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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风暴降临时 木紫 32470 字 12个月前

怕他误会,姜织宁特意凑近他,悄悄说:“分手了,前男友,早上刚问过。”

“”

说话就说话,靠他这么近干什么?

那天晚上过后,柯译衍对姜织宁这个人很敏感。

他抬了抬眼,不动声色朝旁边挪远一小步。

由于左手在输液,姜颖的坐姿微微朝右侧斜靠,也就是挨着柯绍之这边。

眼看前男友莫名其妙凭空出现,姜颖大无语的同时,上半身慢吞吞坐直,默默抬起屁股,特意和柯绍之拉开一定距离。

柯绍之敏锐察觉到女人的小动作,冷冷扯了下唇角。

“你怎么来了?”姜颖冷静看着于佳杰。

于佳杰抬手指向站在不远处的两名男生,解释道:“室友吃坏肚子,我们陪他过来看医生。”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于佳杰从不藏着掖着,所以室友们都认识姜颖,还一起吃过饭,但这会儿姜颖尴尬得要命,一点也不想回头和他室友打招呼。

她深深呼吸,淡定抬手挥了挥:“嗯知道了,那你去陪室友吧。”

于佳杰不肯,讨好说:“姐姐没事的,还有一个室友在,我还是陪你吧。”

不等姜颖拒绝,他就顾自跑到室友那边,说了几句话后,两男生善解人意离开。

于佳杰飞奔回姜颖面前,笑眯眯望着她。

“”姜颖再度深呼吸,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走吧。”

于佳杰态度坚持:“不想走,我就想在这里陪姐姐。”

如果是平时,姜颖大概率会发脾气,但这里是医院,周围还有其他病人,她只能压着情绪,好声好气地说:“我现在挺好的,真的不需要你陪,你去陪室友吧,说不定他们对医院不熟悉,你过去人多量大。”

于佳杰没眼力劲地说:“需要陪的,姐姐你就别逞强了,你一个人怎么行啊!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想不想喝水,我去给你买。”

“”

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这小屁孩怎么这么固执啊!

本来就头痛难受,现在这么一搞头更痛了,姜颖闭上眼,缓慢深呼吸,整个人游走在怒火发作的边缘。

柯绍之知道于佳杰是姜颖前男友,于佳杰却不知道柯绍之是姜颖的初恋,两人说话时,柯绍之冷眼旁观没开口,不屑理会这种连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幼稚小男生。

眼下小男生反复吵着不走,模样惹人厌烦,一想到刚才姜颖故意远离的态度,柯绍之的心情变得很不痛快。

柯绍之放下手机,冷声开口:“吵什么,不知道病人要静养么?”

救命,柯叔叔说话了!

姜织宁紧张屏住呼吸,下意识伸手去拽旁边人,结果手捞了个空。

她纳闷扭头一看,好家伙,柯译衍什么时候坐过去的?

刚才还坐在她旁边啊……

离谱,这会儿他居然和她隔了三个空位!

她连忙起身,悄悄挪到他身边坐下,用一种“是不是朋友啊,真没义气!”的强烈谴责目光斜睨着他,轻声责怪道:“离我这么远干嘛,不知道我害怕修罗场吗!”

柯译衍:“”

“两边会不会吵起来?我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呢!”姜织宁纳闷瞥了眼柯译衍,“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柯译衍:“”

那他除了陪着她,还能做什么?

另一边,于佳杰被柯绍之这么问候,愣了愣,第一反应是想道歉。

正要开口,不经意发现男人没挂水,看样子应该是哪位病人的家属,于是他把道歉收回去,脸色不悦地说:“拜托,我这是正常音量,哪里吵了?”

柯绍之冷淡回:“说你音量了?废话连篇也很吵。”

“废废话连篇?”于佳杰噎住,气得稍稍抬高嗓门,“我在和我女朋友聊天,怎么就废话了?”

“不是,请问你哪位啊?偷听别人说话还有礼了?大晚上的,故意坐在别人女朋友旁边是想干什么?姐姐,这男人是不是在骚扰你?!”

“没有。”姜颖面无表情,“谁是你女朋友?”

“我哪位?”柯绍之不嫌事大,下巴直接冲姜颖一指,“你问她。”

姜颖:“”

一个个的都有病吧!

嘶,她头好痛啊!

于佳杰懵住,缓缓直起身,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

难怪男人会坐在姐姐身边,原来是认识的。

难怪姐姐坚持不需要他陪伴,原来已经有人陪了。

难怪刚才和姐姐说话的时候,男人一直冷眼盯着他。

所以,这男人是姐姐的追求者,又或是新男朋友么?

否则干嘛陪她来医院看病!

想到这,于佳杰表情瞬间沉下来,用力指着柯绍之,咬牙质问姜颖:“他是谁?”

质问的语气让姜颖很不舒服。

她冷漠抬眼,语气不耐:“和你有关系吗?这里谁是你女朋友?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不会还需要我提醒你吧?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在这里闹什么?”

“什么意思?”于佳杰脸色难看,“分手没多久,你就开始新恋情了?”

“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就算开始新恋情又有什么问题,难道还要和你说一声?”姜颖面无表情,漠然道,“哦对了,你也可以去找学妹啊,我拦你了?于佳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姜颖脾气上来,脱口而出的全是句句扎心的刺耳话。

于佳杰握紧拳头,哑口无言。

柯绍之不客气笑了笑,似在嘲讽,与此同时,余光发现俩高中生坐在后方不远处,还没离开。

男人微笑看向姜织宁,温和问:“还没回去?”

姜颖顺势扭头望过来,用一种“几点了?怎么还不回去?”的严肃目光盯着姜织宁。

“”姜织宁想挡脸都来不及,情急之下,干脆转头看向柯译衍,一脸无辜问,“打到车了吗?”

“”柯译衍顿了顿,叹气配合说,“还没。”

姜织宁哦了声,对姑姑解释:“车还没来。”

柯绍之没戳破小朋友的小心思,打量姜织宁几眼后,突然笑着提议:“刚才就注意到了,我们EQUA的秋季新款被宁宁穿得很好看,怎么样,毕业后有没有兴趣给EQUA拍广告?”

姜织宁茫然看向柯译衍,不知所措“啊?”了声。

柯译衍无奈开口:“舅舅”

姜颖也是惊呆了,没想到柯绍之会这么说,她顾不上于佳杰,不可置信怒瞪着柯绍之,注意力全转移到他身上。

不是,这老男人莫名其妙发什么神经啊?!

嘶,她头好痛!

姜颖气得抬手打他好几下,怒骂道:“你有病吧!”

“我好得很,是谁在输液?”柯绍之气定神闲。

姜颖怒斥:“就是你有病啊,比我还严重!宁宝还在上学,拍什么广告!”

柯绍之淡然回:“所以我说毕业后。”

“那也不行!”

她侄女上小学时就退圈了,直到今天,依然有不少经纪公司主动找上门,尤其是最近两年,自从侄女上高中之后,找上门的娱乐公司趋之若鹜。

姜颖尊重侄女的任何想法,而姜织宁本人并不打算重回娱乐圈,也没有艺考的想法,所以姜颖帮她拒绝了很多商务合作,包括类似柯绍之提到的广告拍摄。

姜颖摆出一副气急败坏模样,柯绍之忍不住弯唇笑起来,故意逗她说:“怎么就不行了,我看宁宁的条件很不错啊,又有这方面的经验。”

说完,男人特意对姜织宁说:“宁宁抽空考虑下,要是有这方面的意向,随时告诉我。”

姜织宁:“”

姜颖:“柯绍之!!!”

女人猛然抬起手,一边咬牙切齿说不行,一边猛捶柯绍之肩膀。

柯绍之担心姜颖一个激动拉扯到输液线,无奈由她发泄打了好几下,然后顺势按住她手臂,好声好气说:“好了啊,你安静点,别这么激动,万一扯到线怎么办?”

两人亲昵互动的画面深深刺激着于佳杰,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失神落魄离开。

见状,姜织宁轻拍了拍柯译衍,示意他可以回家了。

两人朝医院门口走,路上,姜织宁看向柯译衍,琢磨着说:“总觉得,柯叔叔是故意这么说的。”

柯译衍放下手机,无声瞥她一眼。

他看她的目光中有几分耐人寻味,姜织宁顿了顿,问他:“你干嘛?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柯译衍笑了下,对刚才的闹剧悠悠评论两个字——

“会玩。”

“”姜织宁沉默三秒,一脸平静反问,“你是不是也想挨打?”

她作势抬起右手。

柯译衍唇角微弯,加快脚步往前走。

姜织宁立马追上他,一本正经地说:“玩什么玩!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姑姑已经和佳杰哥分手了,还有,你看着我说干什么?上次就说了,我搞不懂这些麻烦事。”

柯译衍懒洋洋嗯了声,再度加快脚步,故意远离她几步。

姜织宁不满“喂!”了声:“嗯什么嗯?离我这么远干什么?怕我打你吗?柯译衍你给我过来!”

柯译衍悠悠笑起来:“嗯也不行?”

姜织宁气得追上他:“不行啊,你语气有问题!”

第66章双A组确实很有磕点!

期中考试之后便是家长会。

高二一班有人哀愁郁闷, 愁自己没考好,有人兴奋不已,兴奋这天晚自习可以放假回家。

家长会于晚上六点半正式开始, 下午最后一节正课结束,班里人闹哄哄收拾起座位, 各种不良读物和违禁物品一律锁进储物柜里,绝对不能让爸妈发现。

周静瑶的储物柜实在塞不下, 便分了一大摞花花绿绿的杂志给姜织宁,让她帮忙存放。

还有男同学高举着最新款游戏机, 急喊道:“哪位好心人的柜子帮忙放下游戏机!!!”

这时, 班主任刘彬快速走进一班。

男人把早已打印好的姓名牌交给班长, 让他分发下去,然后站到讲台上说:“你们把自己的姓名牌贴到课桌右上角, 以便各位家长找到对应座位,别贴错了啊!”

家长会六点半才开始, 但很多家长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

姜颖特意算好时间,早早从公司里开车过来, 每回集中开家长会的日子都特别难停车,她握着方向盘, 左右张望许久, 才见缝插针抢到一个停车位。

时间还早, 姜颖熟门熟路找到高二教学楼, 踩着十厘米尖头细高跟,抱着怀疑人生的心态, 一步步费劲爬上顶楼。

几名家长站在走廊上闲聊着, 刘彬从班里走出来准备回办公室,经过楼梯口时, 一眼瞄见正扶着楼梯把手,气喘吁吁的姜颖。

他对姜颖印象很深刻,她是所有家长中最年轻的那位。

原则上来说,家长会不允许哥哥姐姐作为家长代表,姜颖如今才30岁,人又会打扮,之前她来学校为姜织宁办手续的时候,刘彬一度以为她是姜织宁的姐姐。

刘彬立马停下脚步,笑着和姜颖打了个招呼。

“刘老师您好。”姜颖点了点头,端起姿态走到刘彬面前,微笑询问,“刘老师,我家宁宝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江中是头部重高,最优质的生源基本都在江中本部,学生脑子聪明,很自律,所以家长从来不会问老师“我家孩子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听不听话?”这类问题,关心的都是成绩、排名、校园职务方面的事。

刘彬下意识以为姜颖想问期中考成绩,便兢兢业业地说:“较上回月考来说,这次姜织宁同学的期中考成绩进步还是很明显的,尤其是在数学和物理科目上。”

“上回月考之后啊,我们班按照科目互相帮扶原则,换过一次座位,姜织宁的同桌柯译衍同学,个人排名从未掉出过年级前五,是位非常优秀的学生,前不久的全国中学生网球联赛,柯同学还为学校拿下了全国单打冠军。”

姜颖说:“柯译衍?”

刘彬点点头,顺势问了个题外话:“对了姜小姐,之前我偶然听到班里同学说,您认识柯译衍的舅舅?”

姜颖笑了笑,大方承认:“是认识。”

“哈哈,那真是巧。”刘彬不忘补充说,“当然了,成绩并不是第一位的,能考上江中的孩子,各方面都很优秀,我们校方呢,希望家长关注成绩的同时,更加关心孩子的成长,毕竟成长才是第一位的嘛。”

江中竞争压力大,刘彬身为班主任,接触过很多要求严苛,打压式作风的家长,有些学生之所以卷的厉害,完全是因为幕后家长更卷。

成绩进步是好事,应该鼓励才是,结果有些家长得到老师“进步比较明显、还不错”之类的反馈后,会立马拎出在意的关键词,皱眉指出:“比较?还?”

然后不满摇头,失望道:“那就说明一般般!不够好!”

“刘老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姜颖赞同点头:“比起成绩,我更关心宁宝的健康和成长,其实学习方面我是不担心的,小朋友本来就自律,从来没让家里操心过,中考她能考上江中本部,都是靠她自己努力,家里没帮什么忙。”

紧接着,她微微笑了下,直白,且话里有话地说:“无非嘛,就因为上半年参加学校外出活动,导致她出意外,导致她休学住院,导致她睡眠不好记忆力下降,导致后遗症影响到她的学习状态,您说是吧,刘老师?”

姜颖很年轻,但到底是做生意的老板,在挤满人精的时尚行业工作了很多年,自然气场强势,说话强势。

女人一连蹦出好几个导致,刘彬明显感受到了对方话中传来的责怪与不满,他无法反驳,姜织宁受伤这件事,学校方面确实有一定责任。

刘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奈赔笑道:“是是是,您说的是。”

姜颖收起笑容,说回正事:“刘老师,我想问的是感情方面的事。”

“感情?”刘彬愣住。

“对,刘老师,学校里有没有男生骚扰宁宝?”

比起成绩退步,姜织宁谈恋爱这件事更让姜颖无法容忍,倒不是不准谈,而是不准和乱七八糟的男生谈。

她眼光高得很,无法接受宝贝侄女被不三不四的男生拐跑。

姜颖语气严肃:“之前发生过放学后有男生尾随宁宝的事,刘老师,您也知道我家孩子身体不好,现在她一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我不希望有不三不四的男生骚扰她,更不希望再出现尾随这种恶劣情况。”

刘彬这下听明白了。

他很清楚,姜织宁童星的过往使得她比同龄人多了层耀眼光环,师生们都知道少女长得很漂亮,一直是公认的江中校花,校内外有不少男生追求她。

追求归追求,如果追求不成就上升到故意骚扰,那确实不行。

刘彬仔细想了想。

骚扰应该没有,至于早恋的话应该也没有吧,至少目前他没听到相关传闻。

男人认真道:“我明白您的顾虑,您放心,这方面我会多加注意的。姜织宁刚转来一班时,我考虑到她的身体原因,特意安排了她同桌,也就是柯译衍同学帮忙照看,但凡姜织宁出现什么问题,柯译衍会第一时间和我报告。”

“是吗?”

姜颖有些意外,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刘彬笑着点头,情不自禁夸道:“对,柯译衍做事情还是很稳当,很靠谱的,各方面都没的挑,我们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

两人说话时,姜织宁从班里走出来,她余光瞄见姜颖来了,立马开心抬起手,冲姑姑挥了挥。

姜颖朝侄女笑了下,随后对刘彬说:“好的,我了解了,那刘老师您先忙。”

“姑姑,你这么早就来啦?”

班主任离开,姜织宁愉快小跑到女人身边。

“是啊,不是你说邀请我吃食堂吗?”姜颖笑道。

姜织宁笑眯眯:“哦,那时间刚好,我去班里拿下饭卡。”

刚转身,姜颖就及时喊住她,然后略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有意无意地问:“译衍呢?”

姜织宁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译衍是谁,因为柯译衍在姑姑这里已经失去姓名很久了。

姑姑每次都是用“对面那男生”来称呼他,这会儿突然换成了译衍,让她怪不习惯的。

怎么就突然受待见了?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他在班里。”姜织宁迟缓回。

“译衍有没有吃过晚饭?”

“还没有。”

“那你叫他一起吧。”

“啊?”

“怎么了,他不是还没吃晚饭吗?”

“哦,好”

姜织宁带着任务,一脸茫然回班。

她笔直走到柯译衍面前,对他说:“姑姑来学校了,让我喊你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柯译衍愣了下,抬眼,漆黑眼眸流露出一丝困惑,“这么突然?”

姜织宁嗯了声,笑道:“还有一件喜事,你重新拥有姓名了,刚才姑姑在我面前喊你译衍!”

少女的语气十分雀跃,柯译衍轻挑了挑眉,唇角微扬:“我恢复姓名,你好像很开心。”

“当然了。”姜织宁笑眼弯弯看着他,坦城说,“为你开心呀。”

今晚高二年级开家长会,所以有不少学生带着家长来吃食堂。

打好菜,姜织宁找了个靠窗位置。

三人坐下后,周围暗中观察的视线顺势挪过来,与此同时,响起几道窃窃私语。

“看左上角,那不是双A组吗?”

“是哎,两人又坐一起吃饭了,宁王旁边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刚才听宁王叫她姑姑。”

“姑姑?居然这么年轻啊,所以是来替宁王开家长会咯?”

“你这不废话吗,不然来干嘛。”

有女生八卦问:“所以说,双A组家里真的认识啊?”

“不认识还能和家长坐一起?”

“之前俞杨说过啊,两人家里早就认识了。”

女生惋惜叹气:“好吧,我还以为两人之间有戏呢。”

其实并不只她一个人这么想,有些人也觉得双A组特别般配,指不定某天就在一起了。

姜织宁和柯译衍是校花校草,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在外人眼里看来,两人相处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柯译衍在学校里接触最频繁的女生就是姜织宁。

都传柯译衍无心恋爱,但怎么讲呢,真要被cp嗑学家们细究起来,种种蛛丝马迹表明,双A组确实很有磕点!

“不可能吧,我听说宁王有男朋友啊,是位高三学长,好像姓蔡,宁王休学前和她男朋友一个班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据说俩人青梅竹马,还订过娃娃亲呢。”

女生不以为意地说:“怎么不可能,我看双A组就很般配!男朋友怎么了,那也可以分手啊,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么。还有,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订亲订亲的,你们不觉得,柯译衍对待姜织宁的态度和其他女生很不一样吗?”

“是不一样啊,毕竟人家早就认识,早就是朋友了啊。”

女生叹了口气,无比可惜地说:“我还以为,俞杨是为了帮忙避嫌才乱说两人家里认识,这下眼见为实了,呜呜呜,双A组CP粉梦碎了!”

周围总有若有似无的打探视线扫过来,姜颖敏锐察觉到,忍不住奇怪问:“怎么老有人看我们啊?”

姜织宁早就习以为常,俏皮夸道:“应该是在看姑姑,毕竟太年轻太漂亮了。”

“是吗?”女人抿唇反问。

姜织宁坚定点头:“肯定啊。”

姜颖笑眯眯望向柯译衍,随口问:“译衍是哪位家长过来开会?”

说实话,当姜织宁说姜颖喊他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柯译衍真挺意外的。

眼下听见女人时隔许久,忽然亲切称呼他姓名,他的反应和姜织宁一样,足足静默了好几秒,才迟缓回:“舅舅过来。”

“哦,是舅舅啊”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姜颖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收起笑容,怪异啊了声,蹙眉反问,“舅舅,柯绍之吗?”

柯译衍点头。

姜颖顿时陷入无语,郁闷心想,那岂不是待会儿她要和柯绍之做同桌咯?

晕死,这老男人跑来家长会凑什么热闹?

这是家长会,他能懂什么啊!

“怎么是柯绍之来?你爸爸妈妈不过来吗?高中家长会还是很重要的。”

姜颖不爽追问。

姜织宁夹菜的手顿住,下意识飞快瞥了眼柯译衍,紧接着拼命冲姑姑使眼色,抢先说:“哎呀姑姑!肯定是工作忙才不能来嘛!”

姜颖不知何意,但也默契会意闭麦。

比起姜织宁的紧张,柯译衍倒是神色平静,他向来无所谓谁来开家长会,哪怕不来也没事,他习惯了。

十岁之前,一直是外公外婆去学校开家长会,偶尔舅舅也会去,十岁之后,他妈妈柯卉芸回来了,便换成她去开。

原本今天是柯卉芸过来,柯绍之偶然从柯译衍口中得知姜颖要出席家长会的消息后,便主动询问柯译衍,介不介意他来出席,柯译衍当然不介意。

舅舅特意这么做,是为了谁?

问都不用问,柯译衍就能猜到。

姜阿姨生病去医院的那一晚,舅舅所作所为的目的太明显了。

想到这,柯译衍抬眸看向姜颖,好心透露说:“是舅舅主动要来。”

姜颖无语冷笑,不屑吐槽道:“嚯哟,他懂什么呀,他带过孩子吗?他就想代表尖子生家长,上台显摆是吧?你成绩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啊?他付出什么了?真是无语死了,就他会邀功!没事,到时候我帮你听着点。”

柯译衍抿唇嗯了声。

姜织宁也忍不住小声笑起来。

姜颖顺势关心问:“家里赵阿姨做的饭,合你胃口么?”

柯译衍点头:“挺好的。”

姜颖叮嘱:“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和赵阿姨说,她厨艺很好,你们现在是长身体的年纪,一定要好好吃饭,作息规律,千万别随便应付,公司一忙我就回不来,有时候顾不到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柯译衍弯唇放下筷子,应声说好。

因为舅舅的原因,导致他在姜颖面前一度失去姓名,不过他知道,姜阿姨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家里的饮食大权一向由姜阿姨负责,姜织宁身体不好,她的饮食需求是首位,但姜阿姨也会平衡菜单,让赵姨兼顾他的口味,时不时给他做药膳补身体。

柯译衍一直清楚这些细节上的照顾。

第67章跌入他的怀抱

时间一晃而过, 十二月寒风萧瑟,校园里的树叶几乎全部掉光,一眼望去, 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江中老食堂旁边有个风景生态很不错的浅水湖,常年养着几只天鹅, 偶尔还会有白鹭飞来栖息,冷冬来临, 天鹅野鸭都不见了。

气温骤降之后,学校里感冒的学生迅速变多, 班里咳嗽声此起彼伏。

按照惯例, 月底元旦放假的前一天, 学校将会举办盛大的迎新晚会,姜织宁是校街舞社成员, 晚会那天要随街舞队上台表演。

这段时间她很忙,不仅要练习自己这边的舞蹈节目, 还要化身街舞老师,帮助高一学妹们扒舞排练。

之前姑姑感冒的时候姜织宁没被传染, 这回却不幸中招,哪怕她谨慎戴着口罩上下学, 结果还是被班里同学传染上, 跟着咳嗽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姜织宁收拾好东西, 起身去舞蹈教室。

迎新晚会导致舞蹈教室最近很抢手,好几个节目组都要使用场地, 因此得提前预约才能使用。

快要到艺体楼时, 姜织宁瞄见高一学妹们围聚在楼梯口,她加快脚步走到她们面前, 不解问:“怎么不上楼?”

其中一位短发女生解释道:“学姐,舞蹈室被跳民族舞的那帮人占用了。”

姜织宁蹙眉:“你们没预约吗?”

短发女生欲言又止,扭头看了眼旁边女生,似乎有难言之隐,最后摇头说:“忘记预约了。”

迟迟不好的感冒让姜织宁一直不太舒服,身体的钝感力严重阻碍她的感知,所以并没有察觉出学妹之间气氛不对劲。

她扯了扯口罩,偏头咳嗽几声,嗓音沙哑安慰:“没事,那就在楼梯口练吧,这里面积也够,正好现在没人用,再晚一点,楼梯口也要被其他舞蹈组抢走了,音箱带了吗?”

“带了。”短发女生点头。

姜织宁去摸大衣口袋,空空如也,手机没在口袋里,她愣了几秒,恍然想起自己手机放在周静瑶那边。

她又咳几声,哑着嗓子问:“谁的手机借我录下视频?”

“学姐,用我的好了。”短发女生主动走上前,把手机递给她。

姜织宁打开录视频模式,然后站到靠墙的椅子上。

刚站上去的那一瞬,身体突然头晕晃了下,她连忙抬手扶住墙壁,闭眼缓了好几秒,才慢慢睁开眼。

她转身面对几人,轻靠着墙壁,熟练指挥道:“先列好队形,跟着音乐跳一遍,我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

等她们站好位置,姜织宁顺势播放起音乐。

学妹们要表演的是一只接近四分钟的当红女团舞,不是mv 版,姜织宁教的是更难更酷的编舞师版本,如果跳得好,舞台效果会很炸。

抱着一定期望,她从头到尾看完表演后,脸上笑容消失不见,表情凝重。

江中学生不只会读书,还多才多艺,所以报名迎新晚会的节目有很多,最后能上台的节目数量有限,因此等到后期节目审核环节时,淘汰率挺高。

很显然,如果审核时跳成这样,学妹们绝对会被淘汰。

可问题是,明明之前几次就跳得很好啊,怎么突然就垮了?

姜织宁很不理解。

感冒严重影响身体状态,在高处站久了就会头晕目眩,意识飘渺,她强忍到录完视频的那一刻,及时走下椅子,平静道:“说实话,效果不太好,明明又练了半周,却比上次跳的差很多,什么原因?”

女生们我看你你看我,都不说话,还有俩人互相瞪一眼,跟有仇似的。

姜织宁接着点评:“这里没有镜子,等会儿你们自己看下视频,队形非常散乱,没有团魂,大家像是临时组队,都在自己跳自己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团队。力道软绵绵,状态也不对,最严重的是舞担位和门面位,你们走位时经常不注意,好几次撞到一起。”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变得有些低迷。

“分组练习吧,这组由队长带着,先练几遍团队默契。希望大家记住,这是团舞,是团队合作,不是个人秀,哪怕个人跳得再好,审核环节也通不过。”

说完后,姜织宁脱掉牛角扣大衣,单独点名两位动作不太熟练的女生,准备亲自上阵,帮她们抠动作细节。

刚带着人跳了一会儿,旁边忽然传来争吵声。

“不是,你能不能别老撞我啊!手能控制下方向吗?”

“搞笑吧你,谁撞你了,明明是你故意走过来啊!”

“我故意走你这边干嘛,你不要乱说话行吗!”

“就是你走位有问题啊,笑死了,还舞担呢!”

“喂,你以为我想跳舞担位吗,我最开始明明选的是门面啊!”

“你现在扯这个是什么意思?!”

姜织宁停下动作,蹙眉扭头望去,是负责舞担位和门面位的两女生在瞪眼吵架。

其他女生跟着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群舞中产生摩擦很正常,毕竟这是一项团队合作,每个人的舞技水平略有差别,但这两个女生显然是夹带着私人情绪在吵架。

“别吵了!”姜织宁迅速蹙眉高喊了声,然后招手询问,“队长,怎么回事?”

试图劝架的队长赶忙跑过来,低声解释:“她俩是情敌,喜欢同一个男生。”

姜织宁困惑啊了声:“什么鬼?”

队长表情无奈:“嗯,就是有这码事,我也是大前天才知道”

“”姜织宁静默几秒,抓出重点问,“那你们这三天有没有合练过?”

队长老实说:“练了,但是舞担和门面没有同时出现过。”

“”姜织宁偏头用力咳了几声,“意思是每次练习都少一个人,不是舞担就是门面?”

队长点头:“有矛盾,实在是叫不动她们。”

姜织宁无语叹了口气,难怪队形散乱,跳舞状态也不对劲。

她又问:“刚才说舞担学妹说,最开始她明明选的是门面,这话什么意思?前期没有沟通好吗?”

这是一只团舞,姜织宁并没有参与前期的舞位分配,她只负责教学部分,加入团队的时候,各自舞位已经划分好了。

队长尴尬解释:“最初分配舞位的时候,舞担位女生想选是门面位,结果另一个人也想要这个位置,舞担位女生没意见,就让出去了,谁想到,前几天这两人意外发现彼此是情敌”

姜织宁听懂了。

舞位分配确实一门复杂的技术活,分配不好的话,很容易起摩擦。

比如有人爱表现,就喜欢跳C位,有人喜欢女团里的某个成员,就想跳这个成员的位置。

情敌?

好离谱的意外状况

一时之间,姜织宁无语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与此同时,被她制止的争吵再度爆发。

“烦死了!”

“我也看你烦死了!本来就是事实啊,还不让说吗,谁不知道门面是C位啊,当初不就是我让给你的吗!”

“哦,所以是跳了这么久,现在突然后悔了?那你最开始就不要让啊。”

“好心被当驴肝肺!谁会想到被你背刺啊,C位跳得稀烂好意思吗?到时候审核不过就怪你!”

“你有病吧,你很厉害吗?跳得很好吗?这么厉害干脆独舞得了!”

“你以为我想和你一个团???”

队长仰头深呼吸,头疼叹了口气,认命跑过去劝架:“哎,都干嘛呢,你们别吵了啊,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劝说不仅不管用,两边反而吵得更凶了,舞担位女生忽然崩溃大哭,一边吵架一边暴风哭泣。

旁观的几名女生吓了一跳,连忙围上去劝。

尖叫声、咒骂声、哭泣声……女生们的嗓门高亢尖锐,不断刺激着如沸水般嗡鸣的脑袋,姜织宁被吵得头晕脑胀,浑身难受。

她抬手按住极不舒服的胸口,胸口突然闷得不行,伴随着压抑的疼痛感,像是心脏上被压了块无比沉重的巨石。

还有呼吸

不仅胸口疼,呼吸也变得费劲起来,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喘不过气?

*

活动课,柯译衍和俞杨一起去网球场打球,顺路给姜织宁送手机。

还没走到近处,两人就听到艺体楼那边传来气势汹汹的吵架声。

俞杨定睛一看,乐了:“哎,那边女生在干嘛,怎么吵架了?好像还有人哭了!我去,咋了啊?”

柯译衍抬眸瞥了眼,视线收回之前,敏锐注意到站在楼梯口的姜织宁。

即使她戴着口罩,也不影响他一眼认出她。

目光中,少女微微低头,右手扶墙,左手紧抓毛衣按着胸口,明显不太舒服的模样。

柯译衍没搭理俞杨,紧紧盯着姜织宁,皱眉加快脚步。

……

胸口钝疼得越发厉害,更要命的是,她好像一条搁浅岸边的鱼,快要不能呼吸了!

姜织宁被吵得心慌意乱,脑袋涨得随时就要爆炸,她张开嘴唇,深深吸气,一边急促呼吸着,一边猛然走到女生们面前,发脾气斥道:“别吵了!!!”

混乱的现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扭头看向她。

与此同时,“啪!”一声,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猛然断裂。

姜织宁的脑袋慢慢低垂向地面,眼前视线瞬间模糊成一团,下一秒,她身体一软,天旋地转间,不受自控地侧身摔去。

“哎,学姐!”

“学学姐!学姐!”

“学姐你怎么了!!!”

焦急的面孔,吵杂的声音,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姜织宁模糊看见一道修长人影朝她飞奔而来,迅速将她拥入温暖宽阔的怀抱。

柯译衍单膝跪地,一手环抱着姜织宁,另一只手迅速去按她的脉搏,随后手背贴上她额头,挺烫,应该是发烧了。

他扯开闷住她呼吸的白色口罩,检查了下呼吸状况,接着冷静拍肩膀喊她名字,观察反应。

一活生生的人,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在眼前失去意识晕倒,女生们都吓呆了,手足无措,惊慌掩唇,“学姐!学姐!”地喊。

“别吵!别围在这里!”

柯译衍低气压抬眸,冷冷扫了眼周围。

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将女生们疏散开,同时往外跑去:“我去叫校医!”

“我去叫老师!”短发女生一同跟上。

俞杨气喘吁吁跟过来,一看姜织宁晕倒了,吓得当场大吼一声:“卧槽卧槽!宁王怎么了啊!”

“瞎喊什么!”柯译衍冷脸骂了句,利落解开姜织宁的毛衣领纽扣,沉着问,“校医是不是不在?”

“不在,刚才送篮球队的人去医院了,救护车也开走了!别着急,我现在就打120!”

俞杨手忙脚乱拿出手机。

这边焦急打完电话后,姜织宁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睁开眼,吃力抬手,指尖轻扯了下柯译衍。

柯译衍感受到,立马扭头,看她意识恢复,他松了口气,悬空停滞的心暂时落地,注意到她嘴唇微弱动了动,他立马俯身去听。

“我摔到头没?”姜织宁费劲撑着眼皮,有气无力地问。

柯译衍立马镇定安抚:“放心,我接着你,没摔到。”

幸好,没摔到头就行。

她努力喘了口气,难受说:“那没事,可能周围太吵,头太晕了。”

柯译衍轻声问:“刚才是不是胸口痛,呼吸不过来?”

姜织宁迟缓眨了下眼。

柯译衍默契看懂了,又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一点。”

他犹豫两秒,很快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温柔安慰:“别怕,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脑子里时不时袭来一阵阵眩晕感,姜织宁意识迷迷糊糊,身体特别难受,但她心慌意乱的心绪,却因为柯译衍格外温暖的怀抱而变得无比安定。

救护车来得很快,柯译衍打横抱起姜织宁,将她轻放到担架床上,紧随上车。

与此同时,周静瑶和刘彬闻讯赶来,一起忧心忡忡坐上车后厢。

十二月的冬天,室外气温只有两三度,刘彬却紧张得出了一身汗,他心脏砰砰狂跳,心慌得不行,就怕姜织宁到医院检查出什么意外。

“刘老师,擦擦汗吧。”

周静瑶看不下去,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刘彬。

“好好,这天还挺热”

刘彬擦着额角细汗,给姜颖打了个电话告知情况,挂掉电话后,不停夸柯译衍俞杨反应快,做得好。

柯译衍面无表情,像没听到男人说话一样,毫无反应,漆黑眼眸从始至终紧紧盯着姜织宁。

刚上车的时候,姜织宁意识还挺清醒,而刘彬因为精神过于紧张,导致他嘴巴一直停不下来,那说话声,吵得她头疼不已。

姜织宁没力气说话,只好双眼紧闭,很快,困意袭来,就这么沉沉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姜织宁已经躺在了医院病床上。

手背上挂着点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耳边传来发烧、住院的话,她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好几个人围在她床边,姑姑也在,正和医生交谈。

医生说:“CT片子出来了,显示患者肺部有感染,是肺炎,所以会出现胸口钝痛,呼吸困难的症状。”

“这怎么就变成肺炎了呢!她肺炎严重吗?”姜颖面色焦急询问,“之前朋友也是肺炎,最后没让住院。”

医生:“住不住院要看个体情况,症状轻就不用住院,小姑娘上半年刚动过手术,体质比普通人差,所以病变得快,她肺部的感染现在有点严重了,肯定是要住院治疗的,否则会有后遗症。”

医生严肃提醒:“这个病千万不能轻视,如果发展成重症肺炎,不仅会进ICU,死亡率也不低,我们医院发生过好几例肺炎去世的情况。”

周静瑶吓一跳,瞬间睁大眼,无意识地拽了下柯译衍。

这医生,怎怎么就突然说到ICU、去世了呢

听着好吓人啊!

柯译衍偏头瞥她一眼,脸色也不太好看。

姜颖被医生说得精神紧张起来,神情凝重,立马点头:“好,那就住院治疗,我去办手续。”

刘彬擦了擦汗,顺势附和道:“对对对,还是按医生说的办!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肺炎严重起来,到时候进ICU就麻烦了,住院更保险,也好得更快,学校那边不用担心,我会配合批好假条。”

姜颖正准备离开时,柯译衍率先发现姜织宁醒了,他立马俯下身,凑近看着她,低声说:“醒了?”

“啊?宁宝醒了?”

姜颖听到动静,连忙转身弯腰看向姜织宁。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挪到姜织宁脸上。

被好几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看,姜织宁觉得自己像熊猫,她无力弯了弯唇角,挺想笑,但实在没力气笑。

“要住院吗?”她轻声问。

姜颖怕她多想,连忙调整表情说:“你肺部有点感染了,住几天就好,没事的。”

周静瑶轻捏了捏姜织宁的手,安慰她:“是啊宁王,这段时间不是好多人感冒发烧吗,那隔壁班班长也是感冒肺炎住院,没几天就出院了,很常见的,你别担心哈,不是什么大问题。”

刘彬说:“你安心养病就好,身体健康最重要,学校那边不用担心,老师会帮你请好假,至于功课方面”

“我来负责。”柯译衍冷静接话。

刘彬放心点头,打趣说:“对,你学霸同桌会帮忙,放一万个心。”

姜织宁眉眼弯弯看向柯译衍。

情况暂时尘埃落定,姜颖先给家里赵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到医院照顾姜织宁,随后步伐匆匆去办理住院手续。

时间不早,晚上还要上自习,刘彬叮嘱了姜织宁几句话,接着和姜颖打了个招呼,准备先带人回学校。

临走前,柯译衍语气放轻松,俯身对姜织宁说:“别想太多啊,好好养病,无聊了就给我发信息。”

姜织宁轻眨眼,嗯了声。

俞杨冲姜织宁比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笑眯眯鼓励:“宁王加油,早日康复!我们会来看你的!”

周静瑶摸摸姜织宁的脸,目光坚定地说:“加油啊,你可是宁王哎!给我把肺炎踩在脚下摩擦,能做到吧?!”

姜织宁浅笑抬起手,冲几人挥了挥。

第68章女娲毕设,威武宁王!

输液、吃药、各项检查和治疗

住院前几天, 姜颖不允许任何人探望,只有柯译衍被特批,能跟着赵阿姨去医院帮忙, 就连周静瑶想给姜织宁送东西,都只能让柯译衍帮忙转交。

姜织宁住的单人间, 环境还算清净,除了配合治疗, 她大部分都在睡觉休息,偶尔看一会儿平板学习, 倒也不会无聊。

柯译衍没给她带书过来, 也不允许她费神学习太久, 所以课堂笔记他写得很精简,归类后打包邮箱发送, 这样更方便她看。

姜织宁是个听劝的人,完全没意见, 相当配合,乖乖遵守柯老师的安排。

住院住到第六天, 姜织宁病情基本稳定下来,姜颖没再阻拦众人探望。

于是, 和之前的清静形成强烈反差, 906病房突然变得无比热闹, 从早到晚人来人往, 果篮、鲜花源源不断往病房里送,连护士都在私下好奇议论。

期中当属周静瑶最牛, 说是代表全班心意, 专门给姜织宁定制了一个对联式的恶搞海报送过来。

当时医生正好进来查房,十多位医生前后涌进来, 围在姜织宁病床前说话,另一边,周静瑶和俞杨蹲在角落里默默忙活着。

柯译衍不知道这件事,他站在病床旁边,听医生说话,余光突然瞄见两人蹲在角落里,鼓捣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金属支架。

然后,什么东西被立了起来。

他皱眉走过去,刚想质问,就听见咔哒一声,支架被组装好,俞杨嬉皮笑脸扶着支架,将两米高的恶搞海报面朝向姜织宁。

柯译衍抬眼望去,愣住,陷入沉默。

海报颜色bling bling,时髦中融合了浓厚土气。

中间是姜织宁的巨幅半身照,是她艺术节表演时的抓拍,整体造型特别酷飒,美中不足的是,给她头顶P上去的五毛特效大皇冠过于闪瞎眼了

照片周围印了副对联。

左联——女娲毕设,威武宁王!

右联——脚踩肺炎,摩擦摩擦!

横批——宁王做到了,牛!!!

这一刻,柯译衍也不知道是该骂人好,还是该鼓掌好,毕竟海报太惊人了,让他瞧着心情挺复杂的。

算了,他缓慢深呼吸,无话可说,实在是无话可说。

柯译衍当没看见,一言不发走到旁边。

与此同时,医生查完房准备离开。

距离海报最近的护士刚转身,就震惊发现身后多了个比她人还高的立式海报,护士被海报上的放大版人脸吓一跳,当场惊叫出声。

脚步停下,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闻声挪过去,除了柯译衍。

沉默。

此时此刻,906病房落针可闻,集体式沉默。

那个场面哦,面无表情的姜织宁可以举起双手双脚发誓,医院负一楼太平间都没那么安静。

一片寂静中,最后还是带头主任哈哈一笑,点头赞赏说:“嗯,不错,威武威武!年轻就是好啊!”

男人一边说,一边光明正大拿出手机,笑眯眯拍照留念。

……

下午,朱恬来了。

她听说肺炎患者饮食有禁忌,就没敢买吃的,思来想去,干脆买了束明亮阳光的向日葵。

走到门口时,姜织宁正靠坐在床上津津有味看着网球比赛,体育频道,重播着2011年法网女单决赛现场,中国网球名将李娜对阵意大利名将斯齐亚沃尼。

朱恬捧着向日葵,小心翼翼走进病房。

一进门,大大方方立在窗边的恶搞海报率先映入眼帘,她微微睁大眼,表情惊诧,不可思议打量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打招呼。

“宁宁。”

姜织宁闻声望去,看到是朱恬,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来啦?”

“前两天我去音暴上课,听到西西老师说你生病住院了,就想过来看看你。”朱恬把向日葵递给她,真诚说,“祝你早日康复,没有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打扰呢,谢谢你啦。”

姜织宁按下遥控器暂停键,顺势坐直身体,笑着接过花。

说实话,她没想到朱恬会特意来探望,还挺意外的,毕竟她们不在一个学校,只有在音暴那边有点交集。

朱恬看姜织宁手背上还在输液,便说:“我把花放到桌上吧,还挺重的,别压到你了。”

“好,麻烦你。”

花挪走,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街舞方面的话,中途,朱恬临时想起还有东西没给,便打开腿上的帆布包,拿出一本笔记递给姜织宁。

“那个这是我做的学习笔记,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扫描电子版给你。”

姜织宁好奇接过,低头翻看起来。

不愧是女生做的笔记,认真细致,字也很漂亮,特别不错。

她知道朱恬成绩很好,在附中年级排名二十左右,学科竞赛接连拿奖,当初了解到女生成绩这么好,她立马痛骂好几句周胜扬狗眼不识人!

趁姜织宁看笔记的功夫,朱恬抿了抿唇,突然鼓起勇气说:“其实我觉得,你和有些传闻中说的不一样。”

“啊?”姜织宁翻过一页笔记,“什么传闻?”

“嗯就是说……性格不太好之类”

姜织宁抬眸,弯唇说:“说我高高在上,脾气差劲,很不好相处?”

朱恬尴尬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存在着同一种心态,既排斥那些不合群、特立独行的人,又嫉妒站在高处,光芒过于耀眼的人,他们喜欢微妙的平衡,最好,周围人都站得比自己矮一点。

童星的标签很容易招来非议,从小到大,围绕姜织宁身边的不是只有善意,有好话,也有不好的话,有赞美,也有诋毁。

周围一直有很多种声音,姜织宁早就习以为常,且不太在意。

熟悉她的朋友都知道,她从来不会装腔摆架子,对朋友真诚坦率,很讲义气,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会向所有人释放善意。

“好不好相处得看人。”姜织宁不以为意笑了笑。

朱恬轻声细语说:“我就是觉得,那些人乱说话挺过分的,还传来传去,你别被那群神神经病影响,别听他们的,下次再让我听见,我我一定会帮你骂回去!”

姜织宁知道朱恬是社恐,性格软绵绵,平时闷声不响,能让她骂人,真挺罕见。

她笑看女生一眼,笑盈盈点头:“嗯,我不听。”

朱恬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害羞地说:“其实你人特别特别好,好几次在音暴上课,你都会来基础班陪我,还陪我站在最后一排,就我就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说来也巧,朱恬最初想学街舞的契机,就是因为姜织宁。

那次,她无意间刷到了姜织宁在学校操场跳舞的视频,她看到了少女自由蓬勃、耀眼夺目的生命力。

是种不一样的,鲜活的,闪闪发光的青春。

很羡慕,她也想拥有。

偏胖的身材让她自卑了很久,她确实想减肥,更想克服社恐性格,所以才鼓起勇气,独自去音暴报名街舞课。

最开始,真的很难。

肢体僵硬不协调,经常同手同脚,动作总是记不住,怎么学也学不会,她最怕老师走下来热情互动,每次只敢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几节街舞课学下来,周围学员个个比她跳得好,自信大方,无比享受,只有她在原地踏步。

心情很低落很郁闷,会学习的脑子在舞房里没有一点用处。

要不,算了吧。

反正已经想过好几次放弃,上完最后一节课,就到此为止。

最后一节课,她抱着摆烂的想法走进教室,惊讶发现姜织宁站在最后一排做热身,姜织宁看到她,笑着抬起手,主动和她打了个招呼。

很意外,很惊喜,那一刻,她突然在陌生环境里找到了熟悉的同伴。

之前因为社恐性格,她不敢请教其他陌生学员,这次因为姜织宁的加入,她开始学会放轻松,开始敞开心扉加入交流,开始感受街舞的魅力。

跳不好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享受。

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堂街舞课,她居然跳得还不错。

既然如此,那就,再试试?

是姜织宁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勇气

姜织宁听到她这么说,善解人意笑起来:“这没什么,在哪跳不是跳呢,我不止学hiphop,爵士也学,编舞也学,本来就喜欢到处乱跑,你现在已经进步很快了,上次西西老师都特意夸你了。”

朱恬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哦对了,”姜织宁忽然想起一事,关心问道,“你们班新来的那个转学生,你和他相处的还好吧?”

“转学生,你说匡匡延吗?”朱恬愣了下,表情懵懵地问,“你认识他?”

姜织宁笑眯眯,语气轻松说:“认识啊,以前匡延在音暴上过一段时间街舞课,我俩一个班,他舞技超级厉害,拿过好多街舞冠军,我听说,前几天他转去你们学校了。”

朱恬脸色有些复杂,点头说:“对,上周刚转来,他现在是我的同桌。”

就是因为这位叫匡延的新同桌,导致她最近人缘飞涨,就连周胜扬都开始主动叫她名字了。

“哎呀,你俩是同桌啊,这么巧呢!”

姜织宁故作惊讶。

然后她换上一副老母亲的操心语气,睁眼说瞎话道:“恬恬我和你说啊,匡延这孩子呢,性格比较内向,平时特别不爱说话,很容易害羞,他作为转学生,肯定在附中人生地不熟,正好,你是他同桌,平时在学校里,你帮忙关照他一下,可别让他受到欺负。”

性格内向?

容易害羞?

受到欺负?

“是是吗?”

听到姜织宁这么说,朱恬的表情更懵了。

无论是外貌,还是言行举止,班里人一致认为,匡延是个不太好相处的冷脸bking。

朱恬也是这么认为的。

匡延长得很帅,从小跳街舞,因此气质独特,酷得很,由于颜值逆天,他转来的那一天直接引起了年级轰动,好多女生特意跑来看他。

按道理说,附中的校草称号肯定非韩辰莫属,但韩辰是明星,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学校里,况且公众人物和普通人之间有壁,所以在平时,女生们嘴里高频率蹦出的帅哥人选并非韩辰,反而是周胜扬。

不过自从匡延转来后,直接拿走了所有讨论度,都没人关注周胜扬了。

那天,班主任带着匡延走进班,简单自我介绍后,便让少年自行选座位。

班里有好几个空位,面对数道期待目光,匡延居高临下俯视着讲台下方,没多看一眼。

待班主任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少年直接走向朱恬旁边位子坐下。

下一秒,偏头,酷酷地对她说:“多多关照。”

朱恬浑身僵硬看着他,吓得当场打了个嗝。

匡延毫不介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酷酷地补了句:“以后有困难及时和我说。”

啊?

朱恬又打了个嗝。

尴尬的同时,她茫然心想,困难?她好像没什么困难,还有,到底谁才是转学生啊?

当然了,姜织宁并不会告诉朱恬,是她私底下和匡延通了个气,叫他转过去后多多关照朱恬小可爱,别让她受人欺负。

其实她只是顺嘴一提,没想到这么巧,匡延居然分到了朱恬所在的班级。

姜织宁心想,这不就是天意嘛。

哎,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呢

姜织宁还在生病,不方便打扰她休息。

没呆太久,在姜织宁的忽悠下,朱恬认真牢记关照新同桌的重大使命,道别离开。

姜织宁想看会儿书,结果输液给她输困了,一看书就打瞌睡,她只好把书放到枕头旁边,躺下睡觉。

迷迷糊糊醒来时,窗外已经天黑,病房里寂静无声,一个人也没有。

姜织宁重新打开电视,想继续看下午没看完的网球比赛,但体育频道在放跳水比赛。

她调轻电视音量,伸手拿起桌上的平板,上网搜索2011年法网女单决赛。

视频跳出来,点击视频的前一秒,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国外网球名将代言的运动广告。

误触之下,页面顺势跳转到了某个社交软件。

姜织宁没着急退出,点进品牌广告看了会儿,然后下滑到评论区,突然眼尖瞄到有条评论提到了柯译衍,下面不少人回复。

她意外咦了声,立马感兴趣点进去看。

1楼:国内男网成绩还是不太行啊,远比不上女网。

2楼:乱说,我看半斤八两,比赛是一年比一年无聊,水得要死,完全比不上早年网坛!

3楼:@2楼能说出这种话,估计你是不看职业比赛的人,怎么就半斤八两了?女网那边,早多少年前李娜就拿过两个大满贯冠军,这成绩被你吃了啊?

4楼:就是,娜姐最高世界排名第二哎!而且她那个年代可是诸神争霸,巨星云集!请问男网呢?有什么成绩说来听听呗。

5楼:早年网坛是真的精彩,莎娃、大小威、海宁、克妈全是巨星!战绩闪耀,一个比一个猛!

6楼:哎哟,这有什么好吵的!事实证明,目前男网成绩确实不如女网啊,不过依我看,国内还是有几个青少年球员未来可期!那咋办?只能说急不来的,一代代进步呗!

7楼:@6楼指哪几个?

8楼:柯译衍、周跃丞、占子杰他们啊,叫得上名的,不就那几个咯。

9楼:不是,柯译衍都不打球了,把他列进来干嘛啊?

10楼:柯译衍是真的可惜,青少年球员里我最看好他。

11楼:楼上我懂你,以为他是冉冉升起的新星,结果升到一半,突然啪唧掉地上了,哎,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12楼:我说,你们就别未来可期了!真是搞笑,青少年成绩代表不了什么,就算柯译衍拿过大满贯青少年冠军又如何,一切以职业网坛成绩为准!

13楼:@12楼 瞧你这话说的,和那些只会嘲讽人的喷子有啥区别啊?青少年不要成长的吗?有几个人能一步登天?冠军这么好拿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呗!

14楼:不会吧,柯译衍确定不打球了吗?我看十月份那会儿,他的后援会还发了比赛照片呢,好像对手是周跃丞。

15楼:对对对,我也看到了!不过不是专业比赛,是学校友谊赛,估计玩玩那种。柯译衍真是越长越帅了,还有,他最后冠军点的那个发球超级牛,240km/小时你敢信?!

后援会?

柯译衍居然有后援会?

姜织宁第一次听说,不禁面露惊讶。

她想起了网球联赛的决赛现场。

那群到场支持柯译衍的校外人员,她一直以为那些人是普通球迷,该不会,他们都是柯译衍后援会的粉丝吧?

高中学业紧张,上网时间并不多,因此姜织宁会控制好娱乐时间。

一般上网就是为了查学习资料、听歌、看舞蹈视频,其他方面她接触不多,主要是不太感兴趣,这个社交软件也是,自从注册后,她就没怎么打开过。

这会儿姜织宁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立马退出广告页面,饶有兴致地在搜索框里输入柯译衍。

一个叫柯译衍,粉丝量近万的个人账号随之跳出来,她顺势点进去,看清账号简介后,表情垮了几秒。

假的。

简介写着——

非本人,只是小粉丝。

账号里发的都是柯译衍的比赛信息,还有一些日常加油鼓励的话,不过,姜织宁倒是通过这个账号摸到了后援会入口。

她点进后援会,有点出乎意料,因为粉丝量不少,置顶的那条帖子是十月份网球联赛的现场抓拍,由于评论太多,帖子被标上了热门标签。

姜织宁好奇打开热帖的评论区。

热评第一的留言并不友善,简直是扑面而来的嘲讽。

“无语啊无语,柯译衍去年连拿两个大满贯青少年冠军,高光拉满,今年不仅赛场查无此人,竟然还沦落到去打业余赛,呵呵,以后没戏咯!”

姜织宁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蹙眉看着这句话。

果不其然,热评里的回复都在互相吵架,腥风血雨的互撕程度堪比流量明星。

“寒心、失望!他是真的无语,也是真的不争气!到底还是太年轻,说退赛就退赛,说放弃就放弃,莫名奇妙就不打球了,又没什么严重伤病,想不通。”

“以后粉丝就别到处吹天才少年了,及时止损吧,趁早去支持周跃丞、占子杰,他们才是真正的明日之星!”

“柯译衍参加这种比赛有什么意义啊?校联赛冠军有半点含金量吗?对他积分排名没有任何帮助,听着是为校争光,冠冕堂皇,其实在自我欺骗,顺便骗骗学校里的小迷妹!我请问,真准备打职业的球员,谁会去参加这种垃圾业余赛?”

“柯译衍太拉垮了,是不是拿到冠军后太飘了,否则他作为大热种子选手,怎么会在澳网青少年赛爆冷出局?”

“这些就算了,柯译衍突然放弃网球才最让人无语啊!毫无征兆,我至今没搞明白这点,那教练对他影响有这么大?不就是合作关系吗?”

“柯译衍就是昙花一现呗,劝你们早点死心,别关注,别支持他了,他以后肯定不会再打网球了。”

“也是,反正大少爷家里有钱得很,人生赢家咯,任性呗,想干嘛就干嘛吗,不会管粉丝死活的。”

“我说,楼里某些人的嘴巴别太恶臭!怎么了,还不允许人失误了?你当冠军不要钱批发啊?柯译衍去年退赛,是因为教练意外去世!年初澳网青少年赛出局,是因为他的腿临时意外受伤!”

“那恢复了就继续比赛啊,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彻底放弃网球,以后不打了!”

“这是柯译衍的个人选择,谁规定每个打网球的人一定要转为职业球员?他亲口和你说了?柯译衍学习成绩好得很,人高中生专注学业不是很正常吗?”

“他成绩好不好关我屁事啊,就算全校第一又怎么样?我是因为网球才关注他,我只关心网球成绩!搞笑吗,打得不好还不让说了?捂什么嘴?”

“既然不是粉丝就走,留在这里干什么?柯译衍本来就没有公开账号,也不需要你这种假粉丝支持他!”

“哦,你叫我走就走?嘻嘻,我偏不走了!我就骂怎么了!”

“神经病发作就去医院,做网络喷子病情是好不了的。”

“你才神经病!你祖宗十八代、子孙后辈都是神经病!!!”

第69章她绝对在看不良读物

病房里静悄悄, 只开了几盏小灯。

姜织宁安静躺在病床上,浏览着一条条评论,脸上表情从最初的好奇逐渐变得凝重。

评论里基本没什么好话, 都在失望、嘲讽、气愤、骂人、落井下石、阴阳怪气

看得人特别揪心。

她不清楚这些人所说的教练去世和腿受伤是怎么回事,她从没听柯译衍提起过。

但是, 柯译衍代表江中出征校网球联赛有什么错?

为校争光怎么了?

参加学校活动又有什么问题?

怎么就冠冕堂皇,自我欺骗了?

这群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参加比赛有没有意义是他们说了算的?

决赛现场热血沸腾的赛况, 所有人发自内心,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那些令人热泪盈眶的心动瞬间, 历历在目!

柯译衍拿下联赛冠军后, 与有荣焉, 江中师生都高兴得不行,怎么到这些人嘴里, 就变成自我欺骗、毫无意义了?

有没有集体荣誉感?

会写热爱两个字吗?

懂不懂什么叫青春?

正好住院住得心烦意躁,姜织宁面无表情盯着那个名为“Fly”的碍眼ID, 脑子里飞速搜罗了一箩筐骂人的话,准备待会儿好好和这位Fly理论一番。

原本是半躺的姿势, 看到后面觉得腰太累,姜织宁干脆拿着平板躺下来。

平板遮挡住视线, 她看得太入迷, 连柯译衍什么时候走进病房都毫无察觉。

柯译衍拎着晚饭走进906病房, 一进门, 就看见姜织宁缩在被窝里看平板,大灯也不开, 那姿势, 也不怕平板砸到脸上。

他轻叹了声,抬脚走到床边, 提醒她:“吃饭了。”

闻声,姜织宁滑动页面的指尖瞬间滞住,眼珠慢吞吞转动着斜向他,神色心虚,僵硬。

“”

震惊!

他走路怎么和医院阿飘一样没声音啊?

什么时候进来的???

柯译衍:“”

她怎么用这种表情看着他,像见到鬼一样。

干什么,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间谁也没开口,就这么静默对视着。

“啪!”一声,姜织宁突然掌心一滑,手没拿稳,平板猛然砸到她脸上。

“嘶!”

鼻梁立马袭来一股强烈的酸痛感,姜织宁双眼紧闭,痛得倒吸凉气。

“”柯译衍一脸无语看着她,平静说,“没记错的话,前天你刚被手机砸过,同样的姿势。”

姜织宁:“”

“那次就和你说了,别躺着看。”

姜织宁:“”

柯译衍不咸不淡总结:“做人要吸取教训。”

姜织宁自知理亏,不敢反驳,郁闷低嗯了声。

“起来吃饭,有你喜欢的玉米肉饼。”

说着,柯译衍伸手去拿盖在她脸上的平板。

姜织宁看柯译衍要拿走平板,顿时心头紧铃大作,眼疾手快去抢。

结果动作慢了一步,掌心“啪!”地一声,用力拍在柯译衍手背上。

哎,不管了!

姜织宁不管不顾压住他的手,宝贝护住平板,就是不让他拿走。

柯译衍:“?”

确定了,她绝对在做见不得人的事。

住院期间要高频率地输液,为了减轻穿刺疼痛,姜织宁手背上埋着留置针,手背青肿,刚才这一下她手劲很重,不幸压到了扎在静脉里的针头。

柯译衍手疼不疼她不知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唉她的手,现在是真心疼啊。

“嘶”

姜织宁疼得倒吸凉气,紧蹙眉头简直能当场夹死一只蚊子。

她叹气闭上眼,对自己很无语,另一边,柯译衍被她压着手,也不敢乱动,怕影响到她的伤口。

柯译衍俯下身,皱眉看着她,语气无奈:“没人和你抢平板,只是帮你拿到旁边而已,否则怎么吃饭,手痛不痛?”

都十二月了,这么冷的天,也不能胡扯给他打蚊子,这理由太离谱了,蹙眉想了会儿,姜织宁依然脑袋空空,想不出抢平板的理由。

最后干脆摆烂放弃,敷衍嗯了声,兴致不高地说:“我自己拿,你别动,我现在慢慢抬手。”

柯译衍敏锐察觉到少女忽然低下来的情绪,语气放缓:“嗯没事,你慢慢来。”

他撤回手的那一瞬,姜织宁右手飞速拿起平板塞进被窝。

一副危险物品见不得光的紧张做派。

柯译衍被她行云流水的动作逗笑,忍不住弯唇笑起来,真跟藏宝似的。

床头摇高,小饭桌装好,接着把保温袋里的晚餐拿出来有序摆好,柯译衍任劳任怨,熟练做着这一切。

姜织宁安静看着他忙碌,其实心里挺不好意思的,实话实说,这位朋友,照顾她照顾得太到位了。

安排好一切,柯译衍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发现姜织宁的目光凝在他脸上,便问:“怎么了?”

“没事。”姜织宁低头拿起汤勺,喝了口热汤,闲聊道,“赵姨怎么没来?”

柯译衍:“在家里忙,汤还没炖好,晚点过来。”

“哦,你吃过没?”

“吃了,怎么看起跳水比赛?”

“随便看看,你要看吗,要看的话我把电视声调大。”

“不用。”

柯译衍想让姜织宁专心吃饭,便从兜里拿出手机,闲散靠向椅背看起来。

现在姜织宁每天最大的期盼除了尽快出院,就是吃上赵阿姨做的饭,阿姨厨艺了得,会想方设法,变着花样给她做养肺病号餐。

昨天她提了嘴想吃肉饼,今天就真给她做马蹄玉米肉饼了,香喷喷的,闻着就好吃。

姜织宁满怀期待夹了块肉饼,刚送到唇边,耳侧头发接连垂落,差点沾到肉饼上,她连忙放下筷子,将长发挽至耳后。

重新拿起筷子,正准备咬一口,一缕碎发再次不配合滑落唇边。

啧,烦人!

“啪!”一声,姜织宁冷脸重重放下筷子,瞬间没了食欲。

心情烦躁。

饭也不想吃了。

柯译衍闻声抬眸,放下手机问:“怎么了?”

赌气沉默几秒,姜织宁面无表情斜他一眼,语气冷硬:“头发啊,很烦。”

少女露出罕见的孩子气,柯译衍看着这一幕,不禁唇角微弯,好笑扬了扬眉。

姜织宁在学校里被称为威武霸气的宁王,性格为人也很宁王,但其实她私底下也会撒娇。

确实是很少见,很新奇的另一面,柯译衍撞见过几次,不是在学校里,而是在她姑姑面前,少女偶尔会孩子气的撒娇。

他没太意外,毕竟再怎么成熟,也只是十几岁的未成年,从小在爱的沐浴下长大,会撒娇很正常。

和学校不同,这里是医院,每天上演着生离死别,人情冷暖,现实且残酷。

哪怕性格再开朗的人,只要一住进医院就会笑容消失,意志被一点点磨灭,变得郁郁寡欢。

刚开始还好,一旦住久了,想做什么都不方便,什么都要人帮忙,不仅身体各种不舒服,这里痛那里痛,姜织宁还觉得心情无比烦闷,看什么都不顺眼,只想快点回家。

柯译衍完全能理解她的阴晴不定。

他懒洋洋站起来,笑着安慰:“扎起来不就好了吗,发什么脾气。”

少女不说话,和自己生闷气。

回忆了下,零碎物品好像被赵阿姨放在抽屉里,柯译衍弯腰拉开柜子抽屉,询问她意见:“想要什么颜色的发圈?”

没得到回应,他耐心十足地问:“粉色、绿色、紫色?”

“随便。”姜织宁硬邦邦回了句。

柯译衍笑了下,给她挑了个粉色。

他问:“刚才头发有没有沾到油?”

“我怎么知道?”她没好气反问。

柯译衍轻叹一声,无奈包容她的小脾气,随即抽了张纸,俯身凑近姜织宁的脸。

一靠近,就发现少女嘴唇高高撅着,他实在忍不住,被逗得无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拿纸巾给她脸颊旁边的头发轻擦了擦。

那股很熟悉,很好闻,并且让她很心安的纯净气息在刹那间铺天盖地袭来,强压下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姜织宁愣住,呼吸凝固,身体微滞,完全没想到柯译衍会照顾她照顾到这个份上。

浑身僵硬,姜织宁深呼吸,强迫自己放轻松,然后缓缓偏头,眼睛一眨不眨,肆无忌惮地望着这张近在咫尺,冷酷帅气的面孔。

柯译衍感受到直白的凝视,停下擦拭,微微掀眼,对上她的目光。

病房里突然变得无比寂静,落针可闻。

两人距离极其近,眼眸中清晰倒映着彼此的影子,谁也没说话。

少年漆黑狭长的眼眸里不见锐利锋芒,这一刻,唯剩宁静平和,温柔包容着一切。

不知不觉,就叫人沉溺其中。

姜织宁静静望着他,忍不住心想,他这双眉眼可真好看啊。

灯光无声流淌,暖橘色的融融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

在气氛即将变得不清不楚之际,柯译衍克制着乱掉的心跳,冷静直起身,率先挪开视线。

他扔掉纸巾,淡声逗她:“可以,嘴角都能挂油壶了。”

姜织宁回过神,不满眼刀立马飞到他脸上。

柯译衍笑了笑:“转过来,背对我。”

姜织宁不搭腔,用力冷哼了声,身体倒是配合转向他。

她头发挺长的,发量也多,柯译衍垂眸研究了几秒,慢悠悠表示:“就为了吃饭简单绑一下啊,复杂的不会。”

他说话时,姜织宁不动声色扯了扯唇角,脾气已经消了大半。

柯译衍手法生疏缠绕发圈,为了调节她心情,语出惊人问了句:“刚才在看什么不良读物?”

不不良读物?

姜织宁简直惊呆了。

“危言耸听!什么不良读物?”她不可思议扭头瞪向他,黑脸骂道,“你在胡说什么啊?这是对花季美少女说的人话吗!”

她头一动,发圈顺势滑落到发梢。

得,柯译衍叹了口气,又要重来一遍。

“刚才是谁行为鬼鬼祟祟?还把平板宝贝藏进被窝。”他调侃道,“你在班里,不是老看那些杂志么。”

哦,原来指的是杂志。

姜织宁撇了撇嘴,没好气反驳:“那不就是娱乐杂志吗,都是些明星,算什么不良啊,再说了,那些杂志都是周导买的,又不是我的。”

柯译衍嗯了声,淡道:“麻烦花季美少女下次评论男模特的时候,声音小一点,评语委婉一点。”

姜织宁:“”

她被他说的,脸颊破天荒闪过一抹红。

沉默三秒,她轻咳转移话题:“我头发这么麻烦,干脆剪短算了。”

“好了。”柯译衍左右打量几眼,看着还行,抱臂坐回椅子,不赞同说,“剪什么剪,扎起来不就行了,要照镜子么?”

“不照,有什么好看的。”

姜织宁嘀咕一句,身体坐正,重新拿起筷子,她现在摆烂得很,都穿病号服了,还在乎什么形象。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瞥向柯译衍。

发现自己被第N次偷瞄后,柯译衍再度放下手机,双手懒散环至胸前,下巴微抬,不着调地问:“怎么了,美少女?”

姜织宁愣了下,抿唇笑起来:“没事啊,就是觉得你真有耐心,我呢,还不够大心脏,得向你学习。”

她是真心觉得柯译衍做事情特别耐心。

少年长着副冷酷模样,生人误近气场十足,本以为他是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耐心,没礼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坏脾气大少爷。

结果完全相反,少年不仅行事作风沉稳、靠谱、独立,还特别会照顾人。

果然老话说得好,看人不能看表面。

柯译衍唇角微挑,纠正说:“不是我有耐心,是因为你在生病,病人情绪化很正常,确实该包容,想这么多干什么,做人别为难自己。”

姜织宁摇头夸道:“那你还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就连姑姑都夸你。”

他扬了下眉:“是吗?”

“对啊。”她感慨透露,“你知道吗,其实姑姑特别喜欢你,总在我面前各种夸你,她还说过,你要是我的哥哥就好了,因为你肯定会做得很好,姑姑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当时都给我惊呆了。”

哥哥?

很不爽的身份。

柯译衍对这个评价并不满意,扯着唇角冷嗤了声,没好气道:“想得美啊。”

哟,想得美?

突然间,姜织宁一下子起了坏心眼。

她翘起唇角,悠悠蹦出两字:“哥哥。”

“”

柯译衍表情滞了秒,耳根倏地泛起麻意,隐隐发热,少女故意拿腔拿调的嗓音仿佛小猫爪,挠得他浑身不自在,心也酥了。

对视中,他不动声色压下那股不自在的酥麻劲,冷淡睨着她,禁止说:“不准叫。”

姜织宁得寸进尺,挑衅拖拉着嗓音,顿时叫得更欢了:“哥~哥~”

懒散身体瞬间坐直,柯译衍用警告的眼神压迫着她,冷声道:“说了不准叫。”

姜织宁怎么可能服输,她抿唇眨了眨眼,拼命忍住笑意,安静妥协三秒后,突然复读机上身,坏笑道:“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

柯译衍不爽啧了声,刹那间,起身大步走到病床前。

他居高临下盯着她,面无表情地说:“姜织宁,以为生病我就治不了你是吧?”

姜织宁仰头看着他,一脸无辜,结果实在憋不住,一下子咧嘴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笑得脑子晕晕乎乎,身不由己东歪西倒,不经意间,头靠到了柯译衍身上。

她这会儿没意识在意肢体接触,就这么无力靠着他,一边顾自闷头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哈哈哈哈哈,我是病人啊,你能怎么样?”

“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等下就去告状。”

“叫……哈哈哈,叫叫怎么了。”

“哥哥两个字惹你了?要不要这么小气。”

服了。

柯译衍低头看着欢快闹腾的姜织宁,无语中任由她依靠。

……

喝完最后一口汤,柯译衍把所有饭盒收拾进袋子里,顺势说:“休息吧。”

“你不回去吗?”姜织宁看他重新坐下来,试探问了句。

他不走,她怎么敢看平板?

柯译衍:“不急,等赵姨过来再走。”

“哦。”

她装模作样看起电视。

半个小时过去,姜织宁心里已经急得不行了,她看向门口,第N次提问:“赵阿姨怎么还没来啊?”

她还要忙着去他的后援会骂人呢,小作文都想好了,好几篇。

柯译衍听出不对劲来,平静反问:“你是想让赵阿姨来,还是想让我走?”

“想让赵阿姨来。”姜织宁蹙眉胡扯,“唉,我头疼。”

柯译衍愣了下,会意点头。

他知道她上半年后脑勺动过手术,所以有时候会失眠,会犯头疼,尤其是住院这几天,更是频繁疼得厉害,因此赵阿姨会帮她按摩头部,有点效果。

在翻出赵阿姨号码之前,柯译衍先认真想了想按摩的手势。

很离谱,但他就是这么思考了。

下意识的行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后发现,按摩流程好像挺复杂,他不会,于是心安理得给赵阿姨打了个电话,询问对方到哪了。

一刻钟后,赵阿姨姗姗来迟。

柯译衍下巴冲姜织宁指了下:“她头痛。”

姜织宁作势病恹恹轻嗯了声。

“哎哟,又开始头痛了?这肺炎真是太糟心了,我先去洗手消毒啊,马上给你按摩一下。”

赵阿姨洗完手出来,站在病床边,给姜织宁轻轻按摩起来。

柯译衍抱臂坐在一旁,认真注视赵姨的按摩手法,从头到尾学习了一遍,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临时发现手机没拿,转身折返,一转身,就瞧见姜织宁正偷偷摸摸从被窝里拿出平板。

柯译衍顿了顿,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耐人寻味盯着她。

姜织宁发现自己被抓包,表情滞了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平板重新塞回被窝里。

柯译衍:“?”

柯译衍:“……”

太可疑了。

她绝对在看不良读物。

第70章他为什么放弃网球?

隔天, 周六。

俞杨陪韩辰来医院探望姜织宁,韩辰飞机临时晚点,俞杨懒得等他, 干脆自己先来医院。

昨晚,姜织宁在私信里骂完那个乱说话的Fly后, 顺势去后援会里翻了翻历史消息,但始终没找到想要的信息, 正好这会儿俞杨在,她犹豫片刻, 放下平板。

“俞杨。”

“啊?怎么了宁王?”

电视里正在播放网球比赛, 俞杨看得津津有味的目光闻声挪向姜织宁。

“那个柯译衍”姜织宁迟疑了下, 试探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俞杨愣了愣, 压低声音说:“你也看出来了?是不是感觉衍神最近冷淡话少,还压着股脾气?”

她点头嗯了声:“还挺明显的。”

一开始没意识到, 直到期中考试后,姜织宁才明显察觉柯译衍对她的态度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 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柯译衍话少了很多,如果不是她主动开口, 彼此能在学校里一整天不说话。

去他家吃早餐和夜宵, 经常不见他人影, 这样生疏的相处模式, 仿佛回到了两人刚做同桌的时候。

但是,柯译衍的态度又不像当初那么冷。

非要说的话, 应该是淡, 他对她淡淡的。

要不是这一回她迫不得已住院,柯译衍受姑姑所托帮忙照顾她, 彼此关系因此有所回温,否则她严重怀疑,她和柯译衍会从朋友淡化成普通同学。

就挺奇怪,姜织宁暗自琢磨了好几次,心想,期中考试那段时间也没和他闹矛盾啊。

从自己身上找不到原因,就说明不是她的问题,她猜想,柯译衍应该是有其他烦心事

俞杨长长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地说:“怪我。”

姜织宁纳闷“啊?”了声。

他扭头冲门口张望,没瞧见柯译衍身影,随即低声道:“元旦之后不就快放寒假了吗,按照往年惯例,每年寒暑假我们都要去国外训练,今年寒假也是。”

她问:“你们要去哪个国家?”

“今年寒假去美国佛罗里达州,那边有个闻名世界的网球学院。”

姜织宁点了点头,对俞杨提到的网球学院略有耳闻。

俞杨接着说:“我嘛,肯定是希望衍神一起去,其实从十月份的那场网球联赛就能看出来,衍神状态还在,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拿冬训的事烦他,估计他被我说心烦了吧,唉……”

说起网球,姜织宁正想问清楚这件事,她顺势问:“柯译衍为什么不打网球了?”

在看到后援会里的那些评论之前,姜织宁一直认为,柯译衍不打网球回归学业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方面,她不了解职业网坛,不知道柯译衍的过去,并且从未想过主动去了解。

另一方面,高中关乎着前程,确实到了抉择的时候,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很多人并不会拿兴趣爱好来谋生。

毕竟,人生并非一条道路走到底。

旷野之中,有无数条小路通向万千风景,有的人向往流浪诗人,而有的人励志成为野心银行家。

昨晚她耐心看完那些评论之后,猛然发现,事情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很明显,柯译衍放弃网球,事出有因。

……

俞杨神色复杂纠结,嘴唇紧闭,一副牢牢焊死的状态。

虽然他是姜织宁粉丝,但到了关键时刻,他脑子还是拎得清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在学校里,他从来没有对外透露柯译衍的过去,那是柯译衍的禁聊雷区。

他真心希望柯译衍结束自我放逐,重新拿起球拍,而这些啰里八嗦的劝说,他只敢在私底下和柯译衍说,绝不会在外头多说半个字。

“不方便说吗?”姜织宁瞧出男生犹豫不决,说,“我昨晚在网上找了很久。”

“呃”俞杨愣住,惊诧问,“宁王你找这个干嘛啊?”

“不是故意的,是意外。”

她把偶然发现后援会的过程说了遍,顺带提了嘴骂人的小插曲。

“卧槽,那群喷子是不是又在胡扯了?!”俞杨顿时直翻白眼,气愤骂道,“假粉丝!神经病吧,真是服了,一天天不干正事,只会嘲讽诋毁!”

姜织宁好奇问:“柯译衍知道他有后援会吗?”

俞杨:“最开始不知道,还是我先发现的,跟他说了之后他才知道。”

“那他平时会去那边看评论吗?主要是,有些人骂得特别难听。”

“他没兴趣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俞杨摆摆手,“柯译衍没注册过公开社交账号,很低调的,所谓的后援会,其实都是球迷自发组织着玩。”

“不过他早就知道那群喷子,宁王,这方面你放一万个心,他可不会受到喷子影响,人压根没把那群神经病放在眼里,不屑搭理。”

姜织宁哦了声,然后又问了一遍:“所以柯译衍为什么放弃网球?”

“”

俞杨脑子里激烈天人交战着,最后,理智和情感,他妥协选择了后者。

他想着,反正姜织宁都知道后援会了,估计也从中了解了一部分柯译衍的过去,他怕姜织宁轻信那群不知内情,毫无同理心,就喜欢落井下石的喷子们胡扯。

与其这样,还不如由他来说清楚。

俞杨走到病房门口,小心翼翼查看几眼,走回来坐下,一脸忍辱负重地说:“宁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那可是衍神的雷区,为了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等会儿要是衍神突然进来了,你一定要提醒我啊!!!”

“嗯,这你放心,看我暗号就行。”姜织宁很上道地调高电视机音量,顺便安慰道,“就算被柯译衍发现也没事,如果他敢骂你,我就帮你骂回去。”

这下俞杨彻底放心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嘤!我兄弟真的好惨好可怜!”的心痛表情,说:“衍神放弃网球确实事出有因,教练占了一部分原因吧,当然,他亲生父亲那边引发的问题更大。”

“因为教练和父亲?”姜织宁若有所思地说,“我看到评论里提到了教练,说他的教练意外去世了。”

俞杨嗯了声:“宁王,衍神有和你说过他为什么会学网球吗?”

姜织宁点头:“运动会的时候聊过几句,柯译衍说他上小学之前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去医院,所以才去学网球。”

俞杨瞬间睁大眼,神色诧异看着姜织宁。

他就是顺嘴一问,都准备好自问自答的姿势了,没想到,柯译衍居然和姜织宁说过这码事。

可以啊!

看来宁王在柯译衍心中的地位很不一般。

“对,就是这个原因。”俞杨回神,接着说,“衍神一开始接触过挺多体育项目,后来他学了网球,教练看他有天赋,条件好,就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省队”

“这个我知道。”姜织宁弯唇打断他,插话道,“听说柯译衍拒绝教练了,还说我想想啊,哦,他还说自己更喜欢学习是吧?”

“啊?这你也知道?也是他和你说的?”俞杨目瞪口呆。

她笑道:“那没有,有次练舞时大家闲聊嘛,隔壁班菲菲偶然提了嘴,应该是吴瑞奇和菲菲说的。”

他张嘴呃了声,无语道:“吴瑞奇就是我和他说的啊!服了,我明明提醒过他别乱传!哎哟,他这个大嘴巴,改天我得带他来医院治一治,不然漏风!”

姜织宁抿唇笑了几声。

俞杨:“这话吧,听着确实凡尔赛,不过对衍神来说很正常,他那时候年纪小,才上小学嘛,纯把网球当兴趣爱好。柯译衍他外公搞音乐的,所以希望衍神以后也学音乐,他舅舅做生意,就希望衍神以后能接手企业。”

“这么说的话,”姜织宁会意问,“柯译衍家里并没有让他打职业的规划?”

他点头:“对,没这个规划,但也不阻拦,主要看他个人想法。其实很多从小就练网球的人,绝大部分不会转为职业球员,很正常的,有些人没这方面意向,有些人是年纪上来了,确实打不出成绩。”

“职业球员这条路,很不容易,职业网坛竞争特别残酷。”他叹了口气,唏嘘说,“有多少昔日耀眼的青少年球员沉寂于职业网坛,昙花一现。”

“那柯译衍有打职业的想法吗?”姜织宁顺势问。

“怎么说呢,算是到了很后面才有,也就这两年,他才萌生打职业的想法。”俞杨思考片刻,说,“在他和第三位教练合作之后。”

“产生打职业的想法之前,虽然衍神只把网球当兴趣爱好,但在训练方面,他也是下了苦功的,他和我们这种从小就专业规划打网球的人没什么区别,经常随队飞去国外训练。”

姜织宁评价:“挺不错的,看来他是真心喜欢网球。”

“怎么讲呢,除了喜欢,其实还有点隐情在。”

他深深叹了口气,心情五味杂陈地说:“衍神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嘛,离婚后爸爸那边抛弃,妈妈又冷落他好多年,就导致衍神小时候性格很冷漠,放学后也不愿意回家,经常独自跑去网球俱乐部,练球练到很晚才回家。”

姜织宁蹙眉收起笑容。

俞杨:“后来我们飞去西班牙夏训的时候,柯译衍碰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三位网球教练,那个教练叫Peter,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外婆是华裔。”

姜织宁轻声问:“是不是意外去世的那一位?”

他叹气点头:“对,就是他。去年衍神刚拿下温网青少年冠军没多久,Peter就意外空难去世,遗体都找不到,最后家属只能领回去一罐土。”

“教练去世对柯译衍影响很大吗?”

他说:“特别大,温网之后就是美网青少年赛,柯译衍为了Peter的事,直接退赛了,那段时间他一直在让家里人帮助Peter的家属。”

姜织宁无言沉默,为柯译衍的沉重过往而感到揪心,心中浮起一种同病相怜,似被困在漫长雨季,无法呼吸的压抑情绪。

俞杨怕她不理解柯译衍干嘛这么做,便解释说:“因为退赛这件事,后援会那边就开始骂衍神,说教练不就是合作关系,有什么影响之类的风凉话,简直无语到家,他们懂个屁啊!别说我们这个年纪了,那职业网坛里,好几个名将,不也是因为家人去世,状态迅速下滑吗!”

他感慨说:“网球和其他运动不太一样,算是个人运动,教练是合作关系,球员是老板,这没错,但Peter在衍神心中绝对不止教练这么简单,彼此更像是家人。”

“网球教练很好找,但和球员互相成就的好教练特别难找,不是我说话难听,有些教练压根没有职业道德,只知道盯着钱看。”

“Peter人特别好,特别敬业,业务水平那就更不用说了,衍神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16岁,连拿两个大满贯青少年冠军,真心很牛了!衍神就是因为Peter,才萌生出打职业的念头。”

姜织宁完全理解俞杨说的这些,平静道:“良师益友,伯乐知音,可遇不可求。”

“对,你懂我!”俞杨用力点头,继续说,“除了教练身份,Peter对待衍神就像父亲一样,关怀照顾,各方面极其上心,在衍神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

“你没见识过衍神小的时候,他那副冷漠自我、不可一世的有毒模样简直和现在没法比,也不怪他,毕竟父母从小缺位,和Peter相处之后,衍神的性格才一点点变好起来。”

说完,他第N次叹气:“只能说,Peter和衍神之间的情分真的不一般,对于衍神来说,Peter去世,等同于他失去了家人,当然,没感情的喷子是理解不了这些的。”

话题过于沉重,一时间,病房陷入寂静。

片刻,姜织宁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说:“我记得评论里说,今年年初柯译衍参加了场比赛,但是爆冷出局了?”

“哦对对对!”俞杨猛拍了下大腿,接话道,“还有下半段没讲,没错,年初那场是澳网青少年赛,他赶去赛场的路上意外出了车祸”

“车祸?”她立马打断问,“柯译衍没事吧?”

“不是严重车祸,就是追尾了,当时衍神小腿有点痛,但他教练心大,没让医生仔细检查,直接让人上场比赛,衍神自己也没察觉出问题,结果比赛中途疼痛加剧,身体状态不好,就输了。”

他无语翻了个白眼:“后来去医院一查,医生说,衍神的小腿被他自己给打骨折了。”

姜织宁:“啊?”

“所以就不应该坚持比赛,否则也不会骨折!那骨折怎么办,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能错过赛季静养呗,唉,都怪那个教练!”

她问:“是新教练吧?”

俞杨点点头,低声说:“对,Peter去世那会儿,衍神整个人消沉了一段时间,但他没有放弃网球,Peter肯定也不希望、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放弃。”

“后来柯阿姨主动出面,帮衍神找了个新教练,一开始大家都没想到新教练有问题。结果这教练不仅在背后诋毁Peter,而且还是衍神生父那边的人。”

姜织宁不解问:“什么意思?”

俞杨冷笑一声,嘲讽道:“衍神生父叫什么来着,时哦对了,叫时征,时征发现亲生儿子的网球成绩这么优秀,闻着味就来了呗!”

“他想把衍神带回时家,时家关系很复杂的,事情经过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说,柯阿姨也是被前夫骗了,所以才找的这位教练。”

“澳网青少年赛我没去现场,很多事情不清楚,只知道衍神在骨折住院期间把新教练解雇了,出院后,他在墨尔本和时征见了一面,估计那次见面两人闹得很不愉快,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衍神回国后为什么突然转学?为什么放弃网球?”

俞杨摊开双手:“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姜织宁蹙眉问:“你有问过柯译衍吗,当时在墨尔本发生了什么。”

“问了,但他闭口不提,唉,我也不敢多问啊,毕竟他回国后状态那么差,像在自我放逐一样。”

一想到这,俞杨忍不住骂了几句脏话,心里难受地说:“怪心疼的,衍神在网球上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他去年横扫两个冠军,我们几个朋友特别高兴,都以为他会前途无量,谁知道呢,意外来得这么快,唉。”

姜织宁垂眸盯着手里的平板,正想询问当时还有谁在现场,余光忽然瞄见柯译衍来了。

而且人都快走到床尾了!

救命,这人是阿飘吧!

走路真的没声音啊!

“”姜织宁神色滞了秒,随即强压住砰砰心跳,重重咳了声,视线瞄向柯译衍手里的袋子,镇定问,“那是什么啊?”

“嗯?”俞杨没反应过来,顾自嘟囔说,“就是意外嘛,衍神不是”

“咳咳咳咳”

姜织宁吓得用力咳嗽起来。

好在这回,俞杨终于发现了柯译衍的存在。

他愣了愣,大惊,也吓得剧烈咳嗽起来,嘴里的话强行拐了个弯:“咳咳咳不不不咳咳衍神不是来了吗!!!”

两人齐刷刷盯着柯译衍,脸上摆着几分遮掩不了的做贼心虚。

场面诡异。

柯译衍:“”

“百合雪梨银耳羹。”柯译衍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下一秒,面无表情质问,“刚才干什么?什么意外,你们俩在说我坏话?”

姜织宁连忙摆手否认,义正言辞表示:“胡说,我是那种人吗?柯译衍,我想吃桑葚,医院门口那家水果店有卖。”

俞杨跟着严肃脸否认:“就是,一派胡言!我是那种人吗?!”

柯译衍:“”

不对劲,气氛很不对劲。

这两人绝对在做坏事,指不定就在背后骂他。

“我想吃桑葚。”姜织宁眼巴巴望着柯译衍,催了句,“想了一早上,想到心痛,想到头痛。”

“”柯译衍瞥她一眼,平静说,“嗯,想了一早上也不和赵姨说,就知道使唤我,真行。”

姜织宁抿唇笑起来:“感恩的心!感恩的心!”

俞杨笑嘻嘻走到柯译衍身旁,胳膊亲密搭上他肩膀,谄媚表示:“走啊衍神,我陪你一起去啊?”

“走开。”柯译衍冷脸甩开咸猪手。

俞杨双手做作捂胸,戏精抹泪状:“嘤,你怎么能嫌弃我啊?!心好痛,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没你这种朋友。”

目送柯译衍出门后,俞杨立马扭头看向姜织宁。

两人默契松了口气,异口同声:“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