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达坚的堂哥在觉得遗憾之余,也不由得想,以前他们家觉得刘先生弄的风水布局管用,究竟是真的管用,还是单纯的,只是他们自己家的时运到了?哪怕没有这刘先生,他们家一样能顺利赚大钱?
但这些事都过去了。
硬要追求刘先生是否真帮到过他们家,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陈达坚的堂哥更在乎的,是陈达坚母子此刻的打算。
他等着陈老太骂累了,已经只顾着喘气,抽空质问儿媳妇怎么那么没有眼力劲,不赶紧给她倒杯水来喝,他才连忙问:“三婶,阿坚,这刘先生都走了,你俩今晚有什么打算?那……”
他本来想说“鬼”的,话到嘴边,愣是给吞了回去。
“那是不是还在屋子里?你俩也得多加小心吧?”
他再打量着阿贞。
现在就数阿贞看起来最镇定。
陈达坚的堂哥都想怀疑什么了,只不过陈达坚这时候已经将怒气转到他头上。
知道的,就当他是陈达坚堂哥,不知道的,说不定还要以为他是陈达坚仇人,还是有着血海深仇那种。
“我说,你给我介绍的这是什么人啊?”陈达坚脸上的横肉都在往外突,“要不是我警觉一些,我们家的钱就这要被骗走了!不,现在我们家都已经被骗钱了!我就跟着你去那刘什么的骗子家里,带了多少东西过去?还有,这去的路上的打车钱什么的加起来,我也不和你多算,就当五百,怎样?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陈达坚堂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早就知道自家的这个堂弟为人有问题,可他想不到这问题会大到这么离谱啊!这么一些钱,竟然还要让他出?
陈达坚堂哥想了想,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给陈达坚转账五百。
他们家和陈达坚母子打交道的次数也算多了,早就知道这母子俩多横。
之前要代两人去找刘先生,他就不怎么心甘情愿,要不是他爸说,大家好歹都是一家人,眼看陈达坚真遭遇上事了,又正好算是自己能帮得上一点的,还是帮一帮的好,也当给自己积德行善,他怎么都不可能帮忙。
那时候,他看着陈达坚母子花钱还算爽脆,他还当这母子俩真的改了过来,遇上了事儿后也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可现在看来,他当真高估这两人了!他俩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陈达坚堂哥之前还想提醒一下陈达坚,多注意一下阿贞,说不定能从阿贞这里找到突破口,知道如何对付那对姐弟鬼,但陈达坚这么急着向他要钱,一下子让他打消了多嘴的念头。
他赚了钱,气呼呼地哼了两声,再冷笑几下,就出门扬长而去。
陈达坚也不在乎。
在他看来,这堂哥在带他去找了刘先生,现在还证实刘先生其实没什么本事后,就已经失去用处了,能将之前为了去请刘先生出手而白白地浪费掉的钱拿回来,就已经很值得。至于别的事,他可不乐意再去废劲多想。
到手的钱才是最重要的。
今夜可能会有危险,那也不算什么,他现在手上有钱,大可以到外面逍遥快活。
还有陈老太给他、让他准备给刘先生的那些钱,他都可以心安理得地先花了。
今晚,他就要去找自己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玩!说不定他还能趁着这功夫,将手上的这笔钱,变作更大的一笔呢!
陈达坚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他也不在乎陈老太和阿贞现在怎样了,紧紧地拿着自己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钱包,就像已经在那张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往外走。
陈老太喊了一声,没喊住。
陈达坚甚至听到陈老太的声音后,还往外面走得更快了。很明显,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手中正拿着的钱,是陈老太让自己用来做什么的,他现在这样拿着钱出去,又会让陈老太产生什么样的感受。
他就是太清楚了,所以才完全不准备再留在这里。
陈老太呆呆地看着出门的儿子,心疼着自己少了的钱。
阿贞叹了口气,上前。
“别看了,他不会这么早回来的。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要回去吗?还是就在这里住一晚?”
阿贞完全是出于好意。
她知道,陈老太这么一个老人,大晚上的如果还要回家,也有不少不方便的地方。
至于在家里住……阿贞也想好了,她就让陈老太睡次卧。床是小了一点,但也能睡人,被子什么都是够的。
不过,陈老太却恶狠狠地瞪着她。
“阿坚在我那里拿了七千,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
阿贞张了张嘴,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陈老太没有留意到,阿贞的眼神渐渐变得如何冰冷。
又或者,她留意到了,却根本不在乎。
在她看来,阿贞还是那个任她母子欺凌的可怜女人,是那还能随意摇钱的摇钱树。
第47章
没第一时间听到阿贞答话, 陈老太连连冷笑。
“你不给也行,我去找你哥要!就说你们家怎么怎么要我一个穷老太婆的钱!”
她这话太没有道理。
阿贞只觉自己的心又要被冻结成冰。
她清晰地意识到,和陈达坚母子这样的人, 是不能讲人情味,更不可能讲道理的。
她只能设法逃脱,然后, 不管这些人如何,都不能心软。
陈达坚母子日后不管还要经历什么,那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她不是什么救世的佛陀,她甚至不敢保证自己就能救自己,何必为他人操心呢?
至于现在?
阿贞笑了起来。
可阿贞的笑容变得那么冰冷。
从阿贞口中吐出的话语,连之前仅有的那点温柔都没了。
“我不会给你钱的。”
“你?!”陈老太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小眼睛瞪大了, “你这天杀的臭没良心的!我家阿坚可都是因为你才遭遇了这样的事!我们阿坚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全都是你这狠心的小娼妇给害的,我现在就让你出点钱,你居然……”
她虽然老,但做出一副凶相的时候,也和现在的陈达坚一般,能让人看上去还觉得挺能吓唬人的。
不过,阿贞这时候根本就没有被她凶恶的语气和表情影响。
阿贞也不管陈老太说什么。
她只用更坚定的语气说:“我不会给钱的。你们家要做什么,是你们家的事。我的钱还要留给我女儿,还要还之前我欠的那些债。总之,你别想着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陈老太都被阿贞这番话弄懵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之前颇为软弱,只要她拿出家人来威胁,就肯定会畏惧、肯定会做出种种让步的阿贞,竟然还会这样拒绝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阿贞这里碰过壁。
再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她就想着,自己还要做些什么,才能让阿贞乖乖服软。
陈老太还想,要不是陈达坚现在不在,给阿贞再多的胆子,阿贞都应该不敢这样和她说话。她真的需要在陈达坚回来后,和陈达坚说阿贞现在有多不听话。
陈老太还想在陈达坚回来之前,再恶狠狠地骂一会儿阿贞。
她老了,肯定没办法和阿贞这样一个年轻女人比体力之类的,可那又如何?给阿贞再大的单子,阿贞都肯定不敢真对她如何。
要是阿贞忍不住了,她大喊几声,将这楼里的其他人都惊醒,那也肯定会有人来劝阿贞。
总之,她是安全的。
但又有强烈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那些寒意,将陈老太彻底吞没。
陈老太只觉自己冷到手指都要发抖。
她很想说话,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只看到面前的阿贞,微微低着头。
阿贞的头发偏短,刚过肩膀一点。
那样的头发就这样垂下,遮住了阿贞两侧脸庞。
陈老太只觉那一切阴森的源头,就是眼前的阿贞。
她被吓得连呼吸都变急促了。
这会儿的阿贞,看起来格外吓人。
猛然,阿贞抬起头来,对她露出笑容。
那笑,也怪诞诡异。
陈老太莫名想到纸人被强行画上去的笑容,仅仅只是画上去的,根本和笑的人的真实心情没有任何关系。
陈老太只觉自己都要变得更惊慌了。
她现在最后悔的是,为什么没在阿贞问她在这里住一晚上还是回家的时候,果断选择回家。
她为什么明知道这屋子不对劲,明知道给家里招惹来了脏东西的阿贞不对劲,却还和阿贞待一起,没考虑过阿贞有多危险?
而后,她听到阿贞的声音。
阿贞的说话的声音平到没有起伏,干巴巴的。
“很晚了,该睡了。你要七千,是吗?”
阿贞问完,再看着陈老太,将自己两侧的嘴角网上再扯高了一些。
可这个笑容,依旧看起来只像一个虚幻假象,而没带有任何情绪。
陈老太一动不动地看着阿贞先回了主卧。
至于小玉,早在陈达坚出门时,就被阿贞送回次卧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阿贞回主卧的时候,并没有去关客厅的灯。
明晃晃的灯光,多少带给了陈老太一丝安抚,让陈老太觉得这屋子也没那么危险。
阿贞已经在主卧里关上门了,陈老太慢慢地缓了神,准备先去开次卧的灯,再出来关客厅的灯。
陈老太刚刚迈步,客厅的灯却闪了几下,旋即,让整间客厅都归于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陈老太叫出了声。
黑暗中,她隐隐还听到了低低的嬉笑声。
她的叫声并不大。
在声音发出的瞬间,陈老太就觉得自己喉咙也被什么东西给按着,强硬地将她准备发出的声音按了大半回去。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双冰冷的手,捂着她的嘴巴,掐着她的脖子。
她像在溺水的人,像挣扎,却无处使劲。
忽然,又有一丝亮光透了出来。
主卧的门被打开了。
灯光也正是从那里面透出来的。
阿贞在主卧走出来,看了看客厅中的陈老太。
“睡觉吧。”
阿贞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古怪。
陈老太傻乎乎地应了一声,借着主卧那一点光线进入次卧。
她都不再想什么开灯关灯之类的事了。
这会儿,想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这屋子里的东西厉害得根本不怕灯光。
陈老太更不知道,她为何会在阿贞走出来后,就觉得自己舒服了许多。
这究竟是阿贞拥有对付这屋子里的东西的能力,还是另有缘由?
陈老太一概不知。
她也不想知道。
先睡觉,睡醒了,等陈达坚回来了,她再和陈达坚好好商量。
但想到陈达坚,陈老太就不可避免地再想到已经被陈达坚拿走的那点钱。那可真是好大一笔钱。她攒下的养老金就那么多,虽然每个月都能有一些进账,但进账的数量并不大,她如果还想再攒下七千,都不知道要多久。
还有,接下来应该要去请更多的大师来帮忙驱邪了。
到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想到钱,陈老太又想到阿贞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一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阿贞都说了她不可能从阿贞的手中拿钱,但阿贞又问她是不是七千。这七千,是否还有其他含义?
陈老太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她今天一天走了不少路,又去了好些地方,真的觉得累了。
陈老太睡得正朦朦胧胧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床边看去。
这一看,陈老太就又被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低着头、披着头发的阿贞,竟然就这样站在她床边!
阿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样的眼神,过于吓人。
陈老太嗯哦地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继而,她又被吓得不敢再闹出任何动静。
声音,会不会惊动面前这怪异的东西?
哪怕在她床边的看起来很像阿贞,她都不觉得那真的就是阿贞。
她只觉恐惧。
可她还听到了阿贞的话。
“你要我给你钱,七千是吧?我凑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才凑够这七千呢。”
次卧里只有小夜灯照明,阿贞现在又是背对着光的,阿贞的脸应该藏在黑暗里,无法让人看得清楚。
陈老太却觉得自己看到了阿贞惨白的笑容。
平常的陈老太只要听到和钱有关的事,就会特别起劲。
她年纪大了,又知道自家儿子是个靠不住的,她就觉得只有自己手中的钱,才是能真正让人安心的好东西。
但这一刻的她,想到钱,只有恐惧。
阿贞应该没有出过门。
就算出门,这大晚上的,阿贞也应该不会去找别人拿现金。而需要这样大半夜摸来她房间给她的,除了现金,还能是什么?
陈老太看着阿贞摸出一沓钱,一张张地数着。
那些钱看起来很奇怪,大小似乎和陈老太记忆中的不同。
可这会儿的陈老太已经被吓得够呛了,她的思考能力都变得极弱。
她没意识到那些,只隐约地看到阿贞数着的钱标有“ 50”的字样。
终于,阿贞数得差不多了,就将钱放下,摆在她的枕边。
“你要的,给你了。”
说完,阿贞转身往外走。
阿贞的脚步声听起来那么轻,轻得仿佛她双脚根本没有落地。
陈老太只清醒了这么一小会。
她看着阿贞出了门,想要去看看自己枕头边的钱,但不等她的手触碰到钱,她就再次沉沉睡去。
陈老太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阿贞要上班,小玉也被阿贞送去了楼下老夫妻那。
陈老太心里也清楚,但醒来后,发现屋子里忽然只剩自己,还是让陈老太陷入了短暂的惊慌中。
陈老太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默默地回想起了发生过的事。
她开始找阿贞昨夜拿过来的钱。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阿贞,应该就是将钱放在了她枕头边。
但靠近床沿的那一边的枕头边,并没有钱的踪影。
陈老太摸索了一下,还往床下看了看,都没有看到。
陈老太只当自己昨晚太累了,坐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可等她再往床上看去,她陡然看到床贴墙的那一边的枕头边上摆着一沓纸钱!
那绝对是纸钱!
那样的大小,那样的色泽,指挥室纸钱!
陈老太惊恐得后退了两步。
凭着她对纸钱的印象,她能肯定,那纸钱就是50一张。
陈老太说不出任何的话。
强烈的恐惧感冲击着她的心脏。
但奇异的是,她觉得自己身体还能支撑。
她感觉到了情绪上的强烈变化,却没有产生太大的感受。
在她耳边,还传来了嘻嘻的笑声。
这笑声有些像昨晚客厅的灯光刚刚熄灭时,她听到的那怪诞笑声。
而笑声的主人,似乎也正要和她说话。
这次,陈老太听到了。
“别死噢,别死在这里噢,我和姐姐才找到个有趣的地方,有了有趣的玩具呢……嘻嘻,死不去,死不去,继续被我和姐姐玩。”
惊恐中,陈老太想到阿贞招惹回来的姐弟鬼。
第48章
陈老太老了, 身体有不少毛病。
如果她在自己家里,经历过这样的情绪大起大落,那她肯定会觉得心脏不适, 需要吃速效救心丹,更可能需要立刻拨打120去医院。
但现在,她在这里,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还行。
再有鬼孩子的笑声……
陈老太麻木了。
原来如此。
那对鬼姐弟要玩她,所以让她就算受到了这样的惊吓身体都还算正常。
陈老太独自在床边站了很久。
次卧这边也有阳光透过窗户进来,不过更多的,只是能让在次卧里的她感受到阳光的光亮,却没有很真实的、自己正被阳光照耀着的感觉。
这里,本该真的只有她在。
但陈老太却不知道是自己过于惊恐而产生了幻觉,还是她现在也变得扬起更加虚弱、更容易招惹到脏东西了。
她只觉得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渗出着寒意。
而暗处,有一双,或者很多双眼睛,正在偷窥着她。
那些眼睛背后的主人,正以看她有什么反应来取乐。
陈老太不想留在这里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床上跪了下来,趴着身,拿起那些纸钱。
那真的是很厚的一沓纸钱。
全是50的冥币。
还很新。
陈老太的手哆嗦着。
她有些想数一数, 这些钱是不是和昨晚来到她床边的那“阿贞”说的一样, 加起来就是七千。
但她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根本数不动。
纸钱没有温度。
现在的她却觉得这纸钱是烫手的烙铁。
可以怎么办呢?
扔了?会不会得罪那对鬼姐弟?烧了?会不会产生其他不好的后果?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完全拿这东西没有办法。
哆嗦了一会儿,陈老太还是拿着这些纸钱到了客厅,再去了客厅的阳台。
这个季节, 在这客厅的阳台上,可以晒到一些太阳。
这样照进屋子的太阳光多少会受到防盗网之类的东西的阻挡, 但对当前的陈老太来说,能有这样的阳光,就已经很好了。
她需要这些阳光带来的温暖。
就算没办法真的让她的身体暖起来,她都只有走在阳光底下,才觉得自己稍微舒服一些。
那种强烈的恐惧感,只有阳光才能略微驱散。
忽然,门边传来声音。
就是有着阳光照在身上,陈老太都不由得被这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的手都抖着,好半晌不敢回头看。
还是陈达坚骂骂咧咧的声音先传到她耳边。
“恁老娘的!倒大霉的,居然真的连一次都没能赢!这邪乎得,那地儿肯定有……”
“鬼”字都没来得及出口,陈达坚就打了一个冷颤。
这可不兴说!
以前就算了,现在他家里,可真说不准回有什么东西。一旦将话说出口了,只让那在他家里的东西弄他弄得更起劲了,那怎么办?
而且陈达坚自己都有感觉。
真正让他昨晚出门之后输钱输得连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整晚上连带着今天上午都在当散财童子的,就是他家里的脏东西。
只不过他自己上头了,就算意识到问题,都不愿意相信,还继续在那里硬撑着,继续源源不断地给别人送钱,直把其他人都给送得高兴无比,就他一个人难受。
阳台处的陈老太,就是还继续晒着太阳,都感觉到了强烈的寒意,不断地涌进自己身体里。
不过这一次的寒意和之前的不同。
这次的她,并非因为感觉到了鬼怪的东西,才会感觉到异常的冰冷。她是听到了陈达坚的话,知道陈达坚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就这样全部都给输了,从而觉得寒冷至极。
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比她这个老人不知道身强体壮多少倍,而且她还指望着陈达坚以后给她送终……她面对这个儿子,早已处于天然的弱势地位,也全凭还有一个更弱势的阿贞在,她才能硬撑着不需要自己来撑起陈达坚的生活。
她能做到的也就这样。
她根本无法像陈达坚要回自己之前给出去的钱。
陈达坚还没有输光之前,她就没办法要回来了,更别说现在。
陈达坚在家里找着什么。
陈老太一开始还不明白。
但很快,她就知道陈达坚在做什么了。
陈达坚在冰箱里找到了用饭盒装着的饭菜,快速地拿去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再接着三两口吃完。
这期间,陈达坚终于发现了陈老太。
他腆着脸笑着,就要再问陈老太要钱。
陈老太自然不给,也可以说是没法给。陈老太很清楚自己这儿子的个性,一旦让这儿子手里多了一些钱,那就毫无疑问的,会被儿子拿去随意花销,最大的可能是又被用在赌场上,最后白白便宜了其他人。而陈老太还得留着自己的钱,等着要去驱邪呢!
有了陈达坚昨晚的经历,陈老太已更清楚,她没有选择。
如果不能将鬼怪驱走,让那东西不再纠缠着她和陈达坚,那她和陈达坚都不可能再过上正常日子。
陈达坚也没指望着自己真能从陈老太这里再要到钱,而且吃饱之后的他也困了,只想呼呼大睡。
陈老太抽空,趁着他看起来还有一些精神的时候,急忙和他说起了自己昨晚的怪梦,还给他看了那些纸钱。
陈达坚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短暂地精神了一下。
不过陈达坚昨天也累了,昨晚还一晚上没睡,现在的精神确实不怎么撑得住。
陈达坚直接将找人驱邪的事全交给了陈老太,就说自己没有那东西,也根本不认识什么会驱邪的人,硬要去做什么也没意义,还不如只让陈老太忙活。
陈老太无奈,却也不得不从。
她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帮自己儿子了,更是要帮自己。
在陈老太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还可以找谁帮忙的时候,宁施晴已经又飘去了之前遇到的那个诈骗团伙的出租屋一带了。
她盯着出租屋里这会儿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外卖的一伙人,不由得想到了陈达坚母子。
昨夜自然是宁施晴让阿贞家的这边的鬼跟着陈达坚,就不让陈达坚有赢钱的可能。如果陈达坚稍微的聪明一些,就该早些回家,也该更认真地思考之前那神婆说过的话,去想自己是否能用另一种更简单的办法摆脱鬼怪的纠缠。
可陈达坚放不下。
一是上了赌桌之后,那瘾就上来留,怎么都没办法放下,硬是要继续去玩。
二是陈达坚知道自己现在的舒服日子全靠阿贞帮忙撑着,一旦没有了阿贞,他就真要什么都没有了,他又怎么舍得放手?
于是陈达坚才会闹到了现在。
不过昨晚吓唬陈老太的事,还真是宁施晴做的。那些纸钱还是宁施晴临时找来的,不是特别好找,但也不算难。反正大多数鬼都有人给他们烧纸钱。而在阴间,那种天地银行的纸钱的购买力一般,大家都是当零花用的,真正值钱的还得是拥有道行的人弄出来的元宝。
宁施晴以鬼差的身份找纸钱,根本就不费劲。那七千的天地银行冥币,在阴间根本不算啥钱。唯一难一点的只是,这种面额的钱着实不大好找,更多人爱烧的都是那些一眼看去就更大面额的纸钱……
宁施晴现在想到这对母子,就好奇着这母子今天还会做些什么。究竟是又会找来一个其实没多少真本事的人?还是说,会意识到他们只要和阿贞再无关系,自觉远离阿贞,那就会没事?
宁施晴正想着,就看到有鬼向她飘来。
这鬼是个老头。说老头,其实就刚退休的年纪。老头儿退休之后闲不住,还总爱去健身,但有一次就在晨跑的时候突发疾病倒地死亡。老人死的时候没有经历太多的痛苦,走得还算安详。
老人生前也算做了不少善事,得到了城隍庙开恩,让他继续留在自家附近,看着自己的孙子孙女成长,看着自己还活着的老太婆怎么带孩子。有时候城隍庙这边有需要帮忙的事,也会让他帮忙。这一次,他就是辅助宁施晴的鬼之一。
他负责盯着的是陈达坚什么时候回家,并在陈达坚回家后,及时通知宁施晴。
宁施晴要的就是陈达坚只要远离阿贞的家,远离阿贞,就不会被鬼怪骚扰,可只要陈达坚还敢来阿贞家,还敢打扰阿贞的生活,那鬼怪就会缠上陈达坚的效果。
所以,陈达坚只要回阿贞家里住,宁施晴就肯定要做些什么的。
老头鬼和宁施晴说完了,又看了看宁施晴盯着的这出租屋的情况。
他啧了几声。
“这群年轻小伙子不行啊,连我这么一个老头都知道,用电要注意安全,不要排插连接排插,更不要每一个排插上都插这么多大功率的电器,怎么这群小伙子反而不懂这道理呢?这多危险?万一电线短路,出点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
宁施晴听了,心头一动。
她之前就在想,自己应该要怎么让其他人发现这屋子里的问题。
老人说的话,就让她有了一点想法。
要是这房子着火了,有人报火警,那时不时就有机会用“灭火”这个理由,将其他人都吸引到这里面来,再让进来的人都看到这些电脑的问题?
不过老人刚才说的着火,是排插出问题。而这些排插连接着的都是电脑,如果真是一下子起了火,恐怕电脑也不会正常运转。
再则,要真的起了火,她还要保证火势不会蔓延开来,要不然她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她得在考虑安全的情况下,将人引过来。
只不知道不直接和林许瑶交流,她有没有可能让林许瑶帮忙配合。
宁施晴思考的时候,出租屋的这伙人也基本吃完外卖了,他们都将外卖全部打包进一个大袋子里,随意地仍在门边。
宁施晴的目光在屋子里不住移动。
她在寻找着可以被自己利用的东西。
仓促间,她有了大概的想法,只是计划还未完全成形。
在这之前,她还要先回陈达坚那边一趟,让陈达坚感受一下噩梦的恐怖。
第49章
沉, 很沉。
那沉重的东西压在他身上,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陈达坚拼命挣扎着,想从睡梦中醒来。
但没用。
他已经很努力地动着眼皮,要睁开双眼了,但他只觉得那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依旧那么沉,沉得他拼劲所有力气,都无法让那东西移动半分。
好像有很重的石头,将他压在下面。
好冷……
但他的意识又那般清醒, 让他还能去思考、去恐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么?
应该是了吧?
穿着裙子的女子,面容依旧那般模糊。
被女子抱在怀中的小男孩, 则明显比他之前见到的时候长大了一些。小男孩的面容一如既往, 是清晰的。但小男孩那张应该看起来很可爱的脸,总会在面对他的时候, 就一下子换成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
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容模糊的女子抱着小男孩向他慢慢走来。
他听到了女子蕴着幽幽冷气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打扰我们呢?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她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呢?是她冲了我的路,我就要缠上她,你为什么要来搞破坏呢?”
梦里只有黑白二色, 说是黑白,其实那些白中只是黯淡一些的黑, 能让他觉得那是白。
女子每往外吐出一个字, 陈达坚就觉得四周的黑暗又被加重了一些。
那样浓郁的黑,让他更觉得, 自己可能会永久地被困在这黑暗中了。
女子还朝他伸出手。
那手纤细优美。
可女子的纤纤素手上长了很长的指甲。
那指甲还在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女子和他还有着一些距离。
女子朝他走来。女子的指甲也朝着他延长,这让他觉得,自己接近死亡的速度被翻了不止一番。
他拼了命地想,自己还能怎么活下来。
他平日不信神佛,真要信,也只在要祈祷让自己赢钱的时候,短暂地信上那么一信。
但现在的他觉得,无论是谁都好,是那一路神仙都好,只要能救他,他都想念叨一遍。
他听说过地藏王菩萨的名字,知道这是一位坐镇地府的菩萨。他也想过,被鬼怪缠上之后,是不是去请这样的菩萨出手,更专业对口。
但他不敢。
无论他在现实中再横,他的心底里都藏着恐惧。
如果他真去找和地府有关的神佛,那会不会连他,都要被清算?
那十八层地狱,会不会留有他的席位?
他不确定。
他也觉得这些事全过于无稽之谈。
但到了现在,他也可以说是不敢不信。
鬼都出现了,那么,其他的东西,是不是同样有可能现身?是不是也真的会有所谓的报应?
他只敢念叨观音菩萨的名字,念叨阿弥陀佛,念叨玉皇大帝,念叨太上老君。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可能带给自己帮助,可这会儿的他,除了进行这些也许无用的尝试,他也做不了别的了。
在这种不安中,女子已经长到三寸长的指甲触碰到了他的脖子。
喘不上气的感觉更明显了。
之前还只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他那么不舒服。
现在是他的脖子都被人卡住了,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大脑思考的速度都变慢了。他之前还能疯狂地念叨着自己想到的仙神佛的名字,现在却连继续做这样的事,都觉得务必见年级,觉得快要耗尽自己所有力气。
可也是这时,他觉得全身一松。
他好像被放过了。
但他来不及为此欣喜,他就听到了小男孩的嬉笑声。
“姐姐,不急呀,不急呀。我投胎还要看那位阿姨呢。我要靠她投胎,可还不能对她怎样。但是她身边的这些人,可是我难得的玩具呀。”
小男孩的声音中多了一点哭嗓。
“姐姐你不能总陪着我玩,那个小妹妹……啊呀,是那个小姐姐又太小,我可不能随便玩。就他们能让我比较随意地玩呢,姐姐,你可不能一下子将他玩残了,不然我可怎么办?”
压在胸口上的巨石没有了。
只是眼睛还睁不开。
陈达坚清晰地听到了小男孩对女子说的话。
他还看到那女子颔了颔首。
“你说得也没错。那就给你留一个玩具吧。我要做得过分一些,你还真不能拿着他再玩多长时间。”
四周升起云雾,那些雾气在慢慢地变浓,女子的身体就这样逐渐融入云雾中。
陈达坚最后看到那小男孩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还是青面獠牙的模样,再去扮鬼脸,那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就更强了。
陈达坚被吓得惊呼一声,整个人差点要从床上弹起。
他也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惊呼声,意识到自己终于摆脱了那鬼压床的可怕场景,当真从那噩梦中醒来。
但他的身体还很沉重。
他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能感受到室内的光线比他刚刚入睡的时候暗了许多,他却无法转动一下脑袋。
梦里的记忆还算清晰。
他可以继续回想起梦中那女鬼,还有小男孩的话。
小男孩说,“那位阿姨”。小男孩没有指名道姓,但陈达坚仔细地想了想,就觉得小男孩所说的,肯定是阿贞。
还有女鬼说的话。
“她”冲了女鬼的路,才导致女鬼要这样缠着。
就算没有什么证据,陈达坚都能肯定,女鬼所说的“她”,就是阿贞!
还有神婆的话,也在这时候涌上陈达坚心头。
这应该就是真相了吧?
女鬼姐弟,都只是准备找阿贞算账。至于他,还有陈老太,都只是被无辜牵连到的人。
如果他远离阿贞,不要耽误这女鬼姐弟,那他或许就能得到自由。
但当真如此么?
陈达坚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很怀疑自己现在发现的事情的真假。
为什么偏偏是阿贞?是那个都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计划着离开他的阿贞?要不是他略微有一些手段,能逼得阿贞不敢乱来,他都不知道阿贞已经跑了多少年了!
这女鬼,会不会也是阿贞请过来的?
他是不是只要逼迫阿贞,就可以逼得阿贞不得不收起这些邪术? !
陈达坚没有多少对付鬼的信心,但他敢欺负阿贞。
他眼中又燃起了凶光。
他在床上多躺了一会,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还觉得很困,身体异常的沉重。这和睡眠不足的关系不大,更应该是他身上的阳气变弱了,体质变差了。
他硬撑着起了床。
再怎么想休息,他也不敢这时候,在这里休息 。
外面的天色都已变得愈发暗沉。
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在这床上再睡了一觉,他就有可能会再陷入噩梦里。
他可还想着等阿贞回来,逼阿贞收起邪术呢!可不能在这时候倒下!
先撑着。
还有,他要去找他妈商量。
阿贞做出的事,可不止害了他一个,还连累了他妈!
他母子俩无论如何都要替自己讨回这个公道。
不过,走出主卧之后,陈达坚并没有见到陈老太。
屋子里静悄悄的。
甚至,屋外都静悄悄的。
陈达坚听不到人声,只看到屋子里洒落的昏黄光芒。
明明这时候还是白天,只不过离傍晚近了一点,但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室内的光线却已变得古怪。
陈达坚屏气凝息。
他再怎么在心里说服自己,现在的这一切肯定都是阿贞在暗中搞鬼,只是这个可恶的女人用了新招数,但他还是在这奇怪的氛围中,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惧。
说不定……阿贞真的也是受害者呢?而他,成了鬼怪的玩具呢?
他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他开始觉得,就算要找阿贞算账,都要等他找到对付这些鬼怪的办法,他才能去和阿贞算这笔账。不然呢?就怕他做什么都只是无用功。
那晚他深夜回家,阿贞拿着菜刀等在门后的场景,又冒了出来。
那时候的惊惧,也一并涌现。
要对付不了鬼,他就算知道真是阿贞闹的,又有什么用?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老太打电话,问问陈老太现在在哪里,他好去找陈老太。
但手机没有信号。
陈达坚连着拨打了几次电话,都没办法顺利打通。
他还想开门,赶紧离开这奇怪的屋子。
但门被锁住了。
他拼命地摇晃门把手,他都得害怕自己这样用力气,会不会将门把手拽下来,可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似乎已经被彻底困在这里。
他拼命地喘着气。
冷汗源源不断地从他后背渗出,他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可能已经被打湿了。
接下来,还能怎么办?
如果门无法行走,那他能怎样?
家里的窗户都安装有防盗网……不对!就算有防盗网,还是可以爬窗户出去的!那些防盗网上预留了一扇能打开的小窗,只不过平常都是上着锁,只要将这锁打开,他就可以爬出去了!
就算他住在楼上,就这样往外爬,可能也会面临极大危险,但怎么都比近乎等死地继续留在这屋子里好吧?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他知道那扇防盗窗的钥匙在哪。
接下来,就只是需要去找钥匙,再往外爬!
他的计划很好,实施期间也没遭遇意外。
只是当他的脚刚刚跨过防盗窗的那扇小窗,他就觉得自己正从高空往下坠。
那种马上就会摔死的恐惧感吓得他又大叫起来。
可这次,他没有自己真的摔倒的感觉。
他还听到了自己母亲陈老太的声音。
“怎么了?突然叫这么大声?没什么事吧?”
陈达坚愕然地睁开眼,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陈老太就在门边看进来。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一脸担忧的陈老太,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还是在做梦。他要爬窗户,只是梦中的事。
可是,他更模糊了,更判断不出,现在的自己是真的醒了?还是依旧被困在梦中?
第50章
不管是不是继续做梦, 陈达坚都不敢再待在床上了。
他从床上起来,拉开了主卧的窗帘。
这会儿的天色还很亮,如果只按照光线的明暗程度估算, 他觉得现在应该刚过正中午不久。
他再问了问门边的陈老太时间。
果然,还是中午,他才躺下没过多久。
可他觉得, 自己比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还要累。
他去了客厅坐着,呆滞地看着前方。
可他根本没在意自己周围的事,也没有留意到陈老太用多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只顾着回想自己梦中的经历。
自他醒来, 他梦里的那些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他只记得自己遇到了那对鬼姐弟,还听着鬼姐弟和自己说了什么。那会儿他就在梦里感受着梦中可怕的鬼压床。
再接着,他醒了,想逃出屋子,可他没意识到,其实那也是一个梦,他做的是梦中梦。
然后,他真正醒来。
应该是真正醒来吧?
他觉得梦中的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事,但究竟是什么?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越要回想梦中的经历, 就越觉得自己只能想起被鬼压床的恐怖,想起梦中马上就要坠楼的可怕经历。
宁施晴就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小宝也在宁施晴旁边,学着宁施晴的样子看过来。
不过小宝根本就不怎么待得住,没一会儿就又飘到外面了。
小宝跟在宁施晴身边的时间长了一些,他还时常待在宁施晴的令牌里面,再加上宁施晴现在就在这附近,令牌释放出来的庇护力量多少可以一并将他也庇护住,他就算短暂地出现在阳光中,身体都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小宝到处转悠着。
之前给宁施晴通风报信的老头鬼则再一次来到宁施晴面前。
老头鬼这次气呼呼地瞪着室内散发着奇怪氛围的陈达坚和陈老太。
他那眼神中的讨厌都快藏不住了。
宁施晴瞥了他一眼,他就说:“我之前就觉得这母子不行,只可惜啊,我也没什么办法。我本来也考虑过要不要出手的,但是……”
老人摇了摇头,苦笑起来。
“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孤魂野鬼,还能留在这里,本来就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我们都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就犯了错,要被抓走不说,还再也无法和亲人见面。所以我再怎么觉得阿贞这姑娘可怜,都每一次敢出手相助。现在想想,我还真是挺后悔的。”
宁施晴低叹一声。
“也不能怪你。就算你真的帮忙了,那会儿的你又能帮上多少呢?要不是陈达坚现在当真已经做得太过分,恐怕我也没办法出手。他已经将自己余生所有的福报都耗尽了,该要吃苦了。”
从日游神发给她的记录看,陈达坚耗尽了的,又何止是自己的余生?那分明是将下辈子、下下辈子的都消耗干净了。就算受苦结束,可以再入轮回,也不知道要在诸如畜生道之类的恶道轮回多少次,才有可能重新当人,甚至不见得能再有当人的机会。
哪怕有着宁施晴的安抚,老人的表情都没有变得好看。
屋内的陈达坚忽然堪称一跃而起地从椅子上起来。
但他的身体发沉,这种往日里对他来说还算轻便的动作,现在就差点让他狠狠地摔了一跤。
陈老太本来就站在靠近阳台的位置,感受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再看着陈达坚正在做什么。
陡然听到陈达坚闹出来的响动,陈老太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呆呆的,竟连话都说不出,只知道看着陈达坚。
陈达坚则兴奋得眼睛发亮!
可在陈老太看来,这时候的陈达坚壁之前更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出病态的诡异感。
“妈,我知道了!”陈达坚脸上的横肉再往外秃了突,先前还在病态中隐隐泛着黑气的脸,这会儿呈现出了异样的红,但在这红的映衬下,愈发显出陈达坚之前就有着的一律黑气。
陈老太只这样看着陈达坚,就生出自己与儿子都将命不久矣的念头。
如果再不想办法驱走这鬼,或者和儿子远离这鬼,恐怕结果当真……
“是我那个臭婆娘!”陈达坚根本不知道老妈在想什么,也完全不在乎,他只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之前就有的念头,“对,就是那臭婆娘!我都想起来了!我在梦里就知道了,是她想和我离婚,才闹出了这么多事的。哼,那臭婆娘……我绝不可能便宜她!当初可是她害了我进入局子的……”
他眼中凶光毕露。
宁施晴刚开始听他说话,还略微紧张了一下,j但转瞬间,宁施晴放松下来。
陈达坚可能误打误撞的,发现了这个真相,但陈达坚还没说出,怎么解决有鬼的问题。
陈老太则头脑清晰许多。
她看着陈达坚摇头。
“阿坚,你冷静一些。”
陈达坚就像听不到她说话一样,满屋子的找东西。
“我要好好教训那臭婆娘一顿。人少的地方阳气不足,有可能被那臭婆娘讨得了便宜,那我就去人多的地方……对,还有那婆娘的生的赔钱货!老子就不信了,老子对付不了那个臭婆娘,还对付不了你这臭婆娘?!”
他胡乱说着话,又在屋子里找过一通。
家里有他要喝的玻璃瓶装的啤酒。阿贞在出门上班之前收拾过家里,将垃圾都扔掉了,所以他现在没找着喝过的啤酒瓶。他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啤酒,朝着半空比划了一下,似乎在试着跌出是不是顺手。
试没两下,他放下了,要去找别的东西,但走没两步,他又回头,就想给啤酒开盖子。他都将啤酒盖放到硬物边缘,准备就这样往下一压,就啤酒盖弄起,可他再一次放下了啤酒瓶,狞笑着就往厨房走。
陈老太心惊肉跳地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
“阿坚?儿子?陈达坚?”
任心中不安的陈老太越发不安地唤着陈达坚的名字,陈达坚还是没反应,只知道自言自语。
“臭婆娘还敢拿菜刀吓唬我,就让我看看是你会用菜刀,还是我敢用!”
他眼中的凶光太强,吓得陈老太都不敢再跟着他了,只敢用加大了一些的、颤个不停的声音,连名带姓地喊着他名字。
“陈达坚!陈达坚!陈……”
那一声声的呼喝,却没换来陈达坚的短暂清醒。
陈达坚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想着赶紧冲进厨房里找到菜刀。
既然之前阿贞要用菜刀来对付他,那他怎么都要报回去。
他都已经忘了,在现在这个社会上,他要真的拿着刀动手,甚至带着刀出门,直冲阿贞工作的地方去,这一路上,就冲着菜刀的杀伤力和他的精神状态,就得有不少热心市民帮忙解决掉他这个危险分子。诚然,会有人胆小怕事,但同样会有人挺身而出。
陈老太这次是真怕了。
平常陈达坚在家里家暴阿贞,还可以说是家庭纠纷,让阿贞害怕,恐怕也不至于闹太大事。反正不就是受伤吗,肯定没多要紧。陈达坚都还想着让阿贞赚钱呢,也当真不可能真将阿贞弄废。
可现在陈达坚要动刀啊!陈达坚的精神状况都好像出问题了啊!她都冲着陈达坚喊了那么多声了,陈达坚就和没听到一样。
宁施晴也注意到了。
她可不会再让陈达坚闹下去。
在陈达坚刚在刀架上拿起刀的瞬间,宁施晴早已准备好的法术也落到陈达坚身上。
陈达坚双眼一翻,手一软,刀就稳稳地再落回刀架上,只发出巨大的响声。
陈老太都被这响声吓到了,陈达坚却软乎乎的,整个人瘫倒下来。他一开始上半身趴在了厨房桌子上,后来才因为重心不稳,快速往下滑,直到滑倒在地,整个人靠着厨房的柜子晕过去。
陈老太害怕,可听到了厨房这边的声音,陈老太怎么都要喊着陈达坚的名字过来看看。
她再接着喊了几声,都没听到陈达坚回话,而她也总算走到厨房中,看到晕迷的陈达坚了。
这下唬得陈老太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了过去,拼命地按陈达坚人中。
宁施晴施法的时候,除了让陈达坚快速晕迷,还让陈达坚的精神稍微稳定一些,身体则变得虚软无力。再加上陈达坚头上有伤,陈达坚被陈老太弄醒后,陈达坚就觉得脑袋受伤的地方疼得厉害。
他龇牙咧嘴了一小会儿,才在老太太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或者干脆叫救护车的询问声中开口。
“不去了。”
只说了三个字,就好像又扯动他头上的伤口。明明伤口和嘴巴距离那么远,陈达坚却觉得,自己所有不适,都应该是从这伤口来的,一切都只和这伤口有关。
陈达坚晃晃悠悠地从地上坐起。
陈老太想要伸手扶他,却被他的表情吓得不敢伸手。
让陈老太略觉安心的是,陈达坚靠着自己的力量站稳了。
“我回去睡会儿……”
陈达坚走得很慢,不过还算稳当。
陈老太紧跟在他身后,已经做好了发现他出现了轻微的不对劲,就立刻上前扶住他,带他去医院的准备。
不过陈达坚并不需要她这样的帮助,陈达坚自己就走到了主卧门边。
可陈达坚在这停下了,怔怔地往门内看。
陈达坚就这样呆了一呆,随后转身,往外走。
“我回你家睡。”
他现在害怕了。
只在门边看进去,他就想起自己之前在那张床上做过的噩梦。
那种感觉,足以吓得他不敢再进去。
还是回陈老太家吧。
陈老太不大舍得花钱。
但陈达坚看起来很虚弱,她就再不舍得都要打车了。
中途她陪着陈达坚去了社区医院,再给看了看陈达坚的伤,再给看了看陈达坚的其他情况。医生也说陈达坚多半是睡眠不足引起的疲倦,还有血压不稳,才会突然眼前发黑短暂晕迷,只要回去多休息就不会有什么大碍,陈老太这才放了心。
终于回到她家,陈达坚回到自己结婚前的房间里,倒头呼呼大睡。
陈老太也觉得自己安心了不少。
要真继续留在阿贞那边,陈老太都得担心自己折寿多几年。
她独自一人,在自己家的客厅坐了一会,然后又想到什么,急匆匆地出了门。
她再一次奔着神婆家去,一路上还越走越快,快得一点都不像她这年岁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