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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蛟 不能晒太阳 36506 字 12个月前

第61章 玄鳞恍然大悟,原来是爱……

李青辞抬脚跨上马车,腋下多出两只大手,将他抱进了马车里。

玄鳞把人搁在腿上:“现在天色还不算黑,我带你去城外找吃的,好不好?”

李青辞用力点头:“好!”

两人下了马车,玄鳞搂住李青辞的腰,带着他走朝城门口走。

李青辞脚不沾地,他轻轻晃了晃两条腿,无奈地叹了口气。

玄鳞始终保持一个步调,步伐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悠闲,但是李青辞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与无数人快速擦肩而过,没多大会儿,他们就站在了城门外。

玄鳞单手往上一抛,李青辞在空中短暂停了一瞬,玄鳞接住他,将他抱在身上。

李青辞兜头落下来一件厚重的布料,耳边风声呼啸,不一会儿,风停了,脑袋上的毯子被掀开。

玄鳞牵着他的手晃了晃:“这一片山林里头有老虎、豹子、山羊、小鹿、狼,还有各种各样长翅膀的东西,你看看想吃什么?”

李青辞愣住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再三确认后,深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这是跑到皇家猎场来了。

玄鳞催促一句:“说话,想吃什么?”

李青辞压下心里的惊愕:“都行,你弄什么我吃什么。”

玄鳞看他瘦了一圈的脸蛋,想了想道:“这附近有一头小鹿,抓回来给你烤肉串吃吧,拆下的骨头,明早给你炖汤下馄饨。”

李青辞没有意见:“好,都听你的。”

玄鳞哎哟一声,双手捧着他的脸揉搓,啧啧道:“这么乖啊。”

李青辞听完更乖了,歪头去蹭他的手心。

玄鳞心软得不行,眼里满是欢喜和宠溺,当即凑过去,用嘴唇磨了磨李青辞的脸蛋。

一步路都不舍得让他走,把他抱在身上,朝一棵树走去:“这上面结的是你喜欢的梨子,你去摘吧,我去抓小鹿。”

李青辞仰头看着树梢青黄色的大梨子,郁闷道:“我够不着呀,也不会爬树。”

玄鳞低笑一声,将他猛地往上一抛,还没等李青辞张嘴哇哇大叫,他就被一口气接住了。

玄鳞站在底下,仰头看他:“你自个在这玩儿吧,一会儿我就回来。”

李青辞听完,心先是猛跳两下,随即平缓,他知道,他现在这种情况玄鳞不可能一走了之。

他哦了一声:“知道了!你要快一点,天马上要黑了。”

“放心吧,吓不着你,天黑前肯定把你接下来。”声音渐行渐远。

李青辞浮在半空中,划着手臂缓缓向上,去摘树顶的大梨子。

一连摘了七个梨子,他的衣摆都快兜不住了,便停了手,仰头朝远处眺望。

长得高真好呀,能看得好远。

天边余晖暗淡,李青辞朝下慢慢飘去,刚飘到一半,腰身就被勒住,紧接着急速下坠。

玄鳞拿掉他身上的梨子,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不远处地上架起一个火堆,整齐的肉串架在火上炙烤。

玄鳞坐下翻动肉串,李青辞搂着他另一条胳膊,脑袋歪在他肩上,小口舔着刚采下来的蜂蜜。

殷红肉串上刷着一层厚厚的蜂蜜,渐渐,一股浓郁的甜香味儿弥散开来。

玄鳞动了动胳膊:“蜂蜜还刷不刷?”

李青辞想了想,答道:“不刷了,等会儿想喝梨汤,已经很甜了。”

“行。”玄鳞无有不应。

底下铺着毯子,坐在上面暖暖的,李青辞背靠着玄鳞的侧肩,一手拿着肉串吃,另一手握着筒子喝梨汤,两只脚时不时翘起来,偶尔还用脑袋去撞玄鳞的脑袋。

玄鳞撑着他的后脑勺,见他这副一点不得闲的样子,忍不住笑开。

“你真能忙活。”

玄鳞递给他一串温热的肉串,顺道擦去他嘴上的油渍。

李青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他眯着眼睛笑了笑,声音含糊:“因为开心。”

玄鳞问他:“怎么了?是捡钱了?还是升官了?这么高兴。”

李青辞摇头:“都不是,是因为我早上睁开眼睛就看到你了,所以我很开心。”

玄鳞愣住,心头直颤,他猛地一闭眼,狠狠搓了搓李青辞的大腿,双手抄起人,把人搁在怀里搂着:“真乖,来,我喂你吃。”

李青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去蹭他的脸。

玄鳞感觉自己的心,像李青辞的腮帮子一样,鼓鼓囊囊的,有点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和麻。

李青辞专心吃饭,咀嚼得很认真。

玄鳞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专注。

李青辞吃饱喝足,肚子撑得溜圆,他往下一倒,脑袋枕在玄鳞腿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玄鳞仍是低头看着他,手掌一直落在他脸上,一会儿摸摸眼睛,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揉揉嘴巴,时不时挠挠他的下巴。

李青辞不堪其扰,挥开他的手:“玄鳞,你现在有点烦,影响我看月亮。”

玄鳞一听,立刻把脸正正移到他脸前,完全挡住他的视线,冷声问:“看我,还是看月亮?”

李青辞哽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腕:“看你,你最好看。”

“这还差不多。”玄鳞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稍稍后移,腾出空间给他看月亮。

但是视线空出来之后,李青辞的眼神随之移动,依旧落在玄鳞脸上。

头顶的满月洒下皎洁清辉,近前的火堆燃着昏黄的火光,燃烧的木头散发出阵阵清香。

除了火堆里偶尔发出的哔啵声,四下很安静。

一躺一坐的两个人,四目相对,视线黏在一起。

两个人的脸越挨越近,梨子的清甜味儿和湿润的清冽味儿混在一起,愈发浓郁,好似都在鼻息间。

李青辞心跳怦然,他明明刚喝完一筒梨汤,这下喉间又开始干渴,他舔了下嘴唇,剧烈的心跳让他有些不适,微张着嘴小口喘气。

玄鳞揽在他后颈,慢慢抚摸他的脸,几乎贴着他的嘴唇说话:“小崽儿,我疼疼你好不好?”

“……好。”李青辞声音微哑。

玄鳞再一次收拢手臂,揽紧他的腰身,低头在他脸上舔吻。

李青辞的额头、眼睛、鼻子、脸蛋儿,都被一一仔细舔过,随着唇舌的下移,李青辞的心跳越来越急促,他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细密的舔吻终于来到李青辞嘴角,李青辞快按捺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吐息,嘴唇忽然被含住了。

玄鳞一边揉他的后颈,一边含着他的嘴唇舔吻,慢慢的,舌头探进凹陷的唇缝里,进入温暖,唇舌相抵,绞缠在一起。

李青辞缓缓闭上了眼。

扣在他后颈的手掌慢慢加深力道,舔舐他的唇舌不再轻柔,暗金色眼睛里的温柔被暗沉取代。

玄鳞猛地搂紧李青辞,扣住他的腰身往自己身上压。

正当玄鳞的眼神逐渐迷离时,他在嘴里尝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

玄鳞眨了眨眼,凝起神来。

李青辞哭了。

哭得很平静、很沉默,他紧紧闭着眼睛,无声地流着泪。

玄鳞慌了,满心茫然无措,他急忙给李青辞擦眼泪:“这是怎么啦?啊?好端端的哭什么?我给你舔疼了吗?”

李青辞抬手罩住脸,像是一同遮盖了内心的难堪。

他一直坚守着自己的自尊,想等到和玄鳞心意相通的时候,再做这些亲密的事,可是从十七岁,等到三十二岁,他也没等来,而自己的自尊却在一步步崩塌。

等到现在的结果,跟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只是为了亲吻,那么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可以和玄鳞这样亲,而且还可以做更亲密的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坚持,都是自欺欺人,可笑至极。

玄鳞见他一直不说话,越哭越凶,看起来伤心极了,忍不住急躁:“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哭?”

李青辞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头。

玄鳞给他擦了擦眼泪,低声问:“是不想我疼你吗?”

李青辞用力摇头,压住喉间的哽咽:“不是,想要你疼我。”

只是,我还想要你爱我。

他终究是凡夫俗子,逃不开、避不过,贪心一事。

玄鳞垂着眼皮,很轻的问询里透着迷茫:“那你为什么哭呢?”

李青辞抹了两把眼泪,笑着说:“你第一次这么疼我,我太高兴了。”

玄鳞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得出来,他抚着李青辞的眼皮,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很像傻子吗?用这种谎话骗我。”

“不是,我是真的很高兴。”李青辞语气急切起来,怕玄鳞不相信他,急忙凑在他下巴舔了两下。

玄鳞沉默不语。

李青辞又舔了下:“有一个词叫喜极而泣,就是人太高兴的时候会哭出来,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玄鳞瞥了他一眼,暗沉的神色有所缓和。

李青辞没有说谎话,他是真的很高兴,凑过去跟玄鳞贴了贴脸:“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你现在真的好疼我呀,我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玄鳞别开脸哼了一声:“真的?”

李青辞立刻举起手发誓:“真的,比真金还真!如果我骗你,就让我一辈子都吃不到好吃的。”

玄鳞压住嘴角的笑意,语气听起来不太情愿的样子:“算了,勉强相信你。”

李青辞捧着他的脸,笑着舔了一下他的下巴。

玄鳞绷不住了,一把搂住李青辞,重重揉他的腰,狠狠吮了下他的脸蛋,嘬出一片淤红来,又舔了两下。

李青辞全程都很乖顺,甚至往前倾身,主动把自己送进玄鳞怀里,嘴里一直溢出轻盈的笑声。

听着玄鳞心花怒放,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疼这个乖崽子了。

他摸摸李青辞的手,又摸摸他的脸,舔了舔他的嘴唇:“哎哟,我们小??崽儿怎么长的,真好,真乖,真可心!”

玄鳞的喜爱溢于言表,李青辞当然能感觉出来。

玄鳞这么宠他、爱他、纵着他,应该会原谅他吧。

李青辞盯着玄鳞的眼睛,心想,他其实不贪心的,这条蛟有上万年的漫长生命,他只要二三十年。

很短的,也就玄鳞睡几次觉的功夫。

李青辞跟他贴了贴脸,轻声问:“玄鳞,你现在愿意陪我一辈子吗?”

玄鳞想了想,如果他今后漫长的生命里,身边都有这么一个可心的乖崽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鳞把自己想笑了,他捧着李青辞的脸,笑着点头:“我愿意。”

李青辞也笑得很开心,两人额头相抵。

虽然心思各异,但是笑声很和谐地掺杂在一起。

从这以后,玄鳞隔三差五的就要疼李青辞,一天最起码疼个十几遍。

李青辞有时候心情平淡,有时候玄鳞疼狠了,他就耐不住,总是起火。

大冬天的,他也不敢洗冷水澡,怕生病,只好自己闷在浴桶里解决。

这天。

都水司要为一位新升任的员外郎庆功,李青辞身为主官,要彰显自己的态度,无法推脱。

他走到马车前跟玄鳞解释:“这顿饭没有一个时辰下不来,就跟我每天吃完饭到院里散步,然后去浴房洗漱再到躺床上这段时间差不多,总之需要很久,你先回家吧。”

玄鳞皱眉,两口气儿的功夫,哪就久了。

小崽子别是诓他,自己一个人去干坏事吧。

他伸手拍了拍李青辞的脑袋:“别废话,上来,我送你过去,然后在车里等你。”

李青辞无奈,只好上车。

他让玄鳞回家,并不是担心他等急了,而是他这次应酬必须要喝酒,他原想着自己少喝一点,到家前,好好漱漱口、吹吹风,去了身上的酒气。

既然这样,他只能实话实说了:“玄鳞,我这次去吃饭,无法避免一定要喝一点酒。”

玄鳞听完冷哼一声,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情,眼神不善地戳了戳他的脑门。

李青辞立刻抱住他的手:“我就喝两口,很小的两口,好不好?”

玄鳞冷着脸不说话。

李青辞当他默认了,凑过去贴他的脸,笑道:“玄鳞你真好,真大度!真开明!”

“少拍马屁,敢跟上次一样喝那么多回来,我扇烂你的屁股。”

李青辞保证:“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喝多的,这次没有人敢劝我喝酒。”

玄鳞没说话,攥住他的手腕一扯,李青辞顺从地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笑着舔他的下巴。

见李青辞这么乖顺,玄鳞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加怀疑了。

李青辞下了马车之后,玄鳞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过。

包房里推杯换盏,酒气熏天,言语声嘈杂,李青辞从始至终就只喝了两杯酒,身边没有人敢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玄鳞这才放下了心,不过视线依旧落在李青辞身上。

这时,一缕妖气溢散到附近,同时伴随着一道极其尖锐高亢的声音。

玄鳞皱起眉头,这什么死动静,嚎得这么难听!

有妖在吃人吗?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循着声音过去。

只见两个赤裸的人,上下交叠在一起。

玄鳞眯了眯眼,上头那个浑身散发着一股妖气,是个刚化形不久的蛇妖。

那道难听的声音就是底下那人发出来的。

玄鳞嫌弃地瞥了一眼,正当他要收回视线时,底下那人突然转了过来,正面朝上,双手抱着腿。

腿。中间的东西,明晃晃昭示着他是一个公的。

那个蛇妖也是公的。

在这一刹那,玄鳞怔住了,像是从天而降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他头顶。

劈散了他心中的迷雾,劈散了他多日以来遗憾和不甘。

暗金色的圆瞳瞬间变成鎏金色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屋里那两人看。

底下那人高昂着下巴:“郎君,我好爱你,亲亲我!”

蛇妖低头亲在那人嘴上,双手掐着那人的腰,声音里满是笑意:“我的心肝宝贝儿,真会夹,我也爱死你了。”

爱?

爱。

对呀,是爱!

玄鳞恍然大悟,原来是爱。

他对李青辞的疼爱里也有这种爱。

他和蛇妖都是公的,李青辞和底下那人都是凡人,也都是公的。

既然蛇妖可以,那他也可以。

玄鳞不可自抑地笑了出来,笑容带着疯狂。

原来他早就找到自己的雌兽了,还是他一直以来最疼爱的小崽子。

原来除了化为原形交尾,公的和公的也能做这种事,小崽子真的可以接纳他。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疼、够爱李青辞了,其实不是的,还远远不够,他还可以再疼李青辞、再爱李青辞一些。

他们之前那样还是不够亲,现在他们可以更亲了。

心中的迷障被破开,玄鳞彻底明白过来,心中升腾着一股剧烈的、如同翻江倒海般的喜悦。

虽然他下意识对李青辞做了很多求偶的行为,但当时的他,是迷茫困惑的,李青辞是一无所知的。

从今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李青辞求偶,而他的求偶会被李青辞完全接纳。

太好了!

在这一瞬间,玄鳞体会到了李青辞说的喜极而泣,原来是这种感受。

他活了近千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雌兽,他终于要被接纳了。

玄鳞迫不及待,立刻朝李青辞奔去。

房门被猛地推开,发生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屋内众人的动作,都有一瞬间的停滞,纷纷望向门口。

李青辞也不例外,当他的视线移过去时,不由得愣住。

玄鳞满眼温柔笑意,朝他招手:“李青辞,过来。”

李青辞丝毫没有犹豫,站起身来朝众人致意:“我家里还有事,先行一步。”

言罢,他当即转身,握住玄鳞伸出的手。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心境早就发生了变化,他现在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不想唯唯诺诺,不想躲躲闪闪,他只想珍惜和玄鳞在一起的每个瞬间。

第62章 小崽儿,你要杀我吗?……

李青辞合上房门,随着玄鳞往楼下走。

等他们上了马车,李青辞才开口询问:“怎么了?”

玄鳞没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暗金色眼睛里的爱意如同天上的太阳,强到刺眼,让人无法忽视。

可是李青辞一直沐浴在阳光下,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他额头被亲了一下。

是的,是亲。

不是舔,不是磨。

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亲吻。

李青辞眼神迷茫。

玄鳞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亲完之后,玄鳞莫名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求偶。

即使李青辞可能不了解蛟是怎样求偶的,但他还是想郑重一点。

两人视线相对,黝黑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恍惚,暗金色的眼睛里则藏着忐忑和紧张。

玄鳞急促滚了滚喉结,他双手捧住李青辞的脸:“小崽儿,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家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很快就回来给你。”

李青辞立刻抓住他的手,顾不得其他杂思,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我不要,你别走。”

玄鳞一听急了:“不行,你必须要!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啊!”

李青辞扒住他不放,声音尖锐起来:“我说了我不要!再好的东西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玄鳞满心火急火燎,只想立刻飞奔回家,拿到东西回来给李青辞。

他急急哄了两句:“你乖,我知道小崽儿最乖了,听话一点,我真的很快就回来。”

不等李青辞再开口,他整个人被扯了起来,放到马车后座。

下一瞬,车里的黑色人影就消失不见了。

李青辞已经到嘴边的挽留话语,只能原路返回强行咽下,像是咽了一口掺着碎瓷片的渣子一样。

他伸手捂住脸,深深佝偻着腰。

又走了。

又是这样,根本不容他反驳,每次都无视他的挽留。

好累啊,他真的好累啊!

他没有那个心力也不舍得再空等了。

他的时间真的很有限。

……

夜黑风高,无星无月。

一条黑蛟欢快地甩着尾巴在云层中穿行。

明明一身黑漆漆的,却能从他身上看出兴高采烈。

东方亮出鱼肚白,黑蛟一跃而下,那么庞大的身躯却没有溅起一点水花,悄无声息地钻入一条清澈的大江中,继续向前游行。

黑色长条游动的身影极快,如闪电一般。

玄鳞一口气儿都没歇着,直奔他的巢穴。

前方灵气浓郁,高大的山脉绵延不断,两三人合抱的树木独木成林。

黑蛟径直飞向那座最高峰,悬在山头飞了好几圈,发出一阵阵吼声。

兴奋欢乐的蛟吟,惊飞了枝头的小雀妖们。

玄鳞潜入深涧,搬开一座大石头,露出底下的浅坑。

尾巴尖儿卷起坑里的东西,玄鳞破水而出。

他正想返回去,突然想起来小崽子的那颗夜明珠碎了。

现在天一黑,小崽子吃完饭就要坐在桌前看书写字,眼睛总是干涩,虽然他舔几下,小崽子也能好,但是用眼的时候还是得遭罪。

想到这儿,玄鳞摆动尾巴,调转方向。

蛟龙入海。

玄鳞在海里搜寻许久。

他想给小崽子找一颗最大、最亮的珠子,可惜碰见的这些都是小蚌精,里头含着的珠子很小,也不甚明亮。

他要给小崽子最好的。

玄鳞摆动尾巴,继续往深海游去,终于他找到了一个足有小崽子那么宽的蚌精。

他抽动尾巴甩在蚌壳上。

蚌壳紧紧闭着,庞大的身躯连连往后缩。

玄鳞不耐烦了:“我不吃你,你里头有没有珠子?有的话给我,别逼着我硬掰。”

话音刚落,庞大的蚌壳刷地一下打开了,露出里面璀璨的明珠,周围黑暗的海域都被它照亮。

玄鳞用尾巴卷住这颗跟小崽子脑袋差不多大的明珠,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他在山里游荡一圈儿,挑了一些灵气充足、味道好的果子装在身上,迫不及待地回去找小崽子。

……

李青辞坐在人群中参加宴席,他举杯庆贺,一位同僚喜得长孙。

这位同僚今年三十五岁,只比他大一岁,可这位同僚如今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李青辞望着热闹非凡的宴席,听着耳畔的欢声笑语,心中升腾起浓浓的落寞和孤寂。

那个说很快就回来的男人,一走两年,了无音讯。

李青辞摸着腕上的珠串,心想,最后一次了,等就等吧。

散席后。

李青辞没坐马车,自己一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着,散散酒气。

“又喝酒了,真是不听话!”

一道训斥的声音响起,尾音却泄出浓浓的笑意来。

李青辞怔了怔,抬眼望去。

视线还未凝神,他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玄鳞抱着他,狠狠揉着他的腰,发出畅意的喟叹:“我的小崽儿啊,让我好好抱抱。”

潮热的气息打在颈侧时,李青辞才终于回过神来,他伸手回抱这个男人。

玄鳞扫了一眼四周,心里厌烦极了,怎么这么多人。

他牵着李青辞的手往前走:“算了,先回家吧。”

李青辞扯住他的手,调转方向:“不去那个家了,去我们的新家。”

玄鳞眼睛一亮:“是你之前说给我弄湖的那个家吗?”

李青辞点头。

玄鳞开心极了:“这么快就好了,真好,正好派上用场。”

他不用再筑新巢了。

李青辞也笑了笑:“是啊,终于派上用场了。”

玄鳞的脚步越走越急,跟有烈火烧他的尾巴尖儿一样,整条蛟透出一种火急火燎的状态。

李青辞倒是面色平淡,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两人踏入霖泽园的大门,刚走没两步,玄鳞吸了吸鼻子,疑惑道:“这院子里边什么味儿啊?我怎么闻着这么奇怪?”

李青辞语气平静:“可能最近天气湿热,房子反潮有些味道,过段时间就好了。”

玄鳞又嗅了嗅,没闻出什么来,他很快就忽略了这件事情,兴冲冲地拉着李青辞往屋里走。

一进屋,玄鳞就双手捧着李青辞的脸,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李青辞也冲着他笑。

玄鳞忽觉不对,他摸了摸李青辞的脖子:“我给你的那片鳞呢?”

李青辞道:“弄丢了,没找回来。”

赵玄真师傅撑不住了,赵玄真跪在他身前苦苦求他,拿着雷击木以死相逼,他没办法,只好把那片鳞给赵玄真炼丹。

玄鳞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有些不高兴:“你怎么回事?我给你的鳞片怎么能弄丢?”

李青辞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玄鳞郁闷一下,也没再计较,弹了下他的脑门:“我再给你一片鳞,你一定要戴好,不能再弄丢了。”

李青辞摇头:“我不要你的鳞片。”

玄鳞给他的鳞片也好,明珠也好,他拿到的时候是很开心,可其实对他而言,这些东西只是死物,根本无足轻重,他只想要这个男人。

他不想玄鳞出去给他找吃的,不想要他带回来的各种东西,他只希望玄鳞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不行,你必须要!”玄鳞强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忐忑和紧张。

李青辞闭了闭眼,无奈地叹息:“好。”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就被捂住了,不过一瞬,重新恢复光明。

玄鳞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细绳,底下坠着一片月牙状的浅白色鳞片。

他脸色绷得很紧,举着有些僵硬的手,把这片套在了李青辞脖子上,动作和神情都十分郑重。

李青辞摸着脖子上的鳞片,诧异道:“这片鳞怎么是这样的?”

玄鳞抿着嘴没吭声,从身上掏出一大堆果子,桌上都搁不下了。

李青辞忍不住皱眉:“这么多,得吃多久啊?”

玄鳞继续往外掏东西。

李青辞震惊得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个他认识,应该是夜明珠,不过也太大了吧。

他抿了抿嘴,小声道:“玄鳞,这个好沉呀,我捧得手腕酸。”

玄鳞赶紧接过他手里的珠子,随手扔在桌子上。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掏出一个黑褐色木棍似的东西,搁在李青辞手心里。

触手凉润坚硬,李青辞看着手里的东西,问道:“这个是什么呀?树枝吗?还是石头?”

玄鳞攥了攥手,捧住李青辞的脸。

现在他的逆鳞,他的初角,都给李青辞了。

玄鳞凑过去,亲了亲李青辞的额头:“你的角好漂亮呀!”

李青辞一头雾水,下意识去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我头上没有长角啊。”

玄鳞笑着说:“我知道。”

他又亲了亲李青辞的额头,重复道:“你的角好漂亮呀!”

李青辞愣住了,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

这时,玄鳞把他抱在身上,手掌攥了攥他的小腿:“我喜欢你的尾巴。”

李青辞倏然心头一颤,他哑着嗓子开口:“我没有尾巴。”

玄鳞亲了下他的嘴唇:“我知道,可是我喜欢你的尾巴。”

李青辞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瘪了瘪嘴,垂下眼皮,登时留下两行泪珠。

他搂着玄鳞的脖子,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啊?小崽儿你怎么了?”玄鳞的语气听起来急得不行,他抱着李青辞又拍又哄的“乖,不哭了,怎么了呀?为什么哭?是不想答应我的求偶吗?”

“……不是!”李青辞忍着哽咽,当即开口,“我答应,你的角很漂亮,我很喜欢你的尾巴!”

玄鳞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脊背放松下来,他捏了捏李青辞的脸:“那你这是喜极而泣吗?”

李青辞抹着眼泪点头:“是。”

第一次求偶就被接纳,玄鳞开心死了!

他现在脑袋晕乎乎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抱着李青辞走到床边,往后一倒,压在李青辞身上,紧紧搂着他,下巴压在他头顶磨蹭,然后在他脸蛋上重重亲了几口。

李青辞异常顺从,凑过去舔玄鳞的下巴。

玄鳞浑身的鳞片都要炸开了,满腔的开心难以言喻,他亲李青辞的脸,亲他的额头,亲他的鼻尖儿,亲他的嘴唇,最后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我的小崽儿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疼你了,你真是我的心肝肉,大宝贝儿!”

玄鳞搂着人欢喜得不行,尾巴都窜出来了,幸好他没有太得意忘形,赶紧收了回去。

李青辞搂着玄鳞,慢慢翻身,想将他压在身下。

“我压着你了?”玄鳞干脆搂着李青辞的腰,翻身平躺,将人搁在身上。

他摸着李青辞的腰和腿,感叹道:“你是有点小了,还轻,不禁压,也不禁缠,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轻点来。”

李青辞没说话,从头上拔下来一根木簪子,握在掌中。

他盯着玄鳞的眼睛说:“你刚刚说不知道怎么疼我了,那我给你想一个,好不好?”

玄鳞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呀,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李青辞没有说话,缓缓拉开他的衣襟,露出里面赤裸的胸膛。

玄鳞正沉浸在自己的畅想里,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衣裳被拉开了。

他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拍着李青辞的腰:“我之前去大西边,碰见一棵很大的树,上面结的果子特别甜,汁水很多,可惜要很久才结一次果,我刚刚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快熟了,一会儿我去给你摘回来,你肯定喜欢吃。”

李青辞攥了攥颤抖的手,这个果子他这辈子是没机会吃了。

只要他活着,玄鳞以后哪都别想去了。

李青辞深深吸了口气,抬手遮住玄鳞的眼睛。

玄鳞语气诧异:“你捂我的眼干什么?”

李青辞没说话,舔了一下他的下巴。

玄鳞顿时笑了起来。

李青辞视线下移,落在那片胸膛上,心口处有个浅粉色的月牙印记。

李青辞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垂落的鳞片,突然明白了这片鳞是什么。

这一瞬间,他想哭又想笑。

做了这么多准备,床底下贴了三百多张符,院内、院外布的繁复阵法,估计都用不上了。

他低头,亲在那片印记上。

胸膛猛地起伏,响起一声低喘。

玄鳞额头爆出青筋,声音沉哑:“小崽儿,你别乱亲。”

李青辞乖乖答应:“好。”

他握紧手里用雷击木做的木簪,尖端抵在那处印记上。

这根簪子在他头上戴了一年多,浸满了他的气息,果然,玄鳞并没有察觉,丝毫没有抵触。

他捂着玄鳞的眼睛没松,低头亲在他唇上。

李青辞闭上眼睛,右手按了下去。

几乎没有受到阻碍,毫不费力。

寂静中,响起一道闷闷的噗嗤声。

是血肉被穿破的声音。

李青辞伏在玄鳞身上,整个人抖若筛糠,心里既是痛苦又是解脱。

一股血腥味儿弥散开来。

玄鳞觉得不太对,直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时,他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眼睛上的手掌挪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脸。

嘴唇毫无血色,眼圈很红的样子。

玄鳞以为这双眼睛又要落泪,但是盯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

李青辞松开手,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一旁,低着头说:“我想好要什么了,我要你一辈子陪着我,其实很快的,真的很快,到时候你想去哪去哪。”

玄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心口,上面插着一根木刺。

他刚拔下的逆鳞上插着一根木刺。

他拔下的逆鳞套在这个人脖子上,木刺也是这个人捅下去的。

玄鳞满心茫然,甚至都没想起来愤怒,他看着缩成一团的人影,语气迷茫极了:“小崽儿,你在做什么?”

李青辞腰身愈发佝偻,不敢抬头去看。

玄鳞伸出手去拉他,结果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动弹。

他想逼出心口那根木刺,这才发现,那根木刺竟然是由雷击木做的,上面刻了许多禁锢的道术。

玄鳞眼中的迷茫散去,被惊愕和愤怒取代。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青辞:“小崽儿,你要杀我吗?”

“当然不是!”李青辞立刻大声反驳,随即依旧侧对着他,低声喃喃:“我只是想抓你,我不想再等你了,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一直陪着我。”

玄鳞彻底愤怒起来,他一直陪着李青辞,到头来竟然得到这么一个荒唐敷衍的答案。

骗子!他们凡人全是骗子!

是他瞎了眼!

李青辞跟那些人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李!青!辞!”

满是怒火的嘶吼声听起来简直让人肝胆欲裂。

玄鳞猩红着双眼,拼命挣扎,想把那根刺逼出来,可惜无济于事。

“李青辞!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个没心肝的玩意儿,我真想活撕了你!”

李青辞心头猛颤,转头扑在他身上,去搂他的脖子,哀声道:“你别这样说。”

玄鳞动不了,连偏过脸都做不到,只能转动眼珠不看他:“滚!你给我滚!别挨着我,你让我恶心!”

“别生气,别说这样的话。”李青辞去舔他的下巴,“你喜欢我的,你都向我求偶了,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就留在这里陪我一辈子,好不好?真的很快,到时候我就放你走。”

玄鳞现在不相信他的任何话:“你抓到我想要做什么?是要喝我的血?还是要吃我的肉?还是要剖了我的丹用来炼丹?”

李青辞看着那根木簪,正在心里快速计算时间。

听完这番话,他瞪大眼睛,错愕看着玄鳞:“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哪次喝血不是你喂我喝下去的,我有主动向你要过吗?玄鳞!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我有主动要向你要过什么吗!”

玄鳞错开眼神:“谁知道你是不是放长线钓大鱼,就是为了以待今日,好让我放松警惕,抓到我肆意处置!”

李青辞胸口急促起伏,他快速抹了把模糊的眼睛:“我捅你这一下是我不对,可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要你的血、要你的肉有什么用!我只想要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总是要走,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我。”

言辞愈发激烈。

“玄鳞,我等不起了!我不想等!也不舍得等!”

怒意上头,李青辞扯下脖子上的鳞片,砸在玄鳞身上:“我根本就不稀罕你这些东西!”

轻飘飘没什么重量的鳞片落在玄鳞身上,却如一座山岳倾轧,将他砸得粉碎。

他怀揣着满腔心意,无比郑重送出去的逆鳞,就这么被人随手丢弃。

玄鳞疲惫地闭上了眼。

心口落下来一滴滚烫,李青辞哭着从他身上拿走鳞片,套在脖子上,小心地塞进衣襟里。

“这是你的逆鳞对不对?是你们蛟定情用的吗?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说那句话,我还是很稀罕的,可是我更喜欢你。”

“玄鳞,你这次原谅我吧,我让你捅回来,你怎么打我都行,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吧,我们好好过日子,要不了多久,我就让你走,好不好?”

玄鳞闭着眼没作声。

李青辞握住他的手,哭着解释:“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更不会委屈你,家里的房子建得很大、很漂亮,这张床也很大,用得都是好木料,你能感觉出来的,对不对?湖挖得很深,水也很清澈,我全程都盯着,不比外面的河差。”

玄鳞心里只觉荒谬。

身边这个人,刚接受了他的求偶,抱着他,对他又亲又舔,嘴里说着各种撒娇卖乖的话,转过头,却在他心口的逆鳞上狠戳一下,说要抓他。

而他的逆鳞刚扒下来,套在这个人脖子上,伤口都还没有好全。

明明受伤的是他,可是这个人哭得却很伤心,又委屈又难过。

玄鳞满心茫然,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渐渐,他的意识开始昏沉。

他想起了他娘当初的下场。

这次睡过去,他还有机会再醒来吗?

“玄鳞,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我是抓你了,可是我并不想害你,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也很爱你的。”

也。

是啊,他也很爱这个人。

疼爱一场,换来这个结果。

脸上啪嗒啪嗒落着滚烫的水珠,下巴被柔软的舌头反复舔舐。

“玄鳞,你不要不理我,跟我说句话,求求你了!”

滚烫的泪水持续落在玄鳞脸上,好像是他流出的泪一样。

一声很轻的叹息响起,暗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李青辞痛哭起来,凑过去跟他脸贴脸:“我就任性这一次,以后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跟我生气。”

玄鳞闭了闭眼,神情似有妥协之色。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玄真一手提着桃木剑,一手握着法器,朝着室内急急匆匆走过来。

他开心呼喊:“太好了,李大人,你终于抓住这条蛟了,你先前给我的鳞片,时间放久了,炼的丹效果一般,我师傅撑不了多久了,你快再给我拔两片鳞,再给我半瓶血。”

李青辞翻身下床,扯着帷帐将玄鳞挡在身后,满脸阴寒地看着赵玄真:“滚出去!”

赵玄真站着不动:“你把血和鳞片给我,我立马就走。”

玄鳞听完只觉恍惚:“李青辞,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你不是说鳞片丢了吗?你嘴里还有没有实话!”

李青辞急急跟他解释:“有隐情,我回头跟你解释。”

平静的语气暴烈起来,几乎声声泣血:“李!青!辞!”

“你和道士联手抓我,你要拔我的鳞、放我的血,去给别人炼丹!”

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凶兽彻底狂暴起来。

“李!青!辞!你又骗我!我要杀了你!”

李青辞听得心直揪得疼,眼泪不由自主地汹涌而出。

赵玄真惊呼一声:“快启动阵法,快!这条蛟要镇不住了。”

李青辞抄起烛台,狠狠砸在他身上:“再不滚,我屠了你的白云观!”

赵玄真看着满目煞气的李青辞,心有戚然,他吞咽两下,不甘愿地转身离去。

李青辞立刻转身,扑到玄鳞身上,急切解释:“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听我解释,刚才那个道士我要利用他做事,他师傅被虎妖咬伤了,活不了太久,我就把你的鳞片给他炼丹了,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拔你的鳞片。”

玄鳞双目赤红,完全听不见李青辞在说什么,意识越来越昏沉。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小崽子背叛他了。

小崽子和道士联手,要对他扒鳞放血。

他要走,他不要待在这里了。

这不是他的巢穴,这是他陨落的埋骨地。

“玄鳞!玄鳞你怎么了?嘴里为什么会流血?”

李青辞满心惊惶,用手去擦他的嘴角。

不可能啊!

雷击木只会暂时禁锢他的身体,不会对他造成其他伤害,嘴里怎么会流血。

不等李青辞再擦,他整个人被掀倒在地。

玄鳞不惜燃烧心尖血为代价,逼出了捅在他心口的那根刺。

“啪嗒”一声,那根簪子落在李青辞眼前。

玄鳞一眼也没看他,抬脚往外走。

李青辞爬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腿:“别走,求求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我以后再也不对你说谎,你原谅我吧,玄鳞,求求你原谅我吧!”

玄鳞猩红的竖瞳满是空洞和木然,他抬脚踹开李青辞,径直往前走。

李青辞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哭喊着朝他跑过去:“玄鳞,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玄鳞恍若未闻,掐诀施法遁去。

施出来的法术却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霎时间,整个屋子亮起密密麻麻的符纸,地上的缚龙阵涌出闪闪金光。

玄鳞站在门前的空地上,转身回望。

这就是李青辞说的新家,结果是给他建的一个笼子。

真是费尽心机,不知道李青辞从什么时候盘算着要抓他。

枉他活了千年,竟然看不穿一个小崽子。

第63章 第 63 章(加一更) 我就是不后悔……

在玄鳞失神的间隙,李青辞来到他身前,伸手死死抱住他:“鳞片我已经给出去了,没办法要回来,我知道你听了会不高兴,所以我才想骗你。”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吧,别走,不要生我的气,求求你了!”

满是惊惶的哭喊声,听着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玄鳞闭上眼:“不要再装了,也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的,你不用再费心思骗我。”

李青辞整个人剧烈颤抖,抱着他不受控地晃,急切地无助嘶喊:“没有!我没有在装!我再也不骗你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玄鳞没再说话,扯开李青辞往一旁丢开。

他光滑的额头倏然生出一对尖锐的犄角。

细密的鳞片从他垂落的手背上渐次浮起,身上的黑色衣袍无风抖动,猎猎作响,浑身散发着一股极重的阴寒之气。

李青辞猜出了他的意图,意识到他要用角冲破法阵,急忙扑过去抱他。

可惜晚了一步,他扑了个空,整个人跌倒在地。

玄鳞浮在半空中,做出俯冲的姿态。

李青辞朝他大喊:“玄鳞不要!不要过去!你会疼的!会受伤的!”

玄鳞单手握拳,朝前猛地一击,一道浑厚的法术打在阵法上,顿时无数金光全都反噬在玄鳞身上。

玄鳞身形不动,咬牙硬扛,又挥出去两拳,等法阵出现一处薄弱时,他微微躬身,用角冲出去。

“玄鳞!!!”

一道声嘶力竭的哭喊,听起来撕心裂肺,几乎要呕出血来。

玄鳞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扭头看去。

李青辞握着簪子,正在往自己胸口捅第二下,浅碧色的衣衫上,殷红的血迹是那么刺眼。

他跪在地上,目光乞求:“玄鳞,你别过去,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已经捅回来了,你要是不解气,还可以再打我,求求你别走了,不要过去,你真的会受伤的。”

李青辞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眼睛红肿得只剩一条缝,身上血泪和尘土混在一起,他从来没有这么脏、这么惨过。

“别走好不好?你答应过我,要陪着我一辈子。”

“你又说话不算话。”

“你跟我求偶,我答应了,你不能抛下我。”

李青辞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声音渐弱,脸色在一片金光中如白纸一样。

玄鳞转过头没再看他,伸手握拳,这次的蓄力持续很久。

“不能让他跑掉!”赵玄真从暗处走出,猛一扬手,一道符纸如利剑般朝玄鳞袭去。

玄鳞没能躲开,他闭上眼,手上泄力,意识彻底陷入昏沉,整个人从高处跌落。

“玄鳞!”

李青辞强撑着爬起来,快速跑过去接他!

玄鳞这么大的个子,又从高处坠落,真砸在李青辞身上,不把他砸死,也砸个半残。

赵玄真当即又扔过去一道符,缓住玄鳞下落的身形。

李青辞伸手抱住他,紧紧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脸:“玄鳞,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片沉默。

赵玄真走过来,看着还在流血的李青辞,递给他一瓶伤药:“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李青辞突然爆发了,他松开玄鳞站起来,猛地一拳砸在赵玄真脸上:“我操你祖宗!”

“要是他有什么好歹,我把你剁碎了喂狗!”

赵玄真脸被打偏,嘴里溢出血腥味儿,他歪头看着李青辞,目光不可置信,掺杂着委屈。

“他是妖,畜生而已,你难道真喜欢他?”

话音刚落,赵玄真瞳孔猛地一缩,他立刻伸手拦住眼睛上方的簪子。

李青辞手里握着的簪子,离他的眼睛只差一线。

手臂被架住,李青辞调转手腕,朝下狠狠一捅,簪子没入赵玄真颈侧近半。

“嘴里再不干不净,下次捅进去的就是胸口的刀子。”

“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踏入这里一步!”

“滚!”

一句比一句冷寒。

赵玄真犹带稚气的脸上满是委屈,他抹了把眼睛,哽咽道:“那条蛟已经流血了,我只要他衣裳上的血行吗?”

李青辞没说话,返回去把玄鳞抱在怀里。

他扯开玄鳞的衣襟,见他心口的伤已经长住了,不禁松了口气。

赵玄真小心翼翼地窥探他的脸色,拿着东西去粘那片带血的衣裳。

“你别碰他!”李青辞拧起眉心,拿过他手里那团白泥一样的东西,先贴在自己胸口。

过了几息,发现泥团只是会吸血,没其他的作用。

他这才小心地去粘玄鳞心口的血,将他衣衫上沾着的血渍清理干净,李青辞把那个泥团丢给赵玄真:“你可以滚了。”

赵玄真抽了一下鼻子,把伤药丢在他脚边儿。

李青辞头也没抬,冷漠道:“你别摆出这副委屈难受的样子,你我各取所需,互不相欠,我对你没有威逼,只有利诱,我指使你做事,你也从我这里得到了好处,从今以后三十年内,你们白云观每年都有一千两香火钱,新任的知府出自都水司,我已经给他去信,让他好好关照你们白云观。”

赵玄真攥了攥手,抿着嘴没说话。

这个关照有两层意思,他听出来了。

“你放心,有这些血足够给我师傅炼丹了,我没想过再打这只妖的主意,你不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警醒威胁我。”

李青辞理着玄鳞弄乱的头发:“你明白就好,赶紧滚,他万一醒过来,看见你又要不高兴。”

要不是这个赵玄真横插一杠子,他跟玄鳞根本就不会闹到这种份上,玄鳞也不会受伤。

赵玄真转过头,气冲冲离开了:“谁稀罕待在你这个破地方。”

等他走了,李青辞强撑出来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

胸前传来尖锐的疼痛,以及不断外溢的鲜血,让他浑身冰凉。

李青辞咬了咬舌尖,缓了口气,他抱起玄鳞,往屋里走。

他手臂、额头的青筋都爆开了,才将将把人拖起来。

他看着无知无觉的人,不由得抱怨一句:“玄鳞,你好重啊,怎么会这么重!”

从门口到床上,短短的距离,李青辞歇了六次,浑身被汗浸透,伤口又迸出许多血来才终于将玄鳞安置在床上。

他虚脱地坐在地上大喘气,缓了许久,他走出内室,来到屋后一角,敲打悬着的一个小钟。

略有些沉闷的钟声,传到远处的一排房子里。

过了一会儿,永思走了过来:“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李青辞道:“准备一些伤药和纱布,再备些热水,明天去衙署给我告假五天。”

“是。”

等李青辞收拾完自己,已经彻底脱力,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他歪了歪头,就埋在玄鳞颈窝昏睡过去。

李青辞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腹中饥饿难忍,一抬起胳膊就牵动了胸口的伤口,李青辞疼得直冒冷汗。

缓了片刻,他拉开玄鳞的衣领,见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留下一个浅粉色的印记,应该是刚长出来的新肉。

李青辞捻了捻手指,没去碰。

他低头凝视着这张依旧年轻的脸,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心意相通的喜悦。

一连抿了三下嘴,李青辞凑过去,亲了一下玄鳞的唇角。

他慢吞吞地下床,合上卧房的门,映入眼帘的又是一个卧房,不过,这里头的摆设相对比较简单,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李青辞脚步不停,走到最外间,简单洗漱后,先端起一碗凉透了的药,小口喝着。

他喝着清茶漱口,开始慢慢吃饭。

缓了一会儿,身上有了些力气,他走到门口的水车那儿,提了一桶水。

端着水往回走,李青辞按动机关,走进有玄鳞的那间内室。

他打湿帕子拧干,轻轻擦着玄鳞的脸,然后从他的领口开始,一点点擦拭他的衣裳。

换了八遍水,李青辞开始一小绺一小绺地擦他的头发。

直到日落,他终于将玄鳞全身擦了一遍。

五天告假,转瞬即逝。

李青辞正常上衙下衙。

随着时间的流逝,胸口的伤,结痂脱落,长出粉肉。

李青辞每天吃很多饭,尽力想让自己快点胖回来。

只不过月余来,他这点努力,好像在做无用功。

眼睫颤颤,眼皮掀开。

暗金色眼睛睁开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坐在他脸前直勾勾盯着他的人。

说是直勾勾盯着,其实也不太对,因为那双黝黑的瞳仁没有凝神,只是单纯瞪着,好像是习惯性地把眼神落在那里。

李青辞两只手捧着一只大掌,虚虚攥着。

倏然,手里的大掌抽走了。

李青辞愣了愣,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

他脸上满是惊喜的笑意,猛地扑过去,趴在玄鳞身上:“玄鳞!你醒啦!”

他蹭了蹭玄鳞的脸,开心道:“我好想你啊!你睡着的时候我每天都跟你说话,可惜你听不见,也不理我。”

玄鳞的眼睛只睁开一瞬,很快又闭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捅了自己,联合别人要抓他,结果现在却一脸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玄鳞……”一声略带羞涩的轻语,李青辞歪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现在你喜欢我,我好开心呀!”

他等到三十岁的时候,已经彻底放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他竟突然等到了。

玄鳞本来没想搭理,但是被嘴上一下一下的啄吻弄得心烦意乱,像是啄木鸟在啄树一样。

他伸手把人推开:“滚!”

李青辞僵住了,玄鳞从来没有用这么冰冷的语调跟他说过这个字。

他抿了抿颤抖的嘴唇,小声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话音落下许久,得到的都只是沉默。

李青辞开始认错:“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可是如果我不把鳞片给赵玄真,他师傅会死,那他就不会帮我抓你了,我怕你不高兴,才说谎骗你的。”

抓。

玄鳞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有哪里对不起你,血、鳞片,我就差把肉剜给你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你费尽心思地抓我,到底还想要我身上的什么?”

不等李青辞回答,他就接着说:“哦,对,还有一样东西我没给你,你想要我的内丹是不是?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算把它炸了,也不会给你个没心肝的玩意儿,李青辞,你想都别——”

话语戛然而止。

他嘴上覆着一片温软,将他嘴里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李青辞舔着他的嘴唇,突然一股大力将他推开。

李青辞不受控地后仰,一脑袋栽到床下,额头撞在石砖上,发出“砰”的一声,李青辞登时头昏脑胀,目眩不止,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动静。

“小崽儿!”

玄鳞下意识喊了一声,当即翻身坐起,要去抱他。

结果他两条腿被拴住,冲出去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半路,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锋利的床沿像是一柄铡刀,拦腰将他的身体断成两截。

玄鳞两条腿被锁链拴住锁在床上,他额头触地,上半身悬在床边。

受制于人,狼狈不堪。

从破壳以来,近千年间,他从来没有落入过这般田地。

李青辞听见动静,顾不得晕眩,立刻迷蒙着眼睛,爬起过去扶他:“怎么了?玄鳞,你摔着了吗?”

“滚!滚!”极其暴戾的怒喝。

李青辞僵住不动。

玄鳞拍地而起,他现在满心厌恶,伸手去扯自己两条腿上拴着的锁链,可是他手臂都爆开了青筋,眼都快逼红了,这两条锁链依旧没能扯烂。

哗啦啦的沉闷声响,持续响起。

李青辞轻喘着气,慢慢爬到床边,扯了扯他的衣摆:“别废力气了,你解不开的。”

玄鳞目光陡然转向他:“别碰我,李青辞,你让我恶心。”

李青辞垂首听着,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松开手,后退几步,撑臂起身,站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就要瘫软在地。

玄鳞看着他,心中升腾一股快意,恶意的目光恨不得将他剐了,同时,又无法自抑地生出刀绞一般的痛苦。

两种情绪混乱在一起,像一把锯子,在心头反复磨砺。

李青辞手攥得很紧,掌心掐出深深的痕迹,眼圈红了又红,眼底漫上来水色。

无声僵持许久,他依旧没有倒下,只红着眼并未落泪。

这个结果似乎不是玄鳞想看见的,他盯着李青辞怒吼:“滚过来!”

神情暴怒,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咬牙切齿的语气,若不是被锁住,恨不得当即冲过来将人撕碎。

这一切都昭示着眼前这个凶兽很危险。

李青辞闭了闭眼,抬起僵硬的两条腿,一步步走过去。

玄鳞一把将他拽到身前,猛地掐住他的脖子,语气森寒:“给我解开!”

脖颈传来很深的窒息感,李青辞不受控地张大嘴巴,嘴里嗬嗬喘气:“……解开,你…就要…要走是吗?”

玄鳞没回答。

但是答案显而易见,是肯定的。

李青辞直视他,一字一顿道:“我是不会解开的,你也死了这条心吧。”

玄鳞怒极,凶狠地掐着李青辞的脖子,但是又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玄鳞闭了闭眼,疲惫道:“你解开锁链,我不跟你计较,不会报复你,就当我们没认识过,以后各走各的路。”

李青辞声音立刻尖锐起来:“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给你解开,你哪都别想去!”

见他冥顽不灵,不见棺材不落泪。

玄鳞收拢掌心,手指几乎要摁在皮肉里,李青辞颈间一寸寸收缩,呼吸被剥夺,他脸色涨红,眼睛里泛起血丝,紧蹙的眉心让他看起来很痛苦,可是他没有挣扎,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玄鳞喉结滚了滚,放松力道:“给我认错。”

李青辞立刻听话开口:“对不起。”

玄鳞道:“说你错了,后悔了,然后给我解开锁链。”

李青辞抬眼,深深看着他,一语不发。

玄鳞又收紧手指,语气不断加重:“说!说你错了!后悔了!”

李青辞依旧缄默,强烈的窒息感逼得他眼周泛起红晕,眼尾溢出水珠。

兀的,李青辞笑了。

笑容极其刺眼。

他艰难地喘气,但是语气斩钉截铁:“我是错了,可我不后悔!”

啪!

一声脆响。

李青辞脸被打偏,白皙的脸颊立时浮起红肿的指痕。

玄鳞松开他的脖子,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拉到眼皮子底下:“说,说你后悔了,我就不跟你计较。”

李青辞扬唇笑了起来,嘴角翘得高高的,他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眼神倔强,几乎是在挑衅:“我不后悔,就算你今天打死我,我也不后悔。”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抓住你,把你留在我身边!”

说到最后,李青辞吼了起来。

“我就是不后悔!!!”

玄鳞闭了闭眼,忽觉累极,右手疼得像针扎一样,害的他心都疼了。

无计可施。

骂他?

骂他难解心头之恨。

打他?

打他……打他……

玄鳞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无力地垂下手,满心满身的疲累,仰头躺下,沉默不语。

李青辞摸着自己红肿发烫的脸,极小声地抽了抽鼻子。

长这么大,玄鳞这是第一次真打他。

不过,李青辞抹了下眼睛,他一点都不亏,该挨这个打。

“滚出去哭!”

“……好,知…知道了。”

李青辞抹了下眼睛,当即起身离开。

玄鳞翻过身,背对着人,铁链碰撞在一起,带起一阵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啦声,好一会儿才停。

李青辞出去后,先洗了把脸,然后坐下慢慢吃饭,可是心里惦记着人,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

差点噎着,他连忙喝口汤顺一顺。

吃完饭,他起身照了照镜子,一边在浴桶里泡澡,一边用冰帕子敷脸,用手炉烘干头发,回到内室。

屋外一片漆黑,室内明珠璀璨,照耀得恍若白昼。

李青辞拿着裁好的棉布条,坐在床尾,抬起玄鳞一只脚搁在自己腿上,刚抬起来,手上一空。

玄鳞曲起了腿。

李青辞去抬他另一只脚:“你别动,我把锁链上缠一层软布,省得动静太大,惹你心烦。”

玄鳞置之不理,两条腿都曲了起来。

李青辞叹了口气,没去管他脚腕的环铐,先去缠锁链。

缠几下,又解开,再重新缠,再解开。

李青辞不太满意,总是返工,最后他脖子和腰佝偻得实在受不了了,才终于完工。

他仰头平躺,板板腰,伸手捏着脖子,缓了一会儿,他索性平趴着,支着小臂,去缠玄鳞脚腕上的环铐。

玄鳞又把腿伸直了,带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声,很快就停了。

李青辞手上扑了个空,他很无奈,拍了拍玄鳞的腿:“你能不能听话一点,我想赶紧给你缠完,我困了想睡觉。”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李青辞真不想耗时间了,他想歇着了,今天真的好累。

他翻身爬起来,直接盘腿坐在玄鳞腿上,开始细致地缠布。

不安分的腿被压住,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好一阵子,李青辞终于缠完了,他拍了拍穿着鞋子的大脚,郁闷道:“玄鳞,虽然你的鞋很干净,可是这是在床上,哪有人穿着鞋上床睡觉的,你把它收回去吧。”

这次回应他的不再是沉默,而是一道讽刺的冷嗤。

李青辞愣了下,忽然,他整个人被掀开,歪着身子跌坐在一旁。

李青辞迷茫地爬起来,惊讶地看着背对他的黑色身影。

玄鳞这么有劲儿吗?他整个人都压在腿上了,还能这么轻易地掀开他。

第64章 我们成婚吧,好不好?……

李青辞抿了抿嘴,小声嘟囔:“你干嘛呀,突然又生气,我给你脱行吗?”

他挪过去,抬起玄鳞的小腿,给他脱鞋。

一道冷漠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你要是想拔我的鳞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李青辞愣住了,双手僵硬无比,闭了闭眼,他气得捶这只脚。

捶完犹不解气,李青辞又去踹他。

两条腿跟铁棒一样,被一连踹了四五脚,纹丝不动,连一点儿都没偏动过。

李青辞踹得脚疼,他悻悻地爬到床头,将自己整个人砸在这条蛟身上。

他扯过床里侧的被褥,盖在两人身上,可惜被子还没落下,他整个人就被掀开了。

李青辞摔了个倒仰,可谓是四脚朝天。

“滚,你别挨着我。”玄鳞推开人,背过身去。

李青辞抿了抿嘴,没吭声,翻身坐起来,继续去搂他。

又被掀开。

李青辞喘了两口气,又去搂他。

“我让你滚!”

随着语气的加重,手上的力道也加大。

李青辞被猛地掀开,整个人滚了两圈直往床下跌,眩晕中,他急忙抓住帷帐想维持身形,结果“呲啦”一声。

帷帐被撕裂,李青辞拽着一截儿布,“砰”的一下落在地上。

“……嘶!”

李青辞咬着嘴唇,仍是无法控制地泄出一道压抑的抽气声。

床上的黑色身影仿若僵成一条木棍,扬起的手臂还在悬空。

沉默片刻。

李青辞扔掉布条,慢吞吞地爬上床,庆幸道:“还好这地我今天才擦过,不然滚一身土,你又要嫌我脏了。”

李青辞跟没事人一样,按下玄鳞举着的手臂,趴在他怀里,用脑袋蹭他的下巴:“玄鳞,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睡觉吧。”

玄鳞抬手遮在眼上,没作声。

李青辞支着脑袋,亲他的手心,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末了,舔了下他的下巴:“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求求你了,别生我的气。”

玄鳞放下手看他:“知道后悔了?行,链子给我解开。”

李青辞小心觑他,抿着嘴,没敢反驳,凑上去亲他的下巴。

刚伸出一点舌尖,李青辞脑袋就被推开了。

“先解开链子。”

李青辞当没听见,紧紧搂住他的手臂,脸深深埋在他颈窝里,佯装自己睡着了。

玄鳞强硬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把人推远:“滚开。”

李青辞没再强求,躺在他不远处,只不过手里攥着他一截儿袖子,死死压在腹下,任凭他怎么抽都不松手。

渐渐,抽拽的力道停了,李青辞本来是装睡,结果没一会儿,他真的睡过去了。

他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和身上这一块、那一块的淤青,就这么睡了过去。

眉眼很放松,看起来睡得没心没肺的。

他跟玄鳞在一起的时候,身上连一点油皮都没破过,吃进嘴里的饭,喝进嘴里的水,温度都是正正好好的,不凉也不烫。

洗完的头发,会有人立刻给他烘干,身上沾一点尘土和污渍,都会被温热的水流轻柔拂去。

那双眼睛很少哭,刚哭起来就有人抱着他哄,轻柔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舔去他眼睛的红肿。

可现在……

他浑身都是伤……

额头有块磕伤,在单薄的皮肉上鼓起一个泛着青紫的包。

一侧脸颊浮起深红色,上面的指印连成一片。

胸口处有两道圆疤,像是手指头按在了宣软的馒头上却没有弹起来,留下一个刺眼的凹痕。

小臂、膝盖、小腿,都有着不大不小青紫红黄的淤伤。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李青辞从来没有这么可怜过。

被可怜的李青辞,此时却安稳睡着。

他颈侧的衣裳被挑开,露出脖子上挂着的黑色细绳。

底下那片白色的月牙状鳞片,被一只宽大的手握住。

似是要从他脖子上扯下来。

许久。

握住鳞片的手一直没动。

直到,一道细微的嘤咛声响起,坚硬的下巴被柔软的发丝搔动。

“玄鳞……玄鳞……”

睡梦中的李青辞无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脸颊紧贴着一截温凉的脖子。

寂静中恍若响起一声无奈的轻叹。

泛着凉意的鳞片,重新贴在了温热的心口处。

四下静谧,一夜好眠。

李青辞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眼后只觉神清气爽。

他屈起腿横在两条坚硬的腿上,绷了绷脚尖,语气有些遗憾:“没有尾巴缠我的小腿了,被缠习惯了,冷不丁地不缠了,还挺不习惯。”

被他压在底下的黑色身影沉默不语。

李青辞脑袋枕在一片宽阔的肩上,他攥住一条手臂,举到嘴边,亲了亲冰凉的手背。

“手好凉呀,我给你暖暖好不好?”说着,李青辞把这只手掌搁在自己脸上。

恰好是昨天挨了巴掌的半张脸。

李青辞用舌头顶了顶腮,发现不疼了。

他翘起嘴角笑了笑,往上窜了窜,“啪叽”一口亲在玄鳞嘴上,动静十分响亮。

“玄鳞,你真好,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好爱好爱你!”

李青辞笑得眼都找不见了,欢快的笑声直直扑了蛟满脸。

床内阴沉的黑气被这毫无章法又极为亲热的亲吻亲散许多。

李青辞一直乐颠颠的,欢快地抖着腿,时不时就在那张满是黑气的脸上亲一口。

“玄鳞,我好喜欢这样呀,我早就想亲你了,现在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真的太好了,我真的太开心了!!!”

李青辞扭过头,在玄鳞嘴上重重亲了一口。

自顾自亲了好一会儿的李青辞,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玄鳞的脸颊:“你明明都醒了,干嘛不跟我说话?”

玄鳞面无表情,似是无知无觉。

李青辞努着嘴,不大高兴,语气里透出一股无法遏制的委屈:“你怎么这样?睡着的时候不理我就算了,睡醒了也不理我。”

话落,仍是一片沉默。

李青辞轻轻哼了一声,用脑袋拱他:“不理就不理。”

他捞着身侧垂落的大掌,在五个指头上挨个咬了一口,然后一把丢开手,起身下床。

稍作收拾一番,李青辞离家上衙。

他坐在案桌后数着时间,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心急如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到放衙时辰,李青辞率先掀袍离去,甩了身后众人一大截儿。

晚间。

李青辞喜气洋洋地挨着玄鳞躺下来,捧着他一只手亲,倏地一下,手抽走了。

李青辞撇了撇嘴,凑过去抱他的腰,刚抱没一会儿,人被推开了。

“不抱就不抱!”李青辞不高兴地努嘴,照着他一条腿,一连踹了五下。

李青辞转过身,背对着黑色身影。

夜色渐深。

李青辞困意愈浓,他转过来,挨挨蹭蹭地偎在玄鳞身边,额头虚虚抵着肩膀,鼻息间全是清冽的气味,很快,李青辞沉睡过去。

在蹬鼻子上脸这件事上,人是没有止境的。

李青辞一日比一日得寸进尺,先是越挪越近,一人一蛟紧紧挨着,高大的男人被挤到墙边。

李青辞手里总要攥着点什么,先是一截儿袖子,慢慢的,袖子换成两根手指,换成一整只手,换成一条胳膊。

现在更是换成一整条蛟。

李青辞大半个身子全趴在玄鳞身上,手脚都扒着蛟,脸埋在烘热的颈窝里。

发丝搔在脸边有点痒,他跟玄鳞磨了磨脸,蹭去那股痒意。

玄鳞面无表情地闭眼躺着,一动不动。

李青辞亲了亲他的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李青辞没有气馁,他挪过去,俯趴在玄鳞身上,含住他的下巴舔着,含糊道:“……玄鳞,你疼疼我吧,好不好?”

紧闭的眼帘猛地一颤。

“玄鳞,疼疼我,你很久没疼我了。”

自己的雌兽趴在身上,乖顺地舔着下巴,撒着娇要疼爱。

哪一头雄兽能忍得住呢。

玄鳞紧紧攥着手,牙都快咬碎了,他一点都不想疼这个没良心的崽子。

下巴的舌头挪开了。

紧接着响起一道委屈巴巴的声音。

“不疼就不疼,我出去找——”

出去找什么?去找别的雄兽疼吗!

“呜呜……”李青辞被猛地压在底下,嘴唇被堵住。

玄鳞简直是在气急败坏地疼他,一改往日温柔的力道,用力地舔。咬李青辞的嘴唇。

不像是在疼,像是在惩罚。

李青辞却甘之如饴,他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伸手搂住玄鳞的脖子,尽力扬着下巴去顺从迎合。

玄鳞搂他的力道极大,恨不得将手掌按进他身体里,宽大沉重的身躯压在他身上,将人完全覆在身下。

在李青辞极为顺从的讨好下,玄鳞狂暴的气息越来越平缓。

这场疼爱渐渐有什么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以往单纯的亲昵,而是掺杂了一丝暧昧的欲色。

李青辞脸色染上红晕,无意识地挺着胸膛,支起腰胯往上贴。

玄鳞泄愤似的咬了下他的舌尖儿,李青辞唔了下,委屈得哼唧两声。

嘴里黏黏糊糊轻喊着:“玄鳞……玄鳞……疼疼我……”

压在底下的两条腿缓慢地蹬动,玄鳞看着眼下这张布满红潮的脸,气息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的雌兽发情了。

手掌不受控地想去抚摸这张委屈的脸,刚贴上去,温软的小脸就埋进了他手心里,热热的鼻息打在他指腹间。

李青辞难耐地绞着腿,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想起身出去解决,可是他又舍不得,好不容易把玄鳞磨软了。

留在这儿,他不好意思自己弄,估计玄鳞也不会,可能也不愿意帮他。

火烧得越来越旺,李青辞有些扛不住了。

他一张嘴,嗓子哑得不行:“玄鳞,你先挪开,我出去一下。”

玄鳞语调冰冷,不容置疑:“哪都不准去,就在这待着。”

李青辞眼睛都憋红了:“玄鳞,我难受……你应该知道的,你之前春情期也这样。”

玄鳞摸了摸他的脸,低沉的声音带着哄人的意味:“你乖,说你后悔了,给我解开锁链,我就满足你。”

李青辞迷离的眼睛逐渐清醒,浑身燃烧的火焰,被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来,倏地熄了。

他的眼圈不由自主红了起来,两行眼泪登时就下来了。

玄鳞怎么可以跟他说这种话。

他的爱欲不是能交换的条件。

李青辞难受极了,心里直揪得疼,他闭上眼,侧过脸埋在床褥里,无声哭了起来。

玄鳞抿着嘴没吭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还生龙活虎抵着他的小东西,现在蔫哒哒的软了下去。

那双眼睛又流泪了,而且哭得很伤心,即使看不清脸,也知道他哭得很可怜。

玄鳞心里涌出愤怒,宁愿这样哭,这样难受,都不愿意放开他。

到底想图什么!

都已经抓到他了,为什么还要亲他,说爱他,变着法的跟他撒娇。

到底什么时候才对他下手。

他讨厌这种悬而不决的等待。

牙齿深深陷入柔软的唇瓣里,即使李青辞嘴巴已经抿得很紧了,可是委屈的哭声仍是泄了出来。

他立刻抬起手臂,捂住自己的嘴。

“滚出去哭!”

李青辞哽咽着,想说自己知道了,可是他说不出话来。

他揣着手臂想爬起来,可是被压在底下根本挣脱不开。

“…你…你起开呀!”

身上的沉重挪开了。

李青辞坐起来,一直低着头,散开的头发遮住他大半张脸,他快速起身挪到床边。

猝不及防。

一条手臂横在他腰间,强硬地将他往回拖。

后背靠在一片坚硬的胸膛上,李青辞曲起腿,额头抵上膝盖,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臂弯里。

搂在他腰间的手,一掌按住他两条大腿,用力往下一压,另一只手摁住他的胸口,将人扳过来。

沾满泪水的脸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手指挑开贴在他脸上的发丝,鬓边的乱发被捋到耳后,哭湿的脸被粗鲁地抹了两下。

李青辞忍不住伸手打他:“你干嘛呀?怎么可以对我说那种话,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么难听的话!你太伤我的心了,我现在讨厌你,不想让你碰我!”

禁锢他的人,身形纹丝不动。

李青辞是真的伤心了:“你走开呀!走开,别碰我!”

“我走哪去!你把我栓在这了,我能去哪!”玄鳞一边暴躁地哄他,一边温柔地给他擦脸,“李青辞,我真恨不得掐死你!你竟然拿这种铁链子像栓畜牲一样栓我!”

李青辞攥住他的手,抽噎着解释:“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可我只是想留住你。”

“我也没办法呀,谁让你那么厉害,力气那么大,我倒想只用头发丝绑住你一根手指,可是绑得住吗!”

“我做了那么多准备,前前后后用了六波人,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布完阵,院里院外总共贴了七百多张符,就这样,你还是差点就跑了。”

李青辞十分坦然,一点都不避讳他做下的事。

玄鳞沉默听着,神色难辨。

李青辞忍不住踹他一脚:“你知道你有多沉吗?我把你抱在床上都快累死了,手臂累得筷子都拿不起来,你这么大的个子,又这么沉,除了这种锁链,其他的根本就困不住你!”

玄鳞垂着眼皮:“用不着锁链,你用那个簪子一直插在我心口,再捅深一些,我就动不了。”

说完,玄鳞突然笑了一下,笑容嘲讽,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别人。

李青辞听完,突然一阵耳鸣,脑袋嗡了一下,他神情恍惚地看着玄鳞,嘴唇的血色在一刹那褪去,小脸煞白,眼里满是受伤和不可置信。

玄鳞别过脸,狠抿了下嘴:“算了,你当我没说。”

李青辞茫然地睁大眼睛,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他扒开胸前的手,起身往外爬。

玄鳞箍住他,声音很低道:“好了。”

“你走开!”李青辞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他猛推一下,“现在在你眼里,我就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坏人,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李青辞语气哽咽起来:“我怎么舍得让你疼,怎么会把那东西一直插在你心口,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不要待在这儿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么难听的话,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么重的话!”

李青辞委屈极了,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很重的话吗?

是啊,很重。

一直被捧在手心里的人,突然被搁在了手背上,怎么会不委屈呢?

玄鳞拉开衣领,露出心口那枚伤痕:“你这么委屈做什么?我这里不是你捅的吗?”

“那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好了!”李青辞言辞激烈起来,“事情我已经做下了,伤疤永远都不会好,你要是不解气,你就掐死我!”

李青辞握住他的手,搁在自己脖子上。

玄鳞撤回手:“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李青辞道:“那我去拿刀,我自己捅自己。”

玄鳞语气淡漠:“随便你。”

李青辞丝毫没有犹豫,立刻起身下床,连鞋都没穿,抬脚就往外走。

玄鳞猛地倾身,一把捞着他的手臂,把人拽回来。

李青辞抗拒:“你松开我!我一定要捅给你看,不然你以为我又在装样子骗你。”

“好了。”玄鳞把他摁在怀里,牢牢箍住。

李青辞根本不听,用力挣扎:“既然你觉得我现在这么坏,那你还哄我干什么,你干脆一句话都别理我!以后都别理我了!!!”

玄鳞皱起眉:“别喊了,嗓子都哑了。”

李青辞小声说话:“用不着你管,反正你现在又不心疼我,我就算把嗓子喊出血,也跟你没关系。”

玄鳞没说话,扯了扯他脖子上的细绳。

一个小动作,李青辞被哄好了,他抽了抽鼻子:“这是你们蛟定情用的吗?”

玄鳞否认:“不是。”

李青辞狐疑地看他,想打量他到底是口是心非,还是真的否认。

玄鳞一脸坦然,任人盯着看。

李青辞方才嚎了一场,现在头有点晕,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枕在肩上,摸着鳞片问:“不是定情用的,你给我干嘛?这东西应该很重要呀。”

就是很重要才给的。

玄鳞下巴压在人头顶。

因为逆鳞里含着他的精血真气,小崽子带在身上的话,水里的任何妖物都不敢近他的身,不会出现上次鳝鱼精把他拉下水的情况。

谁知道给出去后得到这么个结果。

玄鳞低头看了一眼鼻子红彤彤的人,烦躁地别开脸。

李青辞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小心地把鳞片放回去,伸手搂住他的腰:“你说给我带很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什么?难道你们蛟求偶是要用夜明珠吗?”

“不是。”

李青辞困惑:“是那个木头吗?还是石头?”

刚说完他额头就挨了一下,这次弹得力度有点大。

李青辞捂着额头,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那是你的角,对不对?”

玄鳞睨他一眼,没做声。

李青辞顺着往下猜:“那只角没有分叉,长度也很短,是你以前脱落下来的吗?就跟蜕下的皮一样。”

玄鳞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李青辞抱着玄鳞一起往床边挪,从床头的格子里拿出那只角,珍惜地捧在手里:“原来它才是我们定情的信物呀。”

说完,李青辞失落起来,小声道:“可是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

他现在年纪大了,肉都不嫩了,吃起来口感肯定不好,而且玄鳞也不吃人。

李青辞垂头坐着,满头的黑色长发披散着,遮住大半截腰身,衬得人愈发清瘦。

玄鳞把人推开:“去吃饭,好好泡个热水澡,回来给我暖床。”

李青辞坐着没动,凑到他脸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实在的东西我给不了你,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些虚的。”

“比如说名分,我们成婚吧,好不好?我想娶你,明天我就让人去做喜服。”

“娶我?”玄鳞眉心拧成一团,“你们凡人不是男人和女人才能成婚吗?我是公蛟!不是母的!”

李青辞笑着点头:“我知道呀,没关系的,两个男的也能成婚,只要我们愿意就行,又没有人拦着。”

玄鳞冷着脸道:“我不愿意。”

李青辞不解,立刻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为什么!”李青辞不依不饶,“你喜欢我,你都跟我求偶了,我也已经答应你了,为什么现在让你嫁给我,你却不愿意?”

玄鳞推开眼前的脸:“我不喜欢你,别自作多情。”

李青辞抱着他的手不松:“不行,你不能这样,这么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

玄鳞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角:“我后悔了,我就说话不算话。”

李青辞瞪他,趁他错开视线的时候,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角,背在身后,强硬道:“我不管,你后悔也没用,这东西给了我就是我的,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反正你被锁在这里,哪都去不了,我就要娶你!”

“明天我就去找太夫人,把族谱要过来,到时候把你的名字写在我家的族谱上。”

东西被夺走了,玄鳞也没再要回来,他道:“你家的族谱有什么用?”

李青辞不禁气虚,气势萎靡下来,声若蚊蝇:“……没…没有什么用,我们家往上四代都是单传,我们俩都是男的,生不了孩子,族谱到我这儿就没了。”

玄鳞冷呵一声。

李青辞晃了晃他的手,轻声道:“反正也没什么用,那你就嫁给我吧,把名字添在我家的族谱上,好不好?”

玄鳞不说话了。

第65章 别动不动就亲我!

李青辞抱着玄鳞缠磨:“玄鳞~~嫁给我吧,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想娶媳妇,其实,那时候我就想娶你。”

玄鳞顿了顿,冷着脸道:“刚才语气不是挺强硬吗,说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现在又问我干嘛?”

李青辞道:“因为我想和你情投意合、两厢情好,想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玄鳞冷哼一声,把人推开了。

李青辞翘了翘嘴角,没再缠磨,他趴到玄鳞脸边,亲了亲手里的角,郑重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的。”

玄鳞闭眼躺下了。

李青辞咬着嘴唇,心有犹豫,他把角放回格子里,小声道:“玄鳞,其实有件事我还骗了你。”

玄鳞刷地一下睁开眼睛,冰冷地看着他。

李青辞心虚起来,嗫喏道:“你给我的那个小夜明珠,其实是我故意摔碎的,当时你走了,我特别生气,拿起来就摔了。”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猛地提高音量:“但是我后悔了!等我去捡的时候,它已经碎了。”

玄鳞瞪他一眼,随即闭上眼不予理会。

李青辞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好了,我没有其他事情骗你了,以后也不会再骗你。”

玄鳞沉默。

李青辞亲了亲他的嘴唇:“我去吃饭,一会儿就回来。”

“别动不动就亲我!”

“我就要亲!你很快就是我娘子了,我亲亲怎么了?”

“滚。”声调不高,听起来像是懒得搭理。

“我就亲!就亲!”李青辞一连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玄鳞躺着无动于衷。

等李青辞亲够了,他才笑着离开。

他走到外间,端起温凉的饭,想进去看着玄鳞吃,顺便还能说说话。

忽然,他瞥见院外急匆匆的碧绿身影。

孔雀一看见他,立刻眼神一凛,下一瞬,他就出现在堂内。

李青辞见他这副急色匆匆的样子,不禁惊诧:“这是怎么了?”

孔雀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他的时候手还有些抖:“上面这些药材你能帮我弄来吗?”

李青辞放下筷子,接过纸张查看。

孔雀道:“本来我可以去山里自己找的,但是我现在走不开,只能麻烦你了。”

李青辞安慰道:“没事,别着急,我先看看。”

“我记得工部尚书六十大寿的时候,下边给他进献了一根两百年多年的山参,你这用的分量不多,我去给你要一截儿,应该够用了。”

“这个百年首乌,药铺里不太好寻,但是宫里常备,我妹妹在宫里当值,我让她给你弄一块出来。”

孔雀指了指纸:“这个呢,我之前听薛陵说,这个很难弄到。”

李青辞温声道:“能给你弄到,我知道一个知府手里有,我给他去信,从水路给你运回来,你放心,五天之内,我把这些药材收集好,给你送过去。”

孔雀明显松了口气,他拍了拍李青辞的肩:“真是好样的,你帮我大忙了。”

李青辞笑了笑,端着茶壶问他:“你喝水吗?”

“喝,渴死我了。”孔雀直接端着茶壶一饮而尽,“还有吗,就这么一口水啊?”

李青辞走到门口的水车那儿,提了一桶水:“你可以直接喝,这是从地下挖出来的泉水。”

孔雀端着桶,又是一饮而尽,连喝了三桶水,他才止住渴。

李青辞继续坐下吃饭:“我现在太饿了,等我吃完就出去给你弄药材。”

“行。”孔雀往桌前一坐,抹了下脸。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他看见薛陵的画像了,闹得很厉害,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闹得这么厉害过,非要烧了那张画,我怎么可能让他烧,然后他就划破了自己的脸,一张脸全烂了,流了很多血,我一个不注意,他就要闹着要死,弄出来很多伤,现在气息很微弱,我把他弄昏了才过来的。”

“我只是孔雀,虽然是妖,可我救不了一个快要死的人,这个方子是薛陵留下来的,他那时给宫里的太后治病。”

李青辞看过史书,知道这个事情,国芳观也是因此才被当朝奉为皇家道观。

他扒拉了两口饭,食不知味,喝了口茶顺了顺,无奈叹气。

孔雀浑身被浓重的迷茫和困惑笼罩。

李青辞起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其他的都没用,只能想接下来该怎么补救。”

“补救?”孔雀语气低落。

怎么补救?

那张脸烂成那样,他补不了,救不回来。

孔雀带着一身落寞离开了。

李青辞也没再耽搁,他换了衣裳,站在内室门口:“玄鳞,我出去一趟,日落前回来。”

他没再进去,合上门就直接走了。

纸上共列了十七种药材,李青辞抄下来其中十种交给永思,从钱庄拿出来一万两银票让他去买。

李青辞策马回李府东院,高琼枝正在院里抻拉筋骨,看见他,诧异道:“这个时辰你怎么回来了?饭刚吃完。”

李青辞道:“我回来拿东西,我爹之前收藏的那本关于命书的古籍,太夫人帮我找一下,我有用。”

“行。”

两人朝书房走。

高琼枝一边翻一边儿骂骂咧咧:“以前没注意,现在找起来才发现,你爹怎么买了这么多书,挣那点俸禄全买书了,怪不得就剩那么点家底,”

李青辞快速翻找:“这些书有些反潮了,太夫人哪天得空,拿出来晒晒吧,这些都是珍本,随便一本拿出去卖都值不少银子。”

“行,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没事,正好明天妤儿回来,让她和我一块弄。”

李青辞找到那本古籍后,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这本书我要拿走送人,是个孤本,给出去可惜了,算了,我回去连夜手抄一本,明日再去送。”

高琼枝诧异:“你要送谁?”

李青辞道:“工部尚书,我想要他手里的一截儿山参,这东西当补偿足够了。”

高琼枝道:“既然咱们有事求他,礼多人不怪嘛,他那个夫人我还算了解,爱吃甜食,等会儿我和悦言做些荷花酥,你一并给他拿过去。”

李青辞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对了,明天巧妤回来,你让她清早在家等我,我有事跟她说。”

“行。”

李青辞拿了书离去,他和永思两人随便找了家酒楼吃晚饭。

“老爷,这味药材我跑了几个药铺都没有,使了点银子,一个掌柜跟我说,兵部右侍郎家里存着这个东西。”

李青辞吹着勺子里的热汤:“行,那我后天跑一趟。”

工部刚造出来一批兵器,这个右侍郎是个爱刀之人,拿一些式样过去,让他鉴赏一下。

当天晚上。

一直到丑时,李青辞仍坐在桌前抄书。

桌角的硕大明珠熠熠生辉,但是眼睛用长了,还是有些干涩,李青辞搁下笔,活动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起身抻拉筋骨。

他走到床前撩开帷帐,往下一倒,埋在玄鳞颈窝深深嗅了一下,又跟他贴了贴脸,最后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这才翻身坐起。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坐到桌前,继续抄书。

一夜未睡。

终于赶着出门的时辰,抄完了书。

李青辞出去洗了把冷水脸,喝了口热茶,换上官服。

临走前,他回到内室,握住玄鳞的手晃了晃:“我要出门了,你不跟我说句话吗?”

玄鳞不耐烦地睁开眼,冷冷瞪他。

李青辞穿着一身明艳的绯红官袍,他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地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他甚少穿这样明亮的颜色,上一次穿,还是在韩水谚和陈静婉成婚那天。

记忆里那个红色有些浅,现在身上的红色很鲜艳,像新娘子成婚时穿的嫁衣。

“滚吧。”玄鳞的眼神在他身上滚了一圈儿,然后闭上眼。

李青辞笑出了声,低头凑到他脸边:“你不疼我一下吗?”

玄鳞闭眼沉默。

李青辞轻叹一声:“我时间不多,要出门了,你真不疼我吗?”

玄鳞极其烦躁地蹬了下腿,带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啦声,他翻身背对人。

忽然,他后颈的头发被撩开,脖子上落下一个温热、轻软的触碰。

李青辞亲了亲他的脖子,又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尖儿:“那我疼疼你,我走了。”

玄鳞闷脸趴着不动,身形僵直,浑身的肌肉在一刹那隆起紧绷。

等帷帐被合上后,两只耳朵忽然动了动,瞬间通红无比。

……

接下来的几天,李青辞过得那叫一个兵荒马乱。

他白天要当值,拜访只能留在晚上。

要先铺陈许多,拉里拉杂,恭维、闲扯一番,最后才能点到正题,等事情达成,一两个时辰都过去了,回到家已是深夜。

这天。

直到子时,李青辞才回到家里,他满身疲惫,腹中空空,只顾着喝酒,饭都没吃两口。

即使现在酒量好了一些,但也就那么回事,每次喝都不可避免的难受。

李青辞坐在外间喝了碗甜汤,趁身上还有些力气,好好洗了个澡,净了三次口,然后坐在水车旁散去酒气。

时值暮秋,晚风寒凉,又水汽四溢,李青辞冻得直缩脖子,但是又不能不吹风,床上躺着的那个,鼻子无比灵敏,让他知道自己喝酒了,肯定又要不高兴。

等了许久,李青辞低头嗅了嗅自己,没闻见酒味,便站起来跺跺脚,搓着手进内室。

他一连打了两个哈欠,合上帷帐,往玄鳞身上一趴,没几息就睡了过去。

与其说是睡过去,不如说是昏过去。

玄鳞抱着冰凉的人,嗅着难闻的酒气,满腔的怒火硬生生憋在心里。

这个阳奉阴违的小崽子,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

小骗子!

满口谎话!

说锁住自己是为了陪他,结果人天天往外跑,还带回来一身酒气,也不知道跟谁喝的,天黑了也不回来,还说怕黑,哼!

玄鳞气得把人推开,翻身趴着。

李青辞被掀到一旁,一点儿没醒,别扭地拧着身子睡得很沉,呼吸有些粗重,应该是累狠了。

翌日清晨。

李青辞睡得正沉,恼人的钟声又响起来了。

啊!好烦!又要起床!

他从玄鳞身上起来,烦躁地搓了把脸,好困啊!

默了默,他倒头又躺下了,用脑袋拱玄鳞的脖子,手指用力搓他的袖子。

“玄鳞,我该走了,你疼不疼我?”

一片沉默。

李青辞撅着嘴,心里郁闷,说出口的语气便不怎么好:“不疼算了!干脆你以后也别疼我了!”

玄鳞语气更差:“你是用不着我疼了!以后回来别挨着我!”

李青辞不高兴地嘟囔:“干嘛又凶我!”

“滚!”

“滚就滚!”

李青辞踹了他一脚,当即起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身后,沉闷的锁链声哗啦啦响个不停。

李青辞耷拉个脸去上衙,吩咐永思去吉庆街买十份山楂糕。

等到傍晚,最后一味药材终于凑齐,李青辞直接策马出城,朝国芳观去。

他把药材交给孔雀,没做逗留,立刻回城。

在天色彻底暗下去时,李青辞将将赶到城门口,他看着城墙上燃着的灯火,心有余悸地握了握冰凉坚硬的手指。

风真大,好冷啊,早知道就把披风带出来了。

李青辞回到家里,换下官服后,走进内室。

他懒得洗漱了,太困了,好累,他想先睡一觉。

怕玄鳞待在屋里闷,窗户开了半扇。

风吹帘动,纱帐被拂开一瞬,隐约瞧见床上那人的面容。

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李青辞摁了摁眉心,神情倦怠疲乏,他撩开帷帐,轻声道:“玄鳞,我回来了。”

随着人影的靠近,一股刺鼻难闻的香火味儿飘在鼻尖。

玄鳞曲起右腿,力道太大,带起一阵十分响亮的锁链哗啦声,听见李青辞的声音,玄鳞眉眼间尽是烦躁不耐,语气冷硬:“滚。”

李青辞仿佛没听见一般,径自脱下鞋袜,翻身上床,伸手搂住玄鳞的腰,脑袋埋在他肩窝里。

“滚开。”玄鳞忍不住推搡他,“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滚出去睡,别挨着我!”

良久。

李青辞依旧安稳睡在玄鳞怀里,发出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贴在颈侧的脸又冰又凉,玄鳞暗骂一声,眼神低沉,勾起床尾的被子,扔在李青辞身上。

真恨不得掐死他!

又去道观了,是去见那个道士吗?见他干什么?

俩人商量着怎么杀他吗!

玄鳞越想越恼火,牙都快咬碎了。

这时,一道畅意的喟叹响起。

李青辞睡了个好觉,他绷着腰身,挺着胸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往上蹿了一截儿,凑过去跟玄鳞贴脸。

玄鳞张嘴就要骂他。

脸侧的温热突然离开了。

李青辞懊恼地拍了下床板:“我给忘了,玄鳞,我出去一下。”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赶紧翻身坐起,想出去拿山楂糕,别放久了失了味道。

“哪都不许去!”玄鳞突然暴喝一声,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在身下,神情极为森寒。

李青辞感觉不对,没敢乱动,小声问:“怎么不高兴?”

玄鳞语气冰冷:“打算去哪?”

李青辞道:“去外间给你拿山楂糕,我回来的时候太困了,就想抱着你睡觉,不小心给忘了,我不是故意的。”

玄鳞手上一顿,继续逼问:“白天都去哪了?”

李青辞老老实实回答:”早起去衙署点卯,处理了一个时辰公文,然后去了平康坊巡察河道改建进度,就是你喜欢喝杨梅冰水那家酒楼的后面,在那儿一直待到傍晚,回衙署点完卯,就去了趟国芳观,然后就回家了,山楂糕是让永思买的,我回来忘了这回事。”

玄鳞冷嗤:“找那个道士又合计什么呢?”

李青辞皱了皱眉:“我没去找道士啊。”

“李青辞,你嘴里到底还有没有实话!”

冷不丁被吼了一下,李青辞既茫然又委屈:“我到底哪说谎了,我去国芳观找孔雀,给他送药材,东西给他,我立刻就回来了,一个道士都没见着。”

玄鳞松开他,眼神飘忽,嘴上却很坚持:“到底去找谁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接连被冤枉,李青辞心里也不高兴,视线一瞥,看着满身黑气的黑影。

突然福至心灵,他抬手捶了玄鳞一拳:“赵玄真是白云观的道士,我锁你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京城了,白云观离这七百多里,我怎么去找他!”

“你竟然这样想我,你以为我又去找他,商量着要害你是吗!”

“玄鳞,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李青辞真生气了,他狠狠推开人,起身下床。

玄鳞抿着嘴沉默,就晚了一瞬,没抓住人。

“李青辞,站住。”

李青辞头也不回,径直走出去。

玄鳞立刻想去抓他,却被锁链栓在原地,寸进不得,心里的懊悔被愤怒取代,玄鳞狠狠踹了下床。

李青辞出去后,才发觉他这一觉,睡了两个半时辰,现在已经过了子时。

他坐在外间,一口一个山楂糕,吃得咬牙切齿,像是在嚼谁的肉一样。

等吃饱喝足,李青辞泡在热水里,好好解了下乏,头发烘到一半,李青辞没耐心了。

他抱着剩下的一堆山楂糕,踢开门,一脸郁郁地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东西砸在那个黑色身影上,越过两条腿,扯过床里侧的被子,抱到榻上去睡觉。

酸酸甜甜的清香味儿盈满整个帷帐。

玄鳞捏了一块搁进嘴里,感觉他的心就像这块山楂糕一样,既酸又甜。

四下一片静谧,除了一道轻浅的呼吸声,其他的什么都听不见。

李青辞竖着耳朵细心听着,也没听见咀嚼声。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过来。”

李青辞压住翘起的嘴角,撇嘴道:“没名没姓的,叫谁呢?谁要过去!”

默了默,想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李青辞!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李青是脸上的笑意倏然散了,他努起嘴,一脸不高兴:“就知道凶我!”

哪有这样哄人的!

李青辞扯过被子蒙在头上:“我就不去,不是你让我滚吗,还喊我回来干什么?”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