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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我好像看见我家狗了。”

楼下在举办宠物比赛,热闹得很,比赛场外围了一圈人,经理让保安给大老板清出一条过道。

前方人群散开,一人一狗蹲在最边上的角落有些狼狈,黎愿先看了看狗,然后才把眼睛放在徐映灼身上:“怎么回事?”

徐映灼仿佛看见了救星,顿时把头埋在女人的裙摆上:“老婆,你要给我们爷俩做主啊!”

他一股脑把刚刚的委屈全盘倒出。

黎愿听完,冷冷剜他一眼:“废物。”

徐映灼嗫嚅:“而且,他刚刚还骂我没种,老婆你要替我报仇。”

黎愿把没用的男人踢开,走过去打量那只边牧,眼神一冷。

神奇的是,那只边牧方才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见女人后竟然退缩了胆子,被她锐利的目光怔在原地。

狗主人心虚:“我们赢了比赛,黄金呢?不会反悔吧?”

黎愿轻轻招手,却不是叫他们奉上奖品,而是……

“拿下。”

几乎在一瞬间,身后的保镖蜂拥而上,迅速将边牧与主人按倒在地上。徐映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得呆在原地:

“不至于不至于……老婆,你多帮我骂两句就成了,商场那么多人呢动手别人会报警的。”

黎愿也太宠他了,看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像一个黑l帮大佬一样非要揍一顿对方给他出气。

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呀。

徐映灼心中暗爽。

黎愿不耐地挥开他:“一边儿去。”

黎愿将边牧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与此同时,狗主人使劲挣扎,生怕被看出端倪。

徐映灼看见项链闪过一道极细微的金属冷光:“这是什么?”

“微型电击器。”

声音透着寒意。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场的路人和直播间的网友哗然。

“你放屁!”边牧主人哪敢承认,梗着脖子道,“这就是个防走丢的定位器!你们技不如人还血口喷人!”

“是吗?”黎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残忍的笑意。

懂事的徐映灼已经牵着狗退到一边儿,给了对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把项链套在他脖子上。”

“是!”

边牧主人:“走开!走开!啊——快给我摘下来!”

一切真相已经在他惊恐的痛呼声中分明了,黎愿利落地让人报了警带走他,又联系当地的动物协会将边牧妥善安置。

徐映灼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对黎愿愈发崇拜:“老婆,你太帅了!”

黎愿初到江州,很多产业都要定期视察,今天忙得午饭都没吃。

这会儿和徐映灼随便在商场找了一家拉面店坐下,徐映灼飞快替她擦桌子,擦凳子,待女人坐下后又叫来一壶热水烫碗筷,打湿了纸巾擦掉她唇上的口红,比清朝的奴才还要殷勤。

“可是老婆,你怎么知道他的项链有问题呢?”徐映灼一边替黎愿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一边伸长脖子问,突然想到什么自问自答道:

“我知道了!网上说你们黎家精通奇门遁甲,不仅会预测八卦,钻研心理,祖上还出过透视眼。所以才会在京都百年不衰,蒸蒸日上。”

黎氏家族渊源,财富更是深不可测,可在外界一直都很低调,特别神秘。网上难免有好奇八卦的,营销号更是喜欢胡说八道博取流量。

“多读书,你的脑子就是看这些看坏的。”

“……”

“唉。”想到方才种种,徐映灼突然有些唏嘘,“怎么能在项链里做手脚呢?人心真是太坏了。”

徐映灼一想到项链里装了个电击器,就浑身发毛,不自觉地握紧自己的项链。

黑曜石一直紧贴着身体,残留着他的体温,徐映灼摸着它觉得分外安心。

女人沉默了。

“吃吧。”

破天荒的,黎愿竟然主动投喂他。

徐映灼中午吃了饭的,所以只是陪着黎愿用餐。黎愿点了一份牛肉拉面,用一个小碗盛出几根面条,再倒了小半碗汤,面上放了一片牛肉。

她把小碗推到徐映灼面前。

吃吧,少说一点话。

“老婆,你对我真好。”

徐映灼有种被赏赐了黄金万两般的感动,若是有一张地毯,他或许都要跪下大声叩谢主隆恩。

“嗯。”

女人神色淡淡,只是底下头吃面时流露出几分心虚。

黎愿:“你干嘛?”

“发个朋友圈。”

徐映灼对着小碗疯狂拍照,上传朋友圈——

【是谁还没吃到老婆给的宝宝碗?[爱心]】

黎愿:“……”

“……扇你还是删朋友圈,你自己选一个。”

第37章 第 37 章 家宴

公司一到年底就变得非常忙碌, 黎愿几乎每日扎根在蓝调。十二月初,徐康然六十大寿,她无论如何也要赶在晚宴之前抽空回一趟京都。

夫妻俩下私人飞机后快六点了, 偏偏徐映灼还要去造型工作室换身礼服。

黎愿再一次看手表,略皱眉:“好了没有?”

帘子拉开,试衣间十几个全身镜同时浮动他英俊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高定西装走了出来,高挺的鼻梁处挂了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胸口上是上世纪的古董胸针,低调而矜贵。这样讲究的打扮一通,连带着他的头发丝儿都精神了很多。

“黎愿, 这身怎么样?”他把暗纹领带塞进外套里,下意识挺直了背。

黎愿起身:“可以, 走吧。”

“等一下,我还要做个发型。”

黎愿觉得他特别磨叽,不耐烦:“行了, 你是去吃饭的, 不是去选美的。”

徐映灼感到委屈, 他也只是想把自己搞帅一点,给黎愿长脸嘛,谁知对方根本不领情。

他焉头巴脑地站在一边。

“再等你十分钟。”她最终松了口。

徐映灼一喜,马上让理发师给他抓了个头发。男人将额前的碎发一丝不苟梳到后面,深邃修长的眉毛一览无余, 平添几分野性。

徐康然喜欢热闹,生日宴办在徐家名下的葡萄酒庄园上, 虽说在郊区,但已经提前一月让人布置。几十亩的草坪上停了很多架直升机,各类海鲜从海岛现捕现杀, 鱼刚一闭眼就横跨半个太平洋来到餐桌上,奶酪鱼子酱鹅肝从法国空运而来,市面上稀有的水果更是从各个地方现采现摘。

乡间的闲雅与极致的奢华相结合,让人再次感叹徐家家境殷实。

今天的晚宴安排了三场烟花秀,车子平稳地驾驶在郊外的小路上,俩人还没到达庄园,就在车上欣赏到了第一场烟花。

徐映灼的头靠在玻璃窗上,烟花变幻的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上:“好漂亮,不过还是我们结婚那天的烟花比较壮观,花了五千多万买的进口烟花,比迪士尼还漂亮。那天周寒他们非要亲自去点,差点蹦到屁股……”

声音渐弱,他倏然想起黎愿那天并不在场。

她是缺失的新娘,让他一个人履行完那场盛大又孤独的婚礼。

“是吗?那确实挺壮观的。”她像一个外人一样,冷淡地点评他们的婚礼。

徐映灼抿紧唇。

女人西装笔挺地靠在背椅上,黎愿加班好几天,这会儿有点疲惫。她即便是慵懒地陷进车座里,也有种说不出的优雅与矜贵。

徐映灼这才发现,黎愿没有换上宴会的礼裙,依旧穿着工作那套纯白色的西装,身上没有任何一件宝石点缀。

“老婆,你怎么没有穿礼裙?”

黎愿:“太冷了。”

黎家从来不会让女儿在零下几度的宴会上穿着单薄的裙子。

卓灵从小告诫她,只有内核不稳定的人,才会不断审视自己的外表。

真正的强者仅仅站在那里,别人率先看到的是对方坚定不移的光芒,反而会忽略掉她的穿着。

“那……”徐映灼垂着眼睛,视线凝聚在她空白的手指上,“今天那么大的场合,你怎么不戴我们的婚戒啊?”

婚戒是俩人结婚的烙印,是他属于黎愿的证明。徐映灼天天戴在手上。

若是结婚证能穿孔,徐映灼都想把结婚证也挂脖子上炫耀。

黎愿愣了一瞬:“忘记了。”

事实上,黎愿的珠宝太多了,婚戒拿回家后就记不起在哪里了。

“幸好我早有准备。”

黎愿诧异地看他一眼,徐映灼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扭扭捏捏地打开:“我自己设计的,好看吗?”

男人的目光黏湿在她脸上,期待她的反应。

黎愿戴上,点评道:“挺好看的。”

那颗红宝石颜色鲜艳地几乎妖异,可被蛇身的戒托狠狠缠绕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挣脱不开。

控制,臣服。

或许那颗妖异的宝石根本没想过要逃脱,它甘愿臣服在蟒蛇的权威之下。

戒指戴在黎愿的无名指上,说不出的性感。

徐映灼的视线死死黏湿在她手上,心脏兴奋地跳动,他甚至开始幻想黎愿用戴着这枚戒指的手扇他巴掌的感觉。

一定很疼,一定很带感。

“下车。”

黎愿冷眸一抬,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

徐康然生日,几乎整个京都的豪门都来了,黎愿下车还没走到宴会厅就被走廊的人围住,她是人群的中心,是不可忽视的焦点。

而徐映灼这边同样被围住。

“堂哥,你来了,快看我抽到的这张卡,超欧气!”

“上号哥,带我们打几把。”

徐映灼被热情的堂兄弟们缠住,分神几分钟就不见黎愿的身影。

他被拖着去打游戏,一局结束,徐映灼有些烦躁。

“哥,来一根吗?我爸锁进保险柜的。”堂弟看他兴致不佳,递给他一根烟。

“戒了。”

“吃包薯片,进口的。”

“在减肥。”

“那就吃包黄瓜味的。”

来往宾客举着香槟杯在巨大的水晶灯下三俩交谈,徐映灼始终无法锁定那抹白色的身影,黎愿已经离开他的视线很久了,他开始心慌,随便找个借口溜走: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闹钟。”

黎愿喝了两杯酒有些头晕,这会儿独自去酒窖附近的花园吹风。享受了片刻的安静,就被酒窖里突兀的声音扰了神。

酒窖楼梯间的灯坏了,安全出口的指示牌闪着诡异的绿光,越往下,争执的声音越清晰。

“滚——”

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企图用嘶吼赶走居心叵测的人。

只可惜,这头狮子空有怒气,实则狼狈又势弱。黎愿站在楼梯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酒窖里的光景。

孟云霆:“你真是个克星,克死你妈,又克得孟家落败,孟礼珩,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抓着孟礼珩的头往墙上狠砸,两个人根本不像是同胞兄弟,更像是血海深仇。

而孟礼珩跌坐在地上,竟然不知逃走。

孟云霆眼神阴冷。

证据平白无故消失也就算了,离婚后他被人举报,工作丢失,手头的生意全被拦截……这一桩桩一件件连在一起,孟云霆才渐渐反应过来。

真是不可思议,一直温顺听话的小绵羊竟然藏了那么锋利的爪牙。

“怎么不站起来?废物。”

孟云霆踹了他一脚。

后背抵到冰冷的墙壁,五脏六腑都要撞碎,孟礼珩嘴里泛着血腥。睁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镜子里看见如此狼狈的自己,四肢像是被白蚁侵蚀了一般,双腿密密麻麻的刺疼。

孟云霆像是这酒窖里的主人,悠闲自得地从架子上挑了一瓶葡萄酒。开瓶,醒酒,轻抿。

而后,他恶劣地将瓶子里剩下的酒液尽数倒在他的脸上,黏腻的酒精顺着头发浸湿睫毛,像眼眶里留下血液般的泪水。

再等等……再等等……

等以后,他要把这些人全部杀了!

睫毛下那双眼睛藏着滔天骇人的阴鸷。

视线模糊,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好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住。

他的身后仿佛站了人,孟礼珩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声,狂躁的心跳渐稳,身体回温。

他听见孟云霆说:“黎小姐,我教育我的弟弟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这是我家。”

女人声音淡淡,却透露出一种毋庸置疑的态度。

孟云霆不敢在徐家太放肆,决定将孟礼珩带回去收拾,他对身边的保镖招手:“将二爷带回去。”

黎愿抬眸:“我看谁敢?”

酒窖的空气稀薄,女人锐利的眸光一闪,阴仄的房间更添压抑,让人紧张地喘不过气。

高大的保镖竟被一个年轻女人威慑住,一时犹豫。

黎愿轻笑,饱满的红唇娇艳欲滴,吐出的话仿佛还带着香气,却刻薄的宛如凌迟:

“回头帮我转告孟伯父,海东码头那批货,黎氏收下了。”

孟云霆尖声道:“黎愿!你卑鄙!”

这批货是孟家最后的希望,她怎么敢?!

“放心,孟家孝敬我的,我会加倍还给乐瑶。”

袭乐瑶,袭允儿的女儿。

孟云霆被黎愿让人连捆带绑地赶走,酒窖恢复安静,黎愿用鞋尖踢男人的大腿:

“还能起来吗?”

“你把,镜子,拿走……”男人气若游丝。

孟礼珩的面前竖着一面镜子,黎愿抬手把镜面压在地上,男人才得以喘息。

“解离触觉缺失怔?”黎愿看出端倪,摸着下巴思考。

这类疾病看见某种物品会失去特定身体部位的触觉,孟礼珩看见镜子就双腿无力,或许是某种心理疾病。

黎愿对男人的伤口不感兴趣,并不打算听他倾诉童年故事,准备离开:“我让人送你回家。”

袖口被拉住。

“为什么要救我?”

男人固执地拉着他,好似这个问题很重要,非要一个答案。

“顺手的事儿。”

黎愿挥开他,径直离开,却没注意到身后男人炙热又疯狂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像是被冰冷又潮湿的湖底浸了个死寂,却偶然瞥到岸上飘着的浮木,他想逃出深渊,他想占为己有。

黎愿……黎愿……

你不该来招惹我的。

*

徐映灼找不到老婆,却碰见了朋友,对方有些狼狈,徐映灼作为东道主赶紧关心:

“珩哥,你没事吧?”

孟礼珩微微一笑:“没事,喝醉摔了一跤。”

徐映灼放心:“那就好,我不招呼你了,我还要找人。”

找不到黎愿,徐映灼有些着急。

孟礼珩:“嗯,我也在找人。”

他还有一笔账没算清。

那晚是他的第一夜,他要让那人对他负责。

俩人各自错开,却又在宴会厅相遇。

“珩哥,你身上的衣服……”徐映灼语气迟疑,孟礼珩身上披着的外套怎么那么像他老婆的?

他伸手。

孟礼珩不悦地避开他的触碰,下意识不想别人碰他的外套,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徐映灼没有多纠结,大厅的灯光熄灭,台上三米高的生日蛋糕插满六十根蜡烛,足以照亮整个大厅。

徐康然隆重登场。

“感谢大家参加我的生日宴,一晃眼,我的人生已经过了三分之二。在这隆重的场合,我想特别感谢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妻子,感谢她给我一个家,为我开枝散叶,有她陪伴,这一生特别幸福。”

徐母在台下抹了抹眼泪。

“第二个人……”

徐映灼下意识扬起头,就听见老头子继续说:

“感谢我的儿媳妇,在我生病时守着偌大的徐家,华盛在她手里蒸蒸日上,我徐家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徐家满门的荣幸。黎愿,来爸这里。”

黎愿配合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在她的头顶形成一圈高不可攀的光晕。

“借着今天的生日宴我正式宣布退任,以后徐氏旗下所有公司都交由黎愿打理,见她如见我,她就是华盛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台下唏嘘,继承人不是儿子而是儿媳妇,这可真是少见。更稀奇的是,儿子还在一旁傻乐,全然不知自己错失了什么。

徐映灼看得热血沸腾,一点儿也没觉得老爹偏心,反而为老婆感到骄傲,全场数他鼓掌鼓得最大声。

他激动地晃孟礼珩的手臂,语气骄傲:“珩哥,这是我老婆,漂亮吧?”

男人并未答复他,徐映灼突然觉得周身散发着冷气,阴森森的。

“珩哥,你怎么了?”

第38章 第 38 章 办公室play

孟礼珩的脸色精彩纷呈, 疑惑、震惊、欺骗……这些情绪错综复杂地映在他的脸上。

她怎么能这样?

明明已为人l妻,还要和别的男人上床?

没关系……孟礼珩攥紧拳头。

他可以等,暗中筹划让她的丈夫出局自己上位……

可她的丈夫竟然是他多年好友, 这又让他怎么办?!

“没事。”孟礼珩压下滔天骇浪般的震惊,咬着后槽牙,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冷光,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

“就是太意外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啊,谁能力强谁继位不是很正常的吗?反正都是一家人。况且我志不在此,还是老老实实当个贤内助吧。”徐映灼以为朋友在替他打抱不平:

“你可别为我生气,我老婆特别好, 我特别幸福,真的。”

孟礼珩:“呵呵, 那就好。”

一人心中敞亮,另一人却心怀鬼胎,孟礼珩对徐映灼有几分隐隐愧疚:“映灼, 我先走了, 改天带弟妹来家里吃饭。”

徐映灼当然答应。

天色渐晚, 宾客三俩散去。黎愿的身边终于空了,徐映灼挤过去,听见徐父在和黎愿聊工作上的事情。

“听说你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这卡上有八千万,就当我投资,你拿去用, 在江州有什么困难记得跟家里说。”

黎愿有些感动:“谢谢爸。”

“爸,我也想要。”徐映灼突然对他伸手, 弱弱插嘴。

徐康然顿时横眉瞪眼:“大过生的别给我找晦气!”

“我这次绝对不会乱花!”徐映灼立誓,“爸你就随便打发我点钱吧,我想拿去创业, 你信我!我这次绝对不是胡闹!”

“行啊,你把你十八岁炒股亏的一千万先还给我再说,创业?创得明白吗你?”

徐映灼有几斤几两他当爹的还不了解吗?算了,他这辈子没指望儿子出息,老老实实在儿媳妇的羽翼之下当个乖顺的米虫吧。

徐映灼顿感失望,他知道自己年轻时干了很多糊涂事,现在的确很难让人信服。

他们都看不起他,偏偏他的确也不是什么争气的人。

飞机上,空旷的客舱只有他们两人,黎愿在看书,徐映灼盯着窗外漆黑的夜景,留了个落寞的后脑勺。

黎愿合上书,打破安静:“你要创什么业?”

徐映灼有些恍惚,还以为她在跟谁打电话。但女人双腿交叠,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徐映灼才反应过来她在自己他说话,觉出一丝希望。

“我想开一家珠宝品牌,非常认真。老婆,能不能给予我一点物质上的支持?”

他凑到她的跟前,蹲下,脑袋放在女人的手心里,细声软语地哀求。说完后讨好地轻吻女人柔软的手掌心,目光湿漉漉地盯着她:

“老婆,求求你。”

很难有女人能抗拒这样的撒娇,但黎愿不是一般的女人。

“以你的能力。”黎愿抿了一口咖啡提神,冷凝的目光没有丝毫软化,毫不犹豫地得出结论:

“不到半月就会倒闭。”

徐映灼站起来,气得瞪红了眼:“你们别小瞧我!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嗷!”

膝盖被鞋跟狠狠踹中,黎愿一脚打断他的豪言壮志:“小声点,吵得很。”

徐映灼频频受挫,气鼓鼓地坐回去,侧头看着窗边郁郁寡欢。

“创业光有钱和梦想可不行。”黎愿说。

徐映灼不吱声。

“还要有管理的策略,看人的能力,敏锐的洞察力和财务分析能力。”

徐映灼深知自己能力欠缺,可又很不甘心,他二十几年难得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过……”

男人的耳尖动了动。

黎愿话说一半就没了声儿,徐映灼连忙起身帮她添一壶咖啡,亲自喂她,待人咽下后又殷勤捶腿:“老婆,你继续说呀。”

“不过我这里有个现成的机会,蓝调近期在招管培生,多个部门轮岗,快速掌握公司运营模式,让你在最短时间学会上手项目。”

徐映灼再次收到黎董给的心动的offer,但介于之前被她坑过两次,不得不谨慎一些:“底薪是多少?中途离职会不会赔钱?”

黎愿横眉冷对,批评道:“还没入职就想着离职?年轻人,这样的态度可不行。我给你提供一个免费学习的机会,你还敢找我要钱?”

“……”徐映灼觉得自己被PUA了。

“干不干?”

“干。”

明知是压榨,他还是要去:“我会向你们证明我也是有能力的,等我轮完岗学会管理公司,我还是想创业!”

徐映灼内心燃起雄心壮志。

“行。”黎愿红唇一勾,举起咖啡,“入职愉快。”

徐映灼跟她碰杯:“谢谢老婆。”

黎愿瞪他一眼,纠正:“叫老板。”

徐映灼觉得夫妻之间偶尔这样称呼有别样的乐趣,有种两口子在办公室玩禁l忌恋的刺激。

当晚兴致满满,趴在黎愿的耳朵边上喊了一夜的老板。

“老板,我们这样老板娘知道吗?嗯?”

“不要?那我出去喽老板?”

“再让我吃一口吧……老板……”

……

第二天,他心爱的老板离公司还有两公里就把他踹下车。

“这里走过去至少半小时!”

徐映灼站在路边,江州的风冷得刺骨。

黎愿从车窗冷酷地伸出手:“把身上的戒指手表全部摘下来,在公司低调一点,不准炫富,不准暴露身份。”

“噢。”徐映灼乖乖听话,把婚戒和那款能在京都买一套别墅的鹦鹉螺手表摘下来递给黎愿。

灰色的尾气混合着白色的冷雾喷在他的脸上,徐映灼拢着大衣瑟缩地跟着导航走过去。

蓝调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他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到公司大楼下已经九点十分了。

上班第一天,迟到。

蓝调虽然不比从前,但却是江州排名前三的设计公司,规模庞大,这一整栋大楼全被黎氏承包给蓝调。而黎氏出了名对员工好,旗下公司无论大小给员工的福利待遇都很优厚。很多刷卡上班的员工身上几乎都有几件名牌,喝着公司附近昂贵的进口咖啡,妆容首饰无一不讲究……这么一对比,徐映灼混在里面竟然显得格外朴素。

一楼亮堂堂的,徐映灼登记进电梯。

“几楼?”

“十二楼,谢谢。”

“新来的?”短发女人见他面生,又是去她们部门,问他。

徐映灼颔首。

许佳年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眼前的男人穿着简单,衣服上没有任何logo看不出什么牌子,看起来家境平平。

尽管如此,男人气质出尘,身上莫名散发着贵气。

许佳年暗暗点头,看来,只要人长得帅根本不需要品牌衬托。

她完全没有想到,男人身上的衣服全是私家定制款,低调又费钱,一件就要耗费普通人数年工资。

许佳年:“部长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进去敲门。”

部长姓康,在蓝调呆了快十年,资历老道,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那么干净的简历。心中疑虑,估摸着是上头哪个领导安排的关系户,不动声色:

“我们行政部虽然说出去好听,但其实就是个打杂的,谁都可以过来使唤一下,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徐映灼:“好的。”

他在南非吃了那么多苦,早就今非昔比了,蓝调到底是个大公司,背靠有钱的黎氏,怎么也比在坦桑尼亚的穷山村好吧?

“这样吧,我找个人带你参观参观。”康部长决定将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用座机打了个电话:

“小齐,你来一下。”

进来的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身材微胖,嗓门宏亮,看起来很健谈的样子:“部长,您找我?”

“这是新来的管培生,你给他介绍一下工作流程。”

女人将他带去工位,笑着开玩笑:“我叫齐悦,你叫我齐姐吧。早上听佳年说行政部来了个帅哥,没想到是真帅啊,可惜姐结婚了,不然高低不会放过你。”

“谢谢。”

男人坦然接受,一点也不害羞,齐悦觉得逗他没意思,收了玩笑话带他去参观:“这是会议室,每个周一行政部会在小会议室开组会。这是打印机,应该都会用吧?”

“这是茶水间。”齐悦补充,“哦对了,十二楼有间大会议室偶尔会被高层借用,你需要在他们开会的时候及时进去倒茶,递资料。不要多话,放下东西就出来。”

“黎愿…黎董也会在这里开会吗?”徐映灼突然问。

齐悦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半开玩笑半警告的语气说:“小子,来我们行政部就踏踏实实做事,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帅气就想动一些歪心思。”

“……”

徐映灼有口难辩。

“去吧。”齐悦突然递给他一杯咖啡,示意他端进去:“正好他们十点要下来开会,给你个一睹我们董事长芳容的机会,可别看呆了哦。”

徐映灼接过,待女人走后将这杯拿铁倒进垃圾桶里。

黎愿的喜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不喜欢冲牛奶,不喜欢加糖,不喜欢深烘的豆子。她喜欢加双倍浓缩提神,喜欢加冰……

奈何她晚上睡觉总是手脚冰凉,徐映灼将冰块全部去掉。

端盘,敲门,进去。

刚好,黎愿正坐在主位讲话,她双手随意搭在桌子上,洁白的手腕露出银色的女士表显得格外干练,眼镜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无法忽视的锋芒,话筒里是她清冷沉稳的声音。

明明俩人一小时前还坐在同一辆车里,同一身衣服,同样的声音,怎么开会时的她魅力变得那么大,害得他一颗心砰砰跳,差点把咖啡晃洒。

黎愿看见最后排悄悄进来一个身影,流畅的发言有一瞬间停顿,没有任何人察觉。

徐映灼在会议室绕了一圈,将最后一杯最特别的咖啡搁在主位上:“老板,喝咖啡。”

“嗯。”

男人说话,潮湿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莫名发痒。

黎愿的脑海不自觉回想起昨天晚上他非要这么称呼她,嘴里叫着老板,动作却一点都不恭敬,怎样都不肯停下。

喉咙变得干燥,黎愿抿了一口新员工端来的咖啡,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嘴角轻勾。

不错,养了那么久还算有点儿用。

第39章 第 39 章 黎董的传言

徐映灼不知道黎愿在心里表扬他, 他悄悄退出会议室后,被新同事围住了。

八卦是新员工融入到团队最快的方式。

是一个清秀的西瓜头男人。

赵夏泽:“我俩差不多大,你叫我赵哥。”

徐映灼:“赵哥。”

赵夏泽:“小徐, 你初入职场,很多弯弯绕绕都不懂。赵哥问你,你觉得工作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

徐映灼想了想:“认真做事,听老板的话?”

“错!”赵夏泽拍桌子,“是人情世故!”

“怎么个说法?”

“我们公司员工很多,大多都比较和善,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有些角色是我们这些普通员工千万不能招惹的。”

“哪些人?”徐映灼洗耳恭听。

“往近了说,比如我们部门的康宁, 她今天休假。”赵夏泽朝最里面那间办公室努嘴,“她呀,就是位大小姐, 是我们康部长的亲侄女, 我就没见过那么难伺候的大小姐, 你以后顺着她就行了。”

徐映灼心想,最难伺候的大小姐在他家,其他人跟她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还有一个人你已经在电梯里见过了,许佳年。”

那个短发女孩,徐映灼有印象:“她又是哪家大小姐?”

“她不是。”赵夏泽笑得贼兮兮的, “但是她吧,在我们公司号称火眼金睛, 什么动静都瞒不过她……所以,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最好捂严实一点。”

徐映灼点头,怪不得对方在电梯里打量他那么久, 希望没被看出什么破绽。

“上班时间不要聊天。”一个很高,很板正的男人走了过来,将一叠资料放在他们中间,沉声道:

“把这些资料各打印二十份,黎董要用。”

“好的顾秘书。”

男人身材出众,放去当模特也不违和,等他走后,赵夏泽一边打印资料一边将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有四个人,你一定不能惹,见到他们要跟见到董事长一样恭敬。”

徐映灼不免好奇,竟然有人的地位和黎愿一样高:“谁?”

“陈揽,秦勉,田鑫,顾长袖。”

第一个他认识,其他的是?

“这四位啊……”赵夏泽几乎凑在他耳朵边上,才敢说接下来的话:

“这四位都是我们董事长的秘书,虽说明面上是秘书,实际私下全是黎董的情人。你敢得罪任何一个人,小心他们晚上回家吹枕头风,所以我们部长见到他们都得毕恭毕敬。”

“等会儿。”徐映灼艰难打断,语气震惊,“你这样传谣不好吧,黎愿……黎董明明有丈夫。”

“我知道呀,华盛的小少爷嘛。”赵夏泽摆摆手,说得有鼻子有眼,“谁人不知黎董和他貌神离合,俩人都打算离婚啦。那徐公子不堪重用,就是个草包。”

草包:“……”

“你也别太惊讶,成年人的事情就是这么复杂,你初入职场很多东西一定要多看多问,就像你方才对顾秘书那个态度就不行,下次见到一定要笑着打招呼。”

徐大少爷第一天上班就想把这桌子全掀翻了。

反了天了,他一个正室还得对这些狐狸精卑躬屈膝!

会议室里,各高层讨论的热火朝天。

“黎董,绿韵他们为了节约人工与成本,打算用AI代替设计师,这个项目推出后广受群众期待,我们不少客户都流去他们那边了。您看我们要不要也”

绿韵是近几年新开的设计公司,发展迅速,今年竟隐隐赶上蓝调,还有超越之势。

项目经理垂着头汇报,黎董一向不提倡AI代替人工,这样的建议无疑踩中她的雷点。

黎愿目光沉沉:“培养设计师的预算已经批下去了,蓝调刚从各个顶尖院校签约人才,难道现在要全部毁约,遣散大批设计师?”

“黎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可以降低设计师的人数或者待遇,将预算投向人工智能”项目经理硬着头皮道。

黎愿早已不是那个下属与自己的想法有冲突就发火的老板,她冷静听完对方的建议,淡淡抬眼:“你先做个策划书,散会。”

到底没有直接拒绝。

人乌泱散去,黎愿独自坐在会议室将咖啡喝完,冷凝的眸光投向窗外,眉眼间有几分隐忍的烦躁。

“黎董,这是绿韵这几年的设计。”

好久没出场的陈揽敲门而入,他抱着收集的资料。

黎愿一一看过,眸光闪烁。

她将那些设计图全部摊开放在宽大的会议桌上。

“你觉得这些设计有什么问题?”

她在问陈揽,但心中早已有了确切的答案。

“同化——” “同化——”

俩人异口同声。

是了,绿韵的设计风格看似不一样,但仔细看很多风格都很雷同,缺乏个性。

这也是黎愿反对用AI的原因,不仅压榨设计师的就业空间,还让设计作品千篇一律,无疑加快设计行业的败落。

黎愿思考的时间,陈揽并未出声打扰,见老板杯子里的咖啡空了,悄悄换了一杯。

一样的豆子,黎愿却没再喝。

“消费者都喜欢新鲜的事物,绿韵刚推出AI设计师可能会刺激市场一段时间,但总归不长久,人的大脑永远不会被淘汰,任何智能休想取代人的创作。”

……

仅仅隔了一扇门,徐映灼趴在门口偷听,会议室的隔音太好了,他只能从缝隙里隐隐听见几句关键词。

喜欢新鲜、淘汰、刺激、不长久、取代……

什么?!

徐映灼把这些词一串,大惊失色——

黎愿喜欢新鲜刺激的所以要把他淘汰了找个不长久的男人取代他?

“您在这里干什么?”

陈揽从会议室里出来看见鬼鬼祟祟的姑爷,他是蓝调少有几个知晓徐映灼身份的人,语气恭敬,但眼神有些嫌弃。

“呵,你别得意,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陈揽:“???”

姑爷又在发什么疯?

徐映灼愤愤回到自己狭小的工位上,却没有时间留给他生气。

“小徐,帮我把这份资料送去五楼。”

“你把这份周报润色一下,下午三点发我。”

“新来的,喝奶茶吗?……那好吧,你下楼帮我拿一下外卖。”

徐映灼来回跑了好几趟,一天时间全在路上,好不容易有空坐下来喘息,但已经五点了。

下班时间。

徐映灼第一个站起来。

“五点半,会议室。”康部长踩着高跟从会议室出来,敲着桌子,面无表情:

“开会。”

上班第一天,加班。

*

黎愿在江州的别墅离公司好几公里,偏偏徐映灼的车全被没收不允许开去上班,等他自己打车回家已经八点了。

冬天的晚上黑得早,别墅偏僻人烟稀少,连夜蝉也冻得都不想叫唤,徐映灼踏着毫无生机的夜色回家,脸上没有一丝朝气。

黎愿放下碗筷擦嘴:“吃饭了吗?”

“不想吃。”徐映灼放下包就瘫痪在沙发上。

上班好累。

搬砖累在身体,南非累在寂寞。

而上班,身体疲惫,孤独寂寞,心里也累……

“啊啊啊人为什么要上班啊!”

徐映灼在沙发上抱头打滚。

黎愿摇摇头,给他盛了一碗汤:“滚过来喝汤。”

徐映灼不敢忤逆老婆,乖乖坐下,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汤:

“好喝……等等,我不在家谁给你做的饭?”

徐映灼为了陪老婆来江州,特地学了厨艺,虽然味道一般但勉强能下口,幸好黎愿在吃方面不是很讲究。

黎愿又喝一碗:“田鑫,我秘书。”

“你能不能少叫那些人来家里?”徐大少爷有意见了:“你知道公司那些人怎么说的吗?说你要和我离婚,说你包养了四个秘书,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你就不能注意一点吗?”

徐映灼越说越生气,竟然敢拍桌子。下一秒,黎愿一根筷子扔过去,精准刺中他的额头。

“再在我面前大呼小叫,马上给我滚回京都。”

徐映灼噤声。

“而且。”黎愿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笑意:“他们说得也没错。”

“什么?”徐映灼愣愣抬头,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黎愿提醒他:

“你忘了吗?我们本来就打算要离婚的。”

第40章 第 40 章 做恨

黎愿的话如同一把刀子, 硬生生将这段时间甜蜜的、回温的岁月割裂开来,提醒他俩人曾经是有多么恶劣。

徐映灼真的忘了,他不愿想起。

“是你提的哦。”黎愿轻轻补充。

“我……”徐映灼弱弱放下碗, 没出息道,“我后悔了还不行吗?”

“怎么?你爱上我了?”

女人侧头,卷发不经意间晃动,风情万种,眼神戏弄,像是在看笑话一样打量他。

他呼吸一滞。

“没关系,爱上我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徐映灼眼睛燃起一丝希望:“那我们……”

“但我要是爱上你就丢大发了。”

“……”

徐映灼气闷, 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又沉重又疼痛。

“洗碗。”黎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把碗放在桌子上离开。

徐映灼本该可以借着在公司受苦的机会卖惨,多哭一哭,多求一求, 说不定黎愿就会大发慈悲地疼疼他。

可他今天就是不想这样做。

为什么呢?

徐映灼想不通, 他已经改邪归正, 将黎愿里里外外的伺候,她还有什么不满意,非要揪着那些过往想和他离婚?

同一个屋檐下,夫妻俩各干各的,黎愿在书房处理邮件, 徐映灼在床上生闷气,安静又压抑。

虽然在生气, 却没有忘记他分内的事。

晚上十点,黎愿的书房门被敲响,徐映灼站在门口冷冰冰地看着她:“药在锅里, 洗脚水放好了。”

黎愿关了电脑,泡着用药渣熬的洗脚水,捧着中药喝。

漂亮的眉毛皱起。

盆子里,徐映灼的手被她的脚踩住,黎愿指挥他:“去,给我拿块糖。”

徐映灼停下按脚,擦干手,面无表情起身。

糖来了,黎愿张嘴,两秒后,她呸一声吐到徐映灼脸上,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

“徐映灼,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苦吗?我的心比这个还要苦上千倍万倍!”徐映灼目光沉沉,语气控诉。

黎愿气笑:“你阴阳怪气什么?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离婚!”

“是!我先提的,可我现在就是不想离了,我就是爱上你了,不行吗?!”徐映灼红着眼,歇斯底里地质问。

黎愿也有些生气:“你说不离就不离?凭什么?”

“好哇,那你干嘛还要让我这个前夫按脚?干脆召唤你那四个秘书过来啊!”

黎愿愤怒地将擦脚巾扔他脸上:“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正在气头上,徐映灼纵使有万般爱她也忍不住替自己争一口气,噌的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等一下!”

黎愿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

男人侧了半张愤怒的帅脸给她看。

“今天十九号。”

徐映灼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余怒未平,但勉强能压下火气地回一句:“那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黎愿脸上又羞又怒,洗脚帕扔他脸上:

“还不赶紧滚回来,我药都喝了!”

中药加上排l卵期,有的任务是不得不完成。

徐映灼恶狠狠地脱l了衣服,又恶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稀碎的声音从他湿软的嘴边流出:“黎愿,你别误会,我没有向你低头的意思。”

“呵呵,明明是你……无理取闹……轻点!”

徐映灼放轻动作:“总之,你以后不准和他们走太近。”

“少管我!”

汗水浸湿枕头,男人并未反驳,只是加重惩罚。

女人的斥责还未吐出口,就被他撞碎,生生咽了下去。

凌乱的,荒唐的,彼此愤怒的。

这一夜。

*

还有两公里,徐映灼自觉且非常硬气地叫停:“我要下车。”

黎愿还在和他冷战,面无表情将他和他的包扔下车,扬长而去。

徐映灼踩点进公司,发现办公室的人围在一团赏花。

徐映灼:“那是什么?”

“据说是一年产一捧的厄瓜多尔金山玫瑰,一束花要我半辆车子……”赵夏泽悄悄翻了个白眼,示意他看人群中间的那个女人,

“喏,那个就是康宁。”

徐映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热闹与徐映灼无关,他找同组的许佳年要了一些公司的资料。徐佳年递了个文件夹给他,他接过,那头却迟迟不放手。

许佳年眼睛一眯:“你不对劲。”

徐映灼愣住,女人吸了吸鼻子:“好熟悉,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不就是洗衣粉的味道吗?”赵夏泽探出个头,也跟着闻他衣服上的味道,跟两条狗似的。徐映灼浑身紧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绝对在哪里闻到过。”许佳年自言自语又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我今天有幸去黎董办公室送资料,徐映灼,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和黎董那么像?你俩该不会是……”

喉结滚动,徐映灼不自觉咽下口水,完了,他要掉马了。

“喷了同一款香水吧!”

许佳年笃定道,“你小子品味真行啊,快把链接发我!我也想和黎董喷同款香水!”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散去,徐映灼独自回到工位上,坐在角落里偷偷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

能不像吗?俩人早上从一个被窝里爬出来的。

清冷的雪松混合着前一晚身体乳的甜香,冲突又融合,形成一股独特的,只属于她身上的信息素。肌肤相贴,香味残留在他身上,微弱地几乎快要散去。

男人深吸一口气,残存的香甜钻进他的鼻腔,徐映灼突然觉得很燥热。

他起身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一些。

回来时,正好撞见赵夏泽惹上事了。

“对不起康宁,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赵夏泽都快哭了,谁不知道康宁这捧玫瑰花很贵啊,偏偏他搬资料时叠得太高,没抱稳砸到她的花了。

花蕊被砸焉了,蓝紫色的花瓣掉落,被路过的人踩了一地。

康宁还没说话,旁边的男人就急忙讨要个说法,仿佛踩的不是她的花,而是他的命根子。

“你没长眼睛吗?那么贵的花你赔得起吗?这可是我提前一年定购,早上从国外空运过来专门送给康宁的花,碰都不能碰,现在全被你毁了。”

赵夏泽弱弱反驳:“虽然我做得不对,但这里是公司工作的地方,你把那么贵重的东西放这也不太好吧?”

“看看你寒酸的样子,我想放在哪里是我的事,别说你们十二楼的桌子,就是二十八楼的总裁办我也放得!”

徐映灼在一旁皱眉,许佳年闻声赶了过来,原本气鼓鼓地想还嘴,看见是谁买的花后又把反驳的话吞下去,在徐映灼耳边小声说:

“他是田殷,田鑫的弟弟。”

徐映灼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田殷一副土地主般猖狂的模样心里不爽。

真搞笑,他一个正牌丈夫都得夹着尾巴老老实实上班,狐狸精的亲戚却在公司横行霸道。

赵夏泽正绝望着,身后站了一个人,男人沉稳的声音让人安心:“我替他赔了。”

“不行,你一个新人哪来那么多钱?!”他虽然很感动但还是拒绝。

“你?”田殷把徐映灼从头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人虽容貌出众,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像刚从大学毕业的穷酸学生,鄙夷:

“厄瓜多尔金山区的玫瑰一年只开一次花,今年就这么一捧,你知道多少钱吗?”

“你说得对,一年只产一次……”徐映灼不卑不亢,完全没有被羞辱的怒色,只是伸出了手。

“你干嘛?”田殷警觉。

徐映灼的话还没说完,厄瓜多尔的确一年一束,及其稀有。但很可惜,今年产的量两天前全部送去庄园给徐爹贺寿了,一朵不留。

手指沾了热水,徐映灼伸手用力捻动花瓣,再抬手,指尖全是蓝色的颜料。

他竖着指尖,让吃瓜的同事看了个清楚。

“给你两百。”男人从钱包里优雅地夹出两张人民币,尽管他面无表情,可眼神中透露的轻蔑为他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平添几分张扬又邪性的魅力……他竟然看出了对方眼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一个实习生,怎么敢?!

“团购188买捧玫瑰,剩下的二十去超市买瓶颜料,不能再多了。”

*

“小徐,谢谢你!”赵夏泽还是哭了,他差点损失掉半辆车,幸好徐映灼眼尖,“从此以后,换我叫你哥!”

可许佳年忧心忡忡:“小心点,田殷出了名的小心眼,他哥哥又是黎董的得力助手,我担心他在黎董面前说你坏话,黎董对你印象不好。”

“她不会。”徐映灼笃定道。

“你别不信……”

“不,我信。”徐映灼打断,“田鑫有可能会为他弟弟出气,但黎董绝对不会偏颇任何人,她最公正了。”

许佳年一愣,见男人说得特别认真,失笑:

“没想到你那么喜欢黎董啊?”

她说的喜欢指的是下属对上司单纯的崇拜。

“嗯,我喜欢她。”

而他说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迷恋,嗯,不太单纯的。

田殷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要闹到上面去,对付一个实习生,根本用不着哥哥出手。

“小徐,下午开会的资料给我一下。”

徐映灼抬头,疑惑:“今天下午要开会吗?没有人通知我。”

“别人不说你不会问吗?赶紧的,三点前发我邮箱。”

徐映灼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任劳任怨开始整理资料。幸好上午提前看过公司的资料,再加上他超强的记忆力,赶在三点前发给田殷。

田殷没想到他的效率那么高,一时挑不出错。

“二十楼的水没了,你去换一下。”

徐映灼:“这种事情你可以找搬水工人。”

“要是他们在就不会让你去了,快点,楼上要开会了,难道你要让领导等你?”

“有推车吗?”

“没有。”

一桶矿泉水有二十升,大约五十斤,扛在肩上的那一瞬间徐映灼踉跄了两下。

电梯缓缓而上,到达十九楼时,徐映灼听见高跟鞋清脆踏入的声音,脑袋被沉重的矿泉水压得低低的,目光涣散盯着地面随身边的田殷一起打招呼。

“黎董。”

“黎董。”

“嗯。”

熟悉的声音,徐映灼艰难地抬起头,闯入了一双探究的,清冷的眼睛。

他又狼狈地把头垂下,就像一个胆小没见过世面的的实习生。

他不愿在冷战时让对方看见他不堪的样子。

平仄的电梯间让人觉得缺氧,董事长站在里面,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众人大气不敢出。

徐映灼的腿伤还没好全,这会一直扛着重物站在电梯里,关节肿胀发疼,他悄悄将身体倚在扶手上。

田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扛桶水都费力,真是穷小子少爷心。

“蓝调就连换水工人也裁了吗?”

高冷寡言的董事长突然出声,她眸光一沉,那张漂亮的脸此时冷得发寒,心中打颤。

任谁也看出此时她心情不妙。

财务部部部长在董事长薄怒的声音里差点跪下,电梯被无形的压迫感笼罩。黎愿眼神锐利宛如凌迟,冷冷一笑:

“呵,张太平,你就是这么给我节省开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