多。

牛大哥干活的时候,一双眼一直在他们二人之间瞎转,弄得越泽都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没有反驳,而是任由越淮指挥打造。

可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越淮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越泽被包扎的大拇指,眉头一皱将他的手拿在掌心问道:“切菜切到了?”

越泽抽了一下没抽动,便放弃了,低头应道:“嗯,不小心切到了。”

“要不你还是等我回来做饭吧。”

越淮的心疼溢于言表,越泽心口却突突跳个不停,他使了使劲,将自己的手抽回:“没事,你平日已经很劳累了,只是今天有些走神,以后不会了。”

担忧的目光有如实质,越泽咬着唇,越发不敢去看面前这人。

他尚未弄清自己的心,不能这般糊里糊涂的,与他,与越淮,都不公平。

越淮看向面前人的目光复杂又透着一丝忍耐,双手握成券,紧了又松开,松了又收紧。

“你怎么这时回来了?”

越泽继续翻炒着锅中的青菜,转移了话题。

“地已经浇完水了,没什么事情就回来了。”

一顿各怀心思的午饭结束,越泽依旧是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思绪杂乱间,进入了沉沉梦境,他已经许久没梦到过曾经的往事,这次,又袭来了。

这回的梦中,是个阴雨天,阴阴沉沉的天气叫人心情也不大好,越泽感觉自己似乎是坐在某个桌子前,高高的,自己都有些够不着桌面。

这时,一股香味飘了进来,他扭过头,一名看不见五官容貌的贵女摇曳着身姿靠近他,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越泽听不清。

随即他跳下椅子,冲着那贵女笨手笨脚的行了礼,那贵女掩面递过来一个什么东西,越泽不作怀疑,直接吞下。

吞下的瞬间,他的世界天翻地覆,身边的环境已然切换,似乎是在一辆马车上,摇摇晃晃的让越泽有些想吐。

他的后脑勺有些疼,可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马车停住,外面似乎有人在轻声交谈。

而后他的周身再次发生变化,从马车内换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他被一只粗糙的手掌牵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趴在对方身上。

等到越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身边又换了场景,这里似乎是很荒凉的地方,远远的都看不到房屋,他有些害怕,但身边空无一人,他惊恐的大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随后,便是一道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有的朝他伸出手,有的嫌恶的踹了他两脚。

在环境变换中,越泽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一点,望着已经初现修长的五指,他越发的茫然。

而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小满,怎么了?咱们到家了。”

越泽猛然转头,娘的脸在白雾中慢慢清晰,他鼻头一酸,扑进了朴素妇人的怀中。

那朴素妇人心疼的搂住越泽,同一旁带着一身书卷气和草药香的男人说道:“小满此经或许会忘可那个地方实在是”

他哭得快背过气去了,也听不清他娘在说什么,只听那男人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了些心疼:“那也无法既然我们同将他好好抚养”

一道惊雷在越泽脑中炸响,他从惶恐梦境中挣脱,猛地坐起身来,却听到外面骤然响起的噼里啪啦的雨声。

他拢了拢身前滑落的被子,平复了一会从梦境中带出的惊惧,才发现院外似乎没人,越淮又离开了,只是这下着大雨,他去哪里了?

想到这里,越泽的心头有些焦急从,若是淋了雨极其容易感染风寒,尤其是现在寒冬未过,恐会引起高烧。

他披上厚厚的外袍,穿好鞋下床,推开房门后就看到院门同步打开,撑着素色油纸伞的高大男人从外头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

是越淮和霍骁。

越泽一愣,霍骁今日怎得来了?

“越大夫。”

霍骁规规矩矩的和越泽打过招呼,见越淮默不作声的把伞收起放在一旁沥水,他也学着对方的模样把伞放了过去。

见霍骁学自己,越淮只是凉凉了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自己说。”

霍骁搓了搓宽厚的大掌,笑容中带了一丝讨好:“越大夫,听闻你前些日子制作出了一个什么药膏?”

越泽挑眉,看向了越淮,对方不语,只是钻进厨房烧水。

“你怎么知道?”

霍骁憨憨笑了两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就是”

越泽看他这支支吾吾的神情,双眼一眯:“有人守在我家附近?”

对方太聪明,哪里像个山野农夫?霍骁叫苦连天,要是越大夫因为这事生气,自己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好在,越泽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只是歪头想了想:“你要那药膏作甚?”

“呃,我有位同僚,身上有有个很大的伤口,好了之后留下疤痕,我想着她是名女子,平日里虽未曾说过,但应当也是想把这疤痕去掉的吧。”

原来如此。越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那药膏也就是有些美容养颜的功效,作用不是很明显,若是要祛除疤痕,我重新给你调配一罐就好。”

这时越淮端着热水走了过来,先给越泽倒了一杯,递到对方手中,而越泽接的也十分自然,仿佛非常习惯于越淮的伺候。

霍骁瞅着两人娴熟的动作,嘴角上扬又被压下,反反复复了几次,直到越淮开口说道:“我刚刚出去碰到二丫了,她要来寻你,但我见雨势有些大,便让她先去她姨外婆家了。”

越泽扭头看他,目光清澈,等着对方的下文。

越淮见他这幅不设防又期待的神情,喉头滚动一下,接着说道:“王保田年后时,又去了赌场,可他这次还不上钱,想将二丫抵给那赌场,却被拒绝,先是手被打断了一条,回去的路上因为手臂太疼晕过去了,直接掉进河里淹死了。”

这有些震惊的消息惊到了越泽,他眨了眨眼,半晌没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二丫如今”

“殿不是,那个我大哥啊,失踪前有个交代。”

霍骁弱弱的插了句嘴,越淮和越泽同时朝他看去,十分的有压力。

“也不是交代,就是大哥他身份比较特殊嘛,然后、反正就是,他在一些比较偏远清贫的地方都设立了育儿堂。”

霍骁挠挠脑袋,在思考怎么不暴露殿下身份的同将此事讲述清楚,殊不知已经猜到越淮身份的越泽,正默默的看着他,并没有出言解释的意思。

“育儿堂?”

越泽歪头不解,他似乎没听说过这种地方。

“我大哥宅心仁厚,前些年走访各地时,见到过许多类似二丫的这种可怜孩子,便吩咐我们在一些镇上都设立育儿堂,专门收养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供他们吃喝读书。”

“原来如此那二丫岂不是也可以去?但她是个女孩子。”

越泽的眉头蹙起,不是他嫌弃女孩子,而是在这闭塞落后的地方,女子与哥儿都不被允许学习读书,他们诞生下来的使命就是嫁人生子。

霍骁爽朗一笑:“这有啥,新来的那位县太爷护着育儿堂呢,谁敢来反对?”

越泽张张嘴,没有再说话,虽然霍骁的话中漏洞百出,但他相信对方,也相信越淮,虽然不明他们的真实身份,但二丫去那什么育儿堂,总比在这村中苦待嫁人生子的好。

“好,那就麻烦霍哥了。”

“嗨,不麻烦,就是那个药膏的事,得越大夫多费心了。”

霍骁憨厚的笑着,越泽也忍不住浅笑:“那是自然,霍哥帮我良多”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霍骁也不多留,本能告诉他殿下和越大夫之间似乎发生了点什么,但那二人之间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他完全钻不进去,他也不想钻进去。

越泽坐在暖炉旁取暖,一句话没说,甚至都没问越淮去了哪里,为何会与霍骁遇见,可他越不说话,越淮反而越紧张。

“那个是霍骁找到我的,他”

越淮在思考措辞,该如何同越泽解释,自己并非是想对越泽不利才派人守在附近的,可无论怎么组织语言,都有些苍白。

因为现在的越淮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记起,他很难将其中的关键部分讲述给越泽,所以整个人都有些丧气。

越泽瞥了他一眼,无奈的轻轻摇头。

“我又没怪你。”

淡淡的嗓音响起,越淮猛地抬头,就撞上那道清澈的目光,里面是真的没有一丝责备和不满的情绪,越泽是真的没有在怪他。

“很多事情我还没想起来,当时只是可以说是本能吧,让霍骁派人在四周守着也许是担心有人会趁着我失忆乱来。”

越泽扒拉了一下暖炉中的干柴,使其烧得更旺。

“你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我也真的没有生气,这事还不至于。”

越淮悄悄松了口气,往越泽身边凑了凑:“我本来是要去地里的,却碰到霍骁来找我,他安排了自己和另一个人轮流在附近守着,与他换班的那个是名女子,也曾经是我的属下。”

这让越泽多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女子?女子当你的属下?她也会功夫吗?”

越淮点点头:“嗯,我之前见过她一次,也是听闻我失忆前来的,确实是名女子。”

“喔那就是说,这名女子身上有道很长的疤痕,还是以前为了救你留下的,所以霍哥想找我拿药膏试试能不能把疤痕去掉。”

越淮点点头,沉默了一会说道:“但我不记得是发生何事,才会让她留下疤痕。”

想到这里,越淮“嘶”了一声,捂住自己的太阳穴位置,紧皱着眉,表情十分痛苦。

越泽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他急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越淮抓住那只白皙柔弱的手,细滑光嫩,让他的头疼略微好了许多。

可越泽却有些不自在,以往二人也有过那种拉着手的时候,但都事出有因,这回

但不得不承认,整只手被完全笼罩,只感觉得到温热,让越泽的心狠狠的跳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他见越淮神色不似作假,便不敢将手抽出来,只是任由对方握着,过了好一会,越淮呼出一口气,握着他的手也松开,冰凉的寒风拂过越泽的手背,竟然有些失落感。

“我好像又记起一些事情了。”

越淮的目光黑漆漆的,他没有看向越泽,黑色瞳仁中闪烁着红色火光跳动,像是在他心中点了一团火。

越泽的双手一顿,收回手后抬眼看他:“想起什么了?”

越淮垂眼不语,似在思考,越泽就静静的等着,只听得到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和时不时的惊雷。

随后是越淮率先打破沉默:“一些旧事,我知道我为何会来这里了。”

越泽听到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流转,有些酸涩,又有些激动。

“是因为”

“是因为你。”

越淮的目光炙热认真,直直的看向越泽,仿佛要将他的体内灼穿,将他的心剖开来看一看。

越泽一愣,巨大的恐慌感将先前的酸涩激动席卷一空,他突然有些害怕了,害怕越淮说出的话,害怕曾经的那些事。

他就应该听爹娘的话,不去找寻缺失的记忆,也永远不要和京城扯上关系。

在越泽的眼中,只能看到越淮的双唇正在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可他听不到,他耳边一片虚无,眼前也变得虚空一片。

再次醒来,越泽揉着眼看向外面已经大亮的晴天,只觉得这天气变化无常,昨日还那般冷,今天的温度竟然有些湿热。

房门被推开,越淮端着一碗不知从哪学的面疙瘩,调味简单,却因为放了野生菌菇,格外的鲜美。

越泽接过后喝了两口,眯着眼夸赞道:“真好喝。”

越淮轻笑出声,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昨晚的对话一样,他们二人还是默契的各干各的事情,越淮没说恢复记忆后要离开,越泽也没有主动提起。

一根颤颤巍巍的线两段连接着这二人,只要刮阵风,便能将其吹垮。

小心翼翼维系着的平稳关系,谁都不愿去打破

闲暇午后,太阳已经高高挂起,越泽摇着扇子出神。

“想什么呢?”

从地里劳作回来的越淮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这些时日天气渐渐炎热,越淮下地时嫌热,便光着膀子,那一身好块头惹得大家议论纷纷,润哥儿又跑来给越泽嘚吧嘚。

之前答应给霍骁的药膏也已经调制好,交给对方后,感恩戴德的离开。

一直到今日,都没再见过霍骁。

天气实在炎热,越泽眼见着越淮从白皙俊秀,变得黝黑粗犷。

“天气太热了。”

越淮看了眼艳阳高空,也觉得奇怪:“是,如今不过上年,居然就这般热了。”

突然,两人的脸色一变,相互看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天气燥热早热,风大无云,久无雨,是干旱的前兆。

以往的春天,这时候应该是春雨潇潇,春雷阵阵,定不会这般晴朗炎热。

“这”

越泽从躺椅上坐起来,面色有些焦虑。

“我去找村长爷爷说一声,他们肯定也发现了。”

见越泽脸色不好,越淮并未阻拦,而是赞同道:“我跟你一起去。”

很快,二人便出现在了村长家中,讲述了来意后,村长爷爷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眯着眼望着外面的天不语。

“李爷爷,我说的是真的!”

越泽有些着急,他担心村长爷爷不相信自己,若是能提前规避

“小满啊,爷爷不是不信你,只是这天灾,我们也没办法啊。”

村长爷爷的语气沉重,声音沙哑,如同惊雷般砸在越泽心头。

是,这是天灾,就算大家都知晓了,又能如何呢?

他们没办法凭空变出水源来,也没办法去阻止干旱的发生。

越泽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有些苍白,他其实并未经历过真正的灾害,而只所以对此事这般看重,是曾经有一次,他爹指着医书上的一种病症告诉他:“此病容易由旱灾、水灾等大范围天灾引起。”

“旱灾?水灾?”

半大小子疑惑的问一旁的父亲,对于天灾,他只在书中学过,并未亲身感受过其中的利害。

“干旱前,天气会异常炎热,无云无雨,风大风多,旱季多则持续年载,少则也有半月。”

越父指着医书一点点给他讲解:“而旱时,土地开裂,作物无法生长,我们会没有粮食吃,河流水位下降,水源变得稀缺,可能数日都喝不上一口水。”

“而在这种情况下,人一旦缺吃缺喝,就容易引发疾病,而其中这种病症最严重因为它会传染给许多人,感染后浑身溃烂,极难治愈。”

越泽当时不懂,只觉得这应该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但这么多年他也没见过,想必这里应当不会发生。

越淮一把扶住有些踉跄的越泽,眉头紧皱,对村长说道:“村中可有储存的水源?”

村长爷爷看了越淮一眼,眼中燃起了,希望,他点了点头:“有的,只是许久未曾启用,不知”

“村长爷爷,带我去看看吧,就算我们无法阻止,也要想办法改善一点,既然旱灾来势汹汹,我们就提前将水源流域规划好,看看谁家地里的作物快熟了,优先供应这家,其他的乡亲们就只能省着点水粮了。”

村长沉默了一会,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我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居然都不如你个小儿考虑的周全。”

越淮扶稳越泽笑道:“村长爷爷可别这么说,东饶村山清水秀,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一时未想到处理办法也正常,既然有储存的水源,便说明了村长爷爷也是很运筹帷幄的。”

听了越淮的话,村长爷爷哈哈大笑,这小子,真会说话!

很快,三人便按照地形规划好了储存水的流向,村长爷爷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后面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去找乡亲们说道,大家都能理解的。”

越泽点点头,虽然不可避免的天灾还是会来袭,但大家凝聚一心,总会渡过难关的。

回家的途中,越淮与越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去找一下霍骁,让他安排一下米粮,虽然水源难存,但一旦断水,粮食便也会急速缩减,到时恐会有商人坐地起价。”

说曹操曹操到,二人回到家中,就见霍骁正坐在院内,见人回来,急忙起身行礼。

“越大夫,殿、淮大哥。”

霍骁差点就秃噜嘴了,急忙住嘴,只懊恼,没注意到面前二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脸上怎么了?手臂似乎也有些不灵活。”

越泽走上前去,捏捏霍骁的大臂,还没使劲呢,霍骁就“嗷”的一声弹跳起来,把越泽吓了一跳,差点往后摔倒了。

“小心些,冒冒失失的干什么?”

越淮急忙扶住要倒下的人,结实的长臂圈住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一层衣衫,肌肤的触感有些明显。

他手臂肌肉一紧,本能的把人往自己身边捞,越泽站定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与越淮亲密的姿势,而是蹙眉看向霍骁。

“抱歉越大夫。”

霍骁也知道自己刚刚莽撞了,摸着后脑勺道歉。

“无事,你胳膊怎么回事?”

霍骁挠挠后脑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又不能打哈哈过去,那殿下会把他大卸八块。

“就是、就是,之前那个药膏”

越泽蹙眉问道:“药膏怎么了?效果不好吗?”

霍骁摇头:“不是,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用我那个同僚不用。”

“哦?”

这勾起了越泽的好奇心,他挑眉问道:“坐下说,你去倒杯水。”

越淮看了眼霍骁,钻进厨房里倒水,而霍骁则面露惊恐,殿下给他的水里不会下毒了吧??

“就是,那个药膏,我拿去之后”

记忆回到那天,霍骁乐颠乐颠的拿着药膏去找程执缨,对方整缩在越泽家后的山林中,依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你来干嘛?”

程执缨看了眼像只活力大狗一样的霍骁,将手中的杂草丢掉。

“这个给你。”

霍骁将药膏双手捧上,程执缨接过后看了看问道:“药?”

“嗯嗯,之前殿下在京中遇刺,你不是拦下了一把大刀吗?锁骨位置,这个可以消掉疤痕的。”

霍骁仰着头,似乎在等待夸奖,但他等到的是一个从天而降砸在他脸上的药瓶。

“霍骁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看我不顺眼就直说,我们打一架!”

程执缨气呼呼的怒瞪着霍骁,而被药瓶砸脸的男人还很茫然。

“啊?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什么意思啊?我为什么要去掉那个伤疤啊?你是不是想取代我在殿下身边的位置?”

程执缨跳下树,揪着霍骁的衣领质问。

“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取代你啊!”

霍骁被骂的晕头转向,他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为什么他好心好意给程执缨带来祛疤的药膏,却被对方大骂一通?

“你懂不懂这伤疤的意义啊?这一刀奠定了我在殿下身边的地位,日日摸着这伤疤,我才有跟在英明神武的殿下身边的实感,你如今却说要我将这伤疤去掉?”

霍骁眨眨眼,将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扯开:“不是,我以为、我以为你一介女子,想必是有些介意这么大个伤疤的。”

“女子怎么了?你忘了殿下一直推进的女子入学堂等事吗?你就因为这个理由,边想让我将这荣誉一般的伤疤消掉?你疯了吗?”

被程执缨这般一骂,霍骁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但懵懵懂懂间似乎有什么关窍被打开。

程执缨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是,你只认为我可能需要这药膏,但这也只是你以为,并不是我自己真的需要,你懂吗?”

见霍骁的目光中还有迷茫,程执缨拍了拍狗头:“去练场,我把你揍清醒一些。”

回忆结束后,霍骁像只被抛弃的大狗一样趴在石桌上,程执缨力气不如他,但巧劲足,他在对方手中很难占到便宜,这条胳膊便是证据。

越泽听完这啼笑皆非的一段故事,也有些无奈。

“那你想明白了吗?”

霍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但我知道是我药膏没送好。”

“唉,哪里是药膏没送好,你怎得这般傻?”

越泽叹了一口气,喝了口凉茶:“你送程执缨药膏,是因为觉得她是女子,身上有疤痕,而女子多爱美,便觉得这药膏她肯定需要,是吗?”

霍骁点点头,一旁的越淮捏了捏他的胳膊,这次霍骁不敢弹跳,只能咬着牙忍耐。

“给你放松一下,别一脸要死的表情。”

越淮凉凉的话语响起,在这炎热之中,霍骁居然觉得有些阴冷。

“可这是你觉得程执缨需要,但她是不是真的需要呢?这道伤疤出现后,她可曾向你寻求过祛除伤疤的办法?”

越泽谆谆教导,霍骁懵懵懂懂。

“好像没有。”

“那便对了,她既然没有寻求过,那你为什么一意孤行的认为她需要祛除这道伤疤呢?”

“你自己认为的想法,为何要强加给对方呢?你认为的好,便是真的好吗?”

越泽嗓音淡淡的,却把霍骁脑中的关窍打开了,他猛地跳起,瞪着双眼连连道谢:“是,是这样,多谢越大夫!我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感谢越大夫!霍某先告辞了!”

只是一溜烟的功夫,霍骁便不见了人影。

越淮在一旁冷哼一声,对于刚刚的交谈不置可否。

“你觉得我刚刚说的对吗?”

第30章 并发症 是我一个朋友,我替他问问。……

越淮手中的杯子一顿, 扭头看向一旁的越泽,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我觉得很有道理。”

越泽将杯子放在桌上,仰头看着烈日炎炎:“不知道二丫怎么样了。”

“应当已经被带去育儿堂了。”

“你曾经”

越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的心情很复杂。

“想听听我想起来的记忆吗?”

越淮重新给越泽倒了一杯水, 嗓音低沉轻缓, 像是悠远的山音, 让越泽内心有着一丝平静。

“你讲讲吧。”

越泽听着耳边的轻柔嗓音,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宏伟壮观的座座宫殿,坐落在偌大的京城北面, 四周由护城河环绕, 进出被森严的官兵层层把守。

而在一座宫殿中, 各位妃子带着自家小皇子小公主,其乐融融的喝茶谈天。

“前些时日,听闻陛下将那女人的孩子接进宫来了,说是要给淮儿当伴读呢。”

一位打扮的素雅却十分貌美的女子掩面笑道, 可她这话一出, 其他几名女子的目光便都落到坐在主位上的那名女子身上。

只见那女子身姿绰约,宠辱不惊的端坐在位上, 雍容华贵的姿态展现出了她的身份。

“若文自幼聪明伶俐,越尚书也是一表人才, 能文能武, 他们二人的孩子,必定也是人中龙凤。”

见皇后的语气淡淡,却没有任何不满,其他几人也都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恭维。

最开始出言的那名妃子,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但只能忍着同其他姐妹们一起恭维。

“你真的是皇子。”

越泽面色没有任何惊异的神色, 他早就猜到越淮身份不凡,先前还猜测只是某位达官贵人,没想到居然真的是皇子。

但这和越淮似乎并没有关系。

“那个伴读,是你。”

越淮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越泽耳边炸响,一些回忆夹杂着痛苦向他席卷而来,手中的杯子甚至都有些拿不稳,重重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小满?!”

越淮的声音变得模糊,越泽双眼一闭,又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不过才过去了一个时辰,身边的越淮却仿佛被惊吓到一般,见他醒来也顾不得别的,紧紧将人拢在怀里。

“你怎么了?”

越淮的声音沙哑:“我怎么了?我才要问你是怎么了?”

上次也是,每当他说到触及越泽幼时的事情时,对方都会突然晕过去,连续两次,好悬没把越淮吓死。

可越泽的神情似乎十分茫然,他全然不知越淮为何会这般,挣扎着把人推开,脸颊有些发红。

“到底怎么了?”

越淮的呼吸加重,试探的问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院中聊了什么?”

“院中?”

越泽的神情格外迷茫,院中聊什么了?不是聊霍骁与那程执缨一事吗?

越淮张嘴又闭上,他不傻,虽然还有许多成年后的事情他没完全记起来,但他也是个正常人,越泽现在的情况,分明就像是忘记了。

“一个人,会因为什么,忘记一些事情?”

他的声音沙哑,把越泽吓了一跳:“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我替他问问。”

越泽眨眨眼,不明白对方问话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很多种情况啊,像你摔到脑子,或者生病,或者受到刺激,都有可能。”

“那又会是什么原因,在别人告诉他,那些丢失的记忆时,他却直愣愣晕过去了,醒来后却记不起来别人告诉他的事情?”

越泽不解的看着越淮,不明白对方有哪个朋友会发生这种情况。

“那只能说明,那段缺失的记忆是因为受到刺激吧,然后选择性的遗忘了,后来就算接触到了真相,也会因为过于害怕或者别的什么情绪而忘记,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怎么了?你哪个朋友也失忆了吗?”

越泽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而越淮却依旧愣愣站在床边,背对着他。

“没什么,饿了没有?我去做饭。”

看着对方有些慌乱的背影,越泽迷茫不解,这是怎么了?像做贼被抓了似的。

一顿饭后,在越泽的迷茫和越淮的沉默中,炎热的一天过去了。

天气越来越热,还不到五月,便已经要穿上薄衫短衣,在村中甚至镇上都能听到大家在议论这反常的天气,有经验老道的人发觉这是旱灾前兆,一时间人心惶惶。

好在新来的县令虽年轻,但十分有远见,不愧是在京城读书的人,早早察觉异常,便亲自走访各村,一个一个的去摸清水路,打通灌溉。

短短几日便瘦了一大圈,人也黝黑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劳累了,回到镇上没几天,县令便病倒了。

这一病如山倒,久久不见好,镇上只有一家医馆,还是个老大夫,可开了几服药没好,他们便想到了越泽。

有当地的衙役知晓越泽此人,提议可以去寻,但跟着县令前来的京城人却有些怀疑,若真的医术了得,怎会困在这一方山村?

可县令已经难受昏迷许久,本就瘦弱的身躯越发单薄,只能咬咬牙,找人将越泽请了过来。

越泽急匆匆的背着自己的小背篓进了官府,这里和他上次看到的有了些许变化,种了许多花草,十分宜人,只是现在的越泽没工夫去欣赏。

推开紧闭的房门,一名瘦弱男子正躺在床上,一旁还挂着官服。

他上前几步走到床边,从被子里捞出县令的手,那双手纤细无力,耷拉在一旁。

越泽细细诊断了一番,眉头却是紧紧皱起。

“大夫,大人他是怎么了?”

一旁的侍从有些焦急,这小大夫怎么脸色越来越难看了,难道、难道他们大人

“他以前有没有什么病症?”

侍从愣了愣,回想了一下急忙说道:“大夫稍等,我去找大人贴身伺候的人过来。”

说完他急匆匆的跑出去了,没一会拉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一进来就沉默不语,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床上的县令。

那去拉人的侍从拍了他一下,将越泽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有,大人他幼时经常心悸,但老爷夫人寻了许多大夫来医治,已经近十年未曾犯过病了。”

越泽点点头,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药方递给他们。

“先开些清热解暑的来,动作快些,他幼时有心悸,只是家人呵护的好,身体健康,也一直没有发过,这次估摸着是劳累过度,引起了他的心悸,又因为天气炎热,由心悸引发了其他问题,他的脉搏已经很缓慢了。”

那侍从一停听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好一旁的高大男子将他托了一把,才没摔倒。

“别激动,虽然缓慢,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现在你们先去熬制解暑的药,待会给他喂下,我再给你们开治疗心悸的。”

越泽轻声安慰道,在面对病人家人时,他作为大夫不能比他们还要慌乱,必须要镇定住。

虽然县令的情况不太好,但如果药能灌下去,人能醒过来,问题就不是很大了。

那侍从急忙忙去熬药,而高大男子依旧守在一旁。

“你是平日伺候县令的?”

越泽打量了一眼这男人,心觉奇怪,县令明显是个汉子,一般富贵人家贴身伺候的,不都是唇红齿白的小厮吗?这县令怎得找个这般高壮的男子?

高大男人点点头,犹豫了一会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找个扇子来,给他降降温,再把门窗都打开,别总是关着,咱们这不似你们京城,京城天干物燥,灰尘大,但咱们这没什么灰尘,常常要开窗通风。”

越泽细细给他解释道,高大男子听得认真,点点头后转身出去,没一会拿了把扇子进来,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给躺在床上的县令摇扇子,只是那双眼,还紧紧盯着昏迷不醒的人。

越泽心觉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人家说不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心亲密一些也正常。

很快,侍从端着一碗苦药进来,只是县令如今昏迷不醒,怎么给他喂进去呢?

侍从在一旁犯了难,高大男子看了眼药汤,又看了眼县令,似乎在做什么挣扎。

正在他准备开口之际,越泽却突然出声:“不好喂药吧,我先把他扎醒。”

扎、扎醒?

这话让侍从和高大男子都愣住了,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越泽从背篓里抽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寒光熠熠的长针,有粗有细,有长有短。

侍从看着那针尖打了个寒颤,还没能出声阻止,就见越泽抽出一根长针,又将县令的手拉出来,朝着那中指指腹扎去。

没一会,床上的县令发出一声闷哼,双眼缓缓睁开。

“大人!快喝药吧!”

侍从挤开一旁的高大男人,端着药汤就扑了上来,县令还一脸茫然,转头看到一旁呆愣愣的男人,本能地伸出了手。

那高大男人的眼神一暗,接过侍从手中的药汤,递到县令唇边,语气低沉担忧:“先喝药,很快就好了。”

县令依着男人的手,乖乖喝下了苦涩的药汤。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到了越泽身上。

“你是?”

越泽冲他施施然行礼:“县令大人,草民越泽,是东饶村的大夫。”

县令有些虚弱的勾起嘴角,声音轻柔沙哑:“越大夫,我知道你,我的病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待会草民再开些药,吃个半月左右就能大好。”

县令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闭上眼又睡过去了。

高大男人有些紧张,看向了越泽。

“没事,只是有些虚弱,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该多多睡觉休息,这份药方,你们拿去,每日煎三次,第二日换新的药材。”

越泽拿着毛笔刷刷写下几味药材递给侍从,他接过后感恩戴德。

“太感谢了,只是小的有些不明白,为何越大夫能诊断出来,镇上的大夫却没有诊断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