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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愿白他一眼:“你有什么面子?”

徐映灼还想反驳,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异常急促的脚步声,他噤声。帘子被掀开,陈揽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一贯冷静的表情被打破,头发略显凌乱,有条不絮的声线出现一丝裂缝,视线带着急切与慌乱:

“黎董,您的麦没关。”

*

“蓝调董事长出轨公司员工”这条热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登上热搜,黎愿已经联系人压下去了,但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现场的录音。

公司炸开了锅,有八卦的,有想艳羡的,还有替华盛少爷打抱不平的。

“我和徐映灼一个项目组的,我说黎董为何如此青睐他,原来俩人早就有一腿了。”

“就是就是,黎董上楼梯他都抢着去扶,怪不得那么着急,原来肚子里的是自己的孩子,华盛那个估计还蒙在鼓里吧。”

“出轨就算了,连孩子都是奸夫的,咱董事长做的挺不厚道……不行,网上骂得太难听,我得帮黎董怼回去。”

“我那天还看见徐映灼坐豪车呢,男的来钱就是快。”

徐映灼回公司拿包,正好听见他们的议论,一阵无言。

众人看见正主回来了,熙熙攘攘地散开,有胆子大的还不屑“啧”了一声。

许佳年和赵夏泽听闻他独自回到公司,连忙到二十楼助阵,这会看见他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接受众人鄙夷的目光,一阵心疼。

这些人什么难听的话都敢说,小伙伴们怕他受刺激了,把他拉到身后护着。

赵夏泽:“你这是什么眼神?小徐又不是故意的,真爱无价,谁不知道黎董和华盛少爷感情不好,婚姻形同虚设!”

三观是什么?不好意思他没有。

许佳年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真爱无价!”

徐映灼想拦住他们:“不是的……”

赵夏泽:“而且黎董也没有拒绝啊,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凭什么只怪我们小徐?有本事你去二十八楼骂黎董啊?她不同意,小徐怎么可能上位!”

许佳年:“就是就是!怎么可能上位!”

徐映灼:“你们听我说……”

赵夏泽嗓门贼大,把他的声音盖过:“要我说就是华盛少爷太懦弱,自己不讨黎董欢心,又不敢管老婆。黎董才敢在外面彩旗飘飘!所以都是华盛少爷的错!”

许佳年:“就是就是!都是他的错!”

徐映灼:“……”

众人被他俩的架势怔在原地,俩人气势汹汹,像老母鸡护着幼崽似的把徐映灼护在身后。

气氛尴尬,紧接着,另一位当事人来到现场。

“黎董。” “黎董。”

“都在啊?今天人怎么那么齐?”

今天的二十楼有些拥挤,黎愿诧异地看着他们,这些人笑得讪讪,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啊…对对,我们加班呢,哈哈。”

明明董事长才是瓜主,却镇定的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害得他们这些吃瓜人替她尴尬!

“那正好,介绍一下……”黎愿对人群身后的男人招招手,徐映灼勾了勾唇,长腿一抬径直在她身边。

不正当的男女,站在一起却意外的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黎愿握住他的手,徐映灼马上得寸进尺,与她十指相扣,密不可分,甩也甩不掉。

她举起手,无名指上的两只婚戒交缠在一起,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让众人大脑一激灵。

“这是我的丈夫,徐映灼。”

“???”

“!!!!!”

*

徐映灼美得找不到边,捂着脸在黎愿沙发上打滚。娇羞又甜蜜的情绪荡漾在胸口,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

“老婆,你再说一遍,我是你的什么?”男人一双眼眸明亮含光,他摇着黎愿的衣角,非要缠着问个不停:

“你再说一遍嘛,我还想听!”

黎愿登上黎氏集团的大号,在各平台澄清谣言,并官宣这位“小员工”的身份,这才保住了蓝调摇摇欲坠的股价。

她被徐映灼骚扰得不行,一巴掌扇过去,冷冷地看着他:

“小嘴巴。”

男人措不及防捂着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委屈:

“…闭闭好。”

办公室终于安静了。

黎愿忙完工作,才发现徐映灼一直在办公室没离开,男人坐在沙发上,与她保持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家里的狗子,在主人忙碌时蹲在旁边陪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可怜兮兮的。

黎愿招手。

徐映灼撒欢地跑过去,与她挤在一张椅子上。

“老婆,你下午说,我是你的什么?”徐映灼依旧执着于这个问题,好像不回答就不罢休一样。

他好想好想,再听一次黎愿称他为丈夫,这么美妙的情话,他打算录下来,留着临死前循环播放。

黎愿没想到他这么执着,无奈道:“你是我的……”

徐映灼打开手机开始录音。

“讨债鬼!”

黎愿拧他大腿,横眉冷对:“叫你乱说话,害得我花钱撤热搜,徐映灼,这钱得从你工资里扣!”

“老婆,疼疼疼……”

“把你的工作交接一下,下个周办离职。”

徐映灼瞪大眼:“别啊老婆,我干得那么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不会仗着你的关系在公司胡作非为!”

他竖着手指立誓。

黎愿十分爽快的同意了:“可以,你留下吧。我下个周要回京都了,有事邮箱联系。”

“……我马上去交接。”

黎愿和徐映灼各自交接完工作,走时不少人相送。

一眨眼,黎愿在蓝调驻扎了小半年,蔡经理亲眼看着蓝调短短时日在黎董的手中起死回生,他老泪纵横:“董事长,您一定要走吗?”

“来江州太久,京都的事情堆积如山,我必须得回去了。”黎愿也想自己有个三头六臂,可惜不行。她目光扫视各位高层,语气一如既往的严厉,但眼睛含着隐隐笑意:

“以后要辛苦你们了,推广完非遗家具后再按照之前开会定的计划去做,蓝调的背后是黎氏,大胆做,有什么我撑着。”

“是!”

与此同时,徐映灼也有小伙伴相送。

许佳年和赵夏泽十分别扭,一方面生气他瞒着自己的身份,一方面又害怕徐大少爷计较他们平日的胡言乱语。

可是那么久的时间,他们早已将徐映灼当成好朋友。

“徐…少爷,之前的话多有得罪,您别放在心上,一路走好?”

回想自己曾经的猜测,许佳年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香水、胸针、豪车……火眼金睛的她发现了所有细节,却完美的避开了每一个正确答案!

徐映灼当然不会计较,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交到朋友,不是酒桌上玩闹的朋友,也不是冲着他身份想跟着他混圈子的朋友……许佳年和赵夏泽对他很真诚,甚至没有因为他当“小三”就鄙夷他,这样的友情十分难得。

“以后放年假来京都找我玩,我和黎愿一起招待你们!”徐映灼呲着大牙笑。

“不敢不敢!”俩人连忙摆手。

见徐映灼神色如常,他们渐渐宽心。

“诶徐映灼,嫁给黎董是什么样的感觉呀?我好羡慕,一定很爽吧?”许佳年捧着脸想入非非。

黎董这样的人,男女都想嫁呢。

“嗯,特别爽。”昨晚爽了一晚上,手心到现在都是红肿的。徐映灼得意洋洋地扬眉:

“不过这辈子你没机会了,下辈子也没有,别痴心妄想了。”

“……”

临走前,徐映灼想到什么,转过身煞有介事地对他们说:“还有,我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黑l帮少爷,下次公司再有这种谣言,记得帮我控评。”

许佳年、赵夏泽:“……好。”

第57章 第 57 章 被困山洞

五月。京都。

黎氏每年都在做公益项目, 今年选定的扶贫山区是苗县,是京都附近的小乡村,四周环山, 交通不发达,青壮年去京都打工,一走就是一辈子,很多留守儿童被丢下。

黎愿一回京都就接手了这个项目。

“这两年考上高中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都很感激黎董出钱修路,不然就算孩子们考上外面的学校,很多家里也不放他们出去。”县长毕恭毕敬跟在她身后, 语气十二分的感激。

黎愿:“孩子们有什么需要的及时联系我,我让人送来。”

“谢谢黎董。”

黎愿参观了一圈儿新建的初中, 联系人加了几套多媒体设备,这么一折腾太阳都落山了。

学校后门出去是镇上老旧的瓦房,细碎的余光洒在腐朽的墙面上, 风一吹就掉渣, 学校的铁门斑驳不堪, 推开后手上沾了铁锈味,黎愿在镇上唯一的商店里买了一包湿纸巾,认认真真地擦手。

商店对面那扇红色的漆门猛地被推开,紧接着一个男人被打了出来,身后拿着扫帚的女人气势汹汹, 挥舞间将男人鼻梁上的眼睛打了下来,镜片一分为二。

“呸, 黑心律师又上门了。”商店老板倚在门口看热闹,不忘拉人闲扯:

“人郑大姐这套是我们镇修得最好的房子,被市里的开发商强拆, 好不容易找个律师结果是一伙儿的,这谁不生气?”

黎愿不接他的话。

男人狼狈地捡起眼镜,那双墨绿色的眸瞳没有任何遮挡,清晰得让人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他在一群鄙夷的视线中,发现一双清冷的眸子,孟礼珩有一瞬间晃神,随即镇定下来。

“黎小姐,好巧。”

女人打量的目光毫不遮掩,孟礼珩头发凌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屁股后面的是什么?痔疮吗?”黎愿指着他裤子后的血迹出声。

孟礼珩没想到她如此口无遮拦,登时脸红耳赤:“胡说八道!这是鸡血!”

开发商的手续合法,硬要告只会让郑大姐赔上全部积蓄,甚至被反诉。可惜对方听不进他的劝告,还泼了他一身鸡血。

男人神色郁闷,下一秒,肩膀上盖过一件女人的外套,恰好遮住他裤子上的血渍。衣服上残留着她的香水味,孟礼珩愣在原地。

黎愿:“披着。”

孟礼珩悄悄勾唇,不动声色地将外套拢得更紧。

孟礼珩:“虽然曲白薇是苏成的女儿,但她咬死自己和绿韵决裂,不存在被对方指使。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很难追究绿韵的直接责任。”

黎愿:“证据?录像算吗,她在犯罪过程中亲口提到绿韵。”

“可以,发给我吧。”

黎愿将黑曜石监控里的录像发给了他:“保管好,不要泄露。”

夜黑得很快,最后一丝余光被吞噬,村里的山路没有夜灯,前路被灰暗笼罩。黎愿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射出竖直的光线被扑腾的飞蛾一圈又一圈地绕着。

山路崎岖难行,黎愿走得很吃力。

孟礼珩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下雨了,我叫了司机过来接,先躲雨吧。”

细小的雨滴沾在她的睫毛上,女人轻轻垂眼,那雨滴竟像坐了滑滑梯一样滚落到地上,一双羽毛又浓又翘,美得不可思议。

苗县四处环山,部分拮据的村民买不起地皮仍住在山洞里,潮湿又阴仄,黎愿和孟礼珩随便找了个山洞躲进去。她给陈揽发了条定位让人来接,下一秒收到徐映灼的消息。

徐映灼:【老婆你晚上回家还打我吗?不打我睡了。】

黎愿才想起出差忘记告知徐映灼了:【不回,锁门。】

消息还没发出去就断了网。

“叔叔,还有这道题!”

山洞里亮着灯,十三四岁的小男孩点着蜡烛做作业,他的父母进城打工,平时一个人住在山洞里。

郭小树是苗县初中成绩最好的学生,明明才初三却拿着高中的题在做,而村里老师能力有限,有些超纲的数学题他只能一个人研究,这会儿孟礼珩帮他解出一道,他兴奋地掏出自己积攒的所有难题。

孟礼珩没了眼镜,光线昏暗,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道函数并不难,只是计算略显繁琐,孟礼珩下意识推了推眼镜,鼻子上空空如也:

“稍等,你给我张草稿纸。”

男人话音刚落,身后袭来一阵冷雨般清冷而淡雅的香味,女人声音淡淡:

“八分之二减根号三。”

郭小树和孟礼珩同时震惊的回头,黎愿几乎是扫了一眼就能得出答案。

郭小树:“您太厉害了!”

孟礼珩抿嘴不信,沉默地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计算,算到尾声时手中的笔逐渐顿住。

一模一样的答案。

女人眼尾微扬,一双眼睛得意且灵动。

郭小树激动地看着黎愿,眼中的崇拜之情比方才看孟礼珩还深:“还有这道,这题我们三个数学老师都算不出来,说太超纲了。”

是一道几何奥数题,有的高三学生都不一定做得出来。孟礼珩抢先拿起笔,不知道在和谁较真,英俊的下颌线绷紧,全神贯注地计算。

黎愿:“这题简单,f等于二十。”

郭小树往后看了一眼答案:“哇!”

孟礼珩看见答案,同样放下笔。

山洞暗藏着浓浓的胜负欲,气氛安静却激烈,孟礼珩拿着笔的蓄势待发。

郭小树:“还有这道!”

黎愿:“二分之一根号三减六,你把这个方程代入进去……”

郭小树:“还有这题……”

“2n等于5。”

孟礼珩抿着唇一言不发,桌子上用掉了好几张草稿纸,他的字迹凌乱却苍劲有力,总是在写到最后几步快要得出答案时戛然而止。

她每一道题都比他快!

“孟律师还在算?给孩子留一点草稿纸吧。”

女人语气毫不掩饰的嘲讽,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孟礼珩感觉自己仿佛回到那天那场拍卖会上,整局都在被这个女人全方位无死角的碾压。

“黎小姐是不是每次打压完男人都会获得成就感?”孟礼珩不悦地站起身。

“我的成就感不在男人身上。”黎愿也没生气,摸着肚子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反倒是你们,越被打压越兴奋。”

“黎小姐说得是极个别吧。”

真当他是徐映灼那条贱l狗?每次被揍还舔着脸凑过去。

而且她哪只眼睛看见自己兴奋了?!

孟礼珩拒不承认:“你的判断有误,还是回去好好研究。”

黎愿不解:“还有研究意义吗?男人这个群体。”

“……”

算了,话不投机。

山洞又安静下来了,只能听见外面稀稀拉拉的雨声,这雨越下越大,地上的积水都渗进来一半。

气氛诡异,郭小树一心沉迷在学习上,桌子上的数学题被女人轻轻松松解了出来,他意犹未尽:

“等一下,我还有一些物理题。”

小孩站起来,打开衣柜找书,衣柜是老式木头做的,打开后里面还挂了一面全身镜。

几乎在这一瞬间,孟礼珩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陡然剧缩,黎愿听见身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书桌,指节泛白,冷汗顺着他锋利的轮廓淌下。

“不……”他的声音从颤抖的牙缝里挤出,微不可闻,却带着恐惧。

四肢开始失去知觉。

就当他快要崩溃时,身后伸出一双手,捂住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小的手,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和让人心安的温度,孟礼珩愣在原地,四肢开始渐渐回温。

衣柜合上,郭小树抱着书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在干嘛?”

黎愿:“玩捉迷藏。”

小孩疑惑。

黎愿松开孟礼珩:“你输了,出去看看雨停了没。”

视线恢复清明,孟礼珩的眼神幽深而复杂。女人手上的护手霜蹭在他脸上,香味挥之不散。

男人转身,悄悄抹了一把脸,放在舌尖尝了尝。

嗯,苦苦的,还有花香味。

光是舔一口她的护手霜就已经觉得美味,若是能舔她的手指,她的……

孟礼珩打住幻想,回到山洞,面无表情道:“雨还在下。”

“哦。”

变动来得毫无征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紧接着是一阵毛骨悚然的“咔擦”声。

黎愿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快走!”

她护住肚子。

三人往外跑,下一秒,洞口处轰然塌陷,碎石和泥土如雨点般砸落。

“往回走!”

洞口被堵死,雷声滚滚,塌陷那不断掉着尖锐的石头,孟礼珩一手拉住惊慌失措的郭小树,一手握着黎愿的手臂。

三人飞奔往回,黎愿行动不便,就在这时她的上方有松动的声音,黎愿抬头,一颗很小却异常锋利的石头飞快地往下坠,直直刺向她的眼球。

她的瞳孔赫然缩紧,下一秒,视线近距离闯入一张俊朗的面孔。

男人在石头刺向黎愿的这一瞬间将她护在怀里,石头从她的耳边划过,落到地上。黎愿愣愣地抬头,男人脸色苍白,却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这一次,是我比你快。”

“叔叔,你流血啦!”郭小树指着他的脖子惊恐地出声。

尖锐的石头没有刺伤黎愿的眼睛,却在孟礼珩修长而性感的脖颈上划破一道极长的口子,看不出深浅,血珠顺着他的胸口流淌。

黎愿拉他回房间,手忙脚乱找干净的纱布替他止血。

孟礼珩像是不知道疼,看着黎愿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语气颇不赞同:“你怀着孕徐映灼竟然同意你出来?”

郭小树家很简陋,根本没有酒精与纱布,黎愿剪了一块干净的衣服,在上面淋了一圈白酒,往他脖子上用力按住,男人“嘶”了一声,黎愿冷冷回答:

“我干什么还需要别人同意?”

孟礼珩张了张嘴,黎愿加重手里的力度,疼得他眼冒金星,黎愿瞪他一眼:“闭嘴吧。”

孟礼珩被瞪了一通,心里头舒畅了很多,闭了嘴。

黎愿抿着唇,神色紧张地盯着他的伤口,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孟礼珩的眼睛潮湿地黏在她的脸上,舍不得挪开分毫。

“伤口很丑吗?”

孟礼珩见她眉毛皱起,有种想替她抚平的冲动。

他这样卑劣的人,惹她烦心是他的罪过。

郭小树:“叔叔你要看吗?我有镜子。”

黎愿腾出一只手,死死挡住衣柜的门,拦住男孩打开衣柜。

黎愿很认真地承诺:“毁容了我会对你负责。”

如果不是因为孟礼珩,她估计自己已经瞎了,黎愿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女人,孟礼珩如果因为留疤再也开不了庭,失去收入,她会养他一辈子。

反正养一个男人是养,养两个也累不到哪去。

孟礼珩的眼睛酝酿着汹涌的情绪,最终将那些卑劣的窃喜掩藏在浓睫之下,男人声音沙哑:

“好,你负责。”

暴雨下个不停,洞口已经被封死,好在黎愿已经跟陈揽发了定位,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救人。洞口持续掉落随石,呆在房间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黎愿替孟礼珩止完血,就困了。

郭小树早已在沙发上睡着,黎愿毫无负担的睡在唯一的小床上,完全没有将床让病人的想法。

孟礼珩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头,洞口外的雨声越来越激烈,他凝视着黎愿熟睡的侧颜,觉得分外安心。

孟礼珩突然有些难过,他声音浅浅,像是在低声说着悄悄话。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生日,爸爸说他加班,我非要闹着去找他。我妈开着车带我去公司。”男人仿佛陷入了回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我们前方是一辆搬家的货车,车尾放着一面镜子,那天公路上太阳很大,开过树林时阳光射在镜面,刺到我们的眼睛,我双眼一白,然后就……”画面重现,孟礼珩举着手,明明洞里昏暗无比,他仿佛看见自己手心全部沾满血。

他哽咽:

“她当场就……而我的腿也被木头刺破,虽然后来能走路了,但我只要一看见镜子,我就会想起那天刺眼的光,和她鲜红的血。”

他医好了腿,却患上了一种很罕见的心理疾病,只要见到镜子,四肢就会失去力气,动弹不得。

孟云霆知道他这个病,总是在他不听话时用镜子折磨他。他在国外一个人野蛮生长,独来独往,也有见不惯他的人抓住他的弱点攻击他。

他们喜欢看他像条狗一样狼狈地趴在地上,无法反抗,动弹不得。

“在我世界快要崩塌时……”男人眼睛通红,脑袋悄悄枕在床边,就这么侧着头贪恋地看着睡梦里的她:

“第一次有人捂住了我的眼睛。”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打压他,保护他。

嘲讽他,又救了他。

黑暗里,没人能发现他痴迷又狂热的眼神,连孟礼珩自己也没发现。

“孟礼珩。”

黎愿睁眼。

孟礼珩没料到她已经醒了,在她出声时瞬间切回淡漠而理智的表情,他抿紧唇,自己一番内心独白被女人听了个精光,他有些不好意思。

黎愿觉浅,身边有只蚊子一直叽叽嗡嗡的,她不耐烦打断道:“请你不要对我有那么多倾诉欲,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哪个女人闲着吃饱了撑着,大晚上乐意听男的追忆诉苦?烦都要烦死了。

“……哦。”

黎愿终究没有睡着,后半夜,她听见洞口外营救的声音。

床边下的孟礼珩睡着了,卷缩在阴冷的地板上,冷得瑟瑟发抖,黎愿将他踹醒:“去看看,外面是不是来人了。”

孟礼珩一个伤员,摸着黑去洞口,果然听见洞口外有机器在施工,动静不小。

黎愿披上衣服,睡意全无,她和孟礼珩站在山洞里,听见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您别挖了,这里有机器,我们很快的,您别急!”

“滚!”男人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暴怒与惊恐的颤抖,他扯着嗓子大吼:

“老婆——你有没有在里面!老婆呜呜呜……老婆你出声啊!”

男人嗓子都吼破了,喘着粗气,声音绝望又撕裂:

“黎愿……你不要吓我……”

徐映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崩溃,像是要哭死过去,黎愿担心他气缓不过来晕过去,连忙贴着那块卡在洞口的石头回应他:

“徐映灼,别嚎了,我好得很。”

“是我老婆的声音!”

徐映灼尖叫道,激动地指挥他们:“你们快挖啊!快点!老婆你别怕…千万别怕…”

可是徐映灼的声音听起来更害怕一点。

孟礼珩杵在阴影之下,面无表情听着俩人的谈话,手背上蜿蜒的青筋鼓地十分骇人。

一束光线扫进来,施工队终于打破了一条口子,黎愿眼睛刺疼,手挡着光。

下一秒,洞口那迫不及待地挤进来一个影子,黎愿睁眼,发现自己陷入一个颤抖的,快要破碎的怀抱。

黎愿拍掉男人头发上的碎石:“别哭了。”

徐映灼的双手沾满了血,被碎石划破,被铲子割到,他毫无知觉,只是伸出手抚上女人的背脊时,才陡然发现自己在流血。

他怕弄脏黎愿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把手藏在身后,只是一味用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不断蹭她的胸口。

“老婆,我好害怕……”

他不敢想,如果黎愿真的在里面有什么三长两短……

男人声音哽咽,带着汹涌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再把鼻涕蹭我衣服上,小心我揍你。”黎愿警告。

“呜呜呜。”徐映灼不语,只是一味的哭。

“闭嘴!”

黎愿拎他耳朵,男人还是哭个不停,双眼通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怕她突然从眼前消失。

哽咽。

“好了。”黎愿终究败下阵来,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别哭了,我们回家。”

*

怀孕的女人和年少的孩童被围住,没有人留意孟礼珩,洞口外吵闹得很,他悄悄溜了出去,躲在巨大的槐树下,隐在阴影里偷看这这边的动静。

就像小时候窥探孟云霆他们一家人一样,看父亲如何喜欢他,看他们一家三口如何热闹。

他就像一条老鼠,总在角落里偷窥别人的幸福。

男人皮肤白皙,容貌优越,脸上挂着格格不入的阴鸷,脖子上那道疤痕让他整个人更添诡异,像深渊里阴郁潮湿的恶鬼。

黎愿和徐映灼十指相扣地走了,男人挂着眼泪,却笑得甜蜜。

孟礼珩舔着后槽牙,突然笑了。

真令人羡慕啊……

这种见得了光的关系,可以站在太阳下拥抱的关系,能获得祝福的关系

映灼,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那么你应该知道,好朋友要懂得分享才对。

第58章 第 58 章 抢婚

被困在山洞里的黎愿没受任何伤, 反倒是徐映灼一双手被伤得特别严重,裹成两个圆滚滚的粽子。

黎愿跟他走在一起觉得丢人。

徐映灼把黎愿的包挂在脖子上,手臂抬起让她扶着, 黎愿挺着肚子健步如飞,徐映灼怕她累着了:“老婆,走慢一点吧。”

黎愿轻飘飘地看他一眼,警告:“在外面不要叫我老婆。”

嫌弃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她脸上,徐映灼心里一哽。

“请帖?”黎愿伸手。

夫妻二人今天去隔壁城市参加婚宴,不料车堵在路口,黎愿担心迟到, 索性下车走几步路。

“在包里呢。”

徐映灼用两只不方便的手笨拙地翻她的包,黎愿每天日理万机, 东西都是徐映灼在收拾。

徐映灼越翻,黎愿的脸越黑,她站在原地耐心等了好几分钟, 冷冷问:“你该不会没带吧?”

“嘿嘿。”徐映灼用尴尬的笑容掩饰他的心虚, 女人的火气肉眼可见地增长, 徐映灼下意识想跪下,却想起这是在外面,膝盖就这么不直不曲地顿在那里。

这种高端的上层晚宴私密性极高,为了杜绝媒体和一些攀龙附凤的人,必须人手一份请帖, 不然不让进。

“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回家拿!”

黎愿气得提起包揍他脸:“等你拿着请帖回来人家两口子都在洞房里了, 徐映灼,你能不能有点用?!”

黎愿怀孕后激素不稳,每天跟个炮仗一样, 一点就燃。徐映灼自己点的火只能自己灭,抱头挨打,卑微求饶:

“老婆,别打了,伤了我这张厚脸皮不要紧,可别伤了你的Hermes喜马拉雅鳄鱼皮!”

黎愿打得酣畅淋漓,没注意到身边的路人越来越多。

“别打了,别打了,有什么回家好好说嘛。”

“你老公手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下得去手?”

被揍的男人手掌绑着绷带,头发凌乱,身姿狼狈,加上这副优越的面孔,获得一众大妈的心疼。

黎愿堂堂一个董事长,也不想上当地的法治新闻,收了手,径直就走。

徐映灼看黎愿被那么多人指责,急得跟什么似的:“你们别多管闲事,我老婆不是那样的人,我们这是在做胎教!”

“这是哪门子胎教?”

男人认真科普:这叫孕期亲子运动,增加父子感情,建立亲密联系!”

徐映灼追上黎愿,疯狂道歉:“老婆,对不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等。”

黎愿给时雪遥打电话让她派人出来接一下,但她今天是新娘,估计手机不在身上,打了几个也没接。

徐映灼自责得很,局促地站在一边。

“映灼,黎董?”

俩人正等着,听见有人叫他们,抬头望去,是姗姗来迟的孟家父子三人。

孟礼珩走在最中间,孟父和孟云霆竟然落他半步。从前高高在上的孟大公子孟云霆此时落败地跟在弟弟身后,瑟瑟缩缩,哪里还有往常半分光鲜?

徐映灼眼睛一亮:“珩哥。”

孟礼珩疑惑:“你们怎么不进去?”

“我忘记带请帖了,在等人来接。”徐映灼语气低落。

孟礼珩笑着说:“简单,我这刚好多了两张请帖。”

他把父亲和哥哥的请帖抽走了。

“哥,你离过婚不吉利。爸你也是,老婆都被你克死了。你俩不适合参加婚礼,还是先回去吧。”

孟云霆屈辱地抬起头:“孟礼珩你……”

孟父拦住大儿子,满头的花白显得格外沧桑:“算了,我们回去吧。”

他现在才发现小儿子就是个疯子,心狠手辣,毫无亲情可言。现在孟家被他掌控着,自己又被架空了,保不齐会赶尽杀绝。

俩人灰溜溜地走了。

徐映灼目瞪口呆:“这也行?”

“有了权力什么都行。”孟礼珩勾了勾唇,眼神若有似无地放在黎愿身上,又收了回来:“走吧。”

时雪遥和临市一个富豪结婚了,俩人商业联姻,强强联手。

曾经徐映灼对这种豪门联姻嗤之以鼻,现在只想跟自家老爹跪下多磕几个响头。

他徐映灼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多亏徐康然当初绑着他强行送去结婚。

“我记得时雪遥有好几个莺莺燕燕,她老公也能忍?”徐映灼小声问黎愿。

黎愿不语,孟礼珩接过他的话:“联姻而已,又没什么感情,想必对方不会介意的。”

徐映灼不爱听这话:“谁说联姻没有感情,我和我老婆感情可好了。”

“呵呵,真羡慕。”

大厅里,时雪遥穿了一身很简洁的婚纱,身边两个伴娘穿得都比她隆重。她不像是来结婚的,更像是来谈生意的。

“时总,新婚快乐。”黎愿握手。

“黎董,好久不见,一会儿坐主座喝两杯。”时雪遥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笑着补充:“以茶代酒。”

“好。”

主桌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黎愿落座后,众人将话题不自觉引向华盛和黎氏,言语间多有恭维之意。

“老婆,我可以出去透透气吗?”徐映灼坐了一会儿,向黎愿请示。

“嗯。”黎愿稍微分了一个眼神给他,然后不放心地叮嘱,“不要乱跑。”

“好。”

外面的花园空无一人,偶尔有几个急匆匆路过的服务生,这会儿新娘新郎正在台上发誓交换戒指,大家都在里面观礼。

徐映灼不想看。

他结婚时都没有新娘给他戴戒指,每次看到这种画面,总会回想起那时孤零零的自己。

他嫉妒每一个婚礼上幸福的男人。

徐映灼透了一会儿气,刚准备回去突然听到一丝哭声,他左找右找,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挂在围墙外的树上,两眼通红,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是你?!”徐映灼认出树上的男人,大惊失色:“你疯啦?人家今天结婚,你个小三来做什么?”

何沥抱着树枝,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看看她,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当然不能!”徐映灼瞪他,要是黎愿知道他多管闲事一定会生气的,徐映灼把他赶走:

“你赶紧离开,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年轻的男人闻言落寞地垂下头,眼里的光瞬间泯灭:“可是我很爱她。”

“没有她我会死的。”

“她不要我了,她要和我分开,你这样的公子哥怎么会理解我的感受?被丢弃的男人就是废物,不被女人需要,我这辈子还有什么价值?!”

何沥越说越激动,湿漉漉的眼睛变得狠绝:“我就是看她最后一眼,你不带我进去我就吊死在这里!”

徐映灼见他真的解了皮带想吊死在树上,吓得手忙脚乱:“别别别!我带你进去,但你只能在门口远远的看一眼,然后马上走!”

“好。”何沥破涕为笑。

徐映灼同情地看他一眼。

真可怜啊,被抛弃的男人,如果黎愿哪天不要他,自己估计也会找棵树吊死吧。

找棵离家最近的树,化为厉鬼,死后趴在窗户边上日日夜夜盯着她。

不过幸好老婆现在很疼他。

想到这里,徐映灼悄悄勾着嘴角。

“就在这里看。”徐映灼把他带到宴会厅门口,压低声音道:“别出声,看完赶紧走。”

新郎挽着时雪遥的手,俩人笑容得体,梦幻般的灯光洒在俩人的身上,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何沥心中酸涩,在此之前,她身边的位置是属于自己的,这个男人已经有了名分,为什么还想独占她?

“你干嘛?我靠,你别激动!”

徐映灼见他瞪红了眼,扒开门想冲出去,他吓得赶紧拉住他,可是失恋中的男人愤恨化为力气,一股子牛劲,徐映灼竟然没把他拦住。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你愿意……”

何沥大吼一声:“她不愿意!”

全场把目光投向门口,徐映灼站在他身后,尴尬地想打个地洞钻出去。

黎愿也看了过来,徐映灼瞬间读懂她眼里的斥责。

“姐姐,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听话,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生活,我会和哥哥好好相处……”少年甩开保安,抱着时雪遥的裙摆,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婚纱上。

新郎皱了眉:“阿雪,他是谁?”

“以前资助过的学生,脑袋有点问题。”时雪遥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格外镇定,抬手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毫不留情:

“把他拖走。”

何沥痛哭流涕地被人架走,神色癫狂,像极了一朝得宠的妃子被打入冷宫,一路叫得冤屈。

徐映灼亲眼目睹他的惨状,瑟瑟发抖,但他来不及同情何沥,因为他听见黎愿在叫他了。

“徐映灼。”

黎愿一般只有在很不爽,或者很爽的情况下才会叫出他的大名。而现在是白天,答案只有一个……

“老婆,对不起,我又闯祸了,我不该放他进来的。”徐映灼垂着脑袋,等待着她的雷霆之怒。

可黎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责怪,又像是失望。

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声: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徐映灼心里陡然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与惶恐,黎愿对他的失望比打骂更让他难受,她的叹息声像一把刀子,在他的胸口一刀一刀的凌迟。

他突然很想掉眼泪。

“对不起,我……”

“别说话。”黎愿都懒得骂他,坐下:“吃饭,吃完回家。”

徐映灼味同嚼蜡,待黎愿吃完后瞬间放下筷子:“老婆,我出去叫车。”

“嗯。”

司机很快把车开过来了,车停在路口,徐映灼拉开车门迎她进去。

黎愿接了个电话,突然说:“江州那边临时出了点事,我去一趟,你自己回京都。”

徐映灼立在路边,晚风吹着他的脸,细长的睫毛在路灯下摇摇欲坠,看着好生落寞,他小心翼翼问:

“我不可以一起去吗?”

介于徐映灼一天办砸两件事,黎愿不怎么想带他:“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车门毫不犹豫地关上,尾气喷了他一脸。徐映灼就这么站在马路上,茫然地看着车身消失,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成为了何沥口中被丢弃的废物。

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

“映灼,怎么还不走?”孟礼珩从宴席出来,见他在路边一个人发呆:“你老婆呢?”

徐映灼呆愣地转头,像发条卡住的机械娃娃,眼神空洞:“她走了。”

孟礼珩看出他的难过,拍拍他的肩:“别伤心了,黎董平时工作忙,不是故意忽略你的。走吧,珩哥送你。”

孟礼珩开车送他回京都,一路上徐映灼沉默寡言,恹恹地望着窗边。

汇南公馆到了,车停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解开安全带:“珩哥,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徐映灼下车,孟礼珩突然摇下窗户把他叫住:“对了映灼,你把后备箱的两盒人参拿回家补补。”

徐映灼以为是给怀孕的黎愿补的,结果孟礼珩却说:“你前段时间被下了药,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徐映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下药?”

“你不知道吗?”孟礼珩惊讶地望着他:

“曲白薇趁着喝酒给你下了药,所以你那晚才浑身发软,她借机拿到专利书。幸好她下药时被监控录了下来,所以案子才结得那么顺利。黎愿没和你说吗?我还以为这是你们夫妻商量好做的局。”

第59章 第 59 章 决裂

黎愿出差几天, 回到京都已经晚上十一点。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一盏灯也没留。黎愿换了鞋,径直回到房间。

客厅的灯突然亮起。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 她吓了一跳。

徐映灼:“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吗?”

男人倚在阴影里,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神色晦暗不清。

“嗯?”黎愿没听懂。

“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

明明之前说的好好的,婚后竟只有徐映灼一个人遵守了这个规定。

“知道了。”黎愿把包扔在沙发上,指挥他:“去把水给我放好,我要洗澡。”

徐映灼今天兴致似乎不高,往常黎愿回家他便撒欢地跑过来蹭她, 抱她,直到她不耐烦扬起手后才肯松开。而今晚他略显沉默,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放好了。”

徐映灼伺候女人脱衣服,扶她进浴缸里,端了根矮凳坐在浴缸外给她捏肩。

“你去江州干嘛了?”他问。

“有点事。”

黎愿舒服地闭着眼, 浴室热气腾腾, 她的声音仿佛也带着雾气, 模糊不清。

“什么事?”

黎愿:“说了你也听不懂。”

女人的话让他一阵挫败,徐映灼胸口发闷,语气带着些自嘲:“是啊,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黎愿倏然转身, 仔细探究他那双控诉的眼睛,问:“你想知道什么?”

空气氤氲着热气, 胸口却蔓延着一股寒流,浴缸里的水随着女人的转身晃动出来,水滴挂在浴缸边, 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腿上,与他不安跳动的心跳声同频。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曲白薇给我下药?”

黎愿愣了仅仅一瞬,很快就承认了:

“是。”

意料之中的事,明明早就猜到了,可当黎愿真的承认了,徐映灼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呼吸带着涩意,眼睛被水雾熏得酸楚,声音艰涩: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不是间谍,如果她真的把我看上了,如果她下的是春药,我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共处一室会有怎样的后果?”

“算了。”嘴角勾起嘲弄而勉强的笑意,徐映灼一点都不想听到她的答案,自顾自地回答:

“你肯定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在你眼里,我和别的女人睡了,你也觉得没关系。”

黎愿静静地听完他的发泄,神色没有半分内疚,声音无波无澜:“我不明白你在闹什么,这是最直接简单的办法,如果等警察慢慢调查,我的专利根本不能赶在第一时间上市。可如果放任她不管,后续麻烦会更多。”

在黎愿眼里,自己能掌控全局,不会让徐映灼有任何闪失。错过徐映灼这个诱饵,曲白薇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动手,她要赶在专利前抓到她的把柄。

不过利用了他确实不对,黎愿难得主动缓和。

“好了,本来我们的感情就不是很牢固,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起争执。”黎愿擦干身体,穿上浴袍,安抚似的摸他的头:

“乖,你不是想开公司吗?我明天在你卡上打几千万,城西那栋楼也批给你……”

徐映灼红了眼眶,倔强地把脑袋从他怀里挪开:“小事?你竟然觉得这是件小事?!”

他一个英俊的男人被下药,幸好对方一心为权,不然他那么秀色可餐,早就失身了!而黎愿竟然为了证据在背后漠视了这一切,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进房间。

“在你心里,工作,事业……排到最后才是我!”徐映灼满腔挫败,终于憋不住崩溃地哭了,胸口剧烈在起伏,眼泪滚滚而落:

“哦不,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在黎大小姐的心里!爱情都是你来我往,这两年我一直往往往往往的我是狗吗?我受不了了呜呜呜……”

“有话好好说。”黎愿少有的不知道如何反驳他。

男人情绪失控:“说不了!太过分了,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样利用我?”

“差不多得了。”黎愿也冒火得很,一巴掌扇过去:

“谁稀罕你的爱?爱管几个价值?在我眼里你引蛇出洞的价值比你口中的爱重要多了。徐映灼,不要说这些感动自己的话。我从不在意你爱不爱我,我只在意你对我有没有用。”

“就像现在,如果你不是华盛的少爷,我根本不想看你一眼。”

“好哇!你终于说出来了!”徐映灼用力擦干眼泪,愤恨地瞪着她,大吼:

“黎愿,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我就是一个笑话!”

徐映灼夺门而出,门一开外面的风涌了进来,吹得黎愿凉飕飕的。黎愿抄起拖鞋就往他后脑勺扔:

“把门关上!”

男人哽了一瞬,回来把门关了。

黎愿洗漱完后从浴室出来,徐映灼已不见踪影。楼下的老管家探身而来,犹犹豫豫道:“家主,姑爷说,他说……”

“他说什么?”黎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浑然不在意。

“他说他要离家出走,让您给个说法。”

黎愿没放在心上:“把他的卡停了,惯的。”

“是。”

徐映灼这次离家出走,态度十分硬气,黎愿估摸着他把身上的钱花完就会灰溜溜地回家,没想到此男一消失就是一星期。

“黎董,姑爷的定位一直停在这里,好几天了。”

陈揽把车停在路边,这里是酒吧,灯红酒绿一条街,门口显摆的豪车乱停乱放,毫无章法。黎愿皱了眉:“你上去看看。”

“是。”陈揽下车。

黎愿在车里眯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敲响了车窗。

车窗摇下三分之一,里面的女人露出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宛如一潭神秘而危险的深渊,却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原本男人只是见豪车价值不菲,想和车主交个朋友,没想到车里的女人容颜不俗,他登时红了脸:

“你好美女,一个人吗?”

黎愿:“肚子里还有一个。”

“……”

男人卡壳,才注意到她已经怀孕了,可是她真的好漂亮,就算不能和她有点什么,放在朋友圈养养眼也是幸福的。

“美女,帮个忙吧,我玩游戏输了朋友让我过来要你微信。拜托拜托,我没要到他会弄死我的哈哈哈。”

男人长得不错,用这样讨好的语气说话很容易让女人心软。

黎愿点头:“那你就去死。”

男人狼狈退场。

另一边,陈揽去了徐映灼的包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徐映灼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酒,周寒抢过他的酒杯:“灼哥别喝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她都不爱我,呜呜呜。我不回去……”徐映灼乱了头发,满眼猩红,他脑袋埋在膝盖里,瑟缩成一团蹲在墙角抽抽噎噎。

男人脆弱极了,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破碎掉。

“可是你现在没钱了,刷的都是我的卡,我这个月零花钱都没了。”周寒苦着脸。

“你去她公司打了那么久的工,一点钱都没有?”吴一邦惊呼:

“该不会又被黎大小姐坑了吧?灼哥你还真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闭嘴!”徐映灼满头黑线,站起身警告他:“小爷我心甘情愿。”

徐映灼喝醉了,又哭又闹的,耍了一通酒疯后昏睡在沙发。

“也不知道灼哥在较个什么劲?”吴一邦收拾满地的酒瓶。

“你不懂,男人是很贪婪的生物,刚开始觉得自己只求一个名分就好了,可是位置站久了就会生出很多贪恋,不仅要名分,还想要别人的心。”周寒和徐映灼玩得最久,对他还算了解:

“不过黎大小姐的爱可不是哭着闹着就能得到的,且等着看,他的苦头还在后面呢。”

“真麻烦。”吴大邦嘟囔:

“倒不如离婚算了。”

门外的男人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镜片闪过一道凌冽的冷光。

陈揽回到车上。

不知是不是在车里坐久了,黎愿觉得胸闷气短,见陈揽只身一人回来,问:“徐映灼呢?”

陈揽为难道:“姑爷这几天酗酒成瘾,现在睡着了。黎董,我担心他满身酒气您闻了不舒服,就没有将他带下来。”

“嗯,走吧。”黎愿沉默了一会儿。

黎愿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徐映灼本该就是这样的人,他从小不学无术,顽劣不堪。

她竟然还觉得他这段时间有了改变,心里对他有了几分期待。

“还有一件事,黎董,我好像听见姑爷说……”陈揽咬了咬唇,语气有些犹豫:

“倒不如离婚算了。”

黎愿没说话,狭小的车厢涌动着山雨欲来的压抑。陈揽从后视镜里暗中观察着她的表情,猜不透。

“也有可能是酒吧太吵,我听错了。黎董,您别放在心上。”

黎愿冷冷道:“开你的车。”

一路无言,黎愿侧头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这条路全是商业大楼,一道道广告牌的光影从她眼前滑动。华盛,黎氏旗下的美妆、医药、设计、影视……这些,全是她亲手打下的蓝图。

没有什么可伤心的,她有财富,有孩子,一个男人而已,不听话就扔了。

思绪戛然而止,后背突然猛地撞向座椅,安全带狠狠勒进锁骨。

车被追尾了。

黎愿下意识护住肚子,陈揽迅速反应过来,将方向盘猛地右打,左手却横越过中台,掌心死死抵住她的肩膀。

后窗的挡风玻璃被撞碎,玻璃渣全炸到陈揽的身上,划破他裸露出的肌肤。黎愿被他护在怀里毫发无损,可这猛烈的撞击却让黎愿胎动了,她艰难地抬起头:

“去医院…现在…”

陈揽浑身是血,顾不得自己受伤,慌慌张张地叫救护车。陈揽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忙脚乱:

“黎董,您别怕……救护车来了!”

黎愿强撑着痛意,声音都在颤抖,神色却无半点惧意,一贯冷静的面容变得苍白:

“今晚的海外贸易会给我录屏,办公室书架的第三层文件明天送去财务部,华盛董事会的最新提案我批准了,siver并购的项目从公账上划三千万过去……”

黎愿吃力地躺在救护车上,大脑却一片清醒,在被推进手术室前有条不絮地安排未来一周的工作。

“您别说了……我都记下了。”

黎愿从病床上艰难地抬起头:“另外,帮我联系一个律师。”

也许是心有灵犀,宝宝在肚子里不安地动着。黎愿眼里的冰冷瞬间融化,手掌轻轻放在肚皮上,声音虚弱而坚定。

“别怕,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是让你享福的。”

“宝宝,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妈妈陪你一起探索。”

第60章 第 60 章 离婚

徐映灼大醉一场, 醒来后想清楚很多事情。

他想通了,他这条贱命,被老婆利用是他的福气。而他不知道感恩, 还和老婆吵架,着实有点不懂事。

徐映灼狠狠扇自己一耳光。

吴一邦被巴掌声吵醒,看见徐映灼站在窗台那啪啪啪地抽自己,脸都红了,吓得一激灵:“灼哥,你没事吧?大早上的干嘛打自己?”

徐映灼惊讶:“已经早上了?”

窗帘关得严丝合缝,包间里昏天黑地地躺了一群人, 他以为是晚上,没想到直接睡到第二天上午。

“是啊。”吴一邦把窗帘拉开, 刺眼的强光投了进来,他打着哈欠:

“昨晚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吵死了, 幸好后面没电直接关机了。”

徐映灼一愣, 然后猛地冲向沙发拿起手机, 果然一丝电也没有了。男人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拿了个充电宝,把手机紧攥在手里:“我回家了,账算周寒头上。”

周寒:“喂……”

徐映灼头疼欲裂,打了个车回家, 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和新消息挤在屏幕上。

男人看清消息后瞳孔骤然紧缩, 慌忙大吼:“掉头,去市医院!”

后视镜里,男人满脸急色, 额头渗出密密的冷汗,司机油门一踩,直达医院。

徐映灼几乎是连奔带撞地跑向医院,嘴唇泛白,忍不住在抽搐。

黎愿的病房门口站了很多人,徐映灼脚步虚浮,仿佛一切都在梦中:“爸,黎愿呢?”

徐康然目光如鹰,走近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味泛起滔天怒意,举起手中实心的沉木拐杖往他的左肩狠狠一击。

前所未有的用力,几乎把他敲晕。

“我们徐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媳妇在病床上你了无音讯,徐映灼,你真让我丢尽老脸!”

“阿愿出去找你被酒驾的车追尾,你就是个祸害,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徐映灼嘴里泛着血腥,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敲碎,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胸口弥漫着懊恼,悔恨,自责的情绪更让他呼吸梗塞。

“要打回家打,别吵到黎愿和孩子。”卓灵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足足听徐映灼挨了好一会儿暴打,才出来制止,皱眉对徐映灼说:

“进去看看孩子。”

得到允许,徐映灼扶着墙满身是伤地进去,推开门,黎愿微坐着背靠在床上,面容憔悴,脸上却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恬静与安宁。

见到徐映灼,黎愿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像是在招呼一个探望她的朋友,微微点头:“坐吧,孩子被抱去吃奶了。”

徐映灼哪敢坐,他犯下滔天大罪。

病房的地板是坚硬又洁白的大理石,徐映灼红着眼眶跪在她的床边,用力地磕着响头,脑袋砸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老婆,对不起,没有及时赶到你的身边。”

他磕头: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赌气离家出走。”

又磕:

“对不起,我不该喝醉,错过电话。”

地板一声比一声响:

“我就是个祸害,害得你路上出事。”

睡醒一觉徐映灼天都塌了,他以为黎愿根本不会在意他去哪,没料到黎愿会出来寻他。

徐映灼,出事的怎么不是你……你真该被车撞死……

很快,男人的额头乌青,紫红的淤血堵在脑门,他的动作拉扯到肩上的棍伤,徐映灼又悔又心疼,急得咬破了舌头,牙齿上沾了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从来没有过如此痛恨自己,男人牙齿颤抖,恨不得跪死在这里,又怕自己的尸体脏了她的地板。

黎愿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她不出声,徐映灼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地板染上红色后,黎愿才轻轻抬眼:“好了。”

徐映灼颤颤巍巍起身,眼尾泛着血丝,无比心疼:“老婆,你怎么样啊…疼不疼?”

“挺顺利的,宝宝很乖,没让我吃太多苦。”提到孩子,黎愿的眸光稍稍回温。

幸好在车上有陈揽这个肉垫护着,黎愿没受伤,加上她胎位一直很正,黎愿这一胎十分顺利。

话音刚落,孩子吃完奶被抱回来了,徐映灼接过女儿,襁褓中的女儿皱皱巴巴,小成一团。

明明轻得不可思议,可徐映灼却觉得有千斤重。

这是他和黎愿的孩子。

小小的婴儿还不会睁眼,在梦里咂着嘴。男人笨拙而认真地抱着孩子,站在床边差点落泪。

“黎铮。”

黎愿的视线同样落在女儿身上,目光温柔:“她叫黎铮。”

徐映灼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好听,老婆取得真好。”

有女铮铮,佼佼者也。黎愿那么优秀,他们的女儿也一定出类拔萃,非同一般。

孩子被抱去睡觉了,徐映灼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嘴角扯起傻傻的笑意,眼泪从下颌线划过:

“老婆,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还嘴,你叫我去哪我就去哪,你叫我死我就去死。我会时时刻刻守着你和孩子,你想怎么对我都行,我乖乖听话……”

黎愿:“桌子上有份文件,拿过来。”

徐映灼从地上爬起来,腿跪麻了,他踉踉跄跄去拿。

是一本很厚的文件,徐映灼以为是她工作上的事情。黎愿却没接过,淡淡道:“打开看看。”

徐映灼听话地打开,文件的第一页的“离婚协议”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加粗,居中,宋体二号。

他心跳如滚滚惊雷,文件从手中抖落,惊慌失色。

“老婆,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徐映灼蹲在地上拾起掉落的文件,眼泪一颗一颗掉在纸上,他把文件放回袋子里,笑得惨白而勉强,声音艰涩颤抖:

“不是的,不是这份,我一定是拿错了……”

“不,你没拿错。”黎愿动了动,换了个姿势靠着,淡定道:

“你不是对我利用你的事情耿耿于怀吗?要讨个说法,这就是我给你的说法。”

文件再次散落在地上,凌乱一地,怎么捡也捡不回来。就像他支离破碎的心,怎么拼都不再完整。他感到缺失,惶恐,扶着床沿吃力地站起来,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黎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与他抗拒的眼神对视,毋庸置疑地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徐映灼,我们离婚。”

“不可能!”徐映灼几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与她离婚,和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离婚后死了都不能埋在一块儿,他倒不如现在就去死!

“黎愿,我不同意!”

“你都是靠我养着,有什么资格说不同意?”黎愿镇定无比:

“而且你答应我从非洲回来就要离婚,我们都拖了那么久,差不多该离了。”

“明明是你答应我!”徐映灼听得直瞪眼,哪有人那么颠倒黑白。

“哦,你承认了。”女人笑得嘲讽:“所以离吧。”

徐映灼又掉进黎大小姐下的套里,偏偏他无法为自己开脱,苦苦哀求:“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等你出了月子怎么收拾我都行,打我抽我扒我一层皮,你别不要我啊,我不能没有你……”

男人崩溃地抓着她的手,哭得缓不过气。黎愿嫌他聒噪,把头侧一边。

徐映灼跟着换了个方向跪着,执拗地盯着她的眼睛。企图从她的眼里捕捉到一丝不舍,哪怕她对他没有一点爱意,但能有一丁点怜爱也好啊。

哪怕一点点……

很可惜,没有。

女人的眼睛起了大雾,看不清她眼里那片沉默而冰冷的湖。

徐映灼绝望了,快疯了。他很快镇定下来,换了个说法:

“非要离婚吗?留着我吧,当条狗也行,你不乐意看我我就睡在屋外守着你们母女俩,你不高兴就打我骂我,高兴就打赏我点东西吃。你就当我是条贱狗,随便折辱……只要,你不赶我走。”

他从未发现自己还能如此卑微,只愿对方能留一个位置给他。

黎愿拒绝:“我没有这种癖好。”

徐映灼眼里的希翼渐渐消失,他“噌”一下站起来,歇斯底里地质问她:

“黎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那我这两年任劳任怨地伺候你,到底算什么?”

“算你倒霉行了吧?”黎愿听他闹了一通也困了,把离婚协议摔在他脸上逼他签字:

“赶紧把字签了,我只是借了你一颗精子,你别蹬鼻子上脸的。”

黎愿见他反抗,叫来保镖压着他,正好徐映灼磕了一地的血,力大无穷的保镖将他按在地上手指沾了点血,利索地印在协议上。

“放开我——”徐映灼一人难抵一群人,苦苦挣扎,眼神偏执而癫狂,尖声道:

“我不要签字,我不要签字!黎愿,除非我死……”

“黎董,好了。”

保镖将协议拿给她过目,黎愿吹干了他的手指印,满意点头:“嗯,把他扔出去。”

“老婆,我错了,别扔我,我要守着你……”

男人哀求的声音隔绝到门外,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黎愿决定好的事情从不拖沓,第二天律师就找到了徐映灼谈财产分割。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这房子是徐映灼的婚前财产,他被黎愿撵出去后只能住这了。男人气急败坏,拿着扫帚把律师赶走。

律师边躲边劝:“徐少爷,您还是冷静下来好好看看这份离婚协议,我是为了您的利益着想啊。”

“滚!你才离婚,你们全家都离婚!”

大门重重关上,徐映灼又气又悲,眼睛都揉红了。不一会儿门又被敲响。

“我说了我们没离……”徐映灼以为是贼心不死的律师,没想到却是周寒他们。

“你们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徐映灼语气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我们是来帮你的,灼哥,你放心,我们给你找了最好的律师!”周寒拍着胸脯保证。

仅仅一夜,徐映灼被黎大小姐甩了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徐映灼成为了豪门下堂夫,可怜又无助。

孟礼珩从人群中走出来,带着关切:“映灼,你还好吧?”

“呵,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律师?”徐映灼冷冷地看着他们。

“对啊,孟律师在国外打过不少离婚官司,而且又是自己人,保证靠谱!”

他们一口一个“离婚”的,踩在徐映灼的禁区反复横跳,徐映灼怒了:“你爹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爸妈离了我和黎愿都不会离。”

孟礼珩捡起方才律师留下的财产分割文件仔细研究,面对专业时孟礼珩绝对严谨,周身气场变得凌厉,与平时温和的他判若两人。孟礼珩看了很久,总结道:

“映灼,目前的状况还算乐观,虽然你婚后是个家庭主夫无工作无经济来源,但这份协议并未太苛责你。”

徐映灼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表情悲痛:“老婆都没了,要这些身外之物有屁用?”

孟礼珩差点没笑出声。

“之前起火那套别墅归你,其他三套婚后购置的别墅归她。婚后两家集团收益的百分之十归你,其余归她。狗归你,猫归她,孩子也判给她……”孟礼珩一一清点财产分配,

“你还有什么想要争取的吗?我尽力。”

徐映灼心如死灰,麻木凄凉:“你想想办法,把我也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