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贞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更多的勇气。
“大哥, 我想离婚。”
阿贞的声音很低。
那声音满是苦涩。
大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轻轻地拍了拍妹子的肩膀。
只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 就让阿贞一下子哭了出来。
之前还只敢躲在她怀里的孩子,这时候稍稍地抬起了头看着她,再快速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抬着小胳膊,似乎想要替她擦眼泪。但小孩子的胳膊就那么长,还被她这样抱着,手上根本就不容易使劲,够不着她的脸。小孩子的表情都变急了。
她却顾不得这些,只用压抑的哭泣发泄着自己已经藏不住的情绪。
好不容易地,阿贞才略微止住哭声,说出话来。
“我真的想离婚,但他说,我要是敢离婚,他就、他就……”
门边传来大嫂没好气的声音。
“他就杀你全家呗。”
早餐买回来了,放在桌子上。
另外还有一些肉和青菜,是中午和晚上做饭用的。
大哥瞪了大嫂一眼,大嫂没在说话,只提着买回来的生鲜肉菜往厨房走。家里的冰箱也在厨房,她去处理这些东西。
食物的香味飘过来。
阿贞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可阿贞这时候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情。
哪怕她大哥将装着炒米饭的饭盒打开,还将一次性筷子都掰开了,摆在她面前,她都在拿起了筷子,简单地拨动了一下后,就将筷子放下。
“阿贞,你先吃点东西吧,怎么都该先吃饱再说。”
阿贞这才再度拿起筷子。
她简单地吃了几小口,炒粉表面甚至都没看到减少,她就又一次放下筷子。
她这会儿的表情已变成认命的麻木。
“大哥,我等一会儿就回去吧。”
“这不行!”大哥下意识就是反驳,但马上,他就皱起了眉,“这……”
阿贞凄然一笑。
“大哥,这或许就是我和小玉的命吧?我们母女俩,就只能这样了。不过也不是没希望的,日子嘛,熬着熬着,就能到头了。”
陈达坚那个人,真的可以做到她敢离婚,那就来杀她全家。
“上一次我就回家里多待了一天,他都过来闹事了,还有他那妈过来骂街……给你们带来了那么大的影响,我……”
又有泪水从她眼角滚落。
大哥伸手,接过她抱着的孩子。
她还有一点不愿意放手,孩子也在继续眷恋着她的怀抱。
不过很快,她就松了手,任大哥帮忙带着孩子,自己捧起炒米粉,拼命地吃着。
她只顾低头吃。
那炒米粉炒得偏干,她吃的时候,吃着吃着,就将自己吃到流泪满面。
越是这样,她越不敢抬头,只敢拼命地用咀嚼、吞咽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哪里是真的想回家!
她最想的,只是远远地避开,千万、千万不要再回到那儿了。
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大哥一家也被连累到。
现在只是她被打,只是她的女儿在家里也会遭到冷待,可她要离婚,首先各种手续流程不知道要走多久,其次是,她敢这样提出,陈达坚就敢发疯。
那些,都是她已经历过的事。
她吃得太急,炒米粉又太干。
不知何时起,她已经被噎着了,那些米粉卡在她的喉咙里。她费劲地想要将它们往下咽,但她的喉咙却想让这些东西往上跑。
很难受,真的。
但这样的难受,根本无法和她心中的闷相提并论。
她喉咙中发出一声近似干咳的闷响,但还是没办法将卡住的东西弄顺。
她不得不去找一杯水喝。
还好,这里是她大哥的家。
哪怕她早已嫁出去,哪怕她回大哥家的次数并没有那么多,她都还算熟悉大哥家里的饮水机的位置,知道一次性水杯在哪里。
她可以轻易地为自己倒一杯水,再一杯水,然后不断地喝。
水是冷的。
在水流的冲刷下,她喉咙中堵着的米粉终于顺利地抵达她的胃部。
一直在看着的宁施晴都不由得为她松了口气,抱着小孩儿小玉的大哥也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而轻柔地拍打着小玉,哄着还在透出不安的小孩。
阿贞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吃那份炒米粉。
大嫂还在厨房里,不过能飘来飘去,甚至可以透视的宁施晴看得到,大嫂其实早已将生鲜肉菜放进了冰箱,妥善保存着。现在的大嫂,只是在厨房玩手机,刻意借着在厨房忙碌的名义,避开阿贞。
宁施晴还注意到,大嫂看似在认真地玩手机,可实际上,大嫂的手指要么太快地划过了屏幕,要么手机屏幕都变暗了,马上就自动息屏了,大嫂才胡乱地划拉那么一下,装作自己真的在玩手机。
她真正在意的,还是阿贞兄妹的对话。
阿贞吃完炒米粉了,准备带孩子回家。
大哥虽然有心再和阿贞说什么,但阿贞的老公带来的威胁,还是让大哥不敢多说。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手里拿着水果刀、将明晃晃的刀刃朝着屋内的男人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酒味。
宁施晴比屋子里的人更早地注意到这人进来。
她还知道这人是用细铁丝开了围墙外的那大铁门,还有里面屋子的简易防盗门的。
“哟,还真是回了家啊?”男人狞笑着走到阿贞旁边,一把抓住阿贞的头发,就将阿贞提了起来。
阿贞的大哥想动手,可男人现身的时候就已先将他们吓了一跳,阿贞大哥的反应也没那么快。
现在阿贞都被男人控制住了,男人还再晃动了一下水果刀。
那也是刀。
只要男人的手稍微歪一歪,刀刃就可以刺入阿贞身体,也能捅进大哥身体。
大哥脸色阴沉,却不得不尽量地将语气放平和:“你先将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还被大哥抱在怀中的小玉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明显是害怕着的,却又不敢动,甚至不敢哭喊。
“放下刀?”男人冷笑了一声,再轻轻地用刀面拍了拍阿贞的脸,阴恻恻地说,“那可不行,我家这个臭婆娘居然都敢瞒着我走人了?”
大嫂却在这时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还朝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
“陈达坚你和你老婆都不算人!都是混账东西!”
她这一骂,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陈达坚被她骂得有些懵,大哥则用混杂着紧张、担心、焦急等情绪的复杂眼神看着她,倒是阿贞,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稍稍地低了低头,似乎认可了她的说话。
大哥急得连连给大嫂使眼色,希望大嫂能明白过来,赶紧走开,别再待在这里。
按现在这情况,陈达坚都要因为阿贞带着女儿一大早回自己哥哥家而发疯了,大嫂竟然还在这火上浇油,大哥只怕到头来谁都保不住。
大嫂却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一沓钱,气愤地往陈达坚身上扔。
“不就是要借钱吗?行!我身上带着的钱都给你们,我招惹不起你们,我借钱给你们,行了吧!一大早的跑来人家家里借钱,还好意思了是吧!”
她这话一出,阿贞不由得又一次抬头看着她。
这次阿贞比陈达坚还懵。
不过陈达坚的注意力要么在大嫂身上,要么在被大嫂扔了过来,现在已落到地上的那沓钱上,就没留意阿贞的表情。
大嫂越骂越来劲。
“这一大早的,来哭穷来借钱都算了,陈达坚,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这算什么!这几年来,你们向我们家借了多少钱,你自己算算账!不知道早上问人要钱会破坏人家的运气,会让人家今天亏钱的?
“我现在亏钱也认了,你们就赶紧给我滚!要是我们家也赚不到钱了,我看看你们以后再没钱花,你们还能找谁借!
“老公,赶紧的!将他们孩子还回去!让他们滚!哼,今天已经够被人坏运气了,我都不知道今天还会哪里亏钱呢!”
大哥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
陈达坚不肯离婚,他还得让阿贞养着。要是离婚了,他的日子就难熬了。现在就算同样过得不怎么好,起码生活的压力可以全部压倒阿贞身上。但没了阿贞,他就得靠自己。
所以,他哪怕用杀人来威胁,都要强行留着阿贞。
像今天,如果说阿贞是受不住他跑路,那他肯定不知道要怎么对付阿贞,甚至连带着对大哥大嫂都会记恨,又不知道准备做什么。
至于现在……大嫂这么一说,虽然不见得多恰当,但起码能让他觉得阿贞出外,并非是为了跑路,那应该能让情况稍微好一些。
他捡起地上的钱,数了数。
那沓钱有零有整,加起来也有五百多。
他默默地将钱放在桌上,再叹了口气。
“阿贞,你下次要来借钱,也别挑这时候来了,这一大早的,我真不好借给你。现在闹成这样……算了,你大嫂给你的这些,你就收着,我再往你手机上转一千,应该能够你撑过这段时间了。然后你们两夫妻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吧。”
陈达坚狐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收起了水果刀,也收起了钱。
大哥操作了一下手机,然后阿贞的手机响了一声。
阿贞都没来得及看,陈达坚就将手机抢了过去,看到还真是大哥的转账信息。
他这才哼了几声,再警告性地瞥了瞥大哥和大嫂。
“最好真的是这样!要不然?”
他再冷笑一下,大步往外走。
他走的同时,还冷冷地招呼。
“臭婆娘,钱要到了,还不走?!别逼我!”
第28章
阿贞含着泪接过大哥怀抱着的小玉。
她再满怀歉意地看了看大哥大嫂。
但陈达坚离得太近,她什么话都不敢说,只能抱着孩子鞠了个躬,就转身往外走。
她走得急,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出去了,大哥也跟着往外走,看着阿贞被陈达坚强行拽着离开。
他们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关上大哥家的门。
大哥倚着屋内的防盗门,重重地吐了口气。
蓦地,屋内传来什么倒地的声音,吓得大哥赶紧往里看。
大嫂这时候已经虚弱无力地跪坐到地上了。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大嫂脸上滚落。
大哥连忙过去要将大嫂扶起,可大嫂却不肯起身,只用手不断地拍打着大哥。
她哭着闹着,尽情地发泄了一通,才抓着大哥的胳膊站起,再拍了拍自己裤子。
“行了,今天就当破财消灾。你那妹妹……”
她摇摇头,没说话, 只越过大哥往外走。
大哥也只能沉闷地叹气。
餐桌上还有大哥那份早餐,没人碰过。大哥这会儿也没打算吃, 而是同样出门了。
宁施晴默默地做完记录,上传,再通过阿贞和陈达坚残留的气息,寻找着他们。
他们这时候正在公交车上。
车辆缓慢地往前行驶着。阿贞和陈达坚都坐在最后一排。还是阿贞抱着孩子,看着窗外。
在这里, 一切都显得更为沉默。
也没有谁来关注他们。
陈达坚没说什么话,只是不断地点着钱。他点的是大嫂扔过来的那一小沓钱。就算没太多,只是那么几百,也够让他在点的时候点得眉开眼笑了。
只不过他的表情不时地变化着,一会儿看起来挺开心的,但没多久就又换做愤怒。
宁施晴跟过来的时间还不长,他已经将那沓钱来来回回地清点好几次了。
忽然间,他脸色一沉,再重重地哼出一声。
他快速将刚刚又数了一遍的钱塞进自己口袋里,随后恶狠狠地抓住了阿贞的胳膊。
他用的手劲太大,轻轻松松地在阿贞的手上留下了一圈红印。
阿贞突然被他这样捏了一下,被吓得低呼一声,又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她这样的反应,只让陈达坚愈发不屑地哼了一声。
“臭婆娘,你今天真的只是去借钱的?”
那样阴冷的语气,吓得阿贞打了个哆嗦。
被阿贞抱着的孩子小玉,这时候也不由得哆嗦了下,然后紧贴着自己妈妈,只小心翼翼地偷瞄一下陈达坚。
阿贞被他恶狠狠地盯着,整个人都快要蜷缩起来了。
依旧没有谁特意地关注公交车最后方的角落。
所以也没人发现这会儿的阿贞正承受着怎样的恐惧。
阿贞不敢看陈达坚的脸,只能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孩子,怯懦道:“我、我真的是去借钱的……”
“借钱?”
陈达坚只是简简单单地反问了一句,就将阿贞吓得又一次狠狠地缩了缩脖子。
“对、对,借钱。”
阿贞说着说着,反而说得顺了一些。
“我昨天骑车回家的时候太累了,不小心撞到了别人的车,要赔偿……家里的钱不多了,还没发工资,就算发了工资,就我那点工资,赔给人家之后,我们自己就要不够钱花了,所以……所以我就想着今早赶紧去我哥家里借钱,我就想着如果只是发信息,我肯定是借不来的,还是要亲自过去一趟……”
阿贞说到这里,稍微地抬了抬头,谨慎,又满怀不安地瞄了瞄陈达坚。
看到陈达坚只是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她,她继续说。
“我不敢让你知道这件事,就怕你知道了生气。毕竟家里的钱就这么多,你还要用……我才偷偷趁着你还在睡觉的时候出去,想着在你醒之前借到钱回家的。我带着女儿走,也是怕女儿醒来哭,吵醒你……我真的是去我大哥那借钱的!”
她再三保证,再加上真的拿到了钱,而且一开始说起钱的事情的人是阿贞的大嫂,听阿贞大嫂那语气,可都不知道对阿贞今早上门有多少怨怼,陈达坚眼中的怀疑渐渐散去。
“哼,这次就算你了。”
说完,陈达坚往座椅靠背一靠,再闭上双眼。
他发出的呼吸声愈发重了,有点像打呼噜。
阿贞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
她扭头,再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她露出了一个略微放松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终于放下了某块压在心中的巨石。
可她这样的表情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她的眼角、嘴角什么的,就又全都垮了下来。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以后呢?
她也许可以带着女儿远走高飞,但她大哥一家呢?
她真的还能摆脱现在这样的、噩梦一般的生活吗?
阿贞麻木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住倒退。
宁施晴跟着她和陈达坚一起回到家。
那只是很小的商品房,两房一厅。家里的摆设看起来很怪,一些地方看起来是干净整洁的,但另一些地方又显得乱糟糟。
乱的那些,有还装着泡面剩下的水的泡面桶、有啤酒罐、有花生壳之类的玩意。
只这样看着,宁施晴已经大概清楚了。
毫无疑问,家里的乱,全是陈达坚造成的。
陈达坚自己不讲究,穿过的袜子什么的哪怕都能发出臭味了,还继续扔在那里。袜子只是其中之一,他穿过的其他东西,也是用差不多的方式,胡乱地扔在那。单是这些堆积着,散发出来的味道就能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至于家里整洁的部分,则全是阿贞的努力。
但只有阿贞一个人,那就无论阿贞怎么做,都不可能真的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家里的总体环境,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陈达坚回到家里,喝着酒,吃着花生,指挥着阿贞准备吃的……他就像大爷一样往家里的旧沙发上一趟,双腿往茶几上一搭,就什么事都不做了,就看着阿贞忙碌。
阿贞一言不发,将孩子放到有护栏的婴儿床上,就开始干活。
陈达坚还嫌她手脚慢,剥着花生的时候,偶尔就会将花生壳往她的方向扔。
家里更乱了。
孩子在婴儿床上,背对着这边。
她揪着自己床上的被子,似乎玩得开心。
可稍微飘近了一点她的宁施晴看到,她又一次发现了自己,再然后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孩子只是在强忍着不哭。
幼小的孩子,确实不懂事。但同样是幼小的孩子,往往会拥有一些超越其他人的敏锐直觉。
发生在孩子身边的一切事情,其实都会不知不觉间就对孩子产生影响。 @无限好文,尽在
那些在婴幼儿时期的记忆,或许不会被长大后的孩子清晰地回想起来,但这时候造成的影响,却可能需要孩子用一生去改变。
一如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的小玉,她很乖巧懂事,能知道妈妈要忙,自己不能弄出什么动静影响到妈妈,让妈妈更累。
可小玉同样知道,自己的家有多奇怪,自己的妈妈又承受着多少的痛苦。
而那些痛苦,即便没有立刻落到她身上,她都是清楚的。
所以,她也痛苦。
她甚至不能将这些痛苦表现出来。
只有看到飘到自己旁边的宁施晴时,她略微地露出了一点表情,再朝着宁施晴伸出手。
那小小的手举在半空中,似乎想要拉住宁施晴,看着就像她正要向宁施晴求救。
但很快,她又垂下了手,将自己埋在了被子中。
她在被子里蜷缩着身体。
宁施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也看着这个家,然后做着记录。
忽然,宁施晴看到自己之前在阿贞大哥中提交的记录中多了日游神的批复。
上面有和阿贞一家有关的事。
阿贞和陈达坚已经结婚近十年了,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陈达坚表现得还挺好的,阿贞见过陈达坚很多的亲人,而那些人都在说着陈达坚的好话,甚至有人很夸张地说阿贞能嫁给陈达坚,就是捡了多大的便宜。
阿贞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是真的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
她虽然觉得陈达坚的妈陈老太太性格有点古怪,但陈达坚也说婚后两人不会和妈妈一起住,阿贞就觉得这应该不算什么,陈老太太再怎么难相处,她只要不需和陈老太太朝夕相处就行了。
两人结婚了。
一开始,陈达坚的表现还行。
虽然阿贞渐渐发现陈达坚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很弱,不时就会情绪失控,但那段时间,陈达坚的工作还算可以,两个人一起赚钱,一起经营着小家……阿贞觉得,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
阿贞的肚皮还没有任何动静,陈老太太就表现得愈发阴阳怪气。
而陈达坚也失业了,再也赚不到钱。
失业后的陈达坚开始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阿贞劝了几句。
那时候的阿贞还想,陈达坚肯定是因为工作不顺利,才暂时出现了性情上的变化。
她只要多鼓励陈达坚,就能让陈达坚恢复过来。
可阿贞错了。
陈达坚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们酗酒,他们赌博,他们混迹在一个个不良场所中。
家里的花销全由阿贞支撑。
而阿贞一个人,又要还房贷,又要承担各种日常开销,还有陈达坚吸烟喝酒和朋友烧烤撸串各种聚会的钱……甚至还要还赌债。
阿贞和陈达坚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
陈达坚开始对阿贞动手。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自陈达坚第一次对阿贞动手,第一次将阿贞的银行卡抢走,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阿贞也终于知道,现在和陈达坚厮混的那些狐朋狗友,其实和陈达坚认识了很多年。她婚前认识的那个陈达坚,只是一个假象,现在的陈达坚才是真实的。
第29章
发现陈达坚真面目的阿贞去找之前替陈达坚各种说好话的亲戚。
阿贞终于知道, 原来那些亲戚,之前全都收到过陈老太的威胁,不得不这样做。
其中有一些不想看着阿贞嫁过来受苦的,就用夸张的方式描述陈达坚,希望阿贞能意识到古怪,早早主动和陈达坚分手。也是这一部分人,在被阿贞追问的时候,和阿贞说出了真相。
可那时候的阿贞没有意识到。
另有一些人, 被阿贞追问了, 都还在顾左右而言他。
阿贞没多想, 宁施晴看到的日游神批复中写得很明白,那些人是同样被陈老太和陈达坚弄怕了, 觉得如果让陈达坚结婚, 陈达坚和陈老太以后就可以去祸害其他人,他们可以得到更多的自由。
阿贞知道真相了痛苦后, 后悔过。
但渐渐地,阿贞意识到,哪怕结婚前的她通过一部分人夸张的好话的暗示, 明白到陈达坚有问题,她都不见得能逃脱。
一如陈达坚的那些亲戚, 一个个都因为陈老太去他们家哭天嚎地的说他们必须帮陈达坚结婚娶媳妇, 如果他们不帮,那就是他们无情无义, 无业游民的陈老太可以天天去他们家各种骚扰,各种说他们家的闲话, 而他们,太难避开了。
所以他们都在这样的威胁下, 选择了屈服。
阿贞如果在婚前知道了陈达坚的真实情况,陈老太其实一样会这样去阿贞工作的地方哭嚎,去阿贞的大哥大嫂工作生活的地方哭嚎……陈老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是阿贞一家人无情无义。
而陈达坚,其实同样有可能用杀人来威胁。
一如现在。
阿贞要提出离婚,陈老太就去阿贞大哥家那边各种哭嚎说闲话,陈达坚也会上门发疯。
阿贞自己工作的地方同样会受到影响。
当年的阿贞,发现了陈达坚的真面目后,就提出了离婚。
陈老太和陈达坚就立刻行动了。
那会儿流言蜚语满天飞,阿贞,还有阿贞大哥一家的生活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阿贞后来举报了陈达坚聚众赌博。
阿贞的情报搜集得很好,而且陈达坚的赌资都是从她这里抢的,她只要被陈达坚抢走了钱之后,就想办法跟着陈达坚,就能将人人赃并获了。
陈达坚被判了刑。
可是还是没办法离婚。
陈老太还在外,也用着各种无赖手段威胁。
陈达坚还说,如果阿贞敢走,他出来之后就会杀阿贞全家。
阿贞其实考虑过躲的。
但她还是被陈达坚找到了。
事实上那段时间陈老太就像幽魂一样盯着她不放。
在陈老太看来,她就是那个残害自己儿子的恶人,无论如何,陈老太都要将她看住。
等陈达坚出来,阿贞就不得不继续和陈达坚一起生活。
这时候的陈达坚对待阿贞,就更变本加厉。
以前的陈达坚好歹还会和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做一点零工,也算多少赚一点钱,即便他赚到的钱一分都不会用到家里,可好歹他自己能有一点花销不需要全部都问阿贞拿。
现在的陈达坚,却只将阿贞当做发泄用的物品,赚钱的工具、收拾家里的保姆。
就这样,两人有了小玉。
一开始陈老太还想着能有一个孙子。
她和陈达坚一度对阿贞好了一点,但当发现小玉只是一个女儿后,两人的态度又变恶劣了,甚至还更差了。
小玉,就像来抢陈达坚的钱一样。
宁施晴默默地看完这些。
她再看向还在家里伺候着陈达坚的阿贞。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可要怎么做呢?
她究竟要怎样,才能替阿贞解决这个麻烦,让阿贞可以顺利离婚呢?
离婚的事,绝不能让阿贞自己提。
否则,陈老太和陈达坚都只会疯狂报复。
那些报复,对正常生活的人来说,就是巨大的灾难。
甚至陈老太,或者陈达坚,都有可能走上杀人的极端道路。
他们自己都已经不怕死了,只会想着拉人一起死。
他们的命不值钱,可其他人的命,还是有价值的。
在被子中蜷缩了一会儿的小玉在床上爬来爬去。
小玉偶尔会往外面看一眼,但更多时候,只是失落地自己玩着。
她有时候也会往宁施晴这里看一眼,但也只是简单地看一看,然后就收回目光。
宁施晴却在又一次捕捉到小玉看向自己的眼神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虽然按照她的主意来,阿贞肯定也要熬一段时间,才可能顺利摆脱陈达坚和陈老太,但总比现在这样看不到希望好吧?
宁施晴默默地记下这边的位置。
她再想了想,最后决定到今天交接班的时候,再去城隍庙里转一圈,找一找日游神,汇报自己的新计划。
她刚才想到了那些事的时候,还略微地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新计划是否违反某些规定。
一般情况下,令牌都可以直接给予她回答,让她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否可行。不过刚才令牌没有任何反应。
先前日游神告诉她阿贞一家的详细情况,宁施晴就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点什么。
偏偏令牌没有反应,宁施晴也只好去找日游神了。
而且她觉得自己如果想要顺利完成计划,还是少不得城隍庙中的一些鬼的帮助。
鬼差大多忙碌,各有各的事情,不可能长期执行某一计划。
但城隍庙中的鬼远不止鬼差们。另有一些犯了事的鬼,也可能会被关押在这里。宁施晴需要借助的,就是这样的鬼的力量。
哪怕是犯了事的鬼,也并非所有都是十恶不赦的厉鬼。总有那么一部分鬼,他们是当初为人所害,死后化身为鬼,再去想办法报仇,这才导致他们竟然也成了身上有罪孽的鬼,无法直接进入地府,进入轮回。
他们同样因为身上的罪孽,无法成为鬼差。当然,如果城隍庙这边有一些事需要鬼帮忙,完全可以让他们出手。这也能帮他们更快地洗清罪孽,更快进入轮回。
可以说,这部分就是城隍庙中的隐藏力量。
宁施晴这次准备借的,就是他们的力量。
不过以宁施晴的级别,她不可能自己就做出类似的决定。
她需要先找上级申请,通过上级审核了,还需要再走一些流程,才可以调动这部分鬼帮忙。
阿贞需要上班。
她在家里伺候了一会陈达坚,又看着陈达坚被狐朋狗友喊出去帮忙了,她简单地收拾过家里,看过了小玉的情况,再给小玉喂过了奶粉,收拾好其他东西,就将小玉放进了婴儿车了。
她敲响了楼下一户人家的门,将婴儿车里的小玉放进那户人家中。
那一户住着的是一对老夫妻。
老夫妻两人接过了婴儿车,将孩子推进了自己家里。
那老婆婆看着眼圈都发着红的阿贞,似乎想和阿贞说些什么,可阿贞已经先勉强地笑了一下,谢过了两名老人每天都帮忙看孩子,旋即就说自己赶着去上班。
她匆匆地离开。
两个老人照看着孩子,宁施晴也稍微低松了口气。
她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陈达坚不靠谱,而阿贞如果要上班,那孩子又该怎么办。
两名老人虽然行动不算特别利索,但只是看一个孩子,不让那么小的孩子会单独在家,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宁施晴刚刚记录好两个老人的事情,准备飘去别的地方看一下,再记录一些情况,宁施晴就注意到,那老婆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所在方向。
宁施晴心中一惊。
她不会真的被发现了吧?
小玉这样的小孩子,还年纪太小,算得上天眼未关,所以确实有可能看得出一些特殊生命。
但如果是老人……尤其是一个并非之前就有过修行的老人,竟然也能看到?
这更应该是大限将至的表现。
可宁施晴并没有看透一个人的生死的能力。她无法知道这老人是不是真的阳寿将尽。
正坐在婴儿车旁边摇着拨浪鼓逗小玉的老爷爷喊了一声,老婆婆就收回了看宁施晴这边的目光,慢悠悠地关好门,往家里走去。
她乐呵呵地笑道:“来了来了,别急嘛,我关好门不就回来了?老头子啊,一转眼,咱俩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吧?你啊,以后可别天天都那么大头哈的,连天气变化都不知道自己感觉一下,还要我来和你说该怎么穿衣服呢。”
摇着拨浪鼓的老爷爷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他冲着老婆婆嘟囔,那神情那语气都像小孩子。
“这不有你嘛。”
老婆婆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都变淡了一点。
“是啊,现在是还有我呢,可要是哪一天……”
宁施晴心中一酸。
她注意到老婆婆像看到了自己后,就在担心老婆婆。
而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怎么看都应该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
那老人应该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无法再活多长时间了。
那老婆婆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之前看起来挺不在意的老爷爷却格外敏锐地听到了老婆婆不断变轻的声音。
拨浪鼓发出了一声较重的声音。
老爷爷举着小拨浪鼓,仰着头,定定地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老婆婆。
“你刚才说什么?”
老爷爷的语气听起来格外严肃。
老婆婆瞬间就愣住了。
“啊?我刚才说什么?”马上,老婆婆又笑起来,“你这老头儿,我还能说什么哦!我不就是觉得你这老头天天都要我管你吃管你喝管你穿,就晓得带给人麻烦么?”
她伸手,佯装嗔怒地拍了一下老爷爷胳膊。
那一下的力度很轻。
老婆婆转了身。
“我倒杯水去。说起这个啊,你这老头,每次喝水都不晓得自己调水温的,要么就知道冷水,要么就热得冒热气了都不知道加一点凉水……”
老婆婆絮絮叨叨的。
可宁施晴看到,她转身背对老爷爷后,眼中就透出泪光,而且那泪光还越来越明显。
倒水的时候,她还偷偷抹了抹眼睛。
第30章
总算从老夫妻家中出来,宁施晴心里惦记着的却还是那对相濡以沫的夫妻。
那家里有不少的照片,有两老人年轻时的照片,也有他俩都已经到现在这年纪的照片。
宁施晴还看到了一个相框中放着的、应该是近一两年的照片,两名老人拍了一套艺术照,那相框中的照片应该只是其中之一。亲密地依靠在一起的两人,眉眼之间全是爱意。
宁施晴都不敢想象,如果老婆婆先离开,那老爷爷一个人,该怎么过下去?
听老婆婆絮叨的那些话, 如果没有了老爷爷……
当然, 宁施晴还留在家里的时候,还听到了一些老爷爷和老婆婆的斗嘴。
老婆婆其实算得上路痴,只要出门,基本都需要老爷爷陪同。就连去买菜的那点路,都是老爷爷带着老婆婆不知道走了多少回,老婆婆才终于逐渐走熟悉了,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了。但只要老婆婆再想着买点什么东西,那就又容易迷糊。
于是,每一次,老爷爷都陪着老婆婆一起出门,两人一起散步。
那些事情, 都过于零碎。
可彼此的存在,就这样渗入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中。
让宁施晴略觉安心的是,她在老夫妻家里还看到了一些两人儿女的照片。两人有全家福。看起来,两个老人已经儿孙满堂,而且儿孙们都应该还算不错。那就即便老爷爷和老奶奶现在没有和家人住一起,而是独自住这里,可要是老婆婆真的去了,想必老爷爷能跟着儿女一起住。
生活上或许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但相对来说,被剩下的老人不至于无人照料,孤苦度日,也算好事。
怀揣着诸多念头,宁施晴越飘越远。
太阳不断往西移动。
终于,太阳落下,天地间留有余光。
宁施晴开始往城隍庙飘去。
在这之前,她给日游神发了条消息,并确定了日游神有空见她。
在她将要抵达城隍庙时,她忽地看到路灯一一亮起。
城隍庙中也亮起了灯。
先前还偏暗的城隍庙,看起来又多了些灯光带来的金碧辉煌感。
游人还是不少。
城隍庙附近有一些地方卖小吃的。这一条街允许人们就这样摆摊,也算是给城隍庙增添一些烟火气,为此游人的晚餐能有很多选择。
宁施晴飘进了城隍庙大门。
这一次,她更明确地感受到了,自己进门的时候,通过了一个岔道。
她有两个选择。
其中一个,是真正的、阴间的城隍庙,鬼差们在忙碌着。另一个,则是阳间的、已然被当做景点的城隍庙。
宁施晴循着浓郁的阴气,进入了阴间的城隍庙中。
周围的景色和她上一次来的时候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顺利地找到了日游神,和日游神汇报过自己的计划,并得到了许可。
她还早早地得到了可以配合自己工作的小鬼。
陈锦怡那无法降生的孩子化作的婴灵,就被日游神派到她身边辅助她。
这一次,婴灵骄傲自豪地让宁施晴喊他小宝,还说这是以前他还在陈锦怡肚子时,陈锦怡抚摸肚皮时总喊着的名字。
当然,这要是名字,也只能是小名。
婴灵身上的怨气已经淡了许多,不过还无法真正投胎转世。他要能帮着宁施晴做一些事,为自己积攒一些功德,他就可以在怨气彻底散去、再度进入轮回时,选择自己投身之处了。
小宝的目标是再投胎到陈锦怡腹中。
为此,他现在就准备帮忙多干一些活。
此外,日游神还多给了宁施晴几个帮手。他将那些鬼的联系方式都推给了宁施晴,让宁施晴添加天赋好友,方便沟通。
那些鬼就不像小宝这样,可以一直跟在宁施晴身边,随时配合着宁施晴的工作。那些鬼还要替别的鬼差办事,所以宁施晴如果想让他们帮忙,就要提前和他们商量好,确保他们有空。
都弄妥了,宁施晴回了一趟404 ,给还没有回到家里的王带娣留了信息,大意说自己这几天都比较忙,可能要后半夜才能回家,说不定还一整晚都没时间回来,她让王带娣这边如果有什么事,就在家里留言,她回来了看到了,就肯定会给王带娣回复。
就这样,宁施晴带着小宝,又一次来到阿贞家中。
这时候的阿贞也还没下班,陈达坚同样不在家,阿贞家里乌灯黑火的。
宁施晴飘了一圈,略微寻找了一下,没什么新发现。
她又一次飘到楼下。
她本意去找那老夫妻,顺便看看老夫妻帮忙照顾着的小玉。
可想到老婆婆现在都能看到她了,她就担心自己身上的阴气会对老婆婆造成不好的影响。
宁施晴最后还是选择了飘到远一点的地方,默默地观察着这边。
很快,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了。
身上有着不少的油烟气,眉眼间也带着明显的疲惫感的阿贞急匆匆地回来。
她敲响了老夫妻家的门。
不过只是连续敲了三下,她就停了手,站在门边,焦急地等待着。
屋里的老夫妻都在第一时间听到了敲门声,只不过两人的行动速度没有那么快,只是慢悠悠地推着婴儿车出去开门。
这也算是老夫妻和她之间的默契。
她只需要敲门,让老夫妻知道她已经回来了,但并不需要连续敲门,让屋里的两位老人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地走过来。
不过在门外等着的阿贞,始终看起来比较焦急,也像是害怕屋内的两位老人没有听到敲门声。
她的呼吸都有些沉重。
门终于开了。
老婆婆开的门,老爷爷就在她身后,推着婴儿车。
“回来啦?来,接女儿回去吧。”
老婆婆说完,稍稍地让出了一条路,好让老爷爷能将婴儿车再往前推一推。
阿贞连连道谢,再带着婴儿车往楼上走。
老婆婆站在门边,看着阿贞往楼上走的背影。
阿贞将小玉和婴儿车一起往楼上扛。
这也算体力活了。
老婆婆看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爷爷都已经往屋里走了,但发现老婆婆竟然还没进屋后,老爷爷就往老婆婆这边瞄了一眼。
“老婆子,怎么了?还不回去睡觉?”
“来咯。”
随着老婆婆应了一声,他们家的门终于被关上。
不过屋内还有细微的说话声。
“我说老婆子,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哪有啊?行啦,刷牙洗脸,然后睡觉吧。明天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啊,去菜市场看看再说呗。”
“好啊。”
说话声到此停下。
宁施晴透过墙壁,往屋内看去。
两老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都躺回了床上。
宁施晴也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意识到老婆婆也在担心着阿贞的事。
这夫妻俩心善,帮阿贞看着孩子,但老婆婆如果意识到自己寿命不长,那她会不会也担心阿贞和孩子以后怎么办?阿贞肯定不可能留在家里专心带娃。
宁施晴又不由得想到阿贞的兄嫂。
可是,阿贞兄嫂,又有没有可能帮到阿贞?
阿贞的家中也开始传出不少声音,宁施晴开始往上飘。
小玉已经回到了婴儿床上,乖乖地躺着。
不过她还没有睡着,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只被一盏小夜灯照亮的房间。
夜灯摆在黑暗的角落里,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
总的来说,夜灯不算特别亮,但能给人温暖的感觉,也能略微驱散黑暗带给人的不安感。
在这样的灯光中,小玉看到了宁施晴。
她咧着小嘴笑起来,咿咿呀呀地发出细微的声音,又朝着宁施晴伸着手,似乎要去抓宁施晴。
婴灵小宝也从宁施晴的令牌中出来了,好奇地打量着小玉。
不过小宝还记得自己是鬼,绝大多数时候都应该和人保持距离,免得自己身上的阴气干扰到活人。
小宝一出现,小玉的笑脸就立刻变成了差点哭出来的惊恐表情。
小宝被小玉的表情变化吓了一跳,急匆匆地后退了一点距离,甚至还缩到了宁施晴身后,再稍微地探出自己的小脑袋,继续观察着小玉。
险些就要哭的小玉终于发现小宝和宁施晴是一伙的。
她又一次笑起来,还学着躲在宁施晴身后的小宝那样侧了侧脑袋。
小宝则从宁施晴身后飘出,隔着一段距离地绕着小玉飞。
阿贞刚回到家里时,先将小玉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然后又收拾着家里散落的东西。
她去工作的时候,陈达坚应该又一度将家里弄乱过了,不过这次乱得没有那么厉害,她收拾起来还算轻松。
到底是比较晚了,阿贞干活的动作明显放轻了。
她弄好,刚站一站定,略作休息,准备往小玉房间走,她就看到屋子里的灯光闪了一闪。
很轻的闪了一下。
阿贞动作一顿。
她看向日光灯。
就这样看去,似乎并没什么问题。
那盏灯依旧亮亮的,将家里照得通明。
阿贞再抬腿,要走。
家里的灯却再一次闪了一下。
这次要明显一些,阿贞又往日光灯那看。
可日光灯还是那么亮,光线也稳定。
阿贞眨了眨发干的眼。
她刚要收回目光,却看到日光灯旁边似乎多了点什么。
那是一团黑影?
她仔细看去,那黑影又消失不见。
阿贞揉了揉脑袋,疲倦地走去小玉房间,抱起小玉,准备带小玉洗澡,再到自己。
她还没有过多在意刚才的怪事。
一度控制着日光灯闪动的小宝已经飘回宁施晴身边,看着阿贞忙碌。
卫生间中发出一阵阵的水声。
很快,阿贞就将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的小玉放回床上,还给小玉盖了盖被子。
这一次,小玉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阿贞一离开房间,小玉又睁开了眼,小脑袋左转右转的,寻找着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大一小两个能飘的人。
确定找不到了,小玉才再度闭上了眼。
不过闭眼没多久,小玉就再次睁开了眼,想要再寻找那两道奇怪的身影。
不过她怎么都没找到。
宁施晴这时候已经带着小宝,站在了客厅中。
两人都没有怎么关注安安静静地躺床上,只是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