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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自然不可能一样。

但是这些要去解释要说的又太多了,他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解释完那一句,就又没了下文。

坐在他旁边的药研藤四郎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又散发出了一种不安的气息。

不安……

大将在不安什么?

不知有谁听了这话,下意识感慨道:“说得也是呢,现在主公都能好好陪大家下地下城了,记得上次主公下地下城的时候,还因为总是体力耗尽,大部分时候都要人背着走呢……”

药研藤四郎愣了一下。

就在刚刚,听到这段感慨的时候,他注意到大将的手指又微微颤动了一下。

结合前面的信息,他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大将……”他喃喃出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所有人都清晰可见。

“您难道……在害怕我们不承认您吗?”

第85章第85章

清水悠指尖霎时收紧。

药研藤四郎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有人没明白,下意识问:“不承认什么?”

加州清光却骤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起曾经那段时间主人对自己的躲避,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和他单独谈话态度也很古怪……

原来如此。

清水悠垂下眼睫, 像是因为被这句问话挑明而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的反应落入他眼底,一时间, 加州清光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可恶……!他果然还是没有表达清楚!

“主人, ”他上前一步, 在床边态度柔顺地跪下,因为心疼而态度放得更轻。他试探着伸出双手、将清水悠的右手握住,仰起脸看向他的眼睛, “我想, 我得再重申一下。”

清水悠看向他。

那双黑眸不知是否是因为刚醒不久, 少见的没了平时的冷静,而是沾染些许迷茫。

“那天晚上我同您说,我很确定您就是那个与我们朝夕相处的存在。”他缓声道, “那时我或许说得还不够明白……”

“我们确定的那个存在、感受到的那一切, 都来自于您——来自于最真实的您本身。”

“您好像一直认为真正的自己与您忘记的那些记忆是不一样的,认为我们看到的都只是您表现出来的模样, 对吗?”

清水悠还没回答, 乱藤四郎就先沉不住气:“诶诶?什么表现?”

“是说、主人大人平时对我们的态度……”五虎退念叨着,逐渐困惑, “如果是说平时大人的表现的话, 确实、确实是不太一样的呢……”

一期一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制止他们的话。

因为曾经被三日月劝退, 导致没怎么好好接触过清水悠, 他知道的并不多。所以也无法从加州清光的只言片语里分析出究竟出现了什么困难。

但如果仅仅是加州清光说的那些话,他却也能给出一些态度。

“虽然不清楚您正在考虑的事情, 但是主人,或许我们给您造成了一些误会。”他温声道,“您或许会对我们接受这件事这么快感到困惑,请容我坦白,就我个人而言,刚听闻这个消息时,的确怀疑过。”

他说的第一次听闻并不是指三天前,而是那天压切长谷部和髭切一起召集所有人时。

那时候,他听到他们说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他承认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姑且已经算是认可了这位审神者,认同如果真的再也找不到主人的踪迹,让他来继续担任这个位置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或许无法再认第二任主人,但若只是继续遵循对方给出的那个合约,继续维持相敬如宾的合作关系,大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其实这位审神者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主人……?

这太荒谬了,是谁和他们开的玩笑吗?

他那时第一反应就是否定。

但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白天一时的情感冷却,他开始犹豫。

那位审神者平时表现出来的态度与性格和他们的主人一点也不一样。

他冷静、内敛、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深。

但偶尔也会有一个不留神,表现出自己真实想法的时候。

当一期一振仔细去思考这些事,尝试着感受那位审神者内心真正的想法,去体会真正的他……

他发现,他与主人——他们的内核是一样的。

……如果剖去表象,看清他的真实内在。

没有人能够否认,‘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一件事。

那一刻,一期一振恍若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大脑,整个人瞬间清明。

并且他发现,第二天出门再遇到的更多人,眼下都出现了浓重的黑眼圈。

——他们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哪怕不需要小狐丸再进行验证,也已经能够肯定这一点了。

“……如果一个人的感受还可能是错觉,但所有人的感受都十分一致,那时候我们就想,这足够我们迈出那尝试的一步。”

他们也想过,归根究底其实很简单的事,他们却这么迟才发现,是不是太不像样了?

但是实际上,没有人给出最初的证据、没有人用笃定的态度引导大家往这方面思考,恐怕有人偶尔有些许怀疑,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主人而产生的幻觉,进而将其强压下去。

因此一期一振暂且不纠结这些,这种时候能得到好的结果就是一件好事,秋后算账也得事情结束之后再说,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愧疚。

“那时候我们决定,等海联结束的第二天,大家就一起来找您确认这件事。”他说,“……抱歉,我们不应该拖到那个时候,没有想到您会匆忙离开……才导致了现在的情景。”

清水悠沉默片刻,摇摇头,“不,不必这样责怪自己。”

再怎么说他也知道问题全在自己身上。

加州清光依然看着他,像玻璃珠一样明亮的红眸里藏着担忧,“所以主人,大家从始至终都很明白究竟谁是我们的锻造者,我们所看到听到的,一直都是最真实的您。”

“……嗯,我知道。”清水悠像是已经用这短暂的时间调理好了,弯了弯唇角,“或许我的确对这件事有过介怀,但现在的我已经想明白了。”

他轻声把自己目前的进展毫无保留地告知大家,“我现在已经可以慢慢找回丢失的记忆,就算现在还无法全部想起,但总有一天——”

“错了,主公。”三日月宗近摇摇头,“您又弄错重点了呀。”

清水悠止住话音。

“记忆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和我们在一起的记忆,更是每天都可以重新创造。”

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很平静,“过于在意,只会被困于过去。”

清水悠垂下眉眼,在心里叹气。

他其实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纠结的事是什么,他在意那个和他们最初相识的‘他’只是作为清水悠这个个体的一部分——他难以表露真心,习惯用技巧去交友,甚至活着的时候自己也时常怀疑自己的活法是否正确。

他无法像‘他’一样嘴里只说真心话,无法像那家伙那样纯粹——他甚至嫉妒‘他’能活得那么真实。

所以他在意。

他在意,刀剑们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期待,是否是因为‘他’的真实。而他曾经甚至忘记了那个自己的存在,哪怕现在开始慢慢拾回,也不可能立刻做到改变。

若他们慢慢接触下来,是否又会对他失望?

……他现在承认,他接受并认同母亲给他的活法,归根究底其实是因为他不愿再接受被朋友背叛的可能。

他比想象中要脆弱,所以他宁愿用扮演出的自己来讨好他人——

他害怕那个真实的自己再被拒绝。

而就像非梦境存在的那个他永远不肯说有关自己的真心话一样,现在他也依旧不肯将自己的顾忌说明白,依旧只说:“我明白,我会尝试的。”

刀剑们趁他低头,隐晦地对视一眼,压切长谷部很快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主公才刚醒,说这么多严肃的事情做什么?先去吃点东西吧!”

药研藤四郎于是扶着清水悠下床,等他适应了一下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往餐厅去。

由于压切长谷部说多做了一些,能让主公有多点选择,所以清水悠跟着他进厨房去看看有没有自己想吃的。

结果一进厨房就被震撼到。

烛台切光忠吐槽道:“我就说这家伙很夸张吧?都说了不要弄那么多了,每天都吃撑什么的真的很不帅气啊!”

太鼓钟贞宗:“喂喂……”

不要说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啊!明明每天你吃得最高兴吧??

哪怕第一天的时候就看过压切长谷部的那个架势,清水悠也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依然在激情做饭。

他自然是不可能全吃的,哪怕每样只吃一口恐怕都足够他吃饱一顿了,嘴角抽搐着随意挑了一样。

因为压切长谷部很清楚他的口味,而且考虑到他的身体也不会做什么很油腻的,这种时候反倒是每样都很心动,直接选择困难症发作,只好闭着眼随便选了。

剩下的依然是遵循这三天的惯例,给剩下的刃们分了,一群人又浩浩荡荡涌进餐厅,规规矩矩地坐下。

主位自然是留给清水悠的,剩下的位置在选择的时候就起了一波暗潮汹涌——都想去靠近主公的位置坐,最后是加州清光凭借初始刀的威严抢走一个,然后另一个位置被三日月宗近莫名其妙地坐收渔翁之利。

他还笑呵呵地一边从容坐下一边说:“哎呀,这里没有人坐吗?”

周围刃:“……”

无能狂怒,但无从反驳,只好委委屈屈地去了其他位置。

端着盘子坐下之后,清水悠下意识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很快疑惑道:“人是不是不太够?”

药研藤四郎被各种事情占据的大脑忽然清明:“小狐丸殿!我当时答应他若您醒来就立刻通知他、真是失礼,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抱歉!我去去就来!”

说起来小狐丸确实不在这里……

清水悠看着药研藤四郎飞奔出去,不知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

他感受了一下小狐丸的所在地,却没得到任何回馈,这才想起来在之前为了获取信任,他把契约暂时地断开了。

……算了,等他来了之后再说吧。

除了小狐丸的事以外,清水悠还对一件事感到困惑。

他再次翻了一下记忆里的刀帐,确认除了小狐丸以外还缺少两刃,“还有、鹤丸和安定呢?”

在场众刃面面相觑,忽然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清水悠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你们不会,还没有告诉鹤丸这件事吧?”

第86章第86章

“这、这个……”

就在清水悠回来的前几天, 因为认为不能就这样漫无目的地等待消息,所以鹤丸国永决定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他一开始的确是还能安心等着的,但那天别刃同他挑明之后, 他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曾经感受到过的那些违和、比如曾经见过的主公那些奇怪表现……

比如,他曾就有过的怀疑。

他从来不是什么想法单纯的存在, 早在最开始——清水悠拿走了他身上的能量的时候, 他就有过疑惑。

那东西不明不白地出现在他身上, 不明不白地被他使用。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将它剥离,但没有一次成功。

可为什么在遇到清水悠之后,它却主动离开了?

从那时起, 他就对这件事产生了猜测。

但因为说白了这些和他没关系, 主公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对他的影响不大。所以这个猜测也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抛到了脑后。

直到这时候才被重新提起。

而既然主公的身份有那个可能,鹤丸国永便一瞬间明白了同伴们在担心什么——他曾经便不告而别过一次, 而他们至今不明白原因。

未知意味着不确定。他们不确定这次清水悠会不会又不告而别。

这的确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炸弹, 鹤丸国永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用一夜的时间过了一遍以前的相处记忆,第二天便行动力很强地决定, 他要出门去探探消息。

那时正好加州清光惯例每天来天守阁打扫卫生, 撞见了他的行动,当时就很想也一起去。

但他又担心这一出门正好错过了主公回来的时间, 一时踟蹰, 跟着他来的大和守安定便自告奋勇说,他去好了。

于是两个人便一起出了门, 等到别人知道的时候, 他们已经出去小半天了。

“就是这样。”加州清光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没想到您真的在这时间回来了, 看来我的担忧还是很有道理的……他们也出去好几天了,算算时间,这两天差不多就该回来了。”

清水悠抓住了重点:“所以,鹤丸已经知道了,对吗?”

加州清光点点头。

清水悠沉默片刻,问道:“……他是什么反应?”

“看起来……像是很冷静?”

加州清光不太确定,旁边三日月宗近补充道:“我认为应该算是意料之中哦。”

……是吗。

清水悠低下头,没再继续问话,很快吃完了饭。

不知道因为什么,去叫人的药研藤四郎还没有回来,清水悠也没再久留,告诉加州清光让他等小狐丸来了之后,让他吃完饭来找自己,便径直回到了天守阁。

他在椅子上坐了会儿,下意识想把曾经写的本丸观察日记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回更多记忆碎片,却伸出手才意识到那本手册已经给了乱步。

他把手收回来,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又抬手去碰窗沿。

和曾经做的暗黑本丸梦不一样,他没有看到暗堕鹤丸从窗户跳下来的画面。

他甚至没有看到任何画面,这个窗户没有值得回忆的、有价值的记忆。

然后他想起来,在之前三天四处游荡的日子里,他已经碰过这里了。

“……”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两声敲门声,声音不太重,听着犹豫又克制。

清水悠转头面向门外:“进来。”

小狐丸推门走进来。

他的眼睛直直看着清水悠的脸,目光像是在描摹、又像是想将这幅面容深深刻进心底。

清水悠平静地迎视过去,问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以为您会先向我解释。”小狐丸说。

解释……

好吧,是该解释。

清水悠垂下视线:“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不如你来问吧。你来问,我来答。”

小狐丸毫不客气:“为什么当初突然离开了我们?”

“因为当时的我死了。”

“……什么?”小狐丸明显没想到这个答案,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死了,我的异能体不再有能量供应,也失去了支撑其存在的宿主。”清水悠抬起眼,“所以它被动消失。”

小狐丸看着他,一时哑口无言。

仅仅一个问题他就不再能问下去——说到底他这样提问的目的本也不是为了质问。

他只是也对主人突然的离去感到委屈。

他想得到一个答案、想明确地听主人说,他这样做不是因为选择了抛弃他们,而是有不得不暂时告别的理由——

但他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

“……是因为生病吗?”

清水悠点头。

小狐丸立刻便想起了那些一直被他藏在心底从未忘记的事——主人身体一直不好,多走两步便喘、时不时感冒发烧。

他其实感到过疑惑,因为他曾经那个审神者从来没有生过病,身体状态稳定得像是机器。所以虽然没有经历过正常本丸了解这些常识的过程,他也大致猜出了或许因为审神者已经不算是人类,所以也不用再像人类那样存在。

因为没有人真正告诉过他,所以后来看到清水悠身体不好,他就只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现在看来他没错。

因为只是作为本体某种形式投射的异能体,所以它会像本体那样体弱多病。

因为如今已经彻底死去,所以遵循了审神者的存在形式,再也不会生病疲累。

他一直为了自己的感受而对主人不理解甚至埋怨,他却从未想过……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主人正在经历着什么样的痛苦之事……!

小狐丸的手无力吹落,他一直捏紧藏在身后的东西也从手上落下,顺着风飘到清水悠的脚边。

“这是……”那东西的颜色很眼熟,清水悠下意识弯腰拾起,看清了那是什么,“我行李箱里的纸面具?”

小狐丸回过神来,“是的、我用您的生日打开了它,然后看到了这个。”

他犹豫片刻,试探着问:“您还记得它吗?”

清水悠毫无印象。

没等他思考,他的指尖便不起眼地泛起蓝光,一段记忆瞬间出现在脑海里-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

「好啦,别担心那么多了。唔、你盯着那张狐狸面具看好久了,你喜欢那个?」-

「没、」-

「果然就是喜欢吧!老板,这个多少钱?……好啦,来,戴上试试。」-

「别这么别扭嘛!让我看看!诶——很适合哦!」-

「……谢谢。」-

「嗯,就这样吧!戴着就不要摘啦!」

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出现在脑海里,清水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游乐园。

这是小狐丸第一天来到这个本丸的当晚,他用梦境带他去现实中游乐园玩的那一次。

清水悠低声,嗓音毫无破绽:“记得。是你来到这里之后,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

小狐丸却一时没有回答,他双眼微眯。

尽管已经离开噩梦有一段时间,但他的PTSD并没有完全好,就连刚才药研藤四郎来敲他门他都差点又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但他的观察力和直觉也同样会在这种时候异常灵敏,所以他一眼便看出了清水悠那个停顿的不对劲。

“不,你不记得了,主公。”他毫不怀疑地道,看到清水悠下意识撇开视线的动作,更是明白自己猜对了,“您果然失去了记忆,和大家猜的一样。”

他的态度很平静,看起来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但说完过去两秒,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缓缓蹙起眉,“这应该是大家早就看出来了的事……”

可为什么主公的第一个反应,却是瞒他?

他本不觉得失去记忆是什么大事,但主公对这件事的反应却让他感到奇怪。

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刚刚清水悠的所有反应,很快注意到后者在拿起面具的时候,手上轻轻动了动,立刻了然。

“您可以使用能力读取记忆?”

清水悠抿抿唇,纠正:“只能重新得到我自己的记忆。”

小狐丸沉思片刻:“您很想回想起来那些事吗?恕我直言,记忆终有一天会被淡忘,过去只会成为越来越遥远的过去,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关注明天会发生什么——这是那时候您告诉我的。”

“当然,我不是在对您说教,如果主公只是因为记忆缺失而感到不安,那么相信大家都愿意陪您重新寻回记忆。”

小狐丸上前两步,高大的身体弯折,伏在清水悠跟前,接过那张纸面,“——您需要吗?”

清水悠任凭纸面从手上滑走。

他需要吗?

在所有人都对他支持的当下、在他情绪最不稳定的当下。

这件事若是继续下去,就说明他对自己开了一场赌局。

他想尝试着再次对别人付出信任,想试着相信真实的自己是可以被人接纳的。

这对他来说是一场十分没有必要、却赌上了一切的局。若他赢了,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依然和现在一样,不会有什么改变。但若他输了,他就会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什么都不做的、只去不管不顾地相信别人的内心,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他真的需要吗?

清水悠长久没有说话。

他对面的小狐丸也内心等待着,那张纸面被他拿走,清水悠原本指尖读取记忆的微弱光芒也随着纸张触感离去而消失不见。

良久,他才像早已无力动弹、却最后回光返照地抬起了头的老人那样,轻轻张开了眼。

他抿了抿唇,最终坚定道:“我想找回记忆。拜托了,我想要想起来曾经的事。”

——也想要,重新认识那个,真正的自己。

第87章第87章

清水悠对小狐丸坦白了自己已经将整个本丸大致触碰过一遍, 也得到了能够得到的所有记忆。

小狐丸没有询问他在醒来不过一个晚上的现在是怎样做到这件事的,只态度温和地对他说,那么之后的记忆, 大家都会陪他一同寻回。

记忆是构成一个人最重要的那部分存在。

但面对失去相处记忆的清水悠,没有人否定这就是他-

当晚, 虽然出门的鹤丸国永还没有回来, 小狐丸也没有兀自占据鹤丸住了许久的近侍房间, 在清水悠把与他的契约重连之后,礼貌地道了晚安离开。

清水悠这时候还没有打算睡觉。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的事让他难免心太乱,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时候的自己哪怕躺在床上也只能一直睁着眼睛到发酸发涩, 也依然没有困意, 所以索性不折磨自己, 再多坐一会儿,理理思绪。

窗户开着,直直望出去依然能看到本丸最大的那课万叶樱, 生机勃勃地摇着枝头。

这个时候花还没有开, 看不见花瓣随风飘落的好看场景。

时间倒早不晚,时针指向左边。

再过一小时就要到清水悠睡觉的时间。

被看见了面孔干脆就懒得再开保护措施的青年从抽屉中取出一支笔, 随便找了个新本子翻开, 抬笔写了两下发现没有墨水,干脆换了一支铅笔。

铅笔写日语的摩擦力比别的笔手感要好很多, 不过对清水悠来说看来没有这种程度上的影响。

他捏着笔, 以为自己会犹豫片刻,但下笔之后却十分顺畅地写了下去。

【xx月 xx日】

【我再次检查了一遍全本丸, 确定没有更多亟待回收的记忆。这意味着剩下的记忆或许要在相处中寻找、或许在别的地方……】

他放空大脑, 不带任何思考,写完一页便翻过一页,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铅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打下最后一个句号,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也有种莫名的、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好像他曾经这么做过千百次、在每一天都这样写着当天的简单日记,行云流水又毫不停歇地,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记录。

写日记这种事情,有人会不知不觉写很多,有人会说不知道该写什么。

就连中学时期曾经对记日记稍微感兴趣过的清水悠,最终也因为过的每一天都如同提前写好的计划表,按部就班又乏善可陈,每次提笔都想不出什么可写,而最终放弃。

清水悠停笔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笔下记录的文字、因为长时间没怎么握笔而写出的有些生疏的字迹,把本子合拢,放到抽屉最显眼的位置。

曾经的手册送给乱步了,也不可能再取回……

那之后就用这本从空白的纸页开始重新写好了。

抽屉‘咔哒’一声合拢。清水悠从桌前站起,感官上没有多久但实际上能算作是久坐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这么一遭下来时针已经从左边跑到了左边偏上的位置,生物钟总算按时生效,使他感到了困意。

青年打个哈欠,拉开椅子又把它好好塞进桌下,准备去洗漱睡觉。

“咚咚。”

敲门声却在这时意外再次响起。

清水悠歪了歪头,门外刀剑的身份随着与审神者职权逐渐的融合,不需思考便已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没怎么犹豫:“进来。”

推门而入的刀剑第一眼看见他站在桌边,似是也有些意外。

他第一反应似乎是想把这种意外的情绪强压下去,让自己的所有情绪都不暴露在外,但很快放弃了这样的决定,端着碗走进来,感受到身后打开的门吹进来的微凉的夜风,很快把门关上。

“是准备睡了吗主公?”打刀把碗放到桌上,清水悠看清了那是一碗很少见到的莲子粥,“抱歉抱歉、来得太晚了点,咱也没想到做这个这么麻烦哈哈……”

他不知为何笑得有些局促。

清水悠眼尖地捉住他的手——被刚熬好的粥烫得通红。

他蹙着眉拉着人走到房间内自带的卫生间,打开凉水替他冲洗,“为什么不用隔热垫?”

陆奥守吉行想挠头,然后发现两只手都被抓住没有手挠,“刀剑本就从烈火中诞生,不怕热的啦!”

清水悠死亡凝视着他手心的痕迹,不语。

陆奥守吉行不敢吱声了。

他刚才说那话不过脑子,现在也反应过来有点太胡说八道以至于完全无法糊弄。

先不用说刀剑怕不怕火的问题了,本丸里和火比较有缘的部分刀剑或许对这个话题比较有发言权。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已经以人的形态而存在。

再以死物的标准要求自己,说这种话,不被骂才怪。主公从来最注重这方面的事了。

陆奥守吉行想着,脑袋越来越耷拉。

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在长谷部的指导下终于把这一碗粥熬好——莲子都浪费得只剩下外面桌子上那一碗,还好是成功了,他一时亢奋得就完全忘记了别的事。

至于过来的路上,满脑子想着等会要来和主人见面,所以甚至一直到刚刚被清水悠捉住手,他才慢慢感知到掌心疼痛。

这种程度的烫伤连轻伤都算不上,冷水冲洗一会儿降温之后就没问题了。

清水悠重新回到外面,尝了尝陆奥守特意下厨送过来的那碗莲子粥——经过夜色下的一路送过来之后已经正好降到了合适入口的温度。

“怎么样?”陆奥守吉行用闪亮亮的眼神看着他。

清水悠放下勺子,实话实说:“很好吃。”

“真的?!太好了,”陆奥守吉行松了口气,“因为记得主公说很喜欢这个味道,现在想要道歉才想试着做这个试试,能做出主公满意的味道我就放心了!”

清水悠刚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闻言含糊道:“道歉?”

“是、是的!”陆奥守吉行像是吓了一跳。

他有点局促不安地一下子站直,眼睛一开始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但很快就坚定下来。

“很抱歉这么晚才来打扰、但是我认为唯独这件事,是必须第一时间要去做的!”

清水悠腮帮子鼓了鼓,‘叮’地一声,勺子与碗边轻轻敲击,青年用纸巾擦了擦嘴,也摆出了认真倾听的态度。

“虽然我不知道有哪里需要道歉,不过你说吧,我在听。”

陆奥守吉行垂下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忽然‘咚’一声、身量瞬间矮下去,完成了一个毫不保留的土下座。

“我想向您道歉……”打刀沉甸甸地说,“非常抱歉,没有做到我应该做的事。”

他想说的其实有很多,有最开始那个不好的态度、有因为主人不在就陷入不可自拔的消极情绪、有之后虽然认了出来,但因为依然一直深陷催眠自己相信主人从未离去的泥潭,而不愿去深想的懦弱。

但最后说出口的时候,他只是这么说了。

他压得低低的、却又保证清水悠能听到的声音,从他迈得很深的脑袋和手臂的缝隙中传出,有些发闷。

“……非常抱歉。”

“在主公需要帮助的时候,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清水悠原本其实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甚至一早就做好了安慰的准备,毕竟他早已把所有责任全部归到了自己身上。

但听到这句的时候,还是不免一愣。

他愣怔了好半天的时间,陆奥守吉行没有人让他起来,就一直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而这段时间在清水悠本人的感官中,几乎只过去了一瞬间。

在他的一瞬间过去之后,他开口让陆奥守吉行起来,说道:“……不。”

“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陆奥守。”

这话里其实没有陆奥守吉行在意的点——没有说原谅不原谅,也没有说是否认同他道歉的理由。他却也没有追问。

在他看来,做错了事情不是只道一个歉就能算作弥补的,若是道完歉便立刻请求原谅,才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所以他只把更多的道歉压在心底,准备在之后多做一点,慢慢祈求原谅。

清水悠很快便像是从未有过那一瞬间的异常,态度恢复自如。

他把那碗莲子粥喝了一半,便还给陆奥守吉行——晚上吃太多实在不宜于睡眠,他也不好意思用‘给你留一半’这种话做借口,只能歉意地对陆奥守双手合十笑了笑。

陆奥守吉行接过碗,告了别之后,却也没立刻走,表情也逐渐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清水悠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总不会一定要他喝完吧?

虽然浪费别人的心意这一点是有些不好,但真的吃完他今晚可能就真的不用睡了……

还好陆奥守吉行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犹豫,他端着碗,原本离去的脚步便有些踟蹰,在听到清水悠的问话之下更是干脆说了出来。

“那个、主公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清水悠:“?”

他有点莫名:“没有这回事……为什么会这么问?”

陆奥守吉行又犹豫起来,甚至像是有点后悔自己脱口而出问了那个问题。

要是原本清水悠或许就善解人意放他走了,但现在清水悠想任性一次。

他依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打刀青年,单纯好奇的表情与黝黑的眼睛像是无声的催促。

陆奥守吉行忍不住挠了挠脸颊,还是用有点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语气回答道:“也没什么啦……就是、就是,”

他两眼一闭,“就是想问问是不是因为刚刚弄伤了手还不在乎自己的话让主公生气了因为一般情况下都会骂我们一句什么的但刚刚完全没有骂所以——”

陆奥守吉行说不下去了,他在心里尖叫。

啊啊啊啊都在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啊!语言能力完全丧失了啊!!

清水悠倒是稍稍愣了一下。

……原来以前的他面对这种事的时候是那样的态度吗?

怎么说呢,如果是‘他’的话,倒也确实啊。

清水悠思索片刻,“这样啊。”

陆奥守吉行总觉得自己在面临暴风前的宁静,“等等主公我没有特意找骂的意思!!”

“是是,我知道。”清水悠示意他冷静,“我只是想说,我想了想,认为这种事情说了几次你们就足够能懂了的,用不着我反复强调。”

“所以,我的意思是,”

“——现在的我不会再因为这种事训斥你们了哦。”

青年笑着说道。

第88章第88章

……

……

【你想明白了吗?】

【或许有, 或许没有……】

【总之,我知道了。】

【我会努力尝试。】

…………

……

第二天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这个没有亮的意思并不是指太阳将要升起即将天光乍现前一刻的那个时间, 而是真正大部分人还在睡梦里的凌晨五点。

醒了看到时钟上显示的时间的那一刻,清水悠还以为自己是一夜太多梦导致醒得太早, 甚至是因为自己依然没有给出全然坚定肯定的答案, 而被梦境主动踢出。

但当他坐起来稍微清醒了几分之后, 他就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他醒来了。

——鹤丸回来了。

甚至来不及下床收拾洗漱,意识里那个名为鹤丸国永的个体正从本丸那一头的时空转换器朝这里飞奔而来,一振打刀紧随其后。

接着, 不等清水悠反应, 窗户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有到会吵醒可能在睡梦中的清水悠的程度,又很快安静。

窗户上传来又克制又迫切的两声轻叩,像是在确认他是否清醒。

看起来已经听到消息了。

清水悠没有吊他们胃口的意思, 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打算去给他们开窗——

——耳尖听到屋内动静的二刃先一步推开了中间的遮挡。

“主公!”

哪怕推窗动作都是放轻了、害怕只是自己听错的鹤丸国永,在推开窗后看见那一双熟悉的黑色瞳眸之后, 终于压制不住喉咙里的声音。

他一个箭步跳下来, 冲到清水悠面前,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没事吧?!听说您出去那一趟状况不妙, 现在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这个时间醒着?是睡不着吗?”

清水悠被他一长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 一时间一个也没听清,勉强大脑运转随口转移话题:“不先问问别的吗?”

“别的?”鹤丸国永毫不犹豫, “还有什么能比主公的安全更重要?”

大和守安定趁他们安静的间隙悄悄插话:“没事就太好了, 清光一直很担心呢。”

清水悠看向他,想起那三天听到的有关他出门前那晚和加州清光像是告别一样谈话的留言, 感到有点愧疚:“抱歉,什么也没交代清楚,就那样任性地自己出门了。”

“不对哦,”大和守安定却摇摇头,一双蓝眸里映着被月光照亮的清水悠,“担心的才不是这个。是因为主公对自己太不自信啊。”

清水悠略略低眼:“嗯,我知道错了。”

——错了但还不改是吗?

大和守安定眯起眼,用某种眼神望着他。

“……真的、这次真的是真的,没有骗任何人。”清水悠抬起右手,“我发誓。”

大和守安定盯着他看了不到两秒就泄了气,“什么嘛,这种态度根本让人完全生不起气啊。不愧是主公。”

鹤丸国永:“所以,都说完了是吧,轮到我了哦?”

清水悠和大和守安定同时看向他。

白发太刀满脸严肃认真,再次重提了刚才没有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吗,主公?”

清水悠一愣,旋即摇头:“放心吧,真的没有。”

鹤丸国永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不知看出了什么,总之看样子是放下了心,表情重归轻松。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的,出门一趟搞成这样,未免也太叫人担心了点吧?”

他说完这句,便自行转移了话题,不再追究,“啊、不过既然这样,主公怎么这个时间点还是醒着的呢?”

清水悠能有什么办法,他还真不是自愿醒的。

因为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念叨了好几遍未归的鹤丸二人,导致精神力自动对他们多加关注,两人一回来便敏锐地感觉到了。

脑子一清醒,再一看大脑传来的讯息,也就没办法再睡下去了。

这个时间显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时间点,简单唠完两句,清水悠的困意重袭,他打了个哈欠,很快把两人都先赶回去休息。

——尽管不知道他们在外面都是用了什么办法去打听消息,但从他们因为一时情绪激动而显得神采奕奕的表面上稍微往下看一层,就能看出他们暗中的疲态。

再加上状态栏上几乎跌倒谷底的疲劳度,怎么看这种不早不迟的时候,也不是个合适聊天叙旧的时机了。

还不如赶回去补觉。

房间里很快重新变得空旷,鹤丸从窗户再次跳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窗合上——虽然清水悠不懂为什么明明有门不走,甚至就连大和守安定也跟着一起跳了。

总之夜风被挡在窗外,室内重归一片寂静,清水悠又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滚,霎时把自己变成了个蚕宝宝,然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才是真的亮了。

或许是因为之前身体连续睡了三天,哪怕精神感到疲惫,但当过了生物钟那一阵的困意之后,早上七点,清水悠准时睁开了眼。

他清醒地下床,清醒地洗漱,清醒地换衣服,然后下楼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做早饭。

路过楼下近侍房门前的时候,他特意放轻了脚步——不过这种程度想要听到对刀剑付丧神来说也是轻而易举,屋内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看来是真累着了。

走出门外,清水悠的脚步声重归正常。他走到厨房门口,却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里面的人比他还敏锐,因为手里把控火候正到最关键的时候,对方没有回头,在他出声前就朝气蓬勃地打招呼:“早上好,主公!昨晚睡得怎么样?醒得很早呢!”

清水悠眨了眨眼,从门口往里探头:“嗯……因为昨晚睡得早。”

“早睡早起是很不错的生活习惯哦!请务必继续保持!”

压切长谷部这么说着,手下的动作终于停了。他关了火,鼓捣半天之后,端好手里的盘子,转头来对清水悠露出一个笑:“久等了!主公大概的起床时间是七点吗?明白了,明天我会更早一点来准备的!”

“唔?唔、倒也不用……”清水悠费力把嘴里那句‘我自己来做也可以’咽下去,转而劝道,“总是长谷部一个人也不公平,也可以大家轮流来什么的——”

压切长谷部声音洪亮地打断了他:“不必担心!这是我的职责!”

清水悠眨眨眼,便没再说什么。

压切长谷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甜味料汁哪怕是他这个有着少见不爱吃甜口习惯的家伙也能毫不抗拒地觉得美味。

等到吃完饭,门外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响起,才见到烛台切光忠天崩地裂地冲了进来,远远看去后面似乎还有刃。

“主、主公!?您已经吃完早饭了吗??”

清水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这样?”

歌仙兼定:“唔,看来是睡过头了呢。”

烛台切光忠怀疑自己地拿出手表看了一眼,“这才……对啊,这才七点半啊?”

“或许主公改作息了?”

被一双双眼睛看过来的清水悠:“啊……”

虽然不知道曾经的他究竟几点起床——环境没有展现过这种东西,他寻回的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也不会存在这样的信息。

但他倒是记得没生病之前自己每天是习惯早上八点半起床,有课就再早一点。

至于之后,基本就因为一开始环境和心态的骤变整夜睡不着觉、加上住院总是很难休息好,导致生物钟颠倒了几轮,最后好不容易定在现在这个时间,害怕再出问题,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这么说起来居然已经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清水悠没走神多久,很快便耸耸肩,“目前看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几刃瞬间朝压切长谷部看去,满脸透露出‘现在我们是同一起跑线了明天厨房一定是我的’的神色,浑身充满斗争的气势。

没跟这群人抢、在最后才走进来的药研藤四郎静悄悄绕过他们,远离战火,提着医药箱来到清水悠面前。

“大将,再给我检查一下吧,我想确定您的身体状况确实没问题了。”

清水悠乖乖坐着,任他检查。

不知何时,那群原本在练瞪眼神功的家伙们也过来了,都紧张兮兮地围在旁边,又不敢围太紧,只好在边上不远处探头探脑。

药研藤四郎的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不过清水悠看他微微松动的眉头,就明白他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一切检查完毕,药研藤四郎收起医药箱里的所有设备,终于浅浅露出一个笑:“情况很好,大将。没有任何问题了。”

清水悠当然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情况,检查只不过为了让这些刀子精们心安。

黑发青年站起来,不顾周围人的吵闹自己把碗筷拿去洗干净,然后走出厨房顿住,一下子竟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以前——虽然他回到这里实际也没多久——但总之几天前那段时间,他每天总是有事做事,没事啃书,有时候还会忙到没时间啃书。

现在却是本丸的问题已经解决,不管怎么说他完成了他曾经给大家许下的承诺。

近期没有活动、本丸物资充足没有采购需求、手册已经可以完全丢去仓库必要时拿来当柴火烧……

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忙久了,连玩都不会玩吗?

“主公大人——”

一道清亮的呼喊声在远处响起。

不出两秒,那声音的主人就如同一道狂风般卷到面前。

今剑双眼亮晶晶的:“主公大人!我们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