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60(1 / 2)

第251章 当你在我身边时(一)

李琢光翻了个身, 从沙发上醒了过来。

芮礼给她盖被子的手顿了顿。

李琢光一睁眼就看到芮礼在眼前放大的脸,吓得猛然往后缩了缩。

“……”她呼吸都停滞,深吸一口气, 摸着自己的心口, 小声抱怨道, “吓死我了。”

芮礼却没有被李琢光吓到, 她平静地直起腰, 原本被她遮住的小夜灯光线重新照到了李琢光的身上。

芮礼淡淡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猝不及防的一句认亲让李琢光怔愣了一下, 她眯起双眼盯着芮礼看了许久, “所以果然是你设置的时间?”

芮礼也许懂了李琢光在说什么,但她还是刻意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李琢光笑笑,也没有继续追问芮礼。

她抬手撕开虚空,从裂缝中拿出一罐又一罐眼泪,还有她的游光。

把游光平放在桌面上,芮礼一丝惊讶也没有地接过了李琢光手里的眼泪, 一瓶一瓶地码好。

凌晨, 观千剑的房门忽然打开了。女人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景象后,一半的哈欠就卡在了喉咙里。

“你们俩……”

观千剑僵在原地,看到了李琢光身边那显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片缝隙,李琢光的手伸进去以后就会消失,但不是变成断臂,因为李琢光会从中拿出一个装着液体的透明罐子。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睡得凌乱的床铺,又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她借着身体遮掩悄悄地打开手腕上的终端, 看了一眼她们三个人的小群, 没有新消息。

她来底气了,撸起袖子大马金刀地走到两人身前质问她们:“怎么回事, 嗯?排挤我,嗯?孤立我,嗯?”

听到观千剑故意模仿霸道总裁的邪魅反问,蹲在地上盘点眼泪的李琢光仰头看她看得脖子酸痛,问道:“能不能蹲下来?你太高了,我脖子痛。”

观千剑听话地蹲在了李琢光的身前,又问了一遍:“所以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带我一个呗。”

李琢光指指地上的眼泪罐子,说:“你帮我把每一个瓶罐的盖子都打开就行了。”

“……哦。”观千剑也不问这些瓶罐是要干什么,便蹲着走到最近的瓶罐小山前,伸手一一拧开盖子。

“万一倒了怎么办?”她抬头时看到周围打开盖子的透明瓶罐垒得整整齐齐,里面的液体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但还是有些担心。

李琢光摆摆手,表示无所谓:“都一样,倒了也没事。”

“为啥啊?”观千剑好奇问道,“里面的水都倒出来了,不就浪费啦?”

李琢光对她解释:“因为是需要它们……呃,蒸发,你就理解成蒸发好了,那不管有没有流出来,最后反正都是要变成气体的。”

她们两个人在客厅里堆满了眼泪瓶,打开瓶盖后看着眼泪升腾。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瓶子里的眼泪也在不断蒸腾。

看不见的透明气体漂浮起来,穿过重重墙壁与星球大气,在整个世界外围包裹成一片透明的薄膜。

液体升腾的速度越来越快,观千剑前一秒刚打开一罐新的眼泪,后一秒那个罐子里就空了。

开到一半,观千剑猛地站起身,却一下因为体位性低血压而眼前发黑。摇摇晃晃地扶住沙发椅背稳住身形,眼前黑点缓过来以后,她说:

“傻不傻,我们只要把这些玻璃罐都砸碎了不就好了么?”

芮礼掀起眼皮,目光定在观千剑的脸上,手上动作不停地又打开一个玻璃罐。

李琢光笑着捧场:“好呀,如果你能把它们砸碎的话,那当然是最好的。”

观千剑「哼」了一声,她并不理解为什么芮礼和李琢光两个人现在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但她觉得今天真是自己的智力巅峰。

——也许这两个人没意料到自己居然能想到她们没想到的细节吧。

哼哼……观千剑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果然我就是文武双全的绝世天才……”

她顺手捞起一个玻璃罐,抻了抻手臂,特意卷起袖管露出虬结的上臂,甩了甩根本没遮住眼睛的刘海,嘴角勾着一个自信的笑容:“看好了。”

单手用力,手背上爆出青筋——然后她看着手心里纹丝不动的玻璃罐发呆。

李琢光仍然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观千剑,笑得灿烂无比:“怎么不继续捏了?”

观千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找借口说:“那不是……是我刚才失误了。”

李琢光挑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哦,失误啦?那要不要再试一次呢?”她拖长声音,语调揶揄,“我们的绝世天才。”

观千剑放下手里的罐子,认认真真地活动开了脖颈、手腕和脚腕,随后再重新拿了起来。

她食指在鼻子底下蹭了蹭,眼神决绝得好似接下去要做的事是上战场而不是砸碎一个玻璃罐。

“嗬——”

观千剑咬牙咬得脸颊的咬肌都鼓起了,右手甚至整条手臂都金属化上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而那只小小的玻璃瓶仍然毫发无损。

李琢光一只手捂着脸低下头,虽然挡住了脸上的表情,但她挡不住自己不断抽动的肩膀。

观千剑又清了清嗓子,扯了一把睡衣的圆领口,把袖管放下来,规规矩矩地打开了玻璃罐的盖子放到一旁。

“人生嘛,重在尝试。”

“噗……”李琢光实在是控制不住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笑气,搭在缝隙里的手勾着缝隙的边缘抖个不停。

她浑身都因为憋不住的笑而抖个不停。

芮礼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扭过头去,继续勤勤恳恳地低头开瓶盖。

观千剑挫败地使用最原始的方法,而李琢光则从缝隙里拿出更多的眼泪,直到她手伸进去时只摸到了一片空白。

观千剑眼看着李琢光身边裂开的缝隙缓缓合起,装作没有看到,三缄其口。

等她们终于把所有的瓶罐盖子都打开以后,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空罐子。

观千剑直起腰舒展身体,一边开口问:“那这些瓶罐要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那些瓶罐就在李琢光站起身的那一瞬间从上自下化为齑粉。

李琢光笑了一下:“这样就好了。”

粉末散去,融进墙壁里,也可能是飘出去一段距离后就自己消散在空中。

观千剑努了努嘴,她看着李琢光抽出那把熟悉的长剑擦拭剑身,芮礼则准备回房睡觉,女人站在沙发后方,嘴巴张了又闭。

最后,她问道:“是开始了吗?”

芮礼前脚刚踩进自己房间,闻言便是一顿。二人同时扭头望向观千剑。

被看着的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仍梗着脖子说:“怎么,我说错了吗?”

她忽然来了勇气,走了几步路到李琢光面前,高大的身体附身下来,阴影可以完全遮蔽住李琢光。

她眨眼频繁,喉咙干涩:“你是不是又不想带上我?”

李琢光放下了手里的游光,无奈地弯唇笑了起来:“你就算跟我去了,也没有用呀。”

见观千剑张嘴又要说话,李琢光连忙接上后半句:“这次我连芮礼都不会带。”

观千剑一愣,像是找到了队友一样小跑过去把芮礼连拖带拽地拉了过来:“你看看她——”

芮礼却一反常态地别过脸,从观千剑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囫囵回答一句:“我不看,谁爱看谁看。”随后便回了房间。

观千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芮礼房间的门在解离后又复合。

她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了一团:“你……是不是知道……”

李琢光仰着头,她脸上被小夜灯的昏黄灯光切割成明亮分别的两半。她分明是笑着的,可在黑暗里的那一半脸却看上去面无表情。

“是。”

“那我——”观千剑急急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抓住李琢光的手,最后却克制地落在不远处的沙发椅背上,“那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李琢光沉默着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手心覆盖在观千剑的手背上,柔声道:“别怕,不会是永别的。”

观千剑的手在李琢光的手覆盖上来的一瞬间抽搐了一下,她眼角泛起血丝,猛地闭上眼垂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三次。”

“嗯?”李琢光没听懂。

“三次……”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了李琢光的手背上,顺着肌肤肌理滑落,是一滴眼泪,她忍不住收紧了握着观千剑的手。

观千剑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只能用另一只手遮着自己狼狈的表情。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忘记你,忘记了三次?”

李琢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她是晴山唯一来源于四维的人,因此在时间重置之后,理论上来说,只有她会有记忆。

然而她也很快就释然了。

三维人给过她太多惊喜,在一次又一次的时间循环里她们能够做出也许自己都做不到的漂亮决定,而现在不过是留下了一点模糊的印象,正常。

她收紧了手指,攥着观千剑微微发颤的手:“你不会再忘了我了,我保证。”

观千剑狠狠抹了一把脸不吭声。

“喂……”李琢光起身,转成跪在沙发上的姿势,撑着沙发靠背凑近观千剑,“给点反应啊,这个承诺,我可是连芮礼都没给过哦?”

*

三一零。

燕义正笑着和精灵向导寒暄,庚孤和庞湛凑在一起,对她说这里和上一次来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标志性的钟楼改造成了赛博朋克风的半透明时钟,四周漂浮着各式各样的小机器人,而那些机器人似乎都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在精灵向导的带领下,燕义一行人再一次走进阔别许久的钟楼。

她们顺着螺旋状楼梯往上走,走了一两层楼的距离,于卿的脚步一顿。

在前方和精灵聊天的燕义听到于卿的脚步声停了,转头过来问:“怎么了?”

于卿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像是想在空中找什么东西,半晌后,她慢吞吞地摇摇头:“没什么。”

她刚刚好像在上面看到一个人影,但应该是错觉吧。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际。

生命检测的异能没有反应,那应该是她的错觉。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在流浪海盗船的任务结束以后,她用自己的异能又吃了几个新能力。

因为她本身的异种等级并不高,无法同时使用这么多异能,所以一个时间段内专挑某一种进行磨合。

这几天磨合的不是生命检测,尽管这个异能她已经融会贯通了,但也不代表就不会出问题了。

燕义看于卿的样子就知道不会是「没事」,但有外灵在场,她还是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精灵向导说,钟楼的阵法全盘重建了一遍,现在无论是材料还是阵法本身都是最先进的那一批。

——毕竟虽然精灵是长生种,那也得与时俱进嘛。

聊着聊着,她们就走到了顶。飞行异能的相原寿江老早就在门口等着她们了。

钟楼楼顶,还有一道视线藏在巨大华丽的门扉后,安静地注视着燕义一行人拐进钟表后的大厅。

罪人理应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一切。

她低下头,翻过手腕,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

那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就是有时候会和她妈一样,做出一些愚蠢的好事。

而她既然能救她一次,那就能救她第二次。

*

李琢光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出门,她的终端忽然响了铃。

不光是她愣住了,连芮礼也倏地回了头。

“谁?”芮礼死死地盯着李琢光手腕上的终端,像是要在上面灼出一个洞。

李琢光连忙低头查看来电显示。

——「刘平安」三个大字出现在她终端的表盘上。

李琢光不记得那一天她在前去幻想伙伴聚会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芮礼的表情也该知道,这一天,刘平安本不应该给她打来电话。

第252章 当你在我身边时(二)

现在距离幻想伙伴聚会的时间还早, 李琢光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接通电话。

卧室门在她背后关上,通话刚接通的那一瞬间刘平安的声音就从终端麦克风里传出来:“在哪儿?”

她说得太急切,头一个字甚至没有完整地传过来。

李琢光答道:“在总部宿舍, 怎么了?”

听到这个答案, 刘平安松了口气:“在宿舍就好, 别出门。”

“……为什么?”李琢光忍了忍, 还是没有忍住问她。

刘平安那端沉默了几秒, 说:“能说吗?”

李琢光莫名就知道刘平安问的是四维的事情, 便说:“能。”

刘平安:“有人要阻止你去找四维的入口, 别出门,会被绑架。”

李琢光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但我现在……”

但她现在可以瞬移,也可以撕裂空间,一般意义上的绑架是奈何不了她的。

刘平安的语调依旧平淡如水:“是啊,即使是你有四维的能力,依旧会被绑架, 你懂我意思吗?”

“四维来的人, 不对,祇?”李琢光想到这个可能,但第一反应是否定的。

毕竟如果真是四维祇压缩了自己的身体来到三维,那么就相当于凭空给四维提供了一个找到晴山的锚点。

更重要的是,刘平安怎么会知道?

——李琢光突然意识到,她知道那些人对循环的存在有所了解,也知道她们会在八岁以后觉醒前世的记忆。

但她并不知道,她们对于四维和三维的了解到底有多少。

现在危害晴山的东西, 她们到底觉得是某一个强大的死物异种和辐射, 还是跨越维度的东西。

李琢光并不知道她们的想法到了哪一步。

如果刘平安知道三维和四维不同维度的存在,是否说明她们对这一切也是有所了解的?

……至少蓝一一会知道吧?这个女孩本身就是从二维来到三维的纸片人, 而大家对她那薄薄一张的身体也并未表露出过多的奇怪,还比较能接受。

算了,现在纠结这些没有意义。李琢光想。

等她回神时,才发现刘平安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于是她又问了一遍:“是四维来的祇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李琢光反复确认了仍然正在通话中。

等到电话上的时长跳到五分钟的时候,才忽然又响起嘈杂的声音,刘平安回答道:“不好意思,信号不太好,你刚刚说什么?”

李琢光一时之间不知道刘平安到底是真的信号不好,还是不愿意回答的借口。

但她还是重新问了一遍:“我说,要绑架我的是四维来的祇吗?”

刘平安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完全安静。那大概就是刘平安说的信号不好。

“算是……她不……什么好……小心……别出……”

李琢光猜,刘平安还是想让她别出门。

可是那怎么行呢?她回到这个时间节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去参加幻想伙伴的聚会。

她还想再问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免,或是对方是用什么手段来绑架她的。话没说出口,刘平安那边的电话就啪嗒一声断掉了。

「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李琢光无奈地关上了终端。

很好,很戏剧性。她转身出门。

就算真的有人要绑架她,今天这门她也不得不出。否则自己重置时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被绑架以后还能想办法逃出来,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宿舍里才是真的没有前途。

李琢光把这件事和芮礼说了一遍——没和观千剑说,因为她知道这事儿如果让观千剑知道,这家伙肯定要吵着闹着陪自己去。

芮礼表示她知道了,给李琢光的终端上按了个定位芯片。

李琢光看着她动作,冷笑一声:“你不是可以直接查我的个人芯片位置吗?”

芮礼假装没听到李琢光说的话:“碰水也没事,如果这个芯片的信号在三维消失的话,就会自动给我发射求救信号。”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终端定位芯片的作用:“这个芯片可以暂时把你伪装成我的等级,但你得小心点,别真的跟人家硬碰硬,你这零级的小身板经不起人家一拳。”

李琢光:“喂,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一般来说,如果是四维的话……”芮礼百忙之中抽空说了句「没有」,然后接着上一句话截断的尾巴继续说,“你用四维的能力也就能解决,毕竟你在四维也算是最强的,不是么?

“而如果是用别的办法。”芮礼耸耸肩,把终端重新戴回李琢光的手腕上,“那你就等我破译代码坐标,然后听天由命吧。”

“我死了,你不管?”李琢光瞪大了双眼,压低声音问。

芮礼没有感情地扯起嘴角:“不管,爱谁管谁管。”

李琢光假哭:“……呜呜。”

芮礼:“早点滚。”

李琢光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往外一步一挪,芮礼把她送到门口,关门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不会有事的。”

“嗯?”李琢光没反应过来,芮礼就一下把门关上了,差点撞上李琢光的鼻梁。

她摸摸自己的鼻子,讪讪地下楼。

因为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路上每一个人看到都好奇地问她是不是要出去郊游。

她咧嘴一笑,答道:“那倒没有啦,帮朋友搬点东西过去。”

李琢光没开自己的车,打了辆车,也没让司机把她直接送到地方。而是停在了最近的一座商场。

虽然说是最近的商场,但走过去还需要四公里左右的路程。越走越偏,鼎沸人声都被抛在了李琢光的身后。

临到场地旁边,她发现附近有好几个监控都被破坏了,因为这里地处偏远,四周除了破烂的铁丝网就是一片荒地,市政厅估计也不想多费钱来修监控。

也不算特别荒,就是没人来的废弃地带。楼房上爬满了青苔和植物,钢铁被雨腐蚀得锈迹斑斑。

李琢光钻进路边的公共洗手间。在隔间里戴好兜帽,调整好掩盖体型的肩垫和增高垫,戴上面具。

她没有在换好衣服的第一时间里走出去,她听到隔间外面还有许多人出入。隔壁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响,李琢光屏住呼吸,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异种的听觉比常人更敏锐,等级越高越是敏锐。因此李琢光只能借着对方换衣服的巨大声响里,轻而又轻地喘一口气。

好在连续来了几个人都没有发现李琢光的存在,等陆陆续续都离开了五六个人以后,李琢光才打开隔间门出去。

正巧,遇上隔壁隔间的人也打开门走了出来。

两个乔装打扮的人弗一碰上面,李琢光就后悔了。

啊啊啊,她怎么没想到可以直接穿玩偶服!!玩偶服是最能遮掩体型和身高的服装啊!

她好笨,要是一会儿聚会里只有她一个人穿着不是玩偶服的外衣,那就完蛋了。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没办法,穿着泰迪熊玩偶服的人对她浅浅点头,于是她也只好回了个点头。

玩偶服头也不回地走了,李琢光在原地捶胸顿足了两下,才抬起步子跟了出去。

她注意到拐角处有一只鞋子收了回去,没有更多地查看那里是谁。

看来要来幻想伙伴聚会的人基本都会来这个公共厕所更换衣服,基本上是形成一个共识了。

根据邀请函上的地图指示,李琢光走进了一栋废弃的别墅。

门口的栏杆破了大半,地上的石板路坏的坏,烂的烂。杂草丛生,长得快比李琢光的小腿都要长了。

别墅的窗户也大多破裂,用漆黑的胶带贴着挡光。外面的光漏不进去,里面隐约能看到有一道身影晃来晃去。

也可能只是窗帘被风吹动。

她撩起自己的外袍,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李琢光其实不太想在自己的外袍上留下什么痕迹,自己身上的东西当然越少越好。

在这里用缩地成寸?可以吗?

有点麻烦。虽然她现在伪装成了十级异种,但让生命体瞬移的异能不在目前所有的异能谱系中。

用了不就露馅了吗?谁知道这儿门口有没有主办方的监控?

这里是童年幻想伙伴的聚会,李琢光肯定认识这里每一个人,但主办方既然选择全体成员掩盖自己的外貌表象来参会,肯定有其用意。

李琢光并不想在什么都不了解的状况下破坏这个规则。

正在门口踌躇,她听到左侧传来一声「轰隆」,大概是哪儿的风吹倒了个铁片。而这时她忽然想到——

观千剑在流浪海盗船里曾经使用过一种文字游戏的异能,而如果她还有言灵能够生效……

也许可以借用那个文字游戏,搭配上言灵,这样可以最小程度消耗自己的能量。

李琢光在自己的成语库中随便挑选了一个词,压低声音小声说:“避如蛇蝎。”

顿了顿,她又严谨地补充道:“当我独自一人走在这片草地里时,这里的草会认为我是蛇蝎。”

说完,她试探着迈出了一步。果然,那些快及膝盖的杂草纷纷往两边弯下腰,避开她的双腿。

诶,不是说有人会绑架她吗?怎么她都快到聚会地点了,所谓的绑架犯还是没有出现?

*

燕义打开了圆形大厅靠近入口左侧的第一扇门。

精灵向导告诉她,这里是阵法的起源房间。空中漂浮着一个无人机,身上绑着十来根彩色的细线,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并非真实存在的细线而是一些半透明的光绳。

第二间房间里是两个无人机,第三间里是三个,以此类推。

她们把每一扇房门都打开,房间里的魔法阵片段拼成一块完整的画面。绿光依次从第一个房间里亮起,像是流淌的河水一般顺着线条点亮每一间房间。

在所有的线条都亮起绿光的时候,这一层地板「轰隆」作响开始摇晃,只见大厅中央缓慢地隆起一个砖红色的小土坡。

土坡凝聚成了桌子的样式,上面刻着一张象棋残局,在旁边还有乱七八糟的几百根线条。

“……这是什么?”相原寿江见精灵向导没有阻拦,便凑上前去查看那张砖红色的小桌子。

“围棋?还是象棋?”庚孤走到相原寿江的身边,看到桌面上吃得只剩四个棋子的棋局。

丹尼斯把魔方往口袋里一塞,上手隔空点了点两个点位。

燕义笑着问:“是这种方法能解决这个残局吗?”

“嗯。”丹尼斯应了一声。

庞湛则是在数棋局旁边的线条:“这里的正好是199比199。”

“那就是看要让谁赢咯?”庚孤抱着双臂搭话,“有什么区别?我要是让黑方赢了,这钟楼会不会把我埋了?”

精灵向导笑眯眯地插话:“当然不会,这个您放心就好了。”

“其实也不是要赢吧。”于卿语气平淡,“说不定是要它们平局呢?”

庞湛点了点头:“是啊,这个残局其实只能平局了。

“丹尼斯刚刚说马往这儿走,那将军就可以下移一格,只要保证不去这两个点位,红方都没有办法主动将军。

“红方也是,只要不往这里走,黑方拿它没办法,因为没有办法把它完全堵死了。”

庞湛没敢碰桌子,后退半步保持距离:“我觉得这个残局不是为了让我们解开的,而是已经出结果了,展示给我们看的。

“——所以与其纠结这个棋局怎么解,不如研究一下这里的线条都是什么意思。”

她指尖遥遥指向「199:199」下方的那一堆线条。

看上去好像是个类人生物,有脑袋有四肢,画风颇为抽象,勉强看得出是躺在地上的。

在仔细观察那片线条时,精灵向导忽然直起身,脸上挂着一个微妙的笑意。

“人类,你知道在这里,时间代表着什么吗?”

燕义挺直背脊,自始至终弯着的双眸和唇角弧度不变:“代表着什么?”就像一个真正好学的学生在和一个乐为人师的年长者对话。

第253章 当你在我身边时(三)

“代表这个世界是单线程的, 代表你们的人生是没有回头路的。”精灵向导说话时双眼往下垂,像一匹洁白又温顺的山羊。

——「你们的人生」。

燕义捕捉到这个前提条件。

如果这么说的话,精灵的意思是只有人类的人生是没有回头路的, 而别的种族却会有。

“精灵能回溯时间?”

燕义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背到身后, 庚孤眼睛快速下撇, 随后若无其事地将眼珠转了一圈, 与庞湛快速地视线交错。

二人不约而同地嗤笑了一下, 就好像是在嘲笑燕义问的问题太愚蠢。

精灵向导抬眸, 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 似笑非笑道:“当然不行,只有我们的初代王可以逆转时间。”

精灵族的初代王失踪了,燕义知道。每一次任务要和精灵族的挂钩了,总是最让人头疼的,就担心哪一个部分没有做好,招致了精灵族的怨恨。

“其实我很好奇。”燕义说, “如果这不算是一个冒犯的问题的话, 我很想了解一下,精灵族最初是如何诞生的。”

比如怎么就能选出一个初代王,毕竟精灵是从植物中生长起来的种族,在阶级划分这方面,按理说应该没有动物那么鲜明。

能有什么实力划分?长得高的会遮蔽太阳,长得矮的就晒不着了?

精灵向导笑容依旧是毫无变化的和煦:“这当然不是一个冒犯的问题。”

她正说时,相原寿江的终端忽然亮了亮。她用手捂住终端屏幕低头查看,发现是个陌生员工通过内部员工网给她发来的消息。

「【临时连接】保卫厅时馥:你们现在在三一零?」

相原寿江下意识想找燕义或是庞湛询问这该怎么回, 但想起她俩现在都在与精灵向导周旋。

而且她也不敢确定时馥是要干什么, 万一是什么不太好的事儿让精灵向导知道了,那就麻烦大了。

她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将求助的目光投给了于卿和丹尼斯。

但她看了这两人一眼, 最后还是扁扁嘴准备自己研究一下措辞。

求助两个闷葫芦如何社交……那还不如指望自己能绞尽脑汁想出什么高情商的回复。

她走到了不远处的角落里,面壁思过一般蹲到了角落里。

对面的时馥因为她已读不回的时间太久,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催促:「你好,在吗?急事。」

相原寿江呼出键盘,斟字酌句地思考要怎么回复。

在晴山总部的时馥和一群人就看着聊天界面上,相原寿江那「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两三分钟,才终于发过来一条消息。

「【临时连接】清剿部相原寿江:怎么了?」

想了这么久就想了这么三个字?

时馥是有些无语,但在三一零的相原寿江看到自己消息刚发出的时候,状态就瞬间变成已读,吓得她把聊天界面切了出去。

盯着聊天列表发愣,时馥回复的速度相当快。

「你别紧张,是我们这里有一个案子需要你……」

完了完了,后面的就看不见了,要看见就只能重新点开,而一点开对面就会知道她看了消息。

如果一直未读还能假装自己在执行任务,但是已读……

相原寿江咬牙点开了那条新消息。

「……从旁协助一下,是关于三一零那边一个违法的人类园区。」

她看完了一整条消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和精灵族有关的事,不然她夹在中间太难做人了。

她回复:「我这次是和队长一起出来的,我还需要征求队长的意见。」

「【临时连接】保卫厅时馥:当然,没有问题。」

相原寿江发完这些,便有了打扰燕义的底气,毕竟保卫厅那边围剿违法园区的事情也挺重要的。

她们那一拨人分了好几个队伍,去那些她们觉得有问题的地方一探究竟,燕义这支队伍和庞湛恰好分到了三一零。

其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来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所以精灵向导带着她们进入钟楼便也顺从地来了。

她们原本的目标是钟楼或是精灵族圣地,后者大概率进不去,就算能进去也得用点特殊手段,便不会抱有太大的希望。

既然三一零本身有个小任务,说不定能给她们带来什么线索。

因此相原寿江戳了戳燕义的肩膀,燕义先是抬手示意她等一会儿,听精灵向导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才跟着相原寿江走到一边。

“怎么了?”

精灵向导所描述的精灵族初生的故事和任何的童话都一样,什么日月共辉,灵气同生,燕义也听不出什么线索。

相原寿江把自己的终端聊天界面展示给燕义看,燕义快速翻阅了一遍,直接就着相原寿江的账号回复时馥。

「【临时连接】清剿部相原寿江:您好,我是八四七队的队长燕义,您说的人类园区是什么?我们愿意协助您的调查。」

「保卫厅时馥:是一个表面上正规的工业园区,目前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查到该园区内兼具诈/骗和传/销。我们的请求是希望你们在外围探查一番,不必进入园区。」

「清剿部相原寿江:知道具体地址吗?」

「保卫厅时馥:有的,我发给您。」

时馥发来一个包括了地址在内的文档,将她们能够公开给清剿部的资料全都整理好了。

燕义看了看那地址,忽然计上心头。她走到精灵向导身边,把地址给向导看:“您知道这个地址要怎么去吗?”

精灵向导一低头,看到终端上的人类文字便愣了一下,抬起的目光变得有些警惕:“你要去这里干什么?”

燕义说:“是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违法的人类工业园区,里面的人类在做诈/骗和传/销,很多人类还有精灵都受害了,我们需要端掉这个窝点。”

燕义不了解这种园区的业务范围,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精灵被骗了。但总要拉几个不知名的精灵下水,才能让精灵族同仇敌忾。

闻言,精灵向导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她微微瞪大了双眼,片刻后抿唇笑了起来:“这是不可能的,人类。因为这个地址,就是精灵族圣地。”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神情一落,双眉紧紧压着她的眼眸,让她本就内凹而阴影深重的眼窝颜色更深。

“我并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方法得到这个地址的,但我希望你们可以立刻销毁。”

话语间,木质地板缝隙间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枝叶与藤蔓,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长出新叶与新花,绕着大厅里几个人类的脚虚虚拢着。

仿佛她们只要说一句「不行」,精灵就会立刻驱动植物将她们绞杀。

燕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植物,并不急躁,而是不着痕迹地松开了录音的按钮。

一旁的庞湛也并不在意伸到脚边的藤蔓,和丹尼斯一起专注地看着红桌子上凌乱的线条。

很快,她们看到那个躺在地上的类人生物旁边出现了更多的线条,像是画素描时涂涂改改的纠结,画三根改两根。

线条出现的速度很快,但桌子也一直在更改那些线条的方位和长短。

约莫过了几分钟,庞湛才勉强认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直立的类人生物。

不同于躺在地上的那个,这个类人生物的脸部有好几道线条,明显代表着它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它梳着一个高高的马尾,但那马尾并不像躺着的那个类人一样有毛糙的碎线条代表碎头发,而是一个完整的、平滑的曲线。

又过了几息的时间,直立的类人生物脸上的五官忽然都被擦去,紧接着,出现在了躺着的那个类人脸上。

*

李琢光踩进了庭院前的杂草丛里。

意想中以为草地里会有的圈套也没有出现,李琢光白白准备了那么久。

脚后的杂草在她的身后收拢,前方又乖顺地分开。

要绑架她的人到底在哪儿?怎么她都快到目的地了,还没出现?

这么想着,李琢光又往前走了两步。

诶,奇怪啊,这儿真的很荒凉啊。那偶尔这种幻想伙伴聚会的存在,在本来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出现那么多人类,反而更显眼了吧。

李琢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一个人影也见不着。

荒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刚才在公共洗手间里换衣服的时候,能听到外面来人很勤,但问题是现在她站在这儿站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出现。

是她走错地方了?不对,邀请函上的地址分明就是在这里。

她低头,刚要打开邀请函再确认一眼,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慌忙要从院子里退出来。

然而一扭身,便看见那个穿着泰迪熊玩偶服的人挡在路中央。

李琢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眉心一跳:“是你。”

邀请函上的地址不是真正的地址,当然也可能是真的地址,也可能这张邀请函就是假的。

但无论如何,这个地址指向本身,就是绑架犯想要的结果。

泰迪熊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那儿。

TA手里没有拿着刀或是枪械、绳子,就一只双手空空的熊。

透过头套上那双黑色的眼睛,或者是头套的鼻孔,李琢光感觉自己和头套里的那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泰迪熊不说话也不动作,李琢光不敢随便乱动,生怕触发了什么开关。

其实现在想想,自己当时在隔间里,隔着门板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也不能判断确实有很多人走了进来。

如果她是异种,还能靠判断外面异种的等级,从而判断有几个人来来去去。可惜她现在虽然拥有了异能,却仍然不是异种。

所以,很有可能嘈杂的脚步声都是泰迪熊一个人伪造出来的声音,目的就是为了欺骗她,让她放下戒心,觉得这里就是真正的聚会地点。

——那个所谓的聚会是否存在还有待商榷。

不,不对。那个聚会一定是存在的,否则她在重置以前的时间线里,就不会在今天去参加完聚会,还在卧室的板子上留下那一行字。

而且邀请函上的地址也没有变化,因为她记得,重置以前的地址就是这一行字,一个数字都不会错。

所以被影响的,是她的认知?

可她大脑现在都是四维的了,什么三维的科技能影响四维的认知?

再联想到刘平安说,就算她用四维的能力也无法逃离的时候,眼前这个泰迪熊……不会真是哪个追来的四维祇吧?

那它为什么没有成为四维找到晴山的锚点?

李琢光脑子里在头脑风暴,而那只泰迪熊就那么安静地、一言不发地站在不远处。

李琢光眯起双眼。

不会这个玩偶服里……其实压根就没有人吧?

可惜这次出门李琢光什么检测生命的东西都没带,在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她也不愿意这么早就动用四维的能力。

她双手背在身后,偷偷地给芮礼拨去一个电话。

然而终端从手腕处传来的震动表明,芮礼没有接她的电话。

于是她换了个号码,用紧急通话打给了保卫厅。

本应在没有信号的地方也能拨通的电话,却在几秒后再一次传回了震动。

……可能这个地址是对的,但是空间错了。

空间异种?还是幻境异种?

李琢光一边思索着可能性,一边缓慢地靠近院门口的泰迪熊。

这家伙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动不动,李琢光真开始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了。

“你好?”她又试探着出声,“如果你是准备绑架我的人,你现在就可以脱下头套了。毕竟在这个空间里,你是无敌的,对吧。”

所以才能让泰迪熊无知无觉地突然出现在身后,没有被她发现。

泰迪熊还是没有反应。

杂草在李琢光脚后跟收拢,她走到了泰迪熊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泰迪熊的鼻子。

没反应。

李琢光深吸一口气,伸手以最快的速度摘下了泰迪熊的头套。

第254章 当你在我身边时(四)

泰迪熊巨大的头套拎在手里, 而玩偶服的衣物却像一滩烂泥一般软趴趴地瘫了下去。

泰迪熊的玩偶服里没有人。

李琢光翻转头套,当然头套内部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一个断头。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毛绒衣物,摸得出质量很好, 因为一堆衣服抱起来的重量很沉。

鞋子又软又厚, 有些像是冬天人会穿的棉拖鞋。

里面垫着一层软和的兔毛, 光是看着也知道穿上去很暖和。

但那些兔毛并没有被压扁, 而是维持着刚出厂时的样子, 看起来是没有人穿过。

……那刚刚, 这个泰迪熊是怎么能站在那儿的?

李琢光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 她简单地靠将衣物翻开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遗留的线索。

然而干干净净,连根头发都见不着。

她思考着要不要把这身衣服剪开来看一眼,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拐角传来脚步声,连忙把地上的东西全都抱在怀里。

扭头四下看了看,小跑着越过院子的栏杆,躲到了左边别墅院子里的滑滑梯背后。

有个人走了过来, 李琢光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

那个人走到了院子门口并没有停留, 而是熟练地踩进草丛。

草叶与衣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穿过了院子,走到别墅门口。

踏在别墅门口的木质台阶上,长时间被水汽和青苔腐蚀的台阶在人刚踩上去的刹那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长到人小腿的杂草,这个品种的长到这个高度,废弃的时间应该相当久了,可能十年左右?

按照李琢光的经验推测,木地板腐朽的程度加上那声音的大小……

这一次来的人, 连带着伪装的衣物体重差不多在一百六十斤以下, 因为再重就可能会一脚踩碎这里的地板。

因为来这里的只会是女性,那么若是文职, 差不多一米七五以下,若是武职,就要更矮一点,一米七出头顶多了。

——大多数武职都限高限重,除非是特种异能,才会破格录取。

那人大概是被这声音吓到了一下,动作顿了顿,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便继续往上走。

走到别墅门口,恰好吹起了一道风,吹响了别墅门口悬挂着的风铃。生锈的铃舌并不能再响起清脆的叮铃,而是只剩下沉闷的碰撞声。

那人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按下门把手打开了大门。

大门打开时传来的尖叫声更加危险,像是随时都可能会在人类的外力之下断成两截。

那人依旧顿了一下,在这短暂的停顿里,李琢光听到院子右边的角落里响起一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类似于「咚」的一声,随后那东西还往外滚了一段距离。但因为是掉在草地里,柔软的泥土吞咽下了大部分的声音。

停留在别墅门口的人也听到了那声响,但TA没有更多的动作,也许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也许根本就没有在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TA脚步极慢地走进了别墅内部,随着木门绝望的啸叫,又将门给关上了。

李琢光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没有人了以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滑滑梯后面挪了出来。

别墅的门前有一片扇形的区域,灰尘被刚才开门的动作扫开了一片。

她看向之前发出落地声响的地方,那里就是一片草地,紧挨着一个没蓄水的泳池。

……咦,怎么感觉这地方看起来怪眼熟的。

李琢光眉心微蹙,目光环视一周。

她刚刚没发现,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别墅、这院子,怎么和芮礼家的布置这么像?

等等,刚才院子里有泳池吗?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泳池看了清楚,走到院子栏杆边才发现不对劲,原本长到小腿那么高的杂草不知何处变成了修建得整整齐齐的草丛,断裂毁坏的栏杆也修复成崭新的原状。

李琢光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里才是聚会的真正目的地,还是绑架她的目的地?

所以她应该干什么?直接进别墅,还是躲去哪儿?

好吧,这是她来前未曾设想过的场面。

她还以为被绑架就是惊心动魄的打斗,要能到聚会现场那必然是和平的。

先搞清楚这里到底是绑架还是目的地,然后再考虑要不要用四维能力逃出去。

这么想着,李琢光找到了院子围栏边的一个小缝隙,用熟练的手法将围栏从那个断痕处打开,走进来后重新严丝合缝地关上。

她以前每次偷偷来找芮礼玩,但身高还没长到能直接跨越栏杆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道。

看来这里的确就是芮礼的家。

是哪一段记忆呢?

天空是极其鲜亮的蓝色,万里无云,也看不到一丝云彩。而草地反着油光的嫩绿色,往上蹭一脚,都疑心会不会沾下些颜料下来。

李琢光顺着小路走了几步观察庭院内的布置,那泳池底部垫满了海绵。

李琢光记得那是因为小时候芮礼的表妹不小心掉下去摔破了脑袋,当时她和芮礼都在旁边,及时捞了一把才没酿成大祸。

后来为了安全起见,冬天泳池里不放水的时候就垫着海绵,以防还有人脚一滑摔进去。

冬天?可这周围的草啊树啊的,全都翠绿着呢。芮礼家庭院种的树可不是什么常青树,秋天的时候会掉很多叶子,然后李琢光和芮礼就躺进佣人清扫的落叶堆……

主要是李琢光躺,芮礼在旁边看着,但最后都会被李琢光拉下水。

现在想起晴山这一世小时候的记忆,还怪怀念的。李琢光想。

她在那无数个世界里度过了无数完整的一生,可是不得不说,在晴山的这短短六十多年才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有李载雪,有芮礼,睡觉、吃饭、上学、考试。

现在想来,她读书的时候喜欢上学,工作的时候喜欢上班,大概也是这么一种心情。

她不再需要为她人奔波,而只为自己活。

无论在什么时候,「为自己」这三个字总是充满了诱惑力的。

李琢光在庭院里慢悠悠地散步,停在了一处小矮坡前。

她好像还能看到年幼的自己和年幼的芮礼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共同谈论着小孩的人生。

——哦,现在想来,那时候只有她是真的在谈小孩的愿望,芮礼只是一个迁就她的、困在小孩身体里的大人。

想到那些回忆,盯着土坡上的小花发愣的李琢光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正是因为没有恢复记忆,所以她不需要考虑那些沉重的话题,只需要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小孩一样快乐长大就好了。

是快乐的,也是逃避责任的。

倘若这个世界可以安安稳稳地进行下去,不必被四维追杀,那她乐得轻松,永远不想起那些事也没关系。

可是。

李琢光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落了下去,她撇过头去,看向别墅落地窗里干净整洁的客厅,有一个将长发包进发网的人坐在那里。

背对着坐,除了通过TA的身形能判断出是个文职人员以外,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注]。

是刚才走进去的那个人吗?李琢光不知道。

她只是在想,这天的颜色好蓝,这草地的绿色好耀眼。

如果芮礼在这里,她一定会对这个把她家的颜色弄得饱和度高到让眼睛痛的人大骂几句没品味。

她仿佛就听到了芮礼在她耳边对着幻境主人冷嘲热讽的声音。

这要让她怎么才能放得下呢?

是的,快活一辈子固然是好的,永远为自己总是不会出错的。

但她该尽的责任还没有尽完,该负的义务还没有负完。

是她把那些人从原来的世界里带出来,带到晴山来。

她有的时候也会想,晴山是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呢?

对于她们来说,难道不是从一个地狱逃到另一个表面上是天堂、实际也无法逃脱死亡威胁的地狱吗?

她们真的是自愿和她走的吗?会不会是因为看到了她的异能,害怕她把她们杀死而不得不就范?

那她和压迫她们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继而便是她真的能给她们快乐吗?什么样的快乐是有意义的,又凭什么说另外的快乐不算快乐?

一旦陷入虚无主义的泥沼,就会继续往牛角尖里钻。

如果没有人能拉她一把,那么她就将永远囿于这滩沼泽地里迈不出来。

平常这个角色会由芮礼或是霍听潮扮演,而现在,就只有眼前这些饱和度奇高的景色了。

——对了,可是。自己刚刚是想到一句可是,然后被别墅里的人吸引去了视线,才导致思维奔逸。

之前在想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在想只要晴山不受威胁,那么自己不想起来也没关系。

可是李琢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四维祇就是悬在晴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早会有掉下来的那一日,而倘若她在此以前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那么多年来的付出就将毁于一旦。

是的,暂且先不管什么快乐不快乐这种精神层面的东西。

既然精神的哲学她理不清楚、要钻牛角尖,那么物质的总是可以的。

——至少为了她在晴山里所付出的沉没成本,她也得让自己脱离出那个状态。

想通了这些,她抬脚走向别墅的正门。

别墅正门也恢复成了崭新的模样,风铃里没有锈迹,风一吹过来,便清脆地泠泠作响。

门边上有个门铃,李琢光按响了它。

等待了没多久,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刘平安。

李琢光怔愣了一瞬,她没有想到在这里等待自己的居然会是刘平安。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说:“刘院长……”

刘平安也没有被发现的窘迫,或是逃避的眼神,她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门的路:“请进。”

李琢光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别墅。

她现在还觉得没有到能用四维能力的时候,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看到刘平安的过去未来。

刘平安在前面引路,她走在后面时,脑子里就在疯狂给刘平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找补。

——谁说这里一定是绑架她的地方呢?也许刘平安是中途拦截了绑架人的计划,把她救到这里来的。

然后电话里最后不良的信号大概也是因为需要在幻境里躲避绑架犯的追踪,因此最后完全断联,就是刘平安必须彻底切断和现实的连接。

对,这样就很合理。

李琢光跟在刘平安身后走到了客厅,就是刚才李琢光看到她的那个落地窗前。

她们面对面坐在餐桌的两侧,桌面上摆着一个琉璃的花瓶,里面空无一物,没有插着花。

李琢光不出声,刘平安也不说话。客厅里落针可闻,从落地窗里透进来的光线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就像一个没有工作的午后。

二人僵持了片刻后,居然是刘平安先憋不住:“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琢光凝视着桌对面刘平安微笑的脸庞,说:“其实我更应该先问这里是哪里吧?”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我记得刘院长您的异能不是幻境。”

所以如果她刚才给刘平安找补的理由是事实,那么必然还有一个幻境异种在帮刘平安。

女人笑笑,不置可否:“你怎么不看看我现在能不能被你看到过去和未来?”

李琢光摸了摸鼻子,模棱两可道:“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

“是吗?”刘平安挑眉,这是李琢光第一次看到她那张堪称扑克脸的脸上露出这么大弧度的笑容。

“那你还挺有道德的,不像我,总是忍不住去看。”

李琢光这下彻底呆住了。

比起「刘平安怎么是四维祇」的念头,她现在脑子里全是「刘平安怎么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

刘平安被李琢光那副呆滞的神情逗笑了,她低低闷笑了几声,才说:“不然你以为你光靠自学就能学会如何创造世界?”

第255章 当你在我身边时(五)

既然刘平安是四维祇, 那么很多事都能解释了。

比如为什么刘平安能跟着她出现在别的世界里,她又没有像带着芮礼那样带着刘平安,而刘平安也没有在缝隙里待过。

再比如, 为什么她看不到刘平安的过去和未来。

四维祇之于三维人是降维打击, 也就是所谓的「高」人一等, 她不需要经过谁的许可就可以直接看到每一个三维人的过去和未来。

而四维祇和四维祇之间是「平等」的, 四维祇之间看过去未来就像三维人之间看对方的终端。

能看, 但要么通过对方的允许, 要么使用不合法的手段。

所以刘平安出现在那些世界里——李载雪世界的医生朋友、霍听潮世界的锻剑大师、芮礼世界的兽医……

那些刘平安并不是像芮礼那样「跟着」李琢光, 而是以另一种身份出现。

不是朋友,也不是同行的同伴,那要么是敌人,要么是……

刘平安的心态其实是有个转变的。

在李载雪的世界里劝李载雪放弃李琢光重新生一个孩子,在芮礼的世界里,她明明知道李李就是李琢光, 但还是帮助她解决「我家的猫怎么在响」的问题。

至少没有主动暴露李琢光的坐标, 并且给予正向的帮助。

后来在霍听潮的世界里就只在旁白里出现一下,更别提再之后的世界。

如果刘平安说的、协助创建世界是真实的,那么后面她不再出现也有了解释。

在李琢光探索世界,「历练」的时候,刘平安需要帮助她、这个不明白世界是如何运作的家伙维持晴山的运转。

……想想也是,创造一个合理的、能够运行的世界有多么不易,要物理法则,也要哲学思辨, 怎么会是李琢光一个人自己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事情。

“等一下, 所以……”李琢光想到刘平安在电话里说还有人要绑架她,“这个世界除了你以外, 还有别的四维祇?”

刘平安轻轻点了点头:“对,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李琢光被这问题问住了。

她还真的不知道。

如果按照看不看得到过去未来为参照,那么这个世界上除了刘平安以外,好像就没有第二个她看不到的了。

——在芮礼「家」的时候,霍听潮和屠十步都来看过她,当时她能够看到这两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是她没见过的人?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刘平安就不会让她猜。

她迷茫的眼神对上了刘平安温和而鼓励的神色,看到对方眼角笑出的褶皱,还有在高饱和度的阳光中颜色变得浅淡至银灰的头发,福至心灵。

“你不是刘平安。”

刘平安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后笑得更加灿烂了。

“好孩子,真聪明。那我是谁呢?”

「刘平安」五官周围的皱纹愈来愈多,她的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双眸弯成了新月,使得她整张脸都变得毫无攻击性。

李琢光的眼睛因为频繁眨眼而让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脸颊上胡乱拍着,不知何时窗外的阳光变成了从头顶照射来的顶光,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

桌上那个五官消失的类人线条很快也消散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滩三角形的线条。

而那个获得了五官的类人动作像是定格动画一般,一下一顿地起身,在三角形面前愣了一会儿,似乎是弯腰把那些东西捡了起来。

相原寿江看了一会儿,没有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庞湛皱着眉沉思,丹尼斯一只手插兜,轻轻摸着口袋里的魔方。于卿与燕义对视了一眼,燕义冲她微微摇头。

只有庚孤搭腔:“我把脸给了你,你继承了我的使命?”

精灵向导像个机器人一般,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弧度,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静静地看着几个人类研究桌子上的谜题。

相原寿江:“啊,那为啥是站着的给躺着的?一般来说,感觉都是站着的人更有活力嘛……”

庚孤笑了一声:“为什么?因为站着更累?”

相原寿江挠了挠头:“对呀。”

庚孤无奈地又笑了一声:“行,算你厉害。”

燕义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两个人不要再说话了:“又来了。”

只见桌子上出现了更多杂乱的线条,围绕着那一个有了脸、还捡起了什么东西的类人形成一个包围圈。

在那之后,包围圈内就接着出现了更多的线条,它们组成了大约有十来个类人的模样,还有一部分则是变成了一栋房子,房子里有一团乱麻。

一团乱麻,而非类人形状。

“这个……是指人类吗?”相原寿江指着桌面上那一团像毛线球一样的黑圈,“如果那些类人线条不是人类的话,那这个黑圈是不是就是人类呢?”

——刚才她们推测类人线条可能是伪人族或是别的什么生物,毕竟人类除了剥皮以外,是做不到把她人的五官嫁接到自己脸上的。

这个桌子在试图和她们说一个什么故事,而这也是精灵带她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精灵想要让她们知道的故事……

说实话她们想不到精灵能够和她们说什么事,毕竟在来之前,对于精灵族的刻板印象还是难以接近的世外高灵。

若是说还有什么别的关联,燕义便也只能想到初代精灵王和她的仿生人长着一张相似的脸。

想到这里时,燕义忍不住后仰了一下。她扭头瞥了一眼站在后方不远处的精灵向导,对方见与她对上了视线,便揣着笑容遥遥点了点头。

燕义:“……”不会真是和她想的一样,她的仿生人所指代的那个人类偷走了初代精灵王的脸?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精灵对人类的态度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甚至还能在同一个星球上和平共处了。

偷哪个精灵的脸不好,要去偷初代精灵王的啊。

如果人类真这么做了,想来她们和精灵的关系,比之龙族和精灵只会更烂。

“诶,你们看,这是走进房子里的意思吧?”相原寿江指着那一个挪近了房子里的类人线条说,“啥意思,刚才在房子外面晃了一圈,现在终于敢进去了?”

庚孤说:“是呢,还是房子里的毛线球来给它开的门。”

区分类人线条是否进家门的方法就是看房子有没有开门,或者类人线条有没有上台阶。

之前它与房子重叠时,还有一部分小腿在房子底下,所以大家都知道那意思是它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晃。

类人好像是坐了下来,毛线球在它对面。从这里开始,房子内部的变化就暂停了,而房子以外的那些类人线条还在锲而不舍地动着。

比如有一个类人从房子旁边走了过去,就有一个类人从房子后方冒出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顺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比如有一个类人蹲下在「地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就有一个类人从它的身后快速地蹭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现实中过去了两分半,不知道对于桌子里的世界时间是多久,用以包围住这个世界的圆圈忽然崩塌。

坐着的类人面前的毛线团刹那间变得狂乱,所有的曲线在核心的周围鼓起瘪下,像一颗跳动着的活跃心脏。

再片刻后,桌子上的一切线条全部消失。

过了很久,那上面都没有再出现任何的图案。庞湛才开口说:“我觉得……有没有感觉那些类人,好像都在躲着彼此?”

燕义赞同地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庞湛张开嘴还想再说什么,就看到桌面上再一次画出了无数凌乱的线条。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是并排的、十来个直立的类人。

有五官,但在凌乱线条下,有就跟没有一个样,顶多只能说看得出是有脸的。而互相之间的区别?那就完全看不出了。

“……这是什么意思?”看着桌上的图案变化以后又没了动静,相原寿江忍不住问出口。

却是精灵向导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上来,她面带微笑地对众人说:“这个的意思,是一个选择题,选中了正确的人,故事才能进行下去。”

“选谁?”问话的人是燕义,她脸上复刻了精灵向导的笑容。

而庞湛小声嘟哝了一句:“玩儿海龟汤啊?谁有时间跟你玩……”

精灵向导意味深长地说:“选你们忘记的那个人。”

在场六个人倏地抬起头看向她。

只见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就像是知道六人心里在想什么一样,说:“选对了,我就告诉你们她是谁。选错了……那很遗憾,有些事,就要到底为止了。”

于是另外五个人的眼神都看向了庞湛。

相原寿江凑近庞湛,小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你是和那个人最熟悉的人,拜托你了。”

庞湛抿了抿唇。

她心里也没底啊……能不能把观千剑喊过来?或者羊曜……可恶,她真不觉得自己是最了解那个人的人。

再说了——

她抬眸望向桌子上那看上去完全一模一样的十几个类人线条。

从这一样的东西里找到那个自己忘记脸的存在,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

观千剑已经在这栋大楼底下坐了五个小时了,她没上楼,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见到了李经理和李李之后能问什么。

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不少人停下来问观千剑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她今天穿了常服,体格又太巨大,大概是被误以为是来踢馆的。

羊曜当然不可能和她一块儿坐在这里。

期间她去咖啡厅点了杯咖啡,在饭店吃了顿午饭,还跑去吸烟点抽了两根电子烟,回来的时候,观千剑还在玩那根狗尾巴草。

羊曜无语地蹲到了观千剑的身边,观千剑以为她也想要一根狗尾巴草,把腿边的那一把都递了过来:“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