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引春雾[京圈] 姜温夏 23712 字 12个月前

第41章 报备 少看老师

晚风吹过树梢, 草叶,飒飒作响。

小小的游乐场上静了一瞬,姜茉的呼吸也在这一刻放缓, 心脏在胸腔内撞出的声响汹涌有力。

如果靳行简在昨天问她这个问题,或者是她今天没有听到他和外公的谈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姜茉想。

余光内Jan爪子踏在滑梯台阶上,哒哒几声响后,顺着梯道滑下来,飞快地跑向她,甩着尾巴围着她转了一圈。

视线正中央的靳行简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她, 耐心等着她的答案,指尖香烟烟灰被风吹落一截。

“我——”

“你——”

两人的声音再度撞到一起。

“你慢慢想, ”靳行简这次没有谦让,长指掸了下烟,笑着继续说, “我不急着要答案。”

有童声临近, 刚刚离开的小朋友去而复返, 小跑着过来从游乐场一角抱起一个皮球,又返回身去找妈妈。

姜茉犹豫着抿上唇,“嗯”了一声。

一直到带Jan回家,两个人都没再聊这个问题。

夜晚的卧室里依旧开着一盏床头灯。

下午回来后睡了那一觉所至,姜茉久久没有困意, 她闭着眼睛窝在靳行简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匀稳有序的呼吸,犹豫着要怎么把她的想法告诉他。

她其实无所谓她的爱情她的婚姻是否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她只希望靳行简问她那个问题,是出于本意,而不是给外人、或者是给她一个交代。

可是,他想和她办婚礼吗?

姜茉分不清。

他真的有太多事需要做了。

或许在他心里,这场婚礼是可有可无的,或者是排序在其他事情之后的。

不然他会问她,“我们办一场婚礼吧”这样的话的吧。

窗户上一阵急促的啪嗒声响,有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

看来明天要降温了。

隐隐的有睡意来袭,姜茉在靳行简怀里翻了个身,后背靠进他怀抱,蔫巴巴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男人将手臂搭在她腰上,鼻尖贴上她后脑,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周日白天时雨没停。

难得是休息日,姜茉睡到自然醒仍觉得疲乏,起床后吃了一顿早午饭,和靳行简窝在影音室一起看电影,一部电影即将看完时,林源打电话提醒有个线上会议马上开始,姜茉暂停了电影,让靳行简去开会,自己去书房查资料。

闷潮的天气总是更容易滋生睡意,周公来敲门时,姜茉也没挣扎,关上电脑回房间窝进被子里。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唇瓣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又麻又痒,姜茉睁开眼,熟悉的俊脸近在咫尺。

靳行简见她醒了,撬开她唇齿亲了一会儿说:“临时要去一趟南城。”

姜茉懵了几秒才消化这个消息,睁大眼睛,“要去几天啊?”

“下周都在那边。”

“那我帮你收行李吧。”姜茉从床上爬起来。

靳行简稍愣,将她滑落到手臂上的睡衣肩带挑回原位,“嗯”了一声。

姜茉趿拉着鞋走进衣帽间才发现这里连个行李箱都没有,看起来靳行简没有要带行李的意思,她挠了挠头发又想起那次一起去纽约靳行简也没带换洗衣物,回过身问他:“靳行简,你平时出差是不是不用带行李啊?”

手机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像是催着他出发,靳行简没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行李箱让姜茉装东西。

姜茉往里面装了一套西服一套睡衣,跑去浴室拿他的洗漱用具,抽走牙刷时见台面上只剩下自己的牙刷孤零零地被留在那,又将他的牙刷放回去,找了一套没拆的装进去。

做这一切的时候,靳行简就跟在她身后。

折腾完这一通,靳行简将箱子扣好,手机铃声再度响起,他面无表情挂断,抱着姜茉放到中岛柜上,压着她深吻,吮得她舌根发麻才放开,摸了一下她脸,“这几天不舒服先住家里,让李叔接送你。”

说完穿上西装外套,拎着箱子出了门。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时,姜茉才恍然这场景眼熟,她和靳行简领证后刚搬到天樾时,某天晚上也发生过类似场景。

不同的是,那时的顺便报备,改成了现在的吻醒她专门报备。

姜茉弯着唇角笑了一会儿,跳下中岛柜。

吃过晚饭,和Jan和Mocha玩了一会儿,姜茉提早回校。

北城的小雨罕见地连绵了三日,靳行简所在的南城倒是一片阳光。

或许是才相聚没两天又分别,或者是临别前那不舍的一吻,或者是心里面压着事,姜茉这一次很想很想靳行简。

可两人虽然没有时差,联系却没有往常多。

靳行简实在太忙了。

往往凌晨两三点的魔鬼时间才会回复她晚上发过去的消息,等她早上再回复时,要等到下午才有应答,她某一次掐着饭点打过去,以为他能有空,却没想到他那边正开会,姜茉这才反应过来,靳行简回复她消息的时间,恐怕才是他的用餐时间。

无奈,姜茉只能继续依靠信息和他联系,盼着日子快些到周末他回来,自己空闲时也会搜索和他相关的新闻。

云来科技那边没什么动静,恒臣集团却被一条新闻送上热搜。

恒臣集团在五月中旬辞退12名违规员工,并将其中一名涉及商业贿赂的中层管理俞某移交司法机关。这位俞某本来名不见经传,却被网友扒出,在今年二月份时,曾和某当红男星以及成家二少成元东聚众吸.毒,又被扒出,这位俞某的后台是靳家某位大佬。

微博评论区马上有人反驳:【鬼扯,后台真的是靳家人怎么会被送进去?】

扒出消息的人回复;【骗你干吗?俞的姐姐是靳养在外面的人,儿子都生了】

【哪个靳?年轻的还是老的?】

【老的】

【那我就懂了】

【细说】

【我姐在恒臣,说恒臣人事变动特别大,小靳要把老靳弄下来,我猜俞现在进去就是小靳在杀鸡儆猴】

热搜很快被撤掉,还是被时刻冲浪的夏楠看到了,她悄悄来找姜茉说这事,“我以为商战就是浇烂对家发财树,偷走公章,没想到还有这么正经的。”

逗得姜茉直乐。

也更加想念靳行简。

按照行程安排,他明天就能回来了。

正是午休时间,她躺在床上给靳行简发消息,问他明天几点降落,一心二用听夏楠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听齐教授的讲座。

齐教授年轻英俊,是去年调到B大的,上个月替另外一名教授带过一次课后,迅速成为夏楠的crush。

“不要,我要回家。”

“啧啧啧,要回去见你那貌比潘安的小靳了是不?”

姜茉笑着不说话,发完消息正要像往常一样收起手机,靳行简将电话拨了回来。

夏楠转去邀请乔七和张静陪她去听课,姜茉将音量调低,接通后贴在耳边。

靳行简那边声音嘈杂,有机场广播声,姜茉心跳快了一拍,欣喜地上扬唇角,正要问他是不是要提前回来,就听到那边隐约传来一道女声,问他院长周末在不在,靳行简说了声“在”,和电话这端的姜茉讲话。

大概有外人在,他叫了她名字。

“姜茉,明天有时间来南城吗?”

“怎么了?”姜茉有种不详的预感,慢慢收起嘴边的笑,“你明天不回来了吗?”

“黎冬今天回国,你有空过来的话——”

“哎,你先别告诉她。”黎冬说着,隔着电话和姜茉问好,姜茉有些僵硬的应了一声,欢迎她回国。

靳行简笑了一声,接上刚才的话,“你能过来的话,我带你和黎冬见面,一起去一个地方。”

握着手机的指尖攥紧,内心的抗拒感一波一波往上涌,姜茉声音有些不自觉的沉,“我明天……院里有一个重要讲座。”

“要去听是吗?”靳行简问。

“姜茉过不来吗?”黎冬有些遗憾的声音传过来。

“……嗯,”姜茉沉下一口气,“我准备去听,还没和你说。”

“那你后天回来吗?”她紧接着问。

靳行简似乎出了机场大厅,周边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也格外清晰,“后天回。”

“那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姜茉蓦地有些说不上的委屈。

宿舍里乔七和张静明天都有事要做,夏楠又落了单,姜茉深呼吸一口气,叫夏楠,“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听吧。”

“咦,你不用回去和你家小靳团聚啦?”夏楠笑着调侃。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呀。”姜茉嘟囔。

她又看了眼手机上靳行简这几天的唯一一通来电,熄灭屏幕压在枕头下睡觉。

周六这天姜茉听完讲座没回家,和夏楠逛了一下午街,晚上又去一起吃烤肉,肚皮滚滚地回到宿舍。

夏楠站上体重秤,扯了扯自己的小肚皮嘟囔了一句又涨了二斤,转头问她,“明天晚上的活动你去不去?”

“什么活动?”姜茉翻着手机。

今天周六,靳行简没有工作,她也没有频繁地发消息过去,只在讲座开始前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大意是想证明她真的是来听讲座。

靳行简回了一句“少看老师”后没再说别的。

再看到这句话,姜茉仍旧能弯起唇角。

“就是咱高中那活动,校友可以携亲友一起参加的那活动。”

夏楠和姜茉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经她提醒姜茉才想起来,是高中的某位同学发起的活动,邀请在B大读书的高中校友带着亲友一起参加。

“不去,明天我要回家一趟。”姜茉回。

夏楠哀嚎一声,“啊,那我明天要落单了。”

“你可以给七七和周寻当电灯泡,坐他俩中间。”姜茉笑。

周寻也是她们的校友,只不过高二时转走了。

“你可真会帮我找死。”夏楠来挠姜茉痒,被她笑着躲开。

第二天周日,姜茉本想睡个懒觉再回家,被早起去给大家买饭的张静叫起,“快起来,我看到你哥在楼下。”

“我哥?”姜茉不解地从床上坐起,能被张静说成是她哥的只有一个人,“祁靳?”

“对,应该是他。”

姜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消息,她从床上下来,到阳台上往下看,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正站在宿舍楼下,似乎有所感应,在她向下看时抬起头。

正是祁靳。

第42章 陈皮 酣畅淋漓的快感

按照时间推算, 祁靳回国已经一个月,除了上次在医院时见过一面,两人没再联系过。

他这次过来找她做什么?

姜茉脑子里晃过姜商元的病情, 站在阳台上没动,祁靳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朝她扬起手机。

【祁靳:合适的供体心脏已经找到,姑父想在手术前见你一面】

从找到合适的供体心脏到启动手术,通常不会太久。

可是姜商元这次生病后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又想见她。

姜茉拧紧眉头,正犹豫时, 手机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祁靳:之前是靳行简不希望姜家来打扰你】

心脏咚的一声,姜茉指尖颤了下, 捏紧手机屏。

稍作犹豫,她换上衣服下楼。

祁靳仍站在那处等她,见她过来, 递上来一份早餐, 是他以前来学校找她的习惯性操作。

姜茉稍愣, 摆手拒绝,边向外走边问:“他几点手术?”

祁靳收回递早餐的手,听到这个称呼时一愣,视线落在已经大步向前的姜茉身上,一年多没见, 她变化很大。以前的清冷无害从她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果断和坚韧。

“下午,”祁靳抬脚跟上,“供体心脏没有问题, 正在运输过来的路上。”

“嗯。”姜茉简单应一声。

两人都没提靳行简不让姜家来打扰姜茉的事。

祁靳的车停在临近校门处的停车场,距离宿舍有些远,今天温度格外高,姜茉走过去时身上和额头都出了汗,坐上副驾,她将手腕上箍着的黑色皮筋褪下,头发束成马尾,一截细白纤长的天鹅颈露出来。

祁靳挪回视线,目光逗留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戒圈设计简洁低调,上次在医院见面时他注意过,另一只在靳行简无名指上。

拿了车上的纸巾递给姜茉,祁靳打开冷风,调□□口吹向车顶,启动轿车时问她,“他对你好吗?”

“嗯。”姜茉擦过额角的汗,话音平淡。

祁靳看了她一眼,见她视线偏移向车窗外,不愿意多说,喉结慢慢滚动一下,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姜茉确实不愿意多说。

她被接到姜家那年8岁。

起初到姜家时,姜檬对她的排斥显而易见,抢她玩具,撕她画本,祁静云象征性批评姜檬几句,继续默认姜檬的行为。姜商元那时不常在家,寄人篱下的她生活在祁静云眼下,根本不敢找姜商元告状。

后来是祁靳几次出现,支走姜檬,为她解围。

她开始注意祁靳,这个她名义上的表哥。

祁靳比她大5岁,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后他被接到唯一的姑姑祁静云身边生活。或许是相似的遭遇,相似的“寄人篱下”,他几次有意无意地帮了她,让她对他生出了一股亲近感。

祁靳确实对她很好,是一个很合格的哥哥。

她那时课下空余的大半时间都在上补习班和兴趣班,晚上9点半下课,回到姜家时10点,家里的厨师保姆都已经休息了。青春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练舞蹈体力消耗又快,到家时经常饥肠辘辘,冰箱里面只有生菜水果,零食抽屉柜永远是空的,她只能洗个水果勉强果腹后去睡觉。

一次下雨天到家比平时还要晚,冰箱里也没有水果,她拿了一颗鸡蛋出来,打开炉灶,把鸡蛋打在碗里,一抬头就被锅底冒出的黑烟吓到,手忙脚乱地把鸡蛋液倒进去,才发现里面带了蛋壳,她不敢直接用手去拿,连忙去找筷子,再回来时,鸡蛋那一面已经烧焦。

弱小的肩膀挫败地跨下来,在她垂头丧气时,厨房里走进一个人。

祁靳关了炉灶,洗了锅,不太熟练地为她煎了两颗鸡蛋。

后一天她再回家时,意外地发现祁靳正在餐厅,桌上两碗面,一份他的,一份她的,还有新鲜的糕点水果。他们一起吃过一段夜宵,她才知道,那时他正在备战高考,晚上睡得晚,跟祁静云说了晚上会饿,祁静云特地吩咐厨房为他准备的。

他上大学那一年,姜商元开始给她零花钱,她也没再补习班下课后饿过肚子。

如果说姜商元是她在姜家最爱的家人,那祁靳就是第二个。

祁靳对她好到,曾几度让她产生了他对自己比对亲表妹姜檬还要好的错觉,或许姜檬也是同样的感觉,对她的厌恶不再掩藏,直接摆到了明面上,出国读书那年央求祁靳去陪读。

她和祁靳的联络也是在那一年开始淡下来,再之后就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姜商元亲生,离开姜家,也因为祁静云的关系和祁靳渐行渐远。

轿车稳稳停泊在医院停车场时,姜茉从回忆中抽离,正要推门下车,旁边停车位上的宾利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人身材挺拔,一生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长腿包裹在西装裤下,女人一套精致裙装,短发,侧脸线条精致。

姜茉手指按在锁提上没动,静静看向本应下午才会落地北城的靳行简,又将目光缓缓移向低头打电话的黎冬。

两人在车头时并肩,远远的,一名年轻医生迎上靳行简,喊了声“靳总”,靳行简抬腕看腕表,冷淡着声线问他:“多久能结束?”

他个子高,步速快,医生和黎冬一左一右快步跟在他身侧,姜茉只隐约听到一句“飞行检查会比较细致,请您过来是另外一件事”,那几人便走远了。

姜茉目光定在那名年轻医生远去的背影上。

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对这张脸的记忆格外清晰。

这名医生现在还在她的微信好友里,寒假时,他曾经是她的微信置顶,帮她传递过姜商元近况,也帮她拿过姜商元的头发样本。

他怎么会和靳行简认识?

正思索着,旁边传来一声,“茉茉?”

姜茉陡然回神,脸上的疑问还没来得及散去。

祁靳向那三人望过去一眼,解开安全带时出声:“最近市里在巡查医疗机构,靳行简大概被叫过来处理事务。”

“他过来……”姜茉蹙起眉,迟疑地没将话问完。

她对靳行简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祁靳却像明白过来她的情况,目光迟疑地看向她,稍后委婉说道:“普安医疗没在靳行简名下,只是他在打理。”

他推开车门,没再让她陷在这件事情里,“姑姑和姜檬现在不在,我带你上去。”

姜茉却难以回神,边走边打开手机,她和靳行简的聊天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互道晚安上,再上面,是靳行简发给他的降落时间,今天下午一点,她说要去机场接他。

他又一次临时更改行程没通知她。

是真的把她当成小孩儿吗,什么都不告诉她。

进入病房,姜茉收拾起心里的酸楚。

普安的高级病房布置得舒适温馨,房间里很安静,陪护关上窗户,空调徐徐送着风,姜商元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方向,看到他们进来,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抬手叫她过去。

祁靳没多停留,自己带着陪护一起关门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姜商元比过年时更瘦一些,花白的头发贴在头顶,整个人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神毫无光彩,像一块年久的木头,身上弥漫出一股即将腐朽的气息。

他指了下床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即使再没有亲缘关系,即使他对她的收留照顾源于愧疚,看到这样的姜商元,姜茉鼻腔仍旧发酸,她没打算逗留太久,朝他走近几步,站在床边问他:“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商元苍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半晌,叹了口气,他费力地起身,从枕头下抽出一个红皮本递给她。

姜茉犹豫着接过。

姜商元又靠回床上,只动了这么几下,他的声线已经有些喘,“上次你回家的时候忘记给你。”

虽然姜茉不再承认,姜商元仍把姜家当成她的家。

“这套房子你妈妈住过,早几年我把她转到了你名下,你户口也在那。这套房子老了,好在地段还算不错,你愿意留在手里也行,找人挂出去也行。”

这是一本房屋所有权证,姜茉翻开,如同姜商元所说,房屋所有权人处写着她的名字,房屋坐落地址与她户口簿上地址一致。指腹在地址上轻轻摩挲过,心里一阵阵酸软,姜茉听到姜商元继续说:

“现在姜家这边,你和靳行简手里的股份加在一起占了大头,姜家已经算是你的,靳行简能力强,想必也能带着姜家越走越好。我这身体,就算换了心脏,恐怕也活不了多久。爸爸……”

姜商元稍顿,改了口,“我想替你芸姨说句话——”

这句话在姜茉猛地抬起头时打住。

心底的酸软荡然无存,姜茉蹙眉稳情绪,低头问他:“说什么?”

姜商元眼神稍动,“替她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她,将来我不在了,让他们母子几人……”

“她跟我道过歉。”姜茉胸口起伏地急声阻断他的话,心里一股股愤怒往上涌。

为什么每次总是这样,在她心怀感恩时,给她当头一棒。

姜茉看向姜商元带着请求的眼神,别开眼。她用力撑回眼睛里的泪珠,狠狠咬了下唇壁,强行将那口气压下去才继续说,“您安心手术,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率高,不用担心什么。”

扬了下手里的房屋所有权证,姜茉唇角扯出一抹笑,“今天谢谢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去了,祝您手术顺利。”

说完,没再等姜商元回应,姜茉回身冷下脸色,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荡,只有祁靳站在门外,姜茉越过他,没管他叫自己,到电梯厅揿下下行键。

住院部楼层高,四部电梯同时运行,此刻却像是和姜茉作对,半分钟内一部电梯也没到达。

一股火气窝在心口,姜茉推开安全通道,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手腕被人握住,祁靳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茉茉,怎么了?”

姜茉狠狠甩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牙齿都在打颤,她回过头问:“你替祁静云购买多少股份了?”

手指蜷缩在一起,眼镜后的目光微闪,祁靳嘴唇动了下,“我没有替姑姑——”

亲属间的称谓和否认令姜茉偏过头拒绝再听他的话,正巧有电梯到达,她走进去,指尖一下下揿在关门键上,唇角扯起一丝笑,“差点忘了,你们才是一家人。”

电梯门在她的指令下缓缓合拢,正要关上时,一只手臂伸到门间,祁靳从缝隙里挤进来,电梯门迟钝地打开,他嗓音不稳,“那些股份在我手里。”

姜茉拧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去等他吗?”祁靳按下地下车库楼层问她。

姜茉反应几秒才明白过来祁靳口中的“他”是谁,烦躁的情绪一寸一寸往胸口爬,姜茉闷声:“我回学校。”

“好,我送你回去,路上和你说。”

“我自己回去,”姜茉按下一层,拿出手机准备叫车,“你现在说,或者干脆不说。”

短暂的沉默,一道目光聚拢在她头顶,车库层按钮被取消,祁靳在楼梯缓慢下行中开口:“上一辈的事我知道一些。”

姜茉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祁靳,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着,祁靳却在这时移开目光,他面向平滑的电梯门,垂下目光。

“我会去求证,如果真的是姑姑做错了,”他喉结滚动,“我不会帮她。”

“你要怎么求证?”

“你不用管,”祁靳话音稍顿,“茉茉,你只要知道,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信任我。”

在医院里呆了不过半个小时,出来时室外温度又身高了,姜茉在医院门口上了车,返回学校。

靳行简那边仍旧没有动静,大概是暂时没有告诉她他已经回来的想法。

姜茉在学校门口下车,走到宿舍时出了一层汗,进卫生间洗澡出来,乔七和张静不在,夏楠正对着穿衣镜比划衣服。

“中午有约会?”姜茉擦着头发随口问。

“不是,活动时间我记错了,是从中午到晚上,”夏楠低骂了句,“组织活动这人肯定单身!谁家好人会让我们小姑娘顶着大太阳出门,忍着午觉不睡去嗨一下午啊!”

夏楠把一件黑色裙子往身上比,问姜茉怎么样。

姜茉摇摇头,打开她衣柜,给她搭配了一套衬衫短裙,一套衬衫热裤,揭发她的心口不一,“那你挑衣服还这么积极。”

夏楠嘿嘿的笑,“有单身帅哥啊!七七说陆星然也去,到时候让我们一起坐。”

陆星然是乔七周寻好友,在隔壁A大读书,货真价实的大帅哥。

夏楠将衣服放在床上,坐到书桌前涂起底妆,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姜茉,“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还在学校?”

“不回去了。今天回去明天回来,太折腾。”

姜茉垂下眼睫,将毛巾挂去阳台,再进来时夏楠问她:“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在宿舍多没意思啊。”

桌上电子钟上的时间跳到11:11,姜茉拿起电话,拨出去一通,一直到自动挂断对面也没接通。

胸口几度起伏,姜茉指腹压在关机键上,屏幕彻底暗下去时,她露出一个极灿烂的微笑,“好啊。”

*~*

在B大读书的高中校友并不多,带来的亲友却不少,热热闹闹坐了两桌,一群人吃过午饭,钻进隔壁的剧本杀馆。

剧本杀人数有限,姜茉、夏楠、陆星然和另外四人组队,将手机暂交馆方保管后,进了一个推理本。

姜茉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沉浸式体验过游戏,也许久没有这么动过脑筋,从蛛丝马迹推理时间线,归纳杀人动机,直到找出真凶。一场剧本杀结束,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夏楠朝她竖起拇指,挽着她去拿寄存的手机,“茉茉你最后像是开挂了一样,要不是你,我感觉我们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出来。”

“你和陆星然发现的线索很关键。”姜茉说着拿过手机,指腹按在开机键上时迟疑了下。

一个下午过去,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她。

“好啦,全靠我们三个,嘿嘿,”夏楠说着打开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后看向她,“怎么不开机?”

姜茉将手机塞回包里,笑着,“没电啦。”

“没事我带充电宝了,”夏楠将充电宝塞给她,拉着她往外走,去馆外和其他同学集合,“快充电开机吧,你家小靳肯定找你找疯了。七七有次出门手机没电,也没带充电宝,周寻打了几通电话没联系上她,直接从隔壁津市跑回来。七七那天直接肿着嘴回的宿舍,啧,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啊。”

可那是周寻和乔七。

姜茉默默撇嘴。

靳行简可是一个提前回北城都不知会她的钢铁·不会谈恋爱·为了朋友可以更改和她约定的老男人。

她能指望他什么呢。

想到这里姜茉有些丧气,连同下午的关机行为都显得幼稚。

可她也隐隐想知道,靳行简会找她吗。

将夏楠的充电宝贴在手机背面,姜茉带着期待按下开机键,等待开机时,一次次低头看手机,和夏楠走到馆外。

天边泛起日落时的红晕,傍晚的风很舒服地吹在身上。

姜茉顺了下被飞到嘴唇上的发丝,手机接连振动,她忙低下头。

一条接一条通知跳进来,一条来电通知短信混在其中,提醒着她,靳行简在上午11:31拨打过她电话。

仅此一条。

仅此一次。

心里的委屈奔涌着冒上来,姜茉狠狠咬下唇,将充电宝还给夏楠,电话关机,又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褪下来一起丢进包里。

夏楠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正要问怎么回事,有男生笑容腼腆地上前,“姜茉,我可以加你联系方式吗?”

是刚刚一起玩剧本杀的男生。

“抱歉,我不是单身。”

汽车鸣笛声与姜茉的话音重叠,站在馆外的学生们看向他们出来时就停在路边的黑色库里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英俊矜贵的脸。

黑色衬衣将男人眉眼衬得深沉,他侧过头,看向正被要电话的女孩。

“姜茉,上车。”

第43章 申诉 把她吞吃入腹

姜茉瞬间成为人群焦点。

她侧过头, 看向几米外坐在车里的男人,干涩的嗓子空咽,嘴唇颤抖下, 没能出声。

手臂被人一拱,夏楠语调里压抑着激动:“快去吧!一定是几个小时不见,你老,你男朋友来逮你,不是,来找你了!”

面前来跟她要号码的男生面色一僵,正要收起手机, 就见姜茉转回头,面带微笑继续刚才的话, “抱歉,我不是单身,如果加联系方式是为了——”

“没有, ”男生急于给自己找台阶, 马上截断她的话, 搜肠刮肚编纂理由,“我是对考古这门课程比较感兴趣,想问问你们学院的课程,方便去听课。”

说完,他赧红着脸色看向姜茉。

姜茉笑了一下, 报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手机没电了, 你先加我微信,晚上回去我发你课表好吗?”

男生愣了下,说好, 低下头输入手机号码。

走在最后的乔七周寻和陆星然从剧本杀馆里出来,陆星然拿了两瓶果汁,给姜茉夏楠一人一瓶,一行人就此聚齐,出发去下一个地点。

黑色库里南依旧停在路边,车窗依旧降在下面,姜茉不用转身也能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道目光,她没再看那个方向,拉上愣在原地的夏楠跟上大部队。

“不是,茉茉,你不跟你老公回去吗?”夏楠往路边瞥了一眼小声问,靳行简推开车门,下车往她们这边疾步过来。

前几次接触时,靳行简唇边常常挂着笑,态度也谦和,没让她产生隔阂感,今天一见他脸色黑沉的寡冷模样,被姜茉挽着的手臂都开始发虚。

“不回。”

“你,你还是先和你老公说一声吧,他那脸色太吓人了!”

夏楠话音才落,两人就被一道高大身影拦住去路。

姜茉眉头瞬间蹙起,要绕开时,手腕被紧紧箍住,她挣了一下,被靳行简握得更紧。

靳行简低下头,极力压抑着胸口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面向夏楠:“可以让我们单独讲几句话吗?”

“可以,可以。”夏楠忙松开姜茉手臂,“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那个,茉茉,你一会儿还来吗?”

“来。”

“不来。”

姜茉和靳行简同时开口。

夏楠看一眼剑拔弩张的两人,想抽自己一下,为什么要多嘴问最后一句话啊,她不敢应声,留下一句“你们先聊”后赶忙跑了。

没有熟人在身边,姜茉也没再压抑自己的火气,抬起下巴怒视靳行简,“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你过去做什么?给人号码还不够?还要再去约会?”靳行简极力压抑着火气,话音冰冷。

不想和她在街上争吵,靳行简拉住姜茉手腕,强硬地把她塞进车后排,自己也挤进去,把她逼到角落,一手钳制住她手腕,一手拉开她包,拿出里面的戒指往她指上套。

“需要我提醒你你的身份吗,靳太太?”

“那是我朋友!”姜茉气得胸口起伏,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一面蜷起手指不让他如意,一面拿起果汁瓶不管不顾地往他肩膀上砸,“你有想过你的身份吗?!你可以和朋友一起出入,我就不能和朋友出去玩儿吗?!”

“你可以气我临时更改行程没告诉你,也可以故意关机跑去玩儿,只要你的人身是安全的,我在外面等三个小时,六个小时,都可以。”

靳行简硬挨了几下,掰开姜茉手指,将戒指套进去,“我的错,我认,我改。”

“你也可以不在学校里公布你的已婚身份。”

“但是宝宝,”他温柔地抚摸过被他握得红肿的手腕,昏暗的车里目光紧紧盯住她脸,不再掩饰眼底的占有欲,“你不能随意把戒指摘下来,随意把号码给一个对你有意思的男人,还是在我面前。”

“我会受不了。”

他一手压住她不断挥舞的手腕,一手掐住她下颚,凶狠地吻上去。

姜茉的眼泪瞬间淌下来,心里的委屈、酸苦一起上涌,她张开唇齿咬住他下唇,用了狠劲,靳行简下唇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冒出来,他哼都没哼一声,只压住她吻得更凶,铁锈味弥漫进两人口腔,果汁瓶从姜茉手中脱落,掉到毯子上后滚进座椅下。

手腕被死死钳制住,姜茉伸脚去踹,被靳行简用腿压制住,他吻得极深,有种要把她吞吃入腹的蛮力,姜茉气得极了,牙关再度用力,靳行简闷哼一声,终于缓缓放开她。

他直起身,抹了一下唇角上的血迹,去拉姜茉。

姜茉脸上湿漉漉一片,挥开他的手不让他碰,话音里满是哭腔,将自己的不满尽数吐出,“你对我提这些要求时,请先在你心里把我的位置摆正好吗?!我知道你的工作忙,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帮不了你,也不去干涉你,包括你的社交,我也没有干涉,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忽视被你遗忘在某个角落!也并不代表我没有脾气!你给我打个电话很难吗?发条消息很难吗?你尝试过空等的滋味吗?”

“靳行简,”姜茉手背抹掉脸颊上的泪,“我讨厌欺骗,讨厌被忘记,特别是在你这里。我越爱你,对你的要求就会越高,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把我的位置摆正都做不到,就算你爱我,也不能减轻丝毫带给我的伤害,我的爱也不会再给你。我们都不要耽误彼此,你去做你的事业,我可以爱我自己,可以爱别——呜!”

嘴唇又被狠狠堵住,碾压,血腥味再次渡进姜茉口中,她蹙起眉头去推拒,靳行简握住她脖颈,又浅吻几下才放开,他额头抵着她的,气息粗重,话音沙哑,“宝宝,你要给我改正和申诉的机会,不能一次就判我死刑,也不要轻易去说爱别人的话,去做.爱别人的事。”

姜茉把脸移开,不去看他,心里酸酸软软,语气也不争气地软下来,“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申请改正的时候还要提一堆要求?”

靳行简察觉到她的松动,指腹去抹她的泪痕,“对不起宝宝,那我先申诉,你再看要不要答应我的要求,好吗?”

姜茉没做声,只轻轻抽噎着,靳行简拍着她的脊背,继续说:“昨天晚上你睡下后,老宅打来电话,靳君景出轨丑闻被人放出来,外公进了医院抢救。”

“外公怎么样了?”姜茉急声问,“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

“外公现在没事,人还在医院,靳君景的事惊动不少记者,就在医院守着,外公不希望你露面,我也不希望。等他出院我带你去看他。”

靳行简继续说起昨晚的事。

事情发生得紧急,来不及申请航线,他让林源定了最后一趟航班,路上一直在处理靳君景的事,等到北城时已经是后半夜,到医院后一直守在外公身边,直到接到普安这边的电话。

“你看到我和黎冬一起去普安了是吗?”

姜茉点头,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散漫的照进车内,柔和了里面的气氛。

“当时怎么没叫我?”靳行简问,“黎冬一直想见你。”

姜茉没说祁靳当时也在,也没说她知道了他不让姜家不要打扰她的事,问起黎冬,“她为什么一直想见我啊?”

“等你见了她就知道,”见姜茉又皱起脸,靳行简笑一声,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额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这是她千叮咛万嘱咐的事。不过我可以跟你说说我和她。”

姜茉将糖握进掌心,想起他们在哥大的合影,垂下眼睫,听到靳行简又说:“你一定要听。”

“吃醋强吻我,故事强制听,靳行简,你还会别的吗?”姜茉小声嘟囔。

靳行简忍不住轻笑,打开扶手箱拿出一盒药,又俯身捡起地上的果汁瓶,拧开,吞服下一片药,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还会喝别的男生送给她的果汁。

姜茉服气地看向他,却没余力去纠结,靳行简吃的药是止痛药,看起来是以前从她那顺走的那盒。

她看向他眼睛,才注意他眼底猩红的血丝,“你多久没睡了?头疼是睡眠太少吗?还是其他情况?”

靳行简没说昨夜一直没睡,今天火急火燎处理完事情后才看到她的来电,打过去后关机,他马上查了她行踪,开车去那等她的事,只推开车门,拉着她下车。

“不是什么大事,吃颗药就好。回家路上讲给你听好吗?”

肚子里的火气已经完全消掉,更多的是对他的心疼,姜茉皱眉暗骂自己一句是不是太好哄了,主动坐上驾驶位,“我来开吧。”

靳行简坐上副驾,将信将疑看向她,“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姜茉展开掌心的糖时稍愣,极熟悉的橘黄色糖纸两端被扭起,她小心地扭开,露出里面的透明糯米纸和浅黄色软糖,将糖含进口腔,糯米纸极速融化,咬一下,弹韧的软糖与牙齿碰撞,释放出一股微甜,柔柔的香气蔓延在唇齿间,姜茉眯起眼睛,将糖纸折起来收好,这才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不太熟练的上路。

她慢慢嚼着糖,话音模糊可爱,“晚高峰堵得这么厉害,我慢慢开,最多撞个车撞个护栏,不会伤到人,你车多钱多的也不怕赔。”

第一次有人把自己的底气建立在他的财富上面,靳行简听得直乐,安心地坐好,替她注意路况,在讲起和黎冬的事之前,听到姜茉嚼着糖问。

“靳行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第44章 那时 别磨我了

靳行简还记得。

那一年他十三岁, 暑期时像往年一样回国。

沈怀京说自己在南城买了块地,要建一座中式庄园,用来养老, 又把自己的计划说得天花乱坠,拉着他和纪二去看。当时他们那个年纪已经跟着家里学投资,有人投股市,有人投项目,像沈怀京这样早早的把自己养老地点都定了的人仅他一个。

他和纪二都挺好奇,过来后才发现实在没什么意思。

那完全是一块荒地。

南城夏季闷潮,在外面站一会儿就一身汗, 在荒地上象征性踩了一脚,他和纪二钻回车里, 沈怀京又说起附近有一家非常好吃的糖水铺。

他对那种甜丝丝的东西不感兴趣,纪二倒是极为喜欢,就这样, 汽车穿街走巷, 到了一家招牌都掉了色的铺子前, 纪二和沈怀京钻进去,他见街巷那头有一家小超市,过去买水。

沁凉的纯净水顺着喉管滚下,胃里一片舒爽,他拧上瓶盖, 准备回车里等那两人,路过一处院子里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更确切地是两个小孩儿在打架。

院墙是漆成黑漆的铁栅栏, 他站在路上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将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儿压在下面,一边威胁她一边抢她手里的东西。小女孩儿力气小,性子却倔, 死攥着拳头,眼看手指就要被掰开时一口咬上男孩手背,那一下用足了力气,男孩嚎叫一声,拳头对着小女孩挥下去。

他手里的石子就是那时候掷出去的。

石子是路边随手捡的,第一颗打在男孩脑门儿,力道不轻不重,男孩愣了下,抬头看见他,骂了他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又去抢小女孩东西。

他的第二颗石子掷出去,又打在刚才的位置,力道大了些。

男孩吓得捂住脑门儿,嘴里骂人的话说到一半,第三颗石子落过来,砸在同样的位置,力气更大。

男孩站起身,甩着手背问他是谁。

他当时抛着手里没丢完的石子,说了一部当时很流行的电影中某个角色被击中头部死亡的事,信口胡诌自己练过枪,男孩再欺负人他就带着枪过来。

男孩被吓得直接跑了。

他扔下石子正要走,院子里的小女孩儿喊了一声哥哥,他停住脚,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蹭了把脸上的赃污,对他甜甜的笑。

虽然年纪小,可也看得出长得极其漂亮,黑色眼瞳清澈。

“谢谢你,”小女孩说,她走到栅栏边,朝他摊开手心,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吃糖吗?我可以分你一颗。”

他瞥一眼那两颗被她攥得变了形的糖,回了句“不吃”,转头走了。

后来回到北城,靳星允整理旧物时,他看到一张靳星允和沈云笙年少时的合影,指着沈云笙的照片说:“我在南城见过一个小女孩儿,和笙姨长得很像。”

小女孩的样貌在现在的他记忆中已经模糊,不过还好,她踏过岁月,踏过光阴,此刻就坐在他身边。

靳行简看向姜茉,开口缓慢。

“记得。”

姜茉小心开着车,不敢东张西望,自然也就错过了他眼底难得的温柔,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么久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

“记得,我只是遗憾,没能在当时直接带你离开,也没拿走那一颗糖。”

“那时候你年纪也不大啊,也不知道我是谁,”姜茉笑,“不过这个糖真的还蛮好吃的,是我最爱吃的糖,有很多年没见到了。这糖我只分给过三个人,妈妈,你,还有一个小姐姐。”

姜茉的情绪低落下去,“你应该不知道,那一天其实是我妈妈祭日,院长带我去烧纸,我求她买了糖,当时胆子很小不敢多要,就只买了四颗,两颗留给妈妈,两颗拿了回来。”

在他随心所欲挥霍的年纪,她为了护住两颗糖和人拼命,靳行简胸腔内酸涩一片,伸出手掌抚了下姜茉后脑,姜茉侧头看他,甜甜一笑后又马上扭回去小心开车。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要不是遇到你,我现在还不知道会在哪里呢。”她很轻地吸了下鼻子,“我妈妈,靳阿姨,还有你,只有你们三个会无条件地对我好。现在她们两个都不在了,就只有你了。”

靳行简手掌微僵,又抚了下她后脑,慢慢收回后蜷起手指。

“哎呀不说这个了,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姜茉瞥他一眼,“当然前提是你认识到现在的错误。”

“我错了,”靳行简稍愣后直言,“以前无牵无挂惯了,没人管,也不用管人,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手温柔地覆盖在她握在方向盘的手上,靳行简没再说话。

姜茉眼眶发涩,亲情欠失积累下的伤口恐怕要用很多时间才能愈合,她轻轻吸下鼻子,“那说说你和黎冬吧。”

在你成长中有重要位置的黎冬。

晚高峰拥堵,成串的汽车亮起红色尾灯缓行,靳行简目光投向前方虚空,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妈去世那一年,我回美国后出了一场车祸。”

那是在桥上,一辆汽车疯了一样一次次撞向他侧翻的车,车被推到桥边,摇摇欲坠之时,一辆防弹加长劳斯莱斯撞开汽车,黎冬和商辰救下车里奄奄一息的他。

姜茉抑住翻涌的思绪,频频侧目,听他面色平静地讲述这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后来那辆肇事车司机背着巨额赌债自杀,他三根肋骨骨折,休养了大半年时间,也和黎冬、商辰熟识。

如果说靳星允是他的商业启蒙,那商辰就是他的导师,带他上路,教他抉择,他在大学时期成立的Eterno,毕业时已经成为行业标杆。

“商叔没有成家,我和黎冬也都没有父母,他待我们就像自己的小孩,名下的产业有部分在我这儿。以后我带你去见他。这次黎冬和我一起回北城,一是她男友霍予珩在这边,一是为了见你。”

姜茉稍诧异,翻找出记忆中像冰山一样的霍予珩,又将他和温婉柔和的黎冬配成一对。

黎冬夏季不用买空调了。

“宝宝。”靳行简叫她。

库里南终于驶入天樾车库,姜茉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她专心地倒车,简单“嗯”一声算是回应。

“不管我们认识的时间长短,相处的时间长短,你在我心里比任何其他人都重要。”

“是么。”姜茉弯唇停好车,嘴上气哼哼威胁,“你最好不要只是甜言蜜语,我这个人超级记仇,你的每一句话都已经成为呈堂证供,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我有的是小招儿收拾你。”

“那宝宝大人可以给我一次改正自新的机会吗?”

姜茉险些被他的“宝宝大人”的称谓逗笑,强压唇角点头,想到这几天的经历又正色看向他。

“靳行简,我们之间存在年龄差距、阅历差距,想法也会有不同,或许在很多事情上帮不到你,但是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正视,我不想你只有在谈恋爱时才会想起我,与其被你护在身后,我更希望能和你共同经历。”

车库内光线昏暗,靳行简静静看了一会儿姜茉,心里滋味复杂难辨。

之前他只想把她护在身后,她照料好自己的学业就好,也不想姜家的事过多打扰到她,可是他的小姑娘想要长大,想要站到他身边。

他握住她手,说“好”。

事情终于解决,姜茉心中畅快许多,提起黎冬的事,“那你帮我约黎冬吧。”

想到什么,她改口,边打开手机边说:“我自己来约她吧,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家里的事你做主就好。”

两人下了车,姜茉手机振动,祁靳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姑父手术顺利】

姜茉手指轻移,回复过去一个“好”字。

身边有身影落下,她切换对话框,找到黎冬头像,邀请她来家里,黎冬似乎对两人见面期待很久,问今晚可不可以过来小坐。

这下可急坏了姜茉。

家庭关系的缘故,从小到大,她都没有邀请同学或朋友来家里的经历,好在有林姐在,她吃晚餐的功夫,林姐已经把一切准备妥当。

不妥当的只有靳行简。

回来前还没事的嘴唇明显肿了起来,下唇角处的口子上一层轻微血痂,配上他那张禁欲脸,有种被凌虐的美感。

帅是帅的,就是太丢人了。

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他本人也不在意,就那么敞着,姜茉给他找了口罩,强硬戴上。

这导致沈怀京一进门就盯着靳行简,十分“善解人意”地问:“感冒了,怕传染我啊?”

另一边姜茉已经迎接黎冬进门,两人说着话往沙发区走。

靳行简乜沈怀京一眼,满脸嫌弃,“你来干吗?”

沈怀京自顾自换了鞋进门,往Jan房门前走,“对月老这个态度合适吗?”

当年要不是他拉着他去南城,也见不到姜茉,也不会有今天。

Jan见沈怀京过来,疯狂地摇起尾巴,一爪子拍下去,一声“伯伯”在客厅响起,靳行简看着紫色按钮,扯唇角笑,看一人一狗在这边互动。

姜茉拉着黎冬坐到沙发上,正纳闷靳行简和沈怀京怎么没过来,黎冬已经拉着她的手开口:“你和阿简发来的照片一样可爱。”

这话让姜茉一愣,搜肠刮肚许久,她才想起在韦尔时,靳行简曾偷拍过一张她嘴角有酱料的照片,后来她被他糊弄着转移视线完全忘记让他删照片这回事,正羞恼着,听到黎冬又说:“也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姜茉更加懵然。

黎冬递过进门时就拎在手里的小巧手提袋,示意她打开。

各色漂亮的糖果纸撞入姜茉视线的愣怔瞬间,黎冬轻声开口:“我是陈冬,茉茉,你还记得我吗?”

姜茉抬起眼,遥远的记忆掀开一角。

那个在她初到福利院时主动坐到她身边,拉上她的手,雨天打雷时让她钻进自己被窝,打着偷偷买来的小手电让她别怕的小姐姐,她分给过糖果的小姐姐,被领养走以为不会再见面的小姐姐,在这样平凡又颠簸的一天,带着她最爱的糖果,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确定地转过头,向靳行简的方向望过去,他正抱臂倚在墙边,戴着她给他的黑色口罩,听着沈怀京的话,脸偏向她这边,眼神含笑,一直看着她。

巨大的惊喜和幸福感冲面而来,姜茉眼眶发热,有一股流泪的冲动,她清了清嗓子,回看黎冬,黎冬正温柔地看着她。

“记得。”

晚上交谈时间太短,姜茉只来得及了解到黎冬当年被领养后并没有一帆风顺,她随养父母移民出国,没几年,养父母公司破产后离异,没人想要她,后来她辗转被商辰收养,改名黎冬,再后来救下靳行简。

一整天波澜起伏的遭遇让姜茉难眠,窝在靳行简怀里感叹。

四岁她入福利院,和黎冬认识,分开,八岁时她遇到靳行简,被接回北城,两年后,黎冬和靳行简在美国相识,成为近乎家人的朋友,又是十年后,她和靳行简结婚,重新遇到黎冬。

命运可真神奇,像一圈巨大的年轮,就这样把他们串联起来。

她想到那天电话里黎冬提到的院长,戳靳行简胸口,“你们昨天是去福利院了吗?”

两天一夜没合眼,靳行简声音发沉,“嗯”了一声,“想叫你一起过去,偏巧你那天要听英俊老师讲座。”

“什么英俊老师?”

“不是专门拍给我看?”

姜茉险些被他给人起的代称逗笑,想起那天的事,没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我其实是不高兴你没打招呼就为了朋友鸽我,好像我可有可无似的,听你指挥就行,可我又不是没有脾气的布娃娃。你可以早一点和我商量的是不是?”

“还有,黎冬希望你保密你就保密,虽然我知道你们只是朋友关系,虽然今晚和她见面之后我确实很惊喜很幸福,可是当时我完全不知道情况,还忍不住会认为你是偏向她的。你就不能偷偷跟我透题吗?到底谁和你更亲近啊?!”

“对不起宝宝,”额头上被印下一吻,靳行简顺着她的背,嗓音温哑,“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忽略了你的感受。”

姜茉贴着他胸口,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听到他问:“今天下午的透题你接收到了吗?”

“今天下午什么透题?”

默了片刻,头顶传来一道声音:“糖。”

“??”

“糖是黎冬给你准备的,我偷了一颗提前给你。算不算透题?”

“……??”

姜茉愣了几秒,伏在靳行简胸口笑得一颤一颤的,“你想我夸你会偷真棒,还是夸你透题隐蔽我完全没看懂?”

她戳他胸口,“下次请直白点好吗?”

“好。宝宝别磨我了,再磨我就石更了。”

“……我哪有?!”姜茉红着脸推开过于直白的他,躺回自己枕头上,过了一会儿又掀开被子看他,语调幸灾乐祸地抱怨,“靳行简你真会破坏气氛。”

靳行简叹口气,将人拉回来,摁在自己心口。

“今天只抱着你睡。”

稳健的心跳声再次撞入耳膜,姜茉抬眼,靳行简闭着眼睛,床头暖光色的灯光下照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靳行简,”姜茉轻声叫他。

“嗯?”

“你把灯关掉吧。”

靳行简睁开眼,“不怕黑吗?”

“我想试试,听着你的心跳声入睡。”

“好。”

“啪”的一声,床头灯熄灭,姜茉在黑暗里眨了两下眼睛,腰上被人揽紧。

咚咚的心跳声近在耳边,一点点驱散黑暗和不安,疲惫感慢慢堆积上来,姜茉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她咕哝一句,“我和那个男生说我不是单身。”

“嗯?”

“那个跟我要号码的男生,”姜茉稍顿,“他后来说他是想知道我们专业的课程安排来听课,但其实最后没有加我。”

过了许久,靳行简哑沉着嗓音“嗯”一声,下巴在她头顶轻蹭,像是终于放下心,“安心睡觉吧。”

第45章 爱人 我的爱人

平顺的时光总是流淌得格外快。

靳君景的出轨丑闻虽然被靳行简及时压下, 姜茉在网上也没有搜索到相关词条,但从恒臣网页上的任职变动来看,这件事对靳君景本人仍有影响。

六月初时靳老爷子出院, 靳行简带姜茉去探望,靳君景也不再像以往笑脸以待,一旁的靳麟宇皮笑肉不笑,杨茹身上更是没了那股嚣张劲儿,一顿家宴只有靳行简兴致高。

快结束时,靳君景提起靳老爷子生日的事。

“往年听您的没有大办,今年七十九, 要按八十的规格来,年初时杨茹就在准备。”

被点到名字的杨茹马上应声, “对啊,爸,今年姜茉进门, 麟宇那边差不多也定下来了, 再加上您生日, 就是三喜临门,今年可得办,还得办得热热闹闹的。”

靳老爷子沉吟片刻,问姜茉:“茉茉那边学习忙吗?”

一桌子人不是工作就是退休养老,只有她在上学, 姜茉莫名有种比他们矮了一辈的感觉,悄悄掐了一把在旁边无声偷笑的靳行简, 还是老实回答:“过完考试周就不忙了。”

“那到时候跟着舅妈一起准备。”靳老爷子发话。

“不用,”杨茹给靳君景使眼色,见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得自己说, “地点年初时就定好了,其他物件也都准备得差不多,姜茉忙学习就行。”

“暑假还要实习的吧?”她又貌似关切地问,“听说你们野外考古很苦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挖就是一整天,风吹日晒的皮肤也粗糙,你可要注意防晒啊,不然这一年几千万的护肤保养白做了咧。”

桌上静默片刻,靳行简冷下目光,正要开口时姜茉拉下他手腕,“是很苦,就因为有考古人的辛劳,才让更多后人看到了人类历史文明和辉煌啊。”

她指下杨茹手里的杯子,“舅妈爱不释手的粉彩握手杯,就是我们考古人挖出来的呢。”

杨茹忙把杯子放下。

姜茉撑起脸颊,甜甜的笑,“我还年轻呢,一年几千块的护肤品都用不完,花不了几千万,特别给靳行简省钱。”

几句话把杨茹说的白了脸,不再理她。

从老宅出来,靳行简捏了下姜茉脸颊,还在为这事笑,“干嘛呛她?不是要去博物院实习?”

B大有向博物院推荐实习生名额,姜茉却没用上过,李南桥每年暑假都会把她带在身边。

“是啊,”姜茉躲开他的手,“但是她瞧不起我们专业,咽不下这口恶气。”

“我没能帮外公准备寿宴,少了一个替你表现的机会,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姜茉钻进车后排问。

“不会,”靳行简挨着她坐下,“寿宴又麻烦又累,她抢着就让她干吧。你有时间不如多陪我。”

“等你回来我陪你,博物院下班特别早。”

两人的六月都很忙,姜茉要准备期末周,之后飞南城,6月底是沈云笙忌日,靳行简去美国,月底回来。

“那现在呢?”靳行简问。

“回学校呀,下周有一门……”话说到一半,姜茉转头看靳行简一脸要考试不要我的表情,声音顿时矮下去半截,“你下午飞美国应该不用我送吧?”

“不用你送,”靳行简懒靠椅背,斜睨着她,“四个小时后出发,二十天后回来。”

这暗示得有点明显。

姜茉抓住他的腕表看,一脸为难,“回家路程40分钟,从家里去机场1个半小时,你每次……”

话没说完,她咽了下嗓子,抬头就看到靳行简嘴角噙着的笑,说话的语调懒洋洋的。

“还有嫌长的。”

“……”姜茉脸色瞬间爆红,放下他手腕正襟危坐。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结果就听到靳行简报了个地址,让司机开车过去,到了地方她才发现,是他以前住的酒店。

她来过一次。

满脑子的记忆随之苏醒,姜茉强压下去,偏偏有人坏透了,每到一处都要提醒她,“上次在这里开始哭的”,“宝宝哭得很好看”,“在这里咬了我第一口”,“宝宝牙齿很漂亮”……

姜茉一边骂他变态,一边搂紧他,担心裙子像上次那条一样遭殃,急忙提醒“这里没有我衣服”,靳行简这才放轻对裙子的动作。

只放轻了对裙子的。

从浴室裹着他的浴袍出来时,姜茉命快没了半条,窝在床上不想动弹,靳行简穿上西装裤,套上衬衣掩住腰背上几处红痕,俯身收拾地上的东西。

看他将自己穿过来的衣服连同她的内衣裤收到脏衣篓时,姜茉出声:“你收走我穿什么呀。”

“上次给你买了,”靳行简转到衣帽间,没一会儿提着手提袋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套内衣,将她从床上捞起来面对面抱在怀里,“试试尺码。”

他的浴袍宽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脱下来就是一扯的事。

衣服脱了很多次,给她穿还是第一次,男人低着头,鼻息一寸寸浮在她肩上,难耐的痒。他手掌很大,半捧着柔软,低下头去吃时姜茉拍他脑袋,“有完没完?!”

靳行简抬起头,低笑,“这怎么会有完。”

捏了一把她细软的腰肢,拿起文胸往她身上套,靳行简将她半搂在怀里扣身后的搭扣,低声问她:“家里一楼的舞蹈室装修好了,什么时候去试试?”

姜茉累得半趴在他怀里,侧脸枕着他肩膀,眯着眼睛想睡觉,没什么力气地回:“等暑假吧,现在没时间练舞。”

靳行简稍默,“嗯”了一声,终于把搭扣扣好,扶好她整理前面。

姜茉垂下视线瞟了眼严丝合缝不大不小的文胸,沉默半响,“靳行简,你买女人东西很有经验?”

靳行简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掐下她脸蛋笑:“不懂还不会查吗?”

“你对我还挺有耐心的。”姜茉咕哝一句,穿上剩下衣服。

靳行简稍愣。

回想起来也是有趣,他其实很少有耐心去关注女人东西,那天晚上结束后吩咐助理去买衣服才想到有尺寸这一说,她那天用的是胸贴,无从参考,他就这么耐着性子去查,确定尺码。

他对异性的所有耐心,真是都用在她身上了。

*v*

所有科目考试结束已经是20多号,北城正值酷暑,姜茉像往年一样,简单收拾好行李前往南城。

靳行简在美国的工作即将结束,到时会去南城和她汇合,一起去祭拜沈云笙,之后处理南城的事务。

姜茉去机场时靳行简刚结束工作回到公寓,洗过澡的头发半湿,明明长着一张禁欲脸,睡衣领口却敞开极大,姜茉不客气地截屏,保存到相册,才和他聊起行程安排。

“你上次看到了,我家房子比较老旧,你真的不准备住酒店吗?”

“你的床多宽?”靳行简问。

“一米五。”

“住你家。”

“喂,哪有看床决定住哪儿的。”姜茉小声嘟囔。

靳行简笑,“我是看你做决定。你更想住家里还是酒店?”

“……家里。”姜茉笑,“那我的床如果只有1米宽度呢?”

靳行简稍顿,“你想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姜茉真的要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地塞着耳机,维护了自己和对面男人的颜面。

马上要到机场,她面色通红挂断视频,忿忿打字过去:“报警了!”

不过片刻便收到对方一条语音消息,她点开,男人性感的闷笑声一声一声传入耳模,像是在笑她的不战而退。

姜茉红着耳朵点到暂停,靳行简下一条语音跳进来。

她不敢再点开听,点了转换文字。

轿车驶入机场停车场,信号有片刻卡顿,语音条上的文字慢半拍出现在姜茉眼前。

【想你了。】

心口像被撞了一下,文字被附上温度,看到它的眼睛也因此热烫得发红,姜茉瘪了下嘴,一字一字回复过去。

【靳行简,我也想你。很想你。】

机场内依旧旅客匆匆,姜茉到时刚好登机,到达头等舱刚落座,就听旁边传来一声“茉茉?”

姜茉侧过头,祁靳正满眼含笑坐在她隔壁。

自从那天在医院分开后,祁靳偶尔发些姜氏集团的动向给她,姜茉稍一反应,明白过来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去南城处理和普安的项目吗?”

普安医疗预备在南城建立实体医院的新闻一经公布便引发了关注,目前地块已经拍下,各项目进入筹备期。姜家在去年收购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这次祁靳去南城,应该就是去谈合作。

南城,普安,姜茉又想到靳行简。

“嗯,”祁靳看她孤单一人,神情迟疑,“你一个人去看阿姨吗?”

以往每年暑假都是他陪她去,今年她离开姜家,嫁给靳行简,他不再方便做什么。

“我先过去,靳行简过两天来。”

有空乘过来提示飞机准备起飞,两个人的谈话也就此终断。

靳行简安排人来接她,下飞机姜茉也没和祁靳同行。

南城比北城湿潮许多,夏季的小院也比冬日更加生机勃发。

轿车驶近时,姜茉开了一隙车窗,清新的茉莉花香扑进来,远远的就能看到自家院子那一片绿油油的风车茉莉花墙。

来接她的男人名叫陈墨,南城本地人,见面就叫她小嫂子,自来熟,看起来对这一片也熟。

一路过来,把这条街上这半年的变动说了个遍,甚至知道隔壁阿婆的糖水铺出了新口味。

阿婆一直帮姜茉照顾着小院,昨天晚上姜茉还和她通了电话,今天打算登门亲自道谢时,一下车,发现阿婆家变化也极大。

曾经陈年积灰的旧灯箱换了新的,还没入夜,灯箱已经打开,房子面貌也明显修缮过,旧糖水铺换新颜,还请了店员。

甫一下车,阿婆就迎上来,看向她身后,“你哥没和你一起来吗?”

“我哥?”姜茉有些纳闷。

陈墨降下车窗为她解围,跟阿婆说:“靳总后天到。”

又小声跟她透露,“靳总现在是阿婆糖水铺的大股东,店里硬件都是靳总出的。”

姜茉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在她没来南城的半年,靳行简顶着她哥的名头干了不少事。

家里提前请人清洁过,冰箱也被塞满,姜茉第一次过来不用自己打扫卫生,舒服地折腾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花草,早早入睡。

第二天出去买了祭奠的东西,鉴于靳行简对生活品质的高要求,将床品换成埃及长绒棉,又把他的日常用品摆出来,小屋子瞬间精致许多。

靳行简已经在飞回国内的飞机上,姜茉窝在床上,床头开着一盏小灯,心里思索着要怎么和沈云笙介绍他。

这是第一次,她在去祭奠沈云笙之前没有难过,相反的,非常想把自己的幸福讲给她听。

靳行简到达南城时已经中午,两人吃了简餐,马上前往郊区墓园,到达时,出乎意料的,沈云笙墓前已经有一束花。

不是祭拜常见的白菊百合或康乃馨,而是和姜茉手中一样的,白色茉莉花束。

姜茉侧目四望,墓园空荡荡的,只有她和靳行简两人。

靳行简也看出不同,低眉问她:“是认识的人吗?”

姜茉摇头,“往年只有我自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