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神像旁边的淡淡光芒也在一点点地散去。
宁大伯呆呆地看着神像。
他清醒着,却觉得自己像是又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又一次地遭遇了宁施晴,还从宁施晴口中听到了更多的话。
而那些话……
他走向神像,在神像面前双手合十,再闭上双眼,拜了下去。
地下太脏,只是这样鞠躬,应该没问题吧?
如果刚才发生的事情并非是他的幻觉,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就代表着,宁施晴真的又出现过,还对他提出了新的要求。
之前的宁施晴提出的要求比较低。
可是,这一次,宁施晴说的这些事,可就比较难以做到了。
仅仅是将土地庙弄干净一些,他和他老婆一起来干活,多干一段时间,还是有一定可能干完的。
但如果要将土地庙修葺好?
这哪里是容易的事啊?
如果村里的其他人不愿意出钱,他得付出多少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这关乎他的命。
他如果不能及时地完成宁施晴说的这些事的话,那会怎样?
宁大伯在对着神像的时候,忍不住再去想,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参与了土地庙的修葺,村里的其他人根本不愿意一起,甚至还在他将土地庙弄干净之后,再有其他人将土地庙弄脏呢?
那其他人又会不会遇到什么事?
就算他已经接受自己是被土地救下来的事实,可如果只针对他一个人,其他人却可以像过去一样过日子,那他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
宁施晴可以感受到大伯的想法。
但她没有再劝什么。
她只是一个负责给予机会的人。
至于这机会给出去之后,那个人究竟会不会及时地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就和她没这么大的关系了。
哪怕那是她的大伯。
宁大伯咬了咬牙。
他是真的很想再去问宁施晴,自己是否能用其他办法感谢土地。
但是,那些奇妙的感觉都已经一一散去。
那似乎只是在证明一件事。
他已经没办法再和那些东西交流了。
或者该说,神明给予了他信息,然后就断掉了和他的联系。
他听不到神明的声音,也没办法再和宁施晴联系。
那他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宁大伯狠了狠心。
不就是要花钱吗!
不管他是否愿意,那些该花的钱,都是要花的了。
这一次他已经是在宁施晴的提醒下,幸运地避开了某些危机,自己还活了下来,没有再花费更多的钱,那可就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事了啊。
那些钱,换了他的命。
他现在只是花费其中一部分钱,再去给自己换一个平安……说不定还能保佑他儿子等人呢?应该还是挺值得的。
宁大伯拼命地安慰着自己。
他在这里度过了一晚。
到了白天,回到家,宁大伯就要和他儿子等人商量重修土地庙的事。
他在庙中的时候想着,哪怕自己出钱多一些也认了,好歹保平安。
但等真正回到家里后,他又开始心疼了。
他儿子昨天晚上发现烟花爆竹之类的真的出现了安全隐患的时候,还一心想着,自己还是应该要相信一些神秘的东西,可别因为事情过去了就大意。
可听到宁大伯说需要重修土地庙,父子两人,还有宁大娘三个一合算,三个人都有些傻眼。
宁大伯这些年其实还是攒下一些钱的。
只不过攒了钱,问题也大啊。
土地庙是村里的土地,哪里是宁大伯自己一个人说要重修,还说愿意出钱就能完成的?
要是惹到村里的其他人不高兴了,该要推进不下去的事情,还是没办法推进。
宁大娘拼命地推着宁大伯。
“我说你赶紧回去,和土地爷商量一下,这土地庙也不是咱们家一家的地儿啊,村里还有那么多的人家。你就和他说,你也没办法决定是否重修,你让他想想,能不能你多给他烧几炷香,杀鸡买肉的回来供着就行?”
宁大伯抽着烟,说不出别的话。
要是可以的话,他也真想这样做。
但回想着昨夜发生过的事,宁大伯就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想那么多的好。
神明已经说过了,救了他的命,就要他付出代价。
对付人,他还觉得自己也许能用小聪明之类的蒙混过去,人可能注意不到那么多的事,就算注意到了,也同样可能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哪来那么多会被人拿捏的地方?他豁得出去,该是别人害怕他。
但是对付神明呢?
每个地方都会有一些传说。
不怎么起眼,听起来似乎没啥。但这些事加起来,总是会让人觉得敬畏。
那是对未知的东西产生的敬畏恐惧。
宁大伯亲自经历过一些事,就更不敢乱来。
宁大娘没听到宁大伯回答,就不断地推着宁大伯。
宁大伯心烦了。
他陡然喝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别想了!土地庙要修!顶多我去问问其他人,看看他们肯不肯也出钱,但不修肯定不行的!如果其他人要阻拦,那我和他们吵架,我也要吵到他们同意修为止!”
宁家的人口挺多。
宁大伯是最大的那个,说话肯定管用。
其他人就算真的要和宁大伯吵,吵上一会儿,多少还是要认栽。
宁大娘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宁大伯已经熄灭了烟头,回房间去了。
昨晚一晚上都只是在土地庙里坐着,宁大伯现在可困了,说什么都要去睡觉休息。
宁大伯的儿子拉住了自家老妈,也开始劝说老妈。
心疼钱,可是昨晚才经历过火灾之类的事,由不得他不在意啊!
花点钱只是小事,钱花得有效果就行!他爸都同意了,他就也同意好了。
第216章
年后其实是很特殊的日子。
那些需要去找工作的人, 通常都会在年后开始考虑要去哪里工作。
不过对于一些并没有固定工作的人来说,他们的春节假期可能会持续到正月之后。这期间,他们都有可能会继续在村子里过日子, 也可能会去再看看哪里有一些零工之类的,稍微赚一点钱。
还有一些人就更有可能只是在这段时间里打着扑克麻将什么的,就继续等待着合适的工作。
宁大伯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就已经过了中午。
他开始在村里溜达、找人。
像村中其他老人,都需要去找一找。
要是能得到多几个老人的支持, 大家一起说话, 那就容易保证重修土地庙了。
还有要找年轻人。
现在一些年轻人都还没有出去工作,还在家里闲着。
在村里长大的这些年轻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要怎么去干建筑方面的工作。他们出去找工作,也多是做这些行业。
趁着他们在,大家齐心协力修建土地庙,又不需要怎么打地基之类的,只是盖起来,其实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
真正麻烦的,还是怎么去让那些人都愿意去做这件事。
不过宁大伯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要是村里人只是因为钱的问题而不是很愿意去重修土地庙也就算了。
要是村里人在他提出要修之后还阻拦,他觉得,土地庙中的土地爷一定会再做点什么。
他都被指点了, 那其他人, 要是还乱来,恶意阻拦去, 肯定也应该会被指点的吧?
到时候,就不需要担心再怎么被阻拦了。
宁大伯想得很好。
只不过他们这村子, 离城镇还有一段距离,村中也看不到更多发展的希望, 留在村子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如果没有生死嫁娶之类的大事,年轻人都很少回到村子里。
既然没有什么人,那大家就觉得村中的东西不需要弄得太好,随便有那么一个地方,有什么事不至于没地儿就行,谁还去在乎这些地方究竟会被收拾得多好?
就像村外的土地庙,其实还有一点儿的香火,但是庙中又没有什么人打理,无非是谁家有了什么需要上祷神明的大事,才要到庙里上香。而更多时候,大家都想着,不需要过多理会这庙了,庙又不是自家的……
宁大伯现在要和其他人说,要去将这土地庙重新弄一下,就有不少老人都觉得好是好,但着实麻烦了一些,如果没有了这土地庙,现在堆放在庙外面的一些草木之类的又要如何处理?
宁施晴和邵芷青跟在宁大伯身后,就看着宁大伯不断地去游说其他人。
宁大伯一开始不怎么说服得了其他人,就算拿出了昨天晚上元宵这样的好日子,村里竟然都要起火的事,依旧无法让大家打消顾虑。
宁大伯苦恼得很。
他连走在村上的脚步都变慢了。
邵芷青已经偷偷地看了好几眼宁施晴了。
她一言不发,却又像所有的话都藏在了自己的目光中。
宁施晴却还是一派轻松。
“邵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好歹也是这村子里长大的呢,哪能不了解这些人?他们肯定不会随便就同意重修土地庙的。要真我大伯动一动嘴皮子,他们就肯答应,又怎可能过了这么多年,这土地庙还是现在这破烂模样?”
邵芷青无言点头。
宁施晴则轻轻一笑。
“先让我大伯去和他们说说话,不管我大伯能劝出什么样的结果,他们心中多少有了个准备,我再去影响他们,就更容易让他们下定决心重修土地庙了。我大伯家……”
宁施晴斟酌了一下。
“修庙的钱应该能拿出来,但拿出来之后,肯定伤筋动骨。”
就算不用打地基,也差不多要将土地庙重盖一遍了。
不需要建二层、不需要铺设太多家具,相对来说要花的钱会少一些,但同样不是太容易的事。
这里终究是宁施晴的家乡。
哪怕宁施晴不想着自己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她依旧希望为这里留下一座更好的土地庙,以便日后滋养出更好的土地神。
她没太多时间在这里慢慢经营,也很难一下子就像之前一样,搭上乡村旅游的顺风车,让土地庙有更多的香火。
那她想让这里的土地庙也能维持更长时间的兴旺的办法,就变成了尽可能地让更多的村民都感到心疼,也让村民们真正地产生敬畏。
土地庙和村子的距离不是很远。
只要村民们愿意,他们可以很快去到土地庙中。
总有那么一些人畏威而不怀德。
宁施晴现在在这村子,就倾向于走让人畏威的路线。
起码先让他们知道,他们过去做了多少不对的事!
她的大伯算是被吓到了,心态扭转过来了,接下来就该到其他人。
不过相同的办法,不应该同一时间就用到不同的人身上。
根据各人情况不同,宁施晴打算让他们体验不同的事。
宁大伯的儿子还能在家多留一些时日。
而这一段时间对他们来说,正好是继续去劝服村中其他人的合适时间。
宁施晴也正好打算借着这段时间,再去有针对性地劝服村中的其他人。
可能这件事有那么一点难度。
不过总归要先做好。
再说了,这还是宁施晴自己的选择,她就更不得不好好努力了。
于是,村中的其他人就发现,他们村子里最近的怪事多了许多。
说是怪事,其实不太离谱,只是大家都会在做事情的时候突然间变得整个人都不大对劲,好像突然间被什么碰了一下。
如果周围人多的时候,还有人会觉得,有可能会是旁边的人比较多,大家不小心挨着了。但是在人少的时候,再这样说,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村中的一位大爷就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他本来只是一个人去地里摘菜。
四周的土地中,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一个人。
但他觉得自己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三爷,你在地里啊?”
宁三爷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他还举起了自己刚刚摘下来的菜,想和那些和自己说话的人打个招呼,告诉他自己在摘什么。
村里人大多都是相互认识的。
虽然大家在涉及到一些大利益的时候,彼此总有许多争执,都不愿意舍弃自身利益,生怕反应速度慢了一点,最后就轮到自己被别人吃到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但是如果不关乎到那些大利益,仅仅是自己田地里出产地一些东西,那就哪怕被人摘了一些,也一向没有人觉得有什么。
只要不是摘去糟蹋,而是带回去吃,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有一些人会将自家田地里品相比较一般的都带回家,然后到处分。
宁三爷现在是在自家田地里摘菜。
对他来说,无论如何,自家田地里的这些菜都只是用来吃的,过了季,菜老了,可就吃不了了。他一家也吃不了那么多,如果有谁正好在这里,那将这些田地里的东西给对方,就最好不过。
然而,宁三爷往四周看去时,宁三爷立刻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人?
哪里有人!
偌大的田地中,除了那些植物长得高大,看起摇曳晃动,四周还哪里有什么人的身影? !
这下,宁三爷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最近也经常听村里的人说,觉得最近不大对劲。
大家都说是宁大伯十六那天晚上开始搞事情,弄到他们这里居然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还有人怀疑,这宁大伯就是那个撞了邪的人,要怪就只能怪宁大伯,明知道自己带了邪,却还故意满村跑,要拉大家一起下水。
宁三爷上了年纪。
像他们这样的老人,经历的事情多了,就总会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宁三爷虽然也觉得有可能就是宁大伯遭遇了什么,才要煽动村里人一起重修土地庙。
但宁三爷现在也遇到怪事了。
他没看到人,可他耳边已经又一次传来喊他的声音。
“三爷,三爷,你怎么还在这里呀!你怎么还不回家?”
这次喊他的是稚嫩的童声。
宁三爷刚听的时候,还不大在意。
小孩子嘛,也许他刚才听到声音,却没有见到人,就是因为出现在这儿的是个小孩呢?被其他的植物遮挡住了,那他看不到,也很正常。
但很快,宁三爷发现不对劲了。
那孩子的声音有一点耳熟。
仔细听来,却不是村中的小孩的声音。
而且他记得,现在都快要出正月了,村里就没剩下几个小孩。就算还有小孩留在村里上学的,到了现在这时间,也都该要到学校去上学了,谁还有空在这村里乱逛的? !
而且仔细地听了一小会儿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听出了那小孩的声音。
是小孩,但是是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小孩!
那小孩,当初突然得了重病,但是因为家里人照顾得不怎么好,竟然就这样病死了。
再后来,失去了孙子的奶奶跳池塘死了。
当初村里人还都在感慨,好端端的一个家,怎么就突然变成那样子了。
没有了小孩,最后两夫妻没有离婚,但关系都变得岌岌可危。
宁三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一家人了,连带着对他们的印象都已经变得模糊。
若非现在在田地中突然间听到那样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的声音,他恐怕都不会想起这些事来。
想起了这些,他就确定了,那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就是当年死去的小孩的声音!
“三爷爷?你怎么不回答我啊?”
小孩子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委屈,还有一点怨愤。
宁三爷害怕得身体都在颤抖,双腿差点就无法再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但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声带着悲天悯人的感情。
于是,刚才还恐惧得要往旁边缩的人,突然觉得自己手脚都多了力气。
没有原因。
可宁三爷就在那一刻,认定了刚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就是土地爷!
第217章
宁大伯一个人说自己遇到了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别人也只当是宁大伯一家遭遇了什么。
村里的其他人同样遇到了事,但那些事都不大清楚,而且可以用别的理由来解释, 大家也就都不太在意。
宁三爷狼狈地回到了家里,就连自己摘下来的菜都忘了带回来后,村里人一下子警觉了。
宁三爷还说得格外详细。
他就是听到了当年那个死去的小孩的声音。
村里的人多了, 一些辈分小的,彼此虽然同辈, 但是年龄差别可能很大。
十几年前死的小孩, 也的确就是宁三爷的孙子辈。而现在, 宁三爷也有一些才十来岁的孙子,还有一些同样十来岁的重孙子。
宁三爷在这村子里的地位, 比宁大伯要高不少。
宁三爷遇到的事情一出, 村中的其他人一下子警觉了。
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常情况啊,难不成是他们村子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宁三爷的事情还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之后, 村中又陆陆续续的出了一些小事。
每一个人遇到的事情都不算大。
也就只是有谁单独、在夜晚或者刚刚天亮的时候走在村中小路上的时候,会听到一些村中已经死去的人发出的声音。
不是每一次都听到那些早已经死去的人喊自己。
也有很多时候仅仅只是听到那些死去的人自说自话。
但只是这样,就够让村民们不安了。
生活在村子里的人大多都认识一些民间高人,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或多或少都和这些人有过接触。
原本还是正月天,大家都不大想弄这些看着就不大吉利的事。
但村里的怪现象始终没有结束, 村民们就不敢再继续耗了。
现在还是单独一人的时候,才比较容易听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如果再拖下去呢?
说不定到时候就是他们在自己家里,都能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怪声了啊!
村中的这些怪声, 也确实有很多是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
宁施晴和邵芷青这一段时间很少在依旧破旧的土地庙中待着,但两人都有做事。
她俩主要和村中的这些鬼怪打交道。
人死后, 有坟墓,就会有一不入轮回的魂魄守在自己的坟墓旁。
如果没有坟墓,这一缕魂也会飘荡在和自己生前有关的地方。
如宁施晴之前,就一直在自己生前居住地地方飘荡。
宁施晴和邵芷青将这些鬼魂聚集起来,让他们帮忙干活。
对这些魂魄来说,这也是大好事。
要是当地没有镇守一方的神明,如他们这样的魂魄,能依靠的就只有别人上香的时候那几柱清香,能勉强混得下去,但自身的将来可以说是没有保障的。
他们要是能搭上镇守一方的神明的线,那以后可就好办多了。
宁施晴和邵芷青现在都没什么手下,需要做事的时候肯定还要找他们这些鬼来帮忙。
一来二去的,他们就能给自己混不少功德。
本来只能靠子孙后代在清明节、重阳节、还有过年之类的时候略微赚一点香火的他们,就能多一个修炼的渠道。
如果他们的运气再好一些,就还有可能会直接成为鬼差。那可是混上了阴间的编制!
为此,这些鬼在被宁施晴和邵芷青找到之后,一个个都特别配合。
就算宁施晴和邵芷青要让他们去吓唬他们以前的至亲,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是轻轻松松就配合起了宁施晴和邵芷青的行动。
其中还不乏有鬼觉得,宁施晴和邵芷青做得还是太温和了,竟然还只是慢慢的去吓唬人,而不是早一些就让村里这些人意识到,鬼神都是真实存在的。
在人还没有变成鬼,没有真正地看到另一个世界之前,很多人不相信另一个世界存在。
但是当真的看到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越觉得过去的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还没办法再自我欺骗地否决那些东西的真实性,那就只能选择和过去的自己作对,更疯狂的否决过去的自己。
宁大伯最近游说村里的人,没能取到太大的效果,还是只有少数上了年纪的人相信他,而且就连那些人都觉得,他夸大了事情的严重性。
宁大伯一直都在担惊受怕。
村中的其他人可以不时地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碰到了,却没有见到有谁在身边,宁大伯同样不能幸免。
他同样清楚地知道,村中活动的鬼怪数量变多了。
他还记着宁施晴在土地庙中和他说过的话。
现在的他的这一条小命都是靠土地爷保护着的呢。如果他再不为土地爷的保护付出代价,及时地重建土地庙,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
他现在可害怕着。
然而村中人不同意,他筹着钱了,尽可能的保证自己能拿出足够的钱来,却还是要担心重建土地庙的时候被村中的其他人阻拦。
有时候村中的其他人,就算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钱,但眼看着别人要办事,依旧会担心这些事损害到自己利益,从而决定从中阻拦。
宁大伯最近在劝说村中其他人的时候,已经改变了劝说方式,从一开始希望大家一起筹钱,变成他说他来出钱,只需要其他人配合他,别让他在做事的时候,还要被村中人阻拦。
宁大伯的儿子也在劝说其他村民,希望他们可以在还没有找到别的工作,还在村中住着的时候,就帮忙一起干活。
都是村里人,哪怕要给人工,但也不需要开出太高的工资,有时候希望大家留下来略微赶工一会儿,那也比较好说话。
但是就算宁大伯一家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村里还是有一些人不怎么乐意。
愿意帮忙的人有,不愿意出手的人同样多。
这就导致事情被卡住了。
宁大伯都害怕卡住的时间再长一些,就要到自己又出事了。
结果没等宁大伯遇到什么意外,宁三爷就先遇鬼了。
宁三爷本来就是比较相信这些事的,现在还亲自经历了一次。
宁三爷狼狈地回到家里后,略微的缓过了神,就开始找村中的其他人。
宁三爷几乎是将村中辈分不如自己高的那些人都给骂了一顿。
宁大伯之前一直都在劝说村中的其他人重修土地庙,为此,宁大伯虽然也辈分不如宁三爷,但这次没有怎么被宁三爷骂,反而被宁三爷当成了可以称赞的典型例子拿出来称赞了。
宁大伯激动之余,也有些后怕。
他实打实地听着宁三爷说话,就知道了宁三爷今日遭遇了怎样的事。
他试着想了想,如果是他,也遇到了同样的事……以他最近的倒霉成都看,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幸好现在遭遇事情的只是宁三爷。
而且看宁三爷的样子,仅仅是受到了少许惊吓,没有遇到别的问题。
有宁三爷的事例在,被宁三爷骂得厉害的那些小辈们多少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这些小辈回到自己家里,又再和自家长辈们一商量,到最后,终于是大家都决定了,一定要将那土地庙收拾好。
村里如火如荼地忙了起来。
宁施晴和邵芷青就闲了一些,只需要在旁边看着。
宁大伯看着村中其他人都肯动起来了,他却还不是很安心,依旧想着要再联系一次宁施晴,私下问问宁施晴,这样做是否就够了。
万一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了,他也好趁着现在还没有完工,让大家将该做的事都做好。
宁大伯之前和其他人说自己的遭遇时,完全没有提到宁施晴的名字,只说是和土地爷有关。
他现在要尝试联系宁施晴,也不好再光明正大的做什么,只私下里默默地烧香,还摆了一些供奉的祭品。
村里容易有独门独栋的屋子。
几十年前的那些屋子还可能离得比较近,但新盖的屋子大多都和别人家的屋子隔着一定距离。
宁大伯在自家屋子偷偷设了一个香炉烧香,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他点燃了香,一边烧着之前,一边不断念叨着宁施晴的名字。
他念叨的时候,还在偷偷打量着四周,似乎害怕突然间就会看到宁施晴出现。
宁施晴和邵芷青却在他将香点燃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宁施晴深知宁大伯担心的是什么。
事实上,那也不算什么要紧事了。
到现在,宁大伯身上萦绕的死气已经散去,不会再遭遇无端的灾难。
不管宁大伯是出于怕死的心思,还是真的有心,宁大伯现在都已经成了推动土地庙重建的重要人物。
有这一点在,更可以保证宁大伯今后平安。
不过宁大伯自己心虚,才总害怕会再遇到什么事。
宁施晴等了一会儿,看着宁大伯又急又怕,她才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在宁大伯面前直接显现出身影。
她只是在问:“大伯,好久不见啊。你我已是阴阳相隔,我之前提醒过你一些事,已经算我越界了。你现在怎么又来联系我呢?”
宁施晴的声音围绕着宁大伯转来转去,转得宁大伯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施晴、晴、晴丫头啊,你可算是出来了?你、你现在这是在哪啊?”
宁施晴的声音听起来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无怪乎宁大伯没能第一时间就分辨出宁施晴的位置。
越是分辨不出来,宁大伯越是肯定。
现在的宁施晴都已经变成鬼了。
人和鬼之间,当然是隔着极远距离的。
一声轻轻的叹息,恍若从宁大伯脖子后方吹过去,吹得宁大伯的耳朵都在发麻。寒意从耳尖一直蔓延到后脊骨。
“大伯,放心吧,土地庙建成了,还算你有功。可这土地庙建成之后……你们可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了。”
第218章
宁大伯还有不少话想问。
宁施晴活着的时候,和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双方都已经彻底没了来往。
但宁施晴已经死了,还在死后,乐意主动告诉他,他可能遇到什么麻烦。
要没有宁施晴,他的命可能就真的没了。
这件事过后, 宁大伯反而觉得自己和宁施晴的关系好了不少,说不定还能请宁施晴帮忙指点发财的法子。
人的一辈子, 最朴实的愿望不就是那些?
放在过去是升官发财,到现在也是。如果实在没有什么官位的,就求一个发财也好。
可宁大伯感觉到那原本应该在自己身旁的寒意散去。
他没有再听到宁施晴的声音。
他仅仅是在宁施晴说话的时候,从宁施晴那里得到了他已经平安的大夫。
其余的, 都没有了。
宁施晴甚至还在对待他的时候, 略微的流露了些不耐烦。
他不确定。
他还很想自我欺骗,宁施晴其实只是单纯的担心人鬼殊途, 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会对他造成伤害,这才和他说了最重要的事情后立刻消失。
然而, 宁大伯并不傻。
宁施晴以前和他,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他哪里有可能不懂?
宁施晴分明是真的不想和他说太多。
纸钱还在不断燃烧, 最后变成了一堆灰烬。
香也烧尽了,只剩下香梗。
宁大伯也不收拾这些东西了,伛偻着背,回到了屋子里。
一次联系宁施晴不行, 没能顺利地从宁施晴那里得到想要的答复,宁大伯也学聪明了, 根本不考虑第二次。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他和宁施晴之前的关系终究不可能再变好。
宁施晴是人的时候,没能得到他多少的帮助,两人之间的关系淡得厉害,就不可能宁施晴变成鬼了,突然就愿意和他交好了。
终究没有这样的道理。
与其总想着宁施晴这里如何,还不如多想想,土地庙那边有什么是他可以去帮忙干活的。
宁施晴已经说了,他算是重修土地庙有功,也就是说,他得的那点好处,基本都和土地庙有关。
他肯定没有那个能力,再怎么亲自去土地庙中,像那些年轻人一样帮忙干活。他如果那样跟着去做,只怕反而成了碍手碍脚的那个。
但他可以帮忙做一些杂活,不那么重要,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做起来有多累,但是完全能让他也帮上忙。
村民们在帮忙重修土地庙时,都已经表现得很是活跃。
他们其实也想不活跃,但不活跃不行。
宁三爷、宁大伯,还有村中其他一些相信这些东西的老一辈都来当监工,或者像宁大伯那样,捡着自己能做的事去做了。
他们如果做事不积极,随时都可能被这些长辈骂。
再说了,他们也有谁准备着外出打工。
起初还留在村里的那些年轻人,还可能是真的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留了下来。
到现在,村里为了重修土地庙,又多耗了不少时间,没工作的人也要找到新工作了,他们可不能继续无休止地在这村子里耗下去。
早一天完工,他们就能早一天离开。
而最让村民们决定加班加点地尽快完工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们决定重修土地庙之间,村里还有一些怪事发生。
他们一动工,村里竟然什么怪事都没了,格外干净。
就算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年轻人,现在也不得不怀疑,这村中是否真有什么他们不了解的神秘存在?
不过他们也没机会真的见到了。
土地庙建成,村里热闹了一下,就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这才是村中的日常。
宁大伯平日里也在村中过日子,闲来也就到土地庙转一转。宁三爷和宁大伯一起,两人做的事情都差不多。
但村中没再发生什么事情,两人也渐渐觉得,正月里发生的那些事像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只不过这一场梦要说出去,村中上上下下都知道,并非只有他们自己做了这样的梦,也以此印证着,那让他们觉得如梦一样的事,全是真的。
宁施晴和邵芷青则在新修建好的土地庙中,理着村子这一带大大小小的事情。
她俩之前只是统计了一下附近的鬼的情况,知道了哪些是乖巧的守在自己坟墓边,只守着坟墓,遇到了大事才给后人一点提示的,又有哪些平常就会四处闲逛。
那些喜欢到处闲逛的鬼怪,多少会比较了解附近的事情,知道哪里可能会有一些为非作歹的鬼怪。
精怪之类修行出来的也罢了,通常都知道如何难得获得这一修炼机会,行事大多小心翼翼。
而且现在人类的生存空间不断扩大,已经让更多的精怪都缺乏修炼成精的机会了。
鬼,却总有那么一些鬼存心不良。
也不是他们自己真的就想作乱,而是对他们来说,这一切早已成了习惯。
大多数鬼并没有完整的魂魄,他们残留下来的,很可能仅仅只是过去的自己的一小道执念。
而那一道执念,可能演变出来的结果,可就不大好说了。
有可能一道执念,到最后只是化作了地缚灵,一直被困在某个地方,只要没有谁主动往那些地方跑,也就不会出事。
但同样是一道执念,也有可能会化作恶鬼,实力强劲,还可能胡乱作恶。
恶鬼要寻仇,通常只会找和自己有仇的人的麻烦。只要仇怨了了,恶鬼也就有可能就此消散,或者化作普通鬼魂。
但也存在一种可能,恶鬼寻仇之后,吸收了更多的怨念,化作了更为恐怖、难以灭杀的恶鬼。
这种可能性并不高。
但宁施晴和邵芷青都是职责所在。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两人都要尽可能地将这些事找出来,避免让它们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发生。
她俩之前和其他鬼怪交流,就已事先问清楚了有关的事情,尽可能地确保没有类似的事,而后才好专心盯着土地庙的重新进度。
现在土地庙建好了,她俩有了更多的闲心思,也好再一次去查看管辖区域内的各种情况。
结果这次仔细检查的时候,还真的被两人找出了一点异常。
宁施晴用自己的令牌展示出当地的地图,最后用手指轻轻圈着一个池塘。
“这里有鬼,但鬼的数量好像不对劲。”
这就是当年死了孙子的老婆婆跳池塘死的地方。
按理说,这地方的阴气应该要比别的地方都浓。当初那老婆婆死的时候,也不能说是死得特别安详,怎么也不至于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这附近没有什么鬼,就像那些鬼都被什么给撵走了一样。
着实有几分古怪。
宁施晴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去找鬼帮忙的时候,见到了死去的小孩子,却没见到那老婆婆。
她原本想着老婆婆年纪大了,死去十几年,魂魄没有残留,也该算是正常,但今日一看,这里的情况如此突兀,她就怎么都要再去那池塘里转一转。
说是池塘,但自从十几年前死过了人后,这池塘就被填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地。
村里的人少了,需要用到的土地也没那么多,这里还没有谁来承包土地,就导致了更多的土地处于被荒废的状态。
宁施晴如今来到这里,看着这片土地,虽然看到土地长着野草之类的,但同样明显地看到这里成长的植物的情况比一般的植物差的多了。
这种事,一点都不正常!
按常理,这地方理应更加充斥着怨气,又因为怨气容易滋生适合再阴暗潮湿地方生长的植物,从而导致这里的植被比别的地方还要茂盛。
这其实是相对的。
如果是向阳面,阳光充足,加上水土丰富,自然就容易长出植物,但这样长出的植物相对会比较粗壮,更容易长出一些低矮灌木之类的植物。
如果是阴气充足,则更容易生长出草、苔藓之类的植物。
而这地方,靠近池塘,离得远一些的地方有比较高大的植物,虽然有一定的阳光,但也容易被山阴影响,更多时候阴凉。
如果这里是正常的地形,不管它应该是阴面还是阳面,它都应该有着充足的阳光。
但宁施晴和邵芷青来到这里后,却觉得地下的生机都似乎正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大地给人的感觉却是干枯的。
“这是……”邵芷青下意识地挡在了宁施晴前面,“怨气已经化作了怪?”
不是人死后的灵魂所化,而是残留下来的某种极致的情绪已经化作了怪物,然后怪物继续吞噬人的情绪发展壮大,不知不觉间已经干扰到了更大的区域。
像这种生物,其实力定然不凡。
如果它再弱一点,宁施晴和邵芷青刚来到这里时,都应该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而不是到现在发现异常,过来查看,都看出这地方古怪了。
邵芷青担心宁施晴经验不足,难以应对。
宁施晴则再稍微往前走了一步,没有躲在邵芷青后方。
邵芷青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是我忘了,现在你的实力比我还强了呢。”
邵芷青的笑意中带着几分恍惚。
她当真没想到,才认识那么一点时间,也算是自己带着一点点地进入修炼之门的这姑娘,现在已经成长到了这模样。
宁施晴凝望着前方的地面。
土壤是带有颗粒质感的,那些土地颗粒均匀地分散着。
乍一看去,就在那土地中,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
宁施晴仔细看着,又等了一小会儿,忽然抬起手来。
有一点点的光芒汇聚,慢慢地在宁施晴的手心凝聚。
这是她最近新学会的一个法术。
她可以将附近各种特殊性质的气息聚合起来,再去甄别其中隐藏着什么紧要的东西。
最近村子里多鬼魂出没,哪怕村民们开始重修土地庙,宁施晴没有再让那些鬼怪去随便吓人了,依旧有一些鬼魂会借着这机会游荡。
特别是那些过去一直都被困在一个地方的鬼魂,难得获得了少许自由后,怎么都要多活动一番。
宁施晴此时要做的,就是将它们的气息剥离,再去分辨隐藏再它们气息中的怪物气息。
渐渐,宁施晴手心中凝聚的光芒出现了一小点黑点。
这也代表着她的事已做得差不多了。
那怪物的气息,被她找出来了。
小黑点汇聚起来,形成了一个大黑点。
宁施晴借此继续分析。
霍地,一道阴气打出,狠狠地打在了宁施晴前方的地面上。
邵芷青急道:“施晴,小心!”
一只一般人看不到,但像她们这样的鬼,或者精怪一类的特殊生物却能清晰地看到的、完全由黑气汇聚形成的手,正从前方地面中伸出,要抓向宁施晴。
邵芷青刚才出手的速度极快,才将那一只手打开。
黑手断裂,扩散成黑气,然后又蠕动着聚合回从地上不断钻出的黑气聚合物体内。
那东西看起来有些人形的轮廓,可那当真不是人。
那就是宁施晴等人现在来到这里,准备寻找的怪物。
第219章
怪物不会说话。
它只是在聚合成自己的种种极端情绪的驱使下, 按照本能行事。
它一点点地蠕动着,继续靠近宁施晴。
不过它活动的速度并不快,宁施晴和邵芷青身上也散发出较为强大的气息,能吓得它不敢乱来。
宁施晴盯着它看了会儿,眼看着那东西重新成形的手都要往自己身上抓来了,她忽地问:“六婆婆?”
这是在当年的池塘中死去的老人的名字。
“嗬、嗬……”
蠕动着的怪物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快速地抖动着身体。
它被吓到了,宁施晴则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怪物看,等待着怪物再慢慢反应过来。
邵芷青深知宁施晴已经注意到了怪物存在,为此,纵然知道怪物靠近宁施晴,依旧没有主动做些什么。
只是这一刻,她听着宁施晴和怪物说话,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古怪感。
正常来说,宁施晴怎么可能会和怪物如此亲近?
但宁施晴的话,还真的对这怪物产生了影响?
邵芷青连忙再看宁施晴手中的黑色小球。
那上面已经全是宁施晴从这怪物中提取出来的气息。
宁施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继续处理着这黑色小球。
更多更为精纯的气息从黑球中分离出来,较大的黑球被分辨成了一大一小两个黑球。
宁施晴面前的怪物原本还在专心的回想着往事,可在宁施晴将黑球分成两个后,怪物就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宁施晴手中那个较小的小球。
“六婆婆,你是不是还能记着什么?”
宁施晴这回问话的速度放慢了许多。
她也担心自己说得太急,会对怪物产生更大的刺激,让怪物的情绪更疯狂。
幸好,怪物没有乱动,只是继续盯着小球。
不过宁施晴看它这样子, 就又有些担心,不知道怪物先前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她虽然喊着怪物“六婆婆” ,可她知道,现在这怪物内部并非只有六婆婆的灵魂,而是在六婆婆残留的极端情绪之余,还混入了大量其他人的情绪。
就连村中其他人在起了某些矛盾或者做着什么事的时候产生的极端情绪,都被这怪物全部吸收了进去。
为此,现在这怪物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六婆婆当年冤死的情绪了,只不过六婆婆死去的情绪依旧在这怪物中占据了主导。
“嗬、嗬……”
怪物还在慢慢的发出着声音。
它在略微地靠近了一点宁施晴后,就又快速缩回了手。
它这缩手的动作,看起来比刚才伸手的时候要快多了。
宁施晴也不急,只是继续等待。
六婆婆能给出一定的回应,就代表六婆婆残留的情绪中还夹杂着更多的记忆片段,而且这些记忆当真能对现在成形了的这个怪物产生影响,那她就能等。
如果怪物可以沟通,她更希望和怪物交流,从怪物处得到更多信息。
直接灭杀怪物,有可能让怪物身上的极端情绪释放出去,对村中的人产生一定影响。
人还好办,多少会有一些理智,哪怕口角多一些,也没那么容易做出过于极端的事情。
可如果是现在就在这村子里的那些鬼怪被这种极端情绪影响了,就可能会快速催生中大量厉鬼。
这是宁施晴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孙子……”
六婆婆的目光发生了细微变化。
它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宁施晴,仿佛刚刚才认识宁施晴。
“孙子、孙子……”
怪物开始钻进地下。
“六婆婆,你想找你孙子吗?我知道他在哪!”
眼看着怪物活动的速度加快,宁施晴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一些。
那怪物立刻回过头来,紧紧盯着宁施晴。
“你、你、嗬、嗬……”
一缕缕黑气,不断地从怪物能被称为嘴巴的地方吐出,然后又被怪物的身体吸回去。
怪物拥有一定的记忆,但其灵智还是偏于微弱,此时并没有那么容易理解宁施晴和她说的话,也没有那么容易直接和宁施晴交流。
“我知道他在哪。”宁施晴放慢了语速,又一次重复,“六婆婆,你现在这模样,很容易吓着他的。”
吓着?
一时间,六婆婆呆滞的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
黑黢黢的。
如果说这样的模样能吓唬人的话,那她要是这会儿去见她的孙子……
“真的,六婆婆,我刚看到你的时候,我都被你吓着了。六婆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施晴,施晴,就那个瘦瘦小小的呢?”
怪物呆着不动,好像在回想宁施晴说的话。
宁施晴看她的时候也终于多了一丝紧张。
六婆婆如果可以想起她,就证明六婆婆残留的记忆片段比较多,六婆婆恢复灵智的可能性也将会更高。
如果六婆婆没办法恢复灵智,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只知道凭借本能行事的怪物,那宁施晴就算真的想将六婆婆留下来,让六婆婆这一实力强劲的怪物帮自己管理一部分鬼怪。
六婆婆根本没有受到宁施晴的情绪的影响。
她只是继续呆呆地看着发黑的皮肤。
黑气还在她的手上不断地游走,进一步证明着这会儿的她的总体情况已经变得多么奇怪。
六婆婆突然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疯狂的搓着自己的皮肤,一下又一下。
不过她现在的这些皮肤,说是皮肤,实际上全都是一团团的黑气。
她搓揉得越是用力,那些黑气就越是会不断扩散。
黑气从她的手臂上,往着四周不断地扩散,然后又随着她的呼吸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宁施晴一直都在盯着她的动作,如今最庆幸这些黑气好歹没有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六婆婆的情绪状态虽然不对劲,但似乎还存在着某些不去影响其他人的本能。
也正因这样的本能,让宁施晴觉得,自己更加又将六婆婆拉拢过来的i可能。
“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她在哪?”
六婆婆的声音嘶哑无力。
不过,这一次,她说话的速度已经快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结巴。
宁施晴定了定心神。
“六婆婆,您在冷静一点,将您身上这些气息收一收起,我就带您的孙子过来,怎样?”
六婆婆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手臂上不住地向四周扩散的黑气。
她似乎明白到了什么,稍微点了点头。
“好、我,我相信你这一次。如果我的孙子还是不见了,你们还在骗我,那我、我……”
黑气疯狂涌动,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掉。
不过六婆婆依旧极有分寸地将黑气涌动的范围局限在了自己四周。
转瞬间,黑气完全没入六婆婆身体。
她没有再和宁施晴说什么,而是安静地在一旁等待着。
宁施晴悄然和邵芷青对望一眼。
两人都从六婆婆这怪异的态度中察觉出了某些异常。
难不成还有别的人骗过六婆婆?
但如果不将六婆婆的孙子喊过来,六婆婆肯定不会再好好地听他们说话。
宁施晴虽然觉得现在的六婆婆算得上是个危险分子,但更感觉得出,六婆婆对孙子的疼爱之心。
可以说,只要还有六婆婆的孙子在,六婆婆就不会闹事。
想到这,宁施晴随手捏了一个法诀。
这是一个能让鬼物听从召唤赶来的法诀。
宁施晴还在捏诀的时候加了个定向召唤,只召唤六婆婆的孙子。
一个还不到宁施晴腰部高的小孩子很快过来了。
他脸上还有一派天真无邪。
“施晴姐,你找我吗?”
当年小孩和宁施晴也算熟悉,而且对宁施晴的态度还算得上不错。
他现在变成了鬼,哪怕知道宁施晴的身份,在称呼宁施晴时,依旧延续了过去的习惯。
宁施晴都还没有回答,六婆婆就因为小孩的出现,急切地要扑过去了。
“乖孙,乖孙!婆婆可算找到你了!你知道婆婆找你找了多久吗?”
一身黑气凝成的人形做出了老泪纵横的动作。
小孩却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般,快速地往宁施晴身后躲去。
六婆婆的外貌变了,可是声音却和之前的没什么不同。
宁施晴一手搂着小孩,另一手虚档在六婆婆前面。
“六婆婆,你吓着小安了。”
小孩全名宁黎安。
六婆婆原本还想继续冲过去抓住小孩好生地看看。
突然听到宁施晴这么说,六婆婆一下子停了下来。
她再次迷茫地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在想,自己现在这样子,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吓人。
如此想了一小会儿,六婆婆陡然瞪大了眼。
“我、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和恐怖?小安,小安,是婆婆不好,婆婆没有控制好自己。小安,你等等,婆婆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六婆婆说着,还在不断地搓着自己的手臂等部位。
渐渐地,六婆婆的皮肤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她逐渐地变成了一个身上满是老人斑,但目光中透着慈祥的伛偻老人。
宁施晴多看了她几眼,陡然觉得心头一震。
不!
这老人双眼,看起来透着慈祥,可在这慈祥背后,其实还隐藏着极大的怨毒。
六婆婆的心里还是有怨的,只是宁施晴现在不清楚,真正让六婆婆怨恨到了这种程度的,究竟是谁?
宁黎安虽然躲在宁施晴的身后,但还是不时地探出头来,看在外面的怪物。
他当初死的时候年纪还小,很多事都不是很懂,但还记得过去和自己一起玩的那些人。
就像宁施晴,刚刚找到他,和他说了自己的名字,略微提了提两人在过去一起玩过什么,他就能立刻想起和宁施晴有关的事。
而他刚见到六婆婆时,也只是看着六婆婆整个人的模样都如此古怪,他才没能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知道六婆婆是什么情况。
如今眼看着六婆婆的模样不断地变化,越来越贴近他熟悉的婆婆的面容了,宁黎安逐渐壮了胆子,也敢从宁施晴身后出来,要靠近六婆婆了。
六婆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第220章
“小安, 小安……”
六婆婆紧紧搂着自家孩子,老泪纵横。
宁施晴和邵芷青在旁边看着,都不觉微笑。
但宁施晴的笑容中多几分真心, 邵芷青则在真心的笑容背后还藏了几分惊奇。
要不是亲眼所见,邵芷青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传说中的、恐怖诡异的怨怪竟然也会有恢复神智的时候。
面前的六婆婆是各种各样极端情绪的聚合体, 如今却表现出了理智的模样,哪里像是传说中的那种怨怪?
邵芷青也不知该说这是六婆婆自己本来就和别的怨怪不同,还是宁施晴没有第一时间想着灭杀六婆婆,才让六婆婆也有了现在这等机会。
六婆婆和孙子久别重逢, 两鬼怪都不由得嚎啕大哭。
宁黎安之前和宁施晴见面时,就哭过了一会,但还没过多久就止住了眼泪。后来宁施晴再问他这些年来经历过了什么,他也不大回答的,无非是沉默着罢了。
现在宁黎安要和六婆婆见面了, 当真就在六婆婆面前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
六婆婆面对着自家孙子,也是不断地哭,还说什么让孩子受苦了之类的话。
六婆婆残留的最大执念是找到宁黎安。
宁施晴起初还有些担心,只怕六婆婆和宁黎安见面之后,六婆婆的执念散去,残留下来的就全是六婆婆执念这些年来吸收到的其他的怨念集合而成的怨怪,她到底还是要和这怨怪交手,才能真正将怨怪除去。
谁知道六婆婆先止住了哭声,紧紧地抱着宁黎安,柔声说:“乖孙子,是婆婆不好,如果婆婆当时候再强硬一些保护着你,你就怎么都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了。婆婆现在可算再一次找到你了。你放心,不管婆婆做什么,婆婆都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更不会让你像之前一样了。”
六婆婆这些话都只是对着宁黎安说的,与宁施晴没有多少关系。
宁施晴也不怎么听得懂。
只是宁施晴可以看到六婆婆身上的气息变化。
她再一次用自己的法术,将六婆婆身上逸散出来的微弱气息聚合起来,再去仔细地分析。
这般一分析,宁施晴倒是先愣了一下。
六婆婆确实已经有一道执念散去,但剩余的执念已然全都变成了保护宁黎安。
也就是说,只要宁黎安还在,宁黎安没有出现多大的事,宁施晴就不用怎么担心六婆婆的执念消散,让这怨怪变成以其他情绪怨念聚合而成的怪物。
宁黎安紧紧拉着六婆婆的手。
虽然六婆婆已经尽可能地控制好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看起来和当年没有多少差异了,但她终究不怎么习惯这样的身体,不时就会不小心让自己体内的黑气又往别的地方扩散。
宁黎安一开始还会因为觉得自己抓到的婆婆的手出现了细微变化而觉得疑惑,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婆婆,我只想和婆婆在一起……”
这话简单,宁黎安却说着,湖底又哭了出来。
六婆婆连忙要安抚宁黎安。
“我要婆婆,我要婆婆……婆婆,你以后不要去找他们了好不好?就算找着了他们,他们也不理我的,只有婆婆……”
好不容易地,六婆婆终于哄好了宁黎安。
找到婆婆后的宁黎安魂体都看着要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宁施晴仔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婆孙两。
她叹了口气,问:“六婆婆,小安,你们是不是该告诉我,当初发生过了什么事?”
当年她也还只是一个小孩,终究无法知道宁黎安是怎么死的。村里人说是六婆婆照顾孙子的时候出现了许多不周到的地方,才让宁黎安死了。
宁黎安的母亲责怪六婆婆,但因为六婆婆是宁黎安的亲婆婆,宁黎安父亲不肯和自己母亲翻脸,宁黎安妈妈才和宁黎安父亲赌气,从此夫妻两人冷战。
可宁黎安刚才在哭泣中透露出的少许信息,让宁施晴觉得,过去的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六婆婆和宁黎安的感情很好,宁黎安也对六婆婆多的是信任。
这一点都不像是宁黎安一度受到了六婆婆的无视,反而更像六婆婆自始至终都是好好对待宁黎安的,造成了宁黎安死亡的另有其人。
宁黎安听到宁施晴问话,更是紧紧地抓住了六婆婆的手,不愿意松开。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宁施晴,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惊吓,仿佛害怕宁施晴会突然对他和六婆婆做些什么,又要硬生生地将两人拆开。
只看着宁黎安这般眼神,宁施晴就觉得自己的心软了几分。
但宁施晴身为这一地主管,再怎么和宁黎安有些亲戚关系,也心疼这个当年早夭的孩子,她也要公事公办。
宁黎安过去经历的事情明显和六婆婆的成因有着很深的关系,倘若不搞清楚这情况,她以后在处理和六婆婆有关的问题时就可能会陷入被动了。
为了六婆婆和宁黎安将来好,她现在怎么都要先问仔细。
六婆婆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说吧。小安这孩子……”她低头,慈祥地看着自家孩子,“当初小安病了,我其实是发现了的。而且我还让他爸妈早些回来,好黛小安去看病。”
这是和宁施晴以前听说过的、完全不一样的说法。
以前村里人说的是,六婆婆根本就不知道宁黎安病了,六婆婆犯了错,才误了孩子的命,以至于后来宁黎安父母为怎么对待宁婆婆而反目。
六婆婆又叹了口气。
“谁知道他爸妈那段时间正在吵架离婚,两个人都不愿意回来管孩子,我那时候也没有多想,就带着孩子在家里等啊等的,等到最后,就误了孩子的命。我想不等了,要带着孩子去看病,谁知道都已经来不及了。”
六婆婆握着宁黎安的受都是颤抖着的。
“婆婆……不怪婆婆……”
宁黎安的声音很小,语气却很坚定。
六婆婆摇着头,眼中满是自责。
“都怪我。要不是我还因为想着他俩的事,希望他俩好歹都能回来看看你,怎么也不至于让你最后硬生生受了那么多苦头,还、还……”
六婆婆说不下去了。
她的孙子才那么少,竟然就这样死了。
不心疼是假的。
“不,婆婆,你已经给我找医生了。要是我爸妈不回来,你也没办法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病,结果没什么区别。”
宁黎安死后,也曾在村子里飘荡了好些时日。
村中其他人还不那么清楚他的父母如何对待他的死亡,他自己却是一清二楚的。
他的父亲在他生病之前,就已经开始怀疑他的母亲在外面有人。哪怕他的长相和他的父亲、爷爷都很是相似,他父亲依旧疑神疑鬼。
他的母亲则的确在那时候已经觉得他父亲不过如此,还没有多少本事,村里其他人都已经赚到更多钱了,唯独他们家到现在还穷着,她要是继续跟着这样的男人,恐怕一辈子都要被白白浪费了,还不如尽早离婚。如果离婚了,孩子就会成了她的拖累。
他的父母就这样争吵着,最终导致他的死亡。
他没有了,俩个人非但没有任何的后悔,还更加想着借此继续互相折磨。
六婆婆满心都在懊悔,自己当时没能力带孙子去更好的地方看病,怎么就不去求求村里人,总比不断地打电话催促儿子和儿媳妇回来的好。要不是她就想等儿子儿媳妇回来,恐怕孙子也不会死。
村中其他不知内情的人都在指责六婆婆。
宁黎安的父母在继续吵着要离婚的同时,根本没谁关心六婆婆那时候是什么心情,也没人注意到六婆婆的情绪不对劲。
最后六婆婆跳池塘自杀了。
自杀死去的人灵魂要在死去的地方再经受许久的折磨。
但因为六婆婆死的时候,阳寿就已经不多了,所以也没被折磨太久,就被带去了地府。
那时候的六婆婆知道,人死后真的有机会变成鬼,她就惦记着自家孙子,不知道孙儿是不是同样变成了鬼。
可那会儿的宁黎安鬼魂还只能在死后的地方徘徊,还有好几次都查明的就要消散了。
这样的他,就算知道自家奶奶已经死了,也同样可能变成鬼,能和他交流了,他也没办法去找六婆婆。
最终,六婆婆的鬼魂还是没能和宁黎安的鬼魂再见一面。
六婆婆的鬼魂前往地府时,就留下了强烈的执念。
这执念,最终化作了怨怪,又多吸收了村中许多人无意中外泄的极端情绪,以至于最后成了更强的怨怪。
幸好这怨怪最强的执念只是再见到自己的孙子,还要好好保护孙子,而没有什么报仇之类的怨念,才导致这怨怪在村中过了许多年,还变得越来越强了,依旧没给村中添祸。
宁施晴和邵芷青听完婆孙两鬼的叙述,都不由得一阵叹息。
宁施晴还有一点后悔。
她当初也是那个误解了六婆婆的人,还真以为时因为六婆婆没及时发现宁黎安病了,才导致宁黎安死亡。
邵芷青皱着眉看着这两婆孙。
她沉声问:“你俩今后有什么打算?小安,你现在这婆婆,不能算是你真正的婆婆。如果你想着就这样去投胎了,我和施晴可以将你送去地府。应有的审判还是会有,不过其他方面的麻将房会少一些。至于你现在这婆婆,她是怨怪,只能留在这里。”
宁黎安仰头,看着六婆婆,眼中全是担心。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之前不知道婆婆竟然留下了一道这样的执念。
说是执念,实际上也因为得到了六婆婆的许多记忆,变得和他记忆中的婆婆没什么不同。
他现在终于知道这一位婆婆的存在,他哪里舍得就这样和婆婆分离?
他最害怕,婆婆非要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