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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娘 游鱼醉春风 15736 字 12个月前

第23章

这段时间还算是天亮得比较早的。

天边隐隐露出一点鱼肚白,不过夜色还没完全消退。

不过有不少卖早餐的店铺,已经早早开始准备营业了。

像那些蒸包子的店铺中,直冒着水蒸气的一个个大蒸笼为清晨的凉意注入温度。

已经坐了好一会儿的老人起了身, 就走到公交站后面的包子店里,买了热包子,还有豆浆。

他买的是双人份的。

他默默地回到老妇人身旁坐下,将自己手中的一份早餐递过去。

老妇人的眼神里充满警惕。

可他只是很平静地在老妇人身旁坐下。

“你等的阿晖今晚出不来。你吃完早餐回家吧,不要再在这里等了。”

老妇人还是没有接过早餐,只更紧张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等阿晖的?你……”

她惊恐地打量着老人,仿佛是第一次看清老人的样子,又像已从老人脸上看出什么。

而老人只是平静地吃着早餐。

热乎乎的包子香味飘出。

老妇人一边小心地打量着他,似乎要更进一步地看清他的模样,一边喝起了豆浆。

老人咽下一口包子。

“我是阿晖的爷爷。你吃完包子,我送你回家吧。阿晖出不来,我代他送你回去。你要不信,你再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和阿晖有些像?”

老妇人情不自禁地又一次打量起了老人。

她这回点了点头。

“对,你是看起来和阿晖很像……你真的是阿晖的爷爷?可阿晖他……”

“你们还小呢, 回家里好好读书学习,以后你们肯定能在一起的, 知道不?”

老人脸上有着和缓的笑容。

那样的笑, 能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一开始还对老人抱有警惕的老妇人,在多看了老人几眼后,也渐渐地放松下来,转而慢慢地吃着包子。

老妇人确实已经上了年纪,可此刻的她,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了一种难言的、温柔,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神情。

这样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像是怀春少女。

连她带着褶子的脸,都添了一分青春的色彩。

她吃得慢,她吃的时候,就还不时地偷瞄一下老人吃早餐的速度。

一直到发现老人吃早餐的速度和她的差不多,都只是那样慢慢地吃着,她才没有急着狼吞虎咽。

她没有注意到,但旁观的宁施晴和邵芷青都看到了。

老人其实也在紧密地留意着她的进食速度,始终比她吃得慢一点,让她也能慢条斯理地吃,而不用因为担心老人吃完了干等自己而不得不加快速度。

等老妇人吃完了,老人才咽下手中最后两口包子。

“走吧,我和你回家。”

老妇人似乎迷惑了一下,但很快就点了点头。

她和老人一起慢悠悠地走着。

宁施晴和邵芷青对望一眼。

两人都已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还是继续跟在两人身后。

行走在街道上的人渐渐变多了。

老人一度在另一家早餐店前面停了下来,又买了一些早餐。

老妇人看到他这样做时,还显得很是疑惑,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地等老人买完东西,再和老人一起回家。

那个家的家门带着风霜的痕迹,也已上了年头,不过室内的陈设还好,大多都是新的,也有其舒适性。

家里还有人。

有一对夫妻,也有应该是中学生的孩子。

老人买回来的早餐就是给他们的。

宁施晴和邵芷青都听到那对夫妻分别喊老人和老妇人爸妈,只不过老妇人还是一脸的茫然,甚至很不适应。

老妇人简单地和老人道过谢,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只剩下那对夫妻中的男人问老人:“爸,妈现在这状况……”

老人脸上也有忧色,但更多的是温柔。

“她现在的记忆倒退得挺严重,不过还记得那晚我和她约好了一起去看日出啊……还傻乎乎的走回我们当年约定的车站等。没事,你也别那么担心,我和你妈都老咯,人老了,不需要睡那么长时间,你们这些孩子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家里还有我照顾着你妈呢,没事的。再说了,她也就有时候记不起现在的事,不还有一些时候会记起来吗?”

男人听着老人的话,似乎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坐到餐桌前,吃起了早餐。

旁观着的宁施晴和邵芷青终于安心离开。

天亮了。

日游和夜巡的交接也该完成。

接下来,是宁施晴的工作时间,邵芷青可以回去休息了。

邵芷青随意地和宁施晴挥挥手,快速地飘远。

宁施晴独自在街上闲逛着,寻找着某些或许能让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

不过需要她在意的事情不算多,城市中看着那么多人,每一天都会上演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却不知多少事是早已发生过的,如今不过再度上演。

宁施晴也怀疑是否是自己实在没找到正确的巡游方法,才会飘荡在城市中,却没遇到太多值得记录的事。

倒也不至于什么都没通过令牌提交,只不过她自己再看看自己提交上去的内容,都觉得意义不大。

夜幕终于再度降临。

宁施晴回到404。

房间里一片漆黑,可见王带娣还没有回来。

属于她的香炉上又多了一点香梗,可见哪怕她没有回来,王带娣也没有忘记上香的事。

事实上,她也哪怕不在香炉边,依旧顺利汲取地飘到自己身上的香火力量。

楼上楼下还是会传来许多不同的生活噪音。

在这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世界还没有归于寂静,反而诞生了更多的生机。

宁施晴恍惚地响起“晚高峰”三个字,旋即哑然失笑。

死了一段时间,不需要再赶早晚高峰,她竟然都差点忘了,那时候的生活经历了。

出门的时间长了一些,更习惯了飘荡在都市中汲取到的某些烟火气,宁施晴又一次觉得独自一人留在屋内是如何冷清。

哪怕现在不是她的工作时间,她依旧选择飘出家门。

忽然,宁施晴的目光被一个背着书包、走在小巷里的少年吸引住。

少年看起来相当瘦弱。

那一身大家都穿着的校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令人怀疑里面是不是只有骨头架子。

另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看起来也和少年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就冲着少年笑道:“垃圾仔,今天怎么没有去捡垃圾啊?不过不管你去不去捡垃圾,你都是垃圾仔啦。”

少年默不作声,只攥紧了书包带子。

他的书包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

瘦弱的少年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可那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还不肯放过他,就要堵他的路。

宁施晴不觉皱起眉。

她对这男生有一点印象。

应该是住在这附近的,和他奶奶住一起、平日里老人就爱去捡一些废品回家,积攒得差不多了就拿去卖,男生学习之余,也会帮忙捡一些瓶子、纸皮之类的废品。

祖孙两人的生活不怎么好,不过两人平日里和街坊邻居都相处得不错。老人偶尔闲下来和其他人聊天,只要说起自家的孙儿,就会说孙儿如何懂事,又怎么用功读书,考到了好成绩。

少年就读的学校只能说是中等水平,但少年本身努力,每每遇到全市统考,总能在市内去到比较好的排名。老人提起少年的学习,就说盼着少年以后考到好的大学,过上更好的日子。

宁施晴生前虽然和少年也没多少交集,仅限于偶尔见过几面,也在无意中听到过一些和少年有关的事,但这足以让她先入为主地对少年产生好感。

现在看到少年被纠缠,宁施晴眉头一皱,已经做好用鬼打墙的准备。

像这种事,她虽然不能过多地干涉,只能先用令牌记录下来上报,算是替这几个混混多记一笔账,让他们早日得到报应,但如果只是简单地困住这几个混混,让少年可以从容回家,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少年在几个混混组成的人墙中冲了几回,实在没办法冲出去。

一直低着头的他终于抬起头来。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写满了愤怒。

宁施晴看到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手都已凸起了明显的手筋。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从少年嘴里发出的声音透着凶厉,但那只是要保护自己而不得不努力让自己更强悍一些的坚定勇敢。

宁施晴愣了一下,然后原本准备好的施展的法术也在这时候被她收起。

她决定再看看少年准备做什么。

当然,该要记录的,还是在继续记录着,再等调查得更清楚之后,再去上报。

“想做什么?”为首的那个混混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并且示意自己一个背包的跟班将东西拿出来,“也没什么啊,就是想和你玩一会儿。你之前影响了我们玩嘛,那我们现在就和你一起玩玩呗。嘿!谁让你当初多管闲事的?你没听到她都说愿意跟我们走了!你竟然还多管闲事?”

为首的混混说话期间,他的跟班已经利索地将自己的背包打开,并让为首的混混拿到里面的东西。

那是水枪。

只是玩具。

可就是这样的玩具,装满水之后,如果喷到人的身上,还是存在让人全身湿透的可能。

为首的混混退了两步,就冲着少年喷水。

他脸上的戾气更重了。

“本来以为你这个垃圾仔今天会捡垃圾的,我可是准备好将你捡的那些纸皮都弄湿的!没想到你今天居然没带。不过也没关系嘛,你背着书包,里面装的东西,应该比那些纸皮更重要吧?”

从混混眼中反射出来的光,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歹毒恶意。

第24章

少年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好几个混混一起用水枪对准他, 就算只是玩具,都能让他身上的校服变湿。

他的头发更已往下滴着水。

“原来这样。”少年将书包取下,不再背着,而是提着书包带子,“这段时间你们总是纠缠我,原来真的是一直记恨着那晚我阻止了你们捡尸。”

宁施晴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少年口中的“捡尸” ,指的是将那些酒醉的女生带回家。

少年眼中跳动的怒火变得愈发清晰强烈。

“就因为这件事,你们骚扰我就算了,你们还去骚扰我奶奶!你们让我奶奶最近都捡不到什么东西!”

一个老人,就算身体还算健康,又怎么能和一群小伙子比呢?

“就是你们, 害我奶奶差点摔到!”少年眼中跳动的怒火变得愈发强烈了。

他还是抡起书包。

到这会儿,宁施晴已经用自己鬼魂独有的透视能力看出,少年书包里装着的根本不是混混们想象中的书本、作业本一类的东西,而是沉重的砖头!

这会儿的少年,分明已做好用自己的方式向这群人报复的准备。

如果真让砖头砸中了这几个混混……

宁施晴的心抽紧了一下。

她只怕这少年要陷入更大的麻烦中。

忽然间, 她福灵心至般冒出一个念头。

几乎是念头冒出的瞬间,她已经完成施法。

少年踉跄了一下,装着沉重砖头的书包就歪了一歪,打到了地上。

少年自己也被这一股力气带着,差点摔到在地。

等他在不安中稳定主自己的身形, 准备好再挥动自己的书包武器时,他错愕地发现, 之前还想要围堵自己的那群混混已经彼此打作一团。

他整个人都惊住了。

然后他的意识一阵模糊。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听到了那些声音,还是自己无意间已经进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

他好像听到有人和他说, 等一会儿就去报警,说有人在这里打群架,这场群架会持续十几分钟。

少年起初还不大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神秘、古怪的声音。

毕竟这种情况,着实不可思议。

但那几个混混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他,只有混混与混混们混战一团。

他如果想要这时候离开,实在轻松。

再犹豫了一下后,少年还是及时离开了这巷子。

他没有手机,所以没办法即刻报警,只能先离开,再另找机会。

宁施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路人求助,说自己在巷子那边看到了什么,让路人帮忙打出这通电话后,才转回到巷子里,冷冷地看着还陷在幻觉中彼此攻击的几个混混。

知道这几个混混甚至还要对一个老妇人出手报复后,宁施晴就对他们没有了任何怜悯之心。

至于阻止少年亲自动手?那也只是不想让少年的前程背负上包袱。

当然,还有一点,是为了警告这几个混混,好让他们知道,少年祖孙俩,并非他们这么容易就能对付的。

他们或许能仗着自己本来就是混的,不在乎其他东西,随便欺负人,但这天地间同样会有另一些神秘的存在,能随意对他们动手。

一如此时,他们本来是想对付少年的,可莫名其妙地,他们反而彼此打了起来。

如果等他们因为打群架的事进了局子,出来之后他们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事发生,宁施晴也不在意让他们再好好地冷静一次。

令牌是宁施晴身份的象征,是宁施晴用来上报自己巡视时候遇到的种种事情的工具,是她和其他鬼差联系的通讯设备……同时,也是让她理解鬼差需要遵守的诸多规定的神兵利器。

她刚才忽然想到了邪术大师在en酒吧中用阵法制造幻觉困住陈锦怡的时,而后又意识到自己其实充能用同样的办法帮助少年摆脱危机。

她在这样做了后,还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违反规定。

她也可以这样做,而且并不算怎么干涉人间的事。

当然,她现在做的事情,其实也能算让这群混混提前得到某些报应。

不过只是混混彼此互殴,并不会过于影响混混们身上的因果。

除非这些混混经历过了这些事,还懂得反省,以后不再为非作歹,反而多做好事,到那时候,宁施晴做的事情才算影响大。可如果混混们愿意改过,宁施晴得到的也只会使功德。如果混混们还不止悔改,那则会和宁施晴没有太多的牵扯。

再有少年,如果今后并没有混混的牵扯,反而可以更顺利地成长,再做出更多有利于社会的事情,那宁施晴同样能算做了一件好事。

等警察终于赶过来时,这群混混早已经彼此互殴到鼻青脸肿。

宁施晴也已解开自己的法术,让他们一一清醒过来。

不过一开始还忙着打架的几个人,在宁施晴的法术结束后,还沿着之前的惯性,再多彼此揍了几拳,连他们手中的玩具枪都被当成武器使用过了,他们才渐渐发现不对劲。

可这时候,警察也赶来了。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那几个当跟班的捂着自己被揍疼了的地方,依旧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刚才竟然会互殴。

宁施晴眼看这几个混混都被带走了,她也准备离去了。

可没飘多远,她就发现躲在隐蔽的角落里,还在继续偷窥这边状况的少年。

宁施晴愣了一下。

少年身上还带着之前被水枪打湿的痕迹,可见他并没有返回家中,而是自让路人帮忙报警之后,就一直躲在这边偷看。

少年手里还提着他的书包。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小巷的出口,才慢慢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宁施晴犹豫了一下,选择跟了上去。

正好她现在也准备回去了,和少年回去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她完全可以先看看少年家里的情况,再回404。

她刚才听少年和混混的对话,听到少年说,那几个混混还让少年的奶奶差点摔到,宁施晴着实担心少年的奶奶。

幸好,少年的家里还是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只是很简单的家常菜,却透露出浓浓的家的温暖。

少年的奶奶在看着电视,这电视已经上了年头了,显得笨重,屏幕也不大,但足以给这祖孙俩带来一定的娱乐,也能让两人接触到更多的新鲜事物。

少年开门回家,等在家里的奶奶立刻眉开眼笑。

“回来啦?”

不过奶奶在看到少年身上湿漉漉的痕迹后,那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怎么回事?快点去洗澡,这样湿着很容易感冒的,快点……”

奶奶说着,就想要帮少年将背着的背包拿下来。

不过少年反应很快,立刻就将背包往身后藏。

“没什么事,就是回来的路上遇到有人在阳台弄翻了水盆,不小心被打湿了。奶奶,没事的,我现在就去洗澡。”

“真没事?”老人明显不怎么相信。

少年连连点头。

“没事。对了奶奶,我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件怪事。您之前出去捡纸皮的时候,不是发现有人故意抢你的纸皮,又趁你不注意的时候你装起来的瓶子又全部倒出来的事嘛?我今晚放学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咱家附近那边小巷有几个混混打群架,都被抓走了。”

“啥?”老人懵了。

“真的!您要不信的话,出去问问其他人就该知道啦。当时应该还有其他人看到呢,恐怕很快就能传开了。”

少年说得有板有眼的,老人虽然有些怀疑,但再想到只要自己再去问问其他人,就能知道情况,少年就算要瞒,也应该无法完全瞒住,老人就又放心不少。

而少年已趁着这时间,进了自己房间,找出了一套换洗的衣服,然后去了洗澡。

老人则守着准备好的饭菜,再看着摆在电视桌上的老人手机,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宁施晴在屋子的角落里看着。

她注意到老人的身体还算可以,少年之前也只说老人差点摔到,而不是说老人已经摔倒,想来老人现在还没出什么问题。

至于少年往书包里准备了砖头,还做好了报复那几个混混的准备,多半是少年猜到老人在捡废品的时候遇到的麻烦都因自己而起,所以劝住了老人先别出去,避一避风头。

很快,少年洗完澡出来。

他的头发上还带着一点湿气,不过少年男生的头发短,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完全干透,并不需为此费神。

少年主动盛了饭,和老人一起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电视机还在播放着节目,发出着不大不小的声音。

老人吃着吃着,忽然对少年说:“小杰,你要不要回你妈妈那里?”

少年本来要夹菜的,可筷子就这样停在了半空。

老人放下碗筷,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的学习成绩不错,但越接近高考,学习压力就会越来越大。回你妈那里,你也好更专心地学习,而不是总惦记着我这副老骨头,还总想着帮我做这做那的。”

少年默不作声地吃着饭菜。

老人叹了口气,继续说:“她是改嫁了,但她好歹是你妈。你到你妈那里,也能选择住校,不是非得整天留在那家里的。你要真放不下我的,那你就放假的时候回来。”

少年还是没说话,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老人又叹了口气,再端起碗筷,想吃,却又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少年终于吃完饭了。

“奶奶,我不走。她现在就惦记着她新老公的孩子,还哪里知道管我!我还是要和奶奶住一起。”

少年话中隐隐透出些许被忽视的愤懑。

老人略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默默地吃着饭。

可老人吃饭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又慢了一些。

第25章

宁施晴慢悠悠地飘出了少年祖孙俩的屋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俩人家中更多的情况。

不过面对这种纯粹的家务事,她也做不了什么。

等她再回到404,王带娣也已回来了。

王带娣提着菜回来。

到这会儿买到的菜,已然比不得一大早去买的新鲜,像菜叶子什么的,看起来有一些焉巴,而不是水灵水灵的,肉看起来也不是最新鲜的样子。

不过当饭菜都下锅之后,小小的电饭煲渐渐冒出水蒸气,暖乎乎的味道渐渐从中飘出,和米饭一起蒸着的肉菜还是散发出了适当的香味。

炒菜不需要太长时间, 总的来说,也是比较轻松就可以完成的。

简单的素炒青菜, 加上一点米饭和肉, 就构成了王带娣简单的一餐。

她在吃之前,还特意去给宁施晴上了香。

香火的味道和饭菜的香味有些不同,却一起往宁施晴鼻子里钻,让宁施晴产生了奇异的感受。

这样简单的日子,仿佛可以持续很久、很久。

可邵芷青说过的话, 如此突兀地涌现出来。

以前的邵芷青,也曾如此与其他人住在一起。

但当她的朋友也要恋爱、结婚、生子后, 她终究还是不得不选择离开。

宁施晴使劲吸了吸香火飘出的袅袅轻烟,于是那燃烧着的香就立刻往下烧了好一大截,呈现出更多被燃烧殆尽但还没有来得及往下掉的香灰。

王带娣忙着吃饭,并没有留意到香炉这边的香燃烧的情况。

她只是一边吃,一边看着自己摆在一旁的手机,于是连吃的时候都看起来是如此的心不在焉。

饭菜终于吃完了,她去洗碗, 再躺在了床上。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刷着刷着,忽而叹了口气。

“宁姐姐?”

她的询问声很轻,还带着一点迷茫。

宁施晴愣了一下。

她原本已经到阳台上晒着月光修炼了。

但当王带娣的声音传到她耳边后,她瞬间反应过来,并立刻飘回到王带娣的睡房中。

王带娣还握着手机,只不过,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界面已经变成平常和宁施晴交流的文件传输助手界面。

宁施晴快速打字。

【嗯?怎么了?我之前有些事不在家,现在回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

不在家的时候,宁施晴也不知道王带娣在家有没有找过自己。

本来看起来很是疲倦的王带娣看到宁施晴真的回复自己后,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坐起。

她盘着腿,更认真地捧着手机。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宁姐姐,我现在有搬家的打算了,不过还没想好搬到哪里去。我要真的搬走了,那是不是以后都没办法再联系你了啊?不过宁姐姐,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到更多地方活动了!那可真好呢!”

王带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看得出她是真心为宁施晴高兴,觉得宁施晴多了一个鬼差身份,以后也能认识更多的鬼同伴,那就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被困在屋子里孤孤单单了。

宁施晴却听着她的话,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想到邵芷青。

哪怕宁施晴已经做好了和王带娣分别的准备,她依旧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猝不及防地得到这个消息。

搬走?

可怎么会这么突然?

明明王带娣刚住进来的时候,还觉得这屋子虽然不大好,比较老旧了,但价格低,她可以在这里住很久的,为什么现在又说搬走了?

等宁施晴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再打字,发出一条消息。

【怎么忽然想搬走了? 】

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话的王带娣也注意到这消息了。

她微微张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宁施晴才听到她更轻的一声叹息。

“我想,我真的应该想办法离开了。我妈我弟他们都知道我的住址,我之前刚搬来这里时就和他们说过。就像我之前去了哪一家公司上班,他们都知道我的公司地址,可以很轻易地找过来一样。”

宁施晴又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如果王带娣是出于这原因准备搬走,那她还巴不得王带娣更快找到新房子呢!

【那你是准备连工作一起换了吗? 】

王带娣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要连工作一起换。我之前不是向我舍友借了钱吗?她是没催我还,而且看我隔三岔五就给她还一点,她还劝我不要太急着还钱,要多照顾自己身体,熬坏了更不值当……”

王带娣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一闪闪的,像远星,黯淡,明灭不定。

“但我妈和我弟,却在上一次找我要了钱之后,昨晚又打电话过来,再一次要钱了。”

王带娣眼中那一点光很快将散去了。

“我妈说啊,反正再等一等就到我发工资的日子了,既然我之前还能拿得出钱,那总不至于马上要发工资了反而拿不出,我如果真不给,那我肯定是故意的,就是嫌弃家里……”

昨晚宁施晴不在,所以完全听不到王带娣和家里的通话。

王带娣抽了一下鼻子。

“我想不明白。宁姐姐,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舍友还知道关心我,担心我会熬坏身体,可是他们……他们却好像觉得,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往家里拿钱,我如果不满足他们的要求,那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哪怕她在知道自己并非父母的亲生孩子,而是父母收养的之后,着实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太多,觉得自己应该做更多的事补偿。

但在她身边有越来越多的人劝说她之后,她还是逐渐地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回报恩情,真的需要如此搭上自己所有么?

王带娣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

“算了,那些话……我就不说了。宁姐姐,我现在就想着,我也许真的该再找一份工作,然后换一个新住址。可我在这里也没住多久,现在搬走可能也没那么容易。工作也不大好找,如果不是先找好工作再找房子,恐怕也难。”

她说着说着,脸色变得愈发黯淡。

过往的一切早已形成将她捆缚着的枷锁。

纵然她有心挣开枷锁,外面的一切又会让她产生怀疑,让她恐惧,只怕脱离枷锁后的生活会更为艰难。

宁施晴刚刚露出的笑容也被冻结住了。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阿娣,别太担心。你只要愿意走出去,总比继续这样好。至于居住地,我也可以帮你找的。你想啊,你如果不方便去实地看房子,那我可以帮你去看啊。你只需要寻找房源,再告诉我,我就可以在白天巡视的时候顺便到那些地方看看了。 】

王带娣的表情看起来好了一些。

她笑着点头,只是眼里还有这泪痕。

“对。就是太麻烦宁姐姐你了。那我可以先试着再找一份工作……我舍友她们也说会帮我留意,应该还是有机会找到的吧?”

她的舍友们的工作地点离她现在的工作地点比较远。

而她的舍友们如果也帮她就近留意工作信息,届时应该就会让她也远离现在的工作区域。

哪怕还在同一座城市中,只要和先前的区域不同,就足以让她妈妈等人要找过来的时候,不那么容易找到她了。

夜色渐深。

王带娣终于入睡了,宁施晴再一次飘到了阳台,吸收着月光。

一夜时间,眨眼而过。

黑夜与白天更替,她的工作时间也到了。

宁施晴在王带娣手机上留了言,再飘出房间。

今夜如无意外,她应该还是会回来吧?

要是有意外……

宁施晴摇摇头,将那些念头甩出去。

她取出令牌,用令牌自带的地图功能查看城市地图。

她虽然在看地图,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先前从令牌上看到过的另一些信息。

这一座城市中的城隍庙算是知名景点,所以香火还算旺盛,有比较多的人来拜一拜。

也因此,当地的城隍系统得到了较好的保存,城隍爷、文武判官什么的都还在,鬼差的数量也不少。

不过并非所有地方的城隍系统都能得到如此好的运转。

还有很多地方的鬼差数量严重不足,甚至连很多基础的神职都已不复存在。

没有了让这些鬼神安身的地方,鬼神四处流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哪怕还能维持一时,也无法长期维持一地安宁。

阳间的事,有阳间的人处理,所以看起来问题并没有多严重,似乎这些鬼神是否存在都没关系,但长久下去,阴阳之间的平衡就有可能被打破,怪事就可能频繁发生。

念头转动间,宁施晴看向了地图中标注的另一处区域。

那里和404这边的环境差不多,都是城中村一样的区域,人口密集,而且居住在里面的人鱼龙混杂。

宁施晴不由想到,自己去那边看看,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她一边继续观察着四周,一边往那方向飘去。

道路两旁的声音越来越喧杂。

城市正在逐渐醒来。

宁施晴飘得并不快。

她还在留意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细微的表情。

总有那么一些人急冲冲地往前冲,却又有一些人看似在专心地走着路,双眼却透出了明显的麻木。他们行走在路上,心思却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前行。

继续前行。

忽地,宁施晴停了下来。

她看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快步走在街道上。

那孩子在妇人怀中,不哭不闹,看起来格外乖巧。

宁施晴若有所思地看着妇人的背影。

隐隐觉得哪里不大对劲,硬要说,却又似乎说不出来。

孩子要睡熟了,安静乖巧,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可是这大早上的带着孩子出来……那要是家里没别的人看孩子,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宁施晴紧跟着那抱着孩子的妇人。

这次,她看到了更多东西。

那妇人身上隐隐有一些青紫的痕迹,像是陈年的伤痕。

宁施晴默默用了透视。

穿透衣服,她看到了妇人身上更多的伤。

新的、旧的,交错驳杂。

那孩子身上似乎也有着什么痕迹。

妇人步伐匆匆,似乎急着离开哪里。

第26章

妇人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这时候距离早高峰还有一点时间, 所以车上的人还不算特别多。

妇人抱着孩子,得了一个座位。

她轻轻拍打着怀抱的孩子。

她手上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柔,但她脸上的表情, 却只透露出更强烈的不安。

她坐在窗户旁边。

这会儿的她就频繁地往窗外看,还总往后面看,就像害怕即便自己已经到了车上,依旧会有什么追上来。

宁施晴飘在了车顶上,从上往下看。

并非真的有东西追过来。

妇人的不安看起来是心虚的例证,但妇人哄孩子时的熟练,还有孩子依偎在她怀抱时很自然地表现出来的亲近与信赖,都证明着妇人与孩子之间,当真拥有者密切的关系。

甚至,妇人随身携带的物品中,还有奶瓶之类、明显是用来哄孩子的东西,其上也有使用过的痕迹。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出门的时候过于匆忙, 宁施晴只觉那些东西好像不是特别充足。

但她也不怎么肯定。

毕竟,她没有带过孩子,不清楚母亲照料孩子究竟需要多少东西。

忽然,被妇人紧紧抱着的孩子睁开了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没有完全睁开,但已透出纯真的光。

她先是看到了将自己抱住的妇人,然后更热切地在妇人肩上蹭着。

她毫不掩饰地对妇人表达出亲昵, 愈发证明她与妇人本就是一家。

她俩是一起的,可此刻的妇人正带着她慌张出逃,不知要从哪里逃去哪里。

妇人发现孩子醒了,又小心翼翼地安抚了一小会儿孩子,再轻轻地拍打着孩子的背,希望孩子可以再度睡着。

不过已经睡够了的孩子根本不会因为她的这一点安抚就真的入睡,而是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还不时地好奇打量着四周。

她只是观察周围,而没有怎么发出声音,妇人刚刚紧绷的神经也似乎放松了一些,只用双手抱着孩子,稳住孩子的身形,不让孩子因为乱动而摔倒。

孩子往左右看了会儿,大概是看来看去看到的都是那些人,就觉得有些腻了。

她在母亲的怀中,稍稍地转动脑袋。

这一动,她就不经意地抬了抬头。

她抬头的幅度其实不算大,但就瞬间整个人都呆了一呆。

紧接着,小孩儿咧着嘴,露出了有些傻乎乎的笑容。

她抬起了小小的胳膊,似是要网上抓住什么。

不过试了两下,实在没抓住后,她也没再尝试了,只是继续看着上空,傻乎乎地笑着。

宁施晴有些愣神。

她总觉得小孩儿在朝自己的方向伸手。

但这孩子……难不成真能看到她在哪里?

她试着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手。

果然,小孩儿的眼神就立刻随着她的手晃动而晃动。

这下可以说是拿到实证了。

小孩儿正看着的,还真是她。

宁施晴朝孩子眨眨眼,孩子目不转睛地瞧了一瞧她,忽然也眨了眨眼。

抱着孩子的妇人不知道孩子在看什么,也跟着抬了抬头,可她看不到宁施晴只能更疑惑自家孩子这究竟在做什么。

疑惑也没用,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不过小孩子经常会做出一些大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为此妇人并没有怎么在意,只继续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

她依旧不时就会往自己身后瞥一眼,似乎急着要找到什么东西,又似乎恐惧着什么东西会突然在自己面前出现。

公共汽车还在不断往前行驶。

一路上不断有人上车下车。

妇人抱着孩子,依旧坐在位置上,并没有怎么活动。

眼看整条公交路线都只剩最后几个站了,妇人终于抱着孩子下了车。

孩子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飘在车顶上的宁施晴。

这一路上,孩子都在好奇地看着宁施晴,现在她要被妇人带走,她的眼神中还流露出了对宁施晴的不舍。

直到她看到宁施晴也跟着一起飘下了车,还就跟着她,她才在露出了甜美可人的笑容。

小孩子的手还是胡乱地动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动作的幅度也不算大。

再加上她还有那么清澈透亮的眼睛,这就让她看起来更惹人喜爱了。

妇人抱着孩子,不断往前走。

她这样走的时候,已经在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仿佛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忽然追上来。

就这样,她又去了一个公交站,并站在站台的位置上继续等车。

宁施晴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刚才飘去站台写着路线图的牌子那儿看过了,在妇人选择的这个站上车,公交车会往远离市区的方向行驶。

届时,虽然还是这市的范围,但已经接近郊区地带。即便是这里,各路段都已经显得开阔多了,而不必像市中心那样高楼密布、人流汹涌。

到了这边,公交的班次相对少一些,等车需要的时间也变长了。

妇人抱着孩子,显得格外焦躁。

宁施晴刚遇到她的时候,时间还比较早,所以坐公交的人还少一些。

可到了现在,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就多了,妇人坐车也相对没这么容易。不过因为更多人是从郊外的方向进城,而不是出城,所以在这边公交的人还不算特别多。

妇人焦急的表现虽然引人注意,但孩子是醒着的,而且看得出来很依赖妇人,所以也没引来太多关注。

一辆辆公交到来,接连来了好几次不同路线的公交车,妇人都没有上车。

她再等了一会,终于又有一辆公交车缓缓靠站。

这次妇人上车了。

她到了车上,看着车门关闭,感受着汽车行驶,她就又一次松了口气。

车辆大体平稳,只是偶尔还是会给人摇晃感。

妇人就在车上,看着外面。

她眼中之前称得上强烈的恐慌现在已经变淡了许多,随着公交不断往郊外的方向行驶,她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放松多了,连带着看自己一直抱着的孩子时的眼神,都多了更多的柔和。

这一次,妇人依旧坐到了将要到终点站的地方,才算下了车。

她抱着孩子,往路旁的民居走去。

这里已经算是城市近郊的方向,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用于耕作的田地。这里的民居也不像城市中央区域的那些住宅一样,密密麻麻的,大家能拥有的生活空间就只剩那么一点。

在这里,甚至有不少人家家门前还有一个用围墙围起来的院子。不过大多数的围墙都没有多高,在围墙之外都可以很轻松地看到围墙内的场景。

妇人很快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这户人家也有着院子,还有个一道大铁门。

这门现在是锁着的,上面的锁是一种老旧款式的锁。

宁施晴并不怎么懂开锁技术,但她以前听人说过,像这样的锁,很容易就能被打开。只要略微懂一点开锁工具的人,稍微有一点道具,或者是铁丝,甚至有可能只需要用到硬一些的头发丝,都有可能将这样的锁打开。

一直被妇人抱在怀中的孩子也能看到这周围的景色。

在靠近这院子,靠近这道门后,孩子就发出了哇哇的叫声。

她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小手,似乎急切地想要进屋。

妇人却肉眼可见地,又变紧张了。

她从兜里取出钥匙。

那是好大一串钥匙,妇人略显慌乱地找着钥匙。

找来找去,好不容易地,她终于摸中了需要的钥匙,再颤颤地伸手,要用钥匙开门。

吱呀——

铁门一动,就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屋子里有人走出来,那也是一个妇人。

新出来的妇人见到抱着孩子的妇人,脸色就变了一下。

“哟,这不是阿贞吗?怎么又回家了?还抱着孩子回来?”

抱着妇人的孩子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之前的表情就不怎么自然,现在听到从屋里出来的妇人说的话,更瞬间耷拉了眼角嘴角。

“大、大嫂,我……”

她大嫂哼了一声,说话的口吻还是阴阳怪气的。

“我说阿贞,不是嫂子不让你来,而是你回家一趟,你那老公和婆婆都是什么反应,你肯定比我还清楚吧?你上一次回来招出了多大的事?你可别和我说你都已经忘了。你自己算算,你上一次什么时候回的家?这才隔了多少天?有一个星期了没?你那婆婆要跑过来骂街,你不嫌丢脸我都还嫌丢脸呢!”

大嫂一边说,一边往阿贞走来,还抬起手,要将阿贞往门外带。

大嫂说话的音量其实不高,宁施晴听着还觉得她其实在刻意地压低声音,不想让屋子里的其他人听到。

阿贞只听着大嫂的话,就彻底涨红了脸。

不用大嫂手上怎么使劲,她自己就开始往门外走。

不过这时候从屋子里又走出了一个男人,这男人看到门边的情景,立刻高声喊道:“阿贞?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屋?”

男人的声音响起后,原本要将阿贞往外推的大嫂立刻改了使劲的方向,转而要将阿贞往屋子里带。

大嫂还回头朝男人笑道:“阿贞这不刚刚回来吗?来,阿贞,快进屋里坐。我还要出去买菜呢,你就回家里和你哥先坐着。”

她面上看起来还算亲热,但在大哥出来之前,阿贞已经知道她的真实态度,这时候阿贞也摆起了手。

“不,不,我……”

她有心出门去,这会儿却又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缘由,只能尬在原地。

大哥眉头一拧,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行了,真有什么要说的都进屋子里再说!你也别说有其他事,都回家了,你真当我猜不到发生了啥?先进屋!你这么早就带着娃来了,你和娃吃过早饭没?不管吃没吃过,等会儿你嫂子买菜买早餐回来,你都跟着一起吃点。”

大哥要带阿贞母女进屋,大嫂看起来略有不甘,但还是招呼一声,就先出门买菜去了。

阿贞跟着她大哥进屋,脸上的怯懦又逐渐明显。

宁施晴和他们一起进去,仔细打量着屋子。

这屋子应该已经建成有一定年头了,虽然收拾得很干净,但像墙壁之类的地方,还有通过屋子里另一些家具,都能看得出它的岁月。

不过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阿贞抱着孩子,有些拘束地坐在餐桌旁。

“大哥……”

她的嗓音低哑,而她怀抱着的婴儿还不知情地露出着纯真无邪的笑容。

第27章

“是不是陈达坚那个混蛋又打你了!”

大哥眼中跳动着鲜明的怒火。

阿贞被吓了一跳,本来说话声音就低,似乎正在害怕着什么,现在更整个人都显得瑟瑟发抖。

“我……他……”

“混账!”大哥猛地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的手与硬木桌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音。

只这一点声音,就又将阿贞吓了一跳。

阿贞几乎是下意识地护着孩子,瑟缩起来。

这都根本不需要她说话了,只看她这反应,她大哥就能知道她在家里一向过着怎样的生活。

事实上,兄妹俩,又哪有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大哥愤怒,却又在起身的时候, 不得不重新做了下来。

屋子里连同奶娃娃才三个人。

那不懂事的奶娃娃根本不可能和他们一起商量什么。

而且,听到大哥刚才拍桌子的那一声闷响后,之前还表现得颇为开心的奶娃娃一下子就缩进了母亲的怀里,几乎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她根本不敢再乱动,只拼命地紧贴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