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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氧异常……”

女护士:“实验体精神状态不稳,随时准备崩溃。”

体温显示图上,男学生的脑袋以上的部分像着了火一样红,而胸口以下的部位则开始呈现蓝色低温状态。

十秒后,连接着的仪器发出一长串让人心慌的“滴——”声,而躺在病床上的人也不动了,再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编号LC215242,接受注射次数:两次,实验结果:失败。”

室内一阵沉默,蓑鲉开口道:“能撑两针已经不错了,只可惜……”

但马上又振奋起来:“没事,我们还有一个S+。下一个谁来?”

刺鳐也向后看去,在提前紧闭双眸的辛理和一旁的小秋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接着下巴对着辛理的方向抬了一下。

“就她吧。”

第35章你可以刷新状态,重塑身体

对于这个实验, 辛理有了些猜测。

他们所在做的实验,似乎就是通过给实验体注射药剂,刺激精神力的觉醒。

刚才那个男学生的资质是普通A+, 在蓑鲉口中30%的成功率, 大约就是能够觉醒的成功率。只是刚才他所激发出来的精神力只是昙花一现,那么很可能这样人为催化出来的精神力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

而另外70%的几率则是死亡。

从姚林安置点甚至其他更多的地方所输送过来的人, 大部分都沦为了这项实验的牺牲品。

死亡的结果她已经知道了, 会被送到垃圾场,成为姚林安置点的储备粮。

而如果成功了呢?

就只是简单地觉醒了精神力,拥有了天赋,成为了人上人吗?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那么他们直接公开征集志愿者,不是比现在秘密进行地下实验要方便得多吗?反正他们对于实验体的选择没有具体的标准, 谁都能上, 资质上佳当然好, 但资质不好也无所谓。

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 就算只有30%的几率能成为觉醒者,她相信会有很多走投无路的人愿意接受这样的实验。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人会无私奉献。最有可能的就是,即便觉醒成功的实验体, 等待他们的也并不会是好的结果。

如果辛理还是上辈子那个没有任何天赋的普通人,或许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会以身试险接受这样的实验。

但她不是,她已经拥有了命运的选择权。

……

男医生走向了靠近最左边的那张病床。

在把病床推进手术室的那三十秒的时间里, 他会仔细观察实验体的面貌情况,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这次上面躺着一个年轻而健康的女性,跟这段时间见到的干枯瘦削的实验体都不同。她的头发茂密, 发质黑亮,发尾也没有分叉。皮肤紧致透亮,轮廓流畅。嘴唇淡红明润,没有干枯死皮。耳廓圆润,耳垂呈淡粉色。虽然身体被衣服包裹严实,但仍能看出来身形笔直,肩颈舒展,体型匀称。

可以说这是一具非常有生命力的身体,如果实验没有成功的话,他会觉得有些可惜。

把编号LC215243推向手术台后,经过面部识别,屏幕上出现了她的资料。

【姓名:辛理】

【年龄:28岁】

【身高:170cm】

【体重:53kg】

【职业:无业】

【健康状态:绝佳】

【精神状态:无法识别】

【疫苗接种:xMRAD疫苗(×)mMRAD-T加强疫苗(×)】

【触发天赋:优质S+】

他一边看向电脑屏幕,一边点头。

非常理想的身高和体重,身体条件堪称完美,精神状态也……

无法识别?他的眉头看到那行飘红的字体有些皱起,这是从没见过的情况。机器出问题了吗?

他试着重新扫描,依旧无法识别实验体的精神状态。算了,反正也不太重要。

而下面的疫苗接种情况则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在没有接种疫苗的情况下触发天赋就能够达到优质S+,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见他迟迟没有进行下一个步骤,外面的蓑鲉有些等不及了:“磨蹭什么呢?我们时间很紧张。”

“啊,是。”他连忙应道,忙不迭地在键盘上录入资料。

管他呢,反正他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了。

“准备注射。”

得到他的指令,女护士取出医疗冷藏箱,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支安瓿瓶。她拿出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回身想要在医用托盘架上拿取一次性针筒时,手顿在了半空中。她的目光在案上到处搜寻,却完全找不到针筒的影子。难道是刚才用完了,她没发现?

蓑鲉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对、对不起,针筒用完了,我马上去取。”女护士额角上微微冒汗,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置物架,快速找到了针筒。

她小跑回来,正要从医疗冷藏箱里拿取安瓿瓶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刚才她明明记得那个安瓿瓶她原原本本地放回了冷藏箱,可是这会里面空空如也,三支整整齐齐的不见了。

她又僵在了原地。

砰——

是蓑鲉双拳捶到玻璃上的声音。

“有完没完了?”

男医生也转过头,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感觉后背冒出了冷汗,手术服黏腻地贴在身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诡异的情况:“不见了……”

“什么?”男医生没太懂,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冷藏箱,这才看到里面空无一物。

他站起身,拿起冷藏箱上下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手术台四周,但仍然没见到丢失的安瓿瓶。他有些疑惑:“拿错了?”

她试图解释:“没有!我记得刚才就在箱子里的。”接着不安地看向手术室外的两人。

蓑鲉忍不住来回走动:“他们在搞什么鬼?”

刺鳐微微摇头,此前从没出现这样的情况,那种熟悉的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手术室里,男医生头上也微微冒了细汗。每个实验体的V2因子都是固定数量,用完的要登记,用不完的还要上交,确保上面能够掌握到每一支V2因子的状态。之前曾经有其他试验点的人丢失了一支,后来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人。而这次突然丢失了三支,他甚至不敢想象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

他的余光撇到外面那两尊大神,其中一个目光不善地盯着他,而另一个虽然没有太多动作,但他散发的气息让他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有些不适。

现在要紧的是先把实验完成!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丝念头,心里有了决定。他把上一个实验体没用完的最后一支V2因子拿了出来。

护士松了一口气,总之能先解燃眉之急就好。

实验继续。

她用酒精消毒了编号LC215243的手臂皮肤,拿起针管刺入安瓿瓶,正要往实验体手臂上刺入时,她的余光看到本该丧失意识的编号LC215243的手指动了一下,接着头上的无影灯突然灭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感觉后脖一疼,陷入了黑暗。

“又怎么了!”灯光灭掉的时候,男医生也一惊,便听到护士倒下的动静。男医生下意识回头查看,语气里还带着些厌烦。这个护士是前两个月新调过来的,本来觉得人挺伶俐的,但今天一次又一次的意外,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的眼光。心中暗下决心,今天的实验结束后,立刻把她丢失药剂的事情上报。

没想到他一回头,借着电脑的屏幕光,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明亮有神,眼球转动灵活,眼睑开合自如,眼角血络淡红,眼白光泽透明,美中不足的是看他的眼神很是冷淡……

他一愣,视线看向那双眼睛的主人,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还在想,真是一双完美的眼睛!

……

辛理闭着眼睛,在黑洞里随便拖出一颗网球,砸烂了头顶的无影灯。接着她立刻睁开眼,打晕了要给她扎针的护士,另一手则卷起床单裹住了身体。

在男医生转过头的时候,同样给他的后脖子来了一下。

辛理行动之前早已在心中演练了一番,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手术室里两个普通人,在室内陷入黑暗的时候,还顺手把护士手里的针管也同时消除收进黑洞。

说时迟,实际上也才过去三秒不到。手术室里的两个人倒下之后,蓑鲉和刺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但是突然从明亮的环境进入黑暗,想要完成明视觉与暗视觉的转换,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这个过程最短也需要持续十几秒。

而辛理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在灯光被她打破之后睁开眼,并不需要重新适应。

趁他们还在视觉适应的过程中,辛理果断把连接的电脑也收入了黑洞。这台电脑录入了她的数据,她总觉得留在里面会很危险。而且说不定主机里还有其他关键的资料,记录了关于这个地下诊所的秘密。

既然电脑都拿了,那么其他这些仪器也一起打包了吧。

辛理像个好不容易进了屋的贼,手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她所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一一消失不见,十几秒的过程中已经足够她把手术室里的东西都收入囊中。

刚才还放满各种仪器的实验室,不一会儿只剩下了一个空房间。

“你是谁!”

视觉终于恢复正常的蓑鲉大吼道,他不敢置信,实验体居然自己醒来了?还打晕了他们的两个人!

藏在暗处的辛理看到他手上出现了一抹淡白色的光,他手下的玻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以他的手掌为圆心开始高速龟裂,低温所产生的寒气很快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辛理目光一凝,是冰系天赋。

蓑鲉从碎裂的玻璃上跨过,他的手掌还微微冒着寒意,表情充满困惑:“你也是觉醒者?”

他没有错过刚才实验体身上的精神力波动,但是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精神力,不符合他认知中的所有属性。

室内很快就亮了起来,光源则来自他的掌心的冰晶。

他用冰晶照亮了手术室,但里面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甚至还有些空旷。

蓑鲉一愣,没来得及去想这股空旷的感觉从何而来,而是立即看向后方,准备室外除了刺鳐,还站着第二个人!

原来辛理早在他把玻璃融化之前就躲入了他视线的死角,从门口走出了手术室。

她想把小秋也带走,所以回到了小秋躺着的病床前。本以为会遭到阻拦,但没想到他身后的刺鳐一直没有动作,这让她更加警觉。

然而就在她快要摸到小秋病床前时,明明只有两步路的距离,在她眼中却变得像几百米一样遥远,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她终于知道刺鳐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作了。

精神系的天赋,能够干扰她的意识,产生幻觉。但具有精神天赋的觉醒者同时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身体及其脆弱。

而蓑鲉恰好弥补了他的缺陷,他的冰系天赋不但具有强大的攻击力,能够禁锢对方的行动,同时还能够给予刺鳐一定的保护,在他身前凝结出一层透明的冰墙,坚固非常,无法轻易打破。

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寒冷,辛理感觉自己的呼出去的气都变成了白雾,脚下的地板咯吱咯吱地结起一层冰霜。看着那个僵在原地的身影,蓑鲉嘴角一勾:“你未免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他每靠近一步,辛理都觉得身上的寒意更甚。她脚下的冰霜像长了腿似的往她身上爬,没一会,她的双脚便被冻在了原地。

虽然这个实验体的能耐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但是在他们面前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蓑鲉正准备跨过碎玻璃,给她致命一击的时候,却面前有一个透明的屏障把他跟准备室隔离了开来。

他的手一摸,面前那个透明之物,竟然跟他刚才在刺鳐面前凝结出来的冰墙一模一样,甚至还要大上许多。他试图用手中的冰晶将其解冻,但却始终在做无用功。

怎么可能!

他心中大骇,那个实验体的天赋难道也是冰系吗?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拥有冰系天赋的人通常需要戴上手套,否则被手接触到的一切事物都会被冻住。刚才一路把她背过来,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辛理自然是用了复刻的天赋,以牙还牙,给他造了一堵大冰墙。他的冰晶并非没有用,只是他每解冻一次,她就再复刻一层,让他误以为面前的冰墙牢不可破。

隔离了蓑鲉,她脚下的冰霜也开始慢慢融化,刺鳐面前的冰墙开始有水珠滴落下来。

她不再犹豫,背在身后的右手出现了一把早已上膛的枪,她右手飞快地举起,目标是刺鳐的头。

一声枪响,辛理扣下了扳机,她听到了子弹破肉的声音。

可是对面的刺鳐还好好地站在原地,倒在地上的人穿着黑色的隔离服,鲜血在他身下开出了花。是那三人中的一个!

原来他不但能够给她制造幻觉,还能够操控那些人的身体。怪不得那几人走路的姿势如此僵硬,体温也低于常人,分明早已成为他的傀儡。

辛理心中一紧,不用回头她就知道,另外两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但是在操作傀儡的时候,她眼前的幻觉也同时解开,遥不可及的两步路也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她的一边的手指飞快敲击着,在蓑鲉前面堵上一层又一层的冰墙。身体则极限地往前伸展,脚下的冰晶凝固在了她的脚底,她借助冰晶和脚底黏连所产生的力道,将身体拉成了六十度角,她的发丝险险穿过傀儡刺出的匕首,另一只手刚好够到床上的小秋。

接着,她便发动了消除的天赋。

床上的小秋随之消失,出现在了她的黑洞里。

在洞穴中为了处置吴癞子和啤酒肚二人,她已经对人体使用了一次消除,耗费了一半的精神力。后来的时间也只恢复了不到三成的精神力,现在她所剩的精神力只够回收小秋一人。

所以消除完成之后,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小秋的病床上。

落空的匕首再次扬起,刺向了她。

辛理一次性复刻了十道冰墙,足够阻拦蓑鲉十秒的时间。她的目光聚焦在眼前反光的刀尖上,在那刀尖就要刺入她的心脏时,划破了她裹在身上的床单,而底下的肌肤毫发无伤,一滴血也没流。

赌对了!

小小一把匕首,根本破不了她的防火墙。

她一把抓住傀儡握着匕首的手,反手一划,他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滚落,身体也无力地往后倒去。

在那具躯壳倒下的同时,她手中持着的匕首变得跟唐刀一样长,直接刺向了离她还有三步远的另一个傀儡。

她的力道之大,连带他的头和身体都被狠狠地掼到地上,长长的匕首穿过他的脸,固定在了地板上。

而这时,蓑鲉面前的冰墙只剩下了最后三堵。

辛理眼前又开始出现了花花绿绿的幻觉,这次跟刚才不一样,她感觉自己置身在防御墙下。她若有所察地抬起头,许哲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流着鳄鱼的眼泪,眼中全是深情:“这是你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身边突然像蚂蚁一样涌上来无数的丧尸,嘶吼着要把她撕碎。

辛理轻笑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锅铲。她一跃而起,在许哲惊异的目光中,再次用锅铲把他的脑袋生生切断。

“我的评价是,弱爆了。”

她冷冷道,眼前的幻觉如潮水一般褪去,刺鳐那张苍白的脸就在她面前不远处。

她的余光已经能够看到蓑鲉破开面前的冰墙冲了出来,她脚下刚刚融化的冰霜飞速地爬满了她的脚踝、小腿、腰腹,直至胸口。

辛理胸口以下的半个身体,都像在冰块里冻了一万年一样,尖锐的寒气从她身上的每个毛孔疯狂地往里钻,几乎是同时,她的腿开始没有了知觉。

她握紧手里的锅铲,但是她的手还可以动!

她的手心泛着蓝光,锅铲在她的精神力下如有生命一般疯长。蓑鲉只顾着控制她的行动,而忘了重新在刺鳐面前凝结上一堵保护的冰墙。因此她的锅铲狠狠地将毫无防备的刺鳐一头扎穿,血液飞溅。

蓑鲉大吼一声,手里的冰晶浮了起来,像飞剑一样射入了她的心口。

她胸口以下的冰体寸寸龟裂,连带着她自己的身体都碎裂成了无数块。

大概因为被冰块冻得麻木,她居然还没有痛到失去意识。

杀死刺鳐之后,她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一下子被填满,拓宽到了原来的两倍。而那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天赋:操控】

【获得效果:新建图层(D级)】

【新建图层(D级):你可以在当前物体上新建一个图层。】

【使用方法:按下ctrl+shift+n即可新建图层。】

这个快捷键她再熟悉不过,几乎不用思考,她立刻在蓑鲉眼前新建了一个图层。

蓑鲉的眼中如火般燃烧着,看着那可恶的实验体他的冰晶之下粉碎,仍然觉得不解气。他向前一步,手掌覆盖在实验体的脑袋上,发动天赋。

可是那个脑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一样被冻结,他抬起手一看,浑身发冷,反倒自己被冰住了一般。那被他按住的脑袋是刺鳐。

辛理气喘吁吁地趴在床底,她受的伤虽然不像蓑鲉看到的那么严重,但腿部以下确实被他的冰晶所伤,眼看就要废了。因为刚才的打斗,房里的病床倒了一地,被推出来的那个叫路俊杰的男学生尸体就倒在她身边。

她抬眼看去,那具尸体身上原本的擦伤已经消失不见,虽然没有了活人的气息,但却诡异地散发出像头发丝一样细弱的精神力。

她精神一振,伸出手在他的脉搏处一摸,确实已经是一具尸体无疑,只是人死之后,大脑还会存活一段时间。也许死亡得太突然,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因此派遣那缕微弱的精神力,不留余力地修补他的皮肤。

只是人死之后,大脑也只能存活不到二十四小时,与其就这样悲哀地死去,不如便宜了她。

辛理默念道:“路俊杰,我会为你报仇的,我的好朋友。”

接着,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根长针,针尖闪着微光,她边道歉,边将那根长针刺入路俊杰的太阳穴,从他的大脑中间穿过同时,长针猛地变粗,将他的脑浆搅碎。

而那救命的电子音也同时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天赋:操控】

【获得效果:刷新(D级)】

【刷新(D级):你可以刷新状态,重塑身体。】

【使用方法:按下F5。】

第36章原来他就是ICU里的第三个人

辛理果断按下F5。

很快, 她感觉到精神力在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和筋骨游走,坏死的两条腿重新恢复了知觉。

但是刷新效果的使用是有条件限制的,24小时之内只能使用一次, 并且在此期间其他天赋效果作用减半。比如她现在就无法通过消除来把自己回收到黑洞里。

但是这已经足够让她应对现在的情况了。

哧——

是刀尖刺入血肉的声音。

蓑鲉低头看着左胸, 鲜血沿着刀刃滴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地,但他的脖子却以非人的角度转了过来, 看着辛理的眼神仍执着又迷惑:“为什么?”

他想不通, 为什么随便找来的实验体会拥有天赋,并且他跟刺鳐竟然都对此无知无觉,还都死在了她的手中。

这样诡异的画面,辛理觉得莫名的熟悉。在她杀死许哲的那天,他只剩下了一个头,却还是没有立刻死亡。现在, 同样的情况出现了, 这让她高度警惕。

但是, 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她是明白的。所以她并没有多话, 而是沉默着把匕首从他的胸口里抽出,从他的眼眶刺透,绞碎了他的大脑。

脑海中并没有出现新增天赋效果的提示,这在辛理的意料之中。刷新的效果虽然让她的身体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但同时在此期间,杀戮觉醒者去增强自身精神力不再是必然, 而是成为50%的概率事件。而这次运气不佳,在杀死蓑鲉之后, 并没有吸收到相应的能力。

虽然错失一个天赋效果让她觉得有些可惜, 但能够以一敌二并且全身而退,这点损失算不了什么。

她不再犹豫, 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从黑洞中拿出了保安辛力常穿的一套衣服换上,又重新戴上了cos假发,看起来跟刚进树林的时候别无二致。

她毫不犹豫地拿下一旁的墙上挂着的雨衣套在身上,是蓑鲉两人穿的可以隔绝精神力的隔离服。这可是好东西,以后说不定就能用上。

好在上去的电梯并不需要验证信息。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一根燃烧的火柴扔到了淋满汽油的实验室里。

三十秒后,她重新回到了那间普通的ICU。出门之前,辛理往身上新建了一个图层,外人看来她的身体就是透明的,将自身完全融入到环境中,糊弄外面那些普通人保镖绰绰有余。她就这样在戒备森严的ICU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在地下实验室里耽误的时间太长,眼下已经将近五点,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

她步履匆匆地在树林里疾走,身影时隐时现如鬼魅一般。

就在她专心赶路的时候,一个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在死一般寂静的树林里显得尤为诡谲。

她惊得脚步一停,往身后看去,精神力也四散开来。但是这树林里除了她并没有其他活人。

她终于发现,声音是从她穿的那件雨衣的口袋里发出来的。

辛理在口袋里将那台不停震动的手机拿了出来。

那是一台老式手机,只有两根手指大小的TFT显示屏。跟市面上的多功能智能手机不一样,它无法联网,只有基础的打电话和发短信的功能。但防水耐摔又省电,特别经用。

屏幕的分辨率不高,淡绿色的来电显示上滚动着一个名字。

BELUGA。

她眉心紧皱,任凭那手机在手中振动,没有任何接听的意思。

片刻之后,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她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对方又孜孜不倦地打了过来。大有她不接,就一直打的意思。

辛理的拇指在接听键上摩挲了半天,终于摁了下去。

她把听筒放在耳边,并没有说话。

对面也没有说话,但她能从听筒里听到对方平缓的呼吸。

他们似乎在进行一场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比赛,而这场比赛的赢家注定是辛理。

最终还是对面先沉不住气。

“你是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嗓音温柔而凛冽。

原来他就是ICU里的第三个人,那个“嗯”先生。

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像人畜无害的白鲸,但辛理确信,如果被他知道是她杀了他的手下,那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辛理沉吟了一番,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历史浏览记录中找到了一个视频,点击播放。

一个甜腻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苏又晴。”

没等对面说话,损人利己的辛理挂断了电话,心里默念道:“冤有头债有主,找苏又晴去吧。”

……

半小时后。

辛理在树林边上看到了双手吊在一根粗壮树枝上的江宁,后者正在百无聊赖地做引体向上,远远就能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28、29、30……”

在她走近到江宁的视线范围内时,他的动作突然变得有力了起来:“……101!102!103!”

……喂,别以为她听不到!

直到辛理走到眼前,江宁才神采奕奕地蹦了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大哥!”

辛理点点头,江宁上下查看了她一番,见她没有受伤的样子,这才放心:“你没事就好,那些人抓到了吗?”

“被我打了个半死,跑了。”辛理并不想对自己的大开杀戒进行过多解释,索性糊弄了过去。

这时,江宁身后有动静传来。辛理往他身后一看,这才发现一个人被麻绳困在了树上,嘴里塞着两坨臭袜子,冲着辛理唔唔直叫。定睛一看,那人是荣娟。

辛理疑惑的眼神看向了江宁,后者义正词严道:“我在树林边上守着,远远就看到她偷偷摸摸往水边走,我就想着她要是跑了,怎么跟大哥交代?所以我就把她打晕拖了过来。”

这她倒是没有考虑到,还好有江宁在后边收尾,如果让她跑了,辛理可能要难受好一阵子。

“不愧是你!”辛理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走,我们到赵主任那去一趟。”是时候去算算账了。

江宁应了一声,把荣娟捆成粽子,绳子的末端则被他拉在了手里。他大步地走在辛理的旁边,荣娟则像狗一样,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靠近B区的时候,辛理让江宁先把荣娟带去管理处。而她则要先抓紧时间把小秋送回原来的地方。

此时天还没亮,B区里虽然些动静,但大部分人还沉睡在梦乡里。好在之前巡逻的时候对她们的住处有印象,她顺利来到秋妈所在的雨棚。棚里睡了三四个人,时不时从近在咫尺的隔壁传来朦胧的鼾声。

辛理先用意念在黑洞里查看了一下小秋的状态,后者身上虽然有些未干的雨渍,但因为之前上了麻醉,还在安然沉睡中。心念一动,小秋小小的身体便出现在了她的臂弯里,她轻轻地把人放到了秋妈的身边。似乎感觉到女儿的靠近,秋妈在睡梦中也回过身,手在女儿的后背上轻柔地拍打。

辛理从黑洞里掏出一根新的奶酪棒,放回了小秋的口袋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渐亮了。

此时凌晨六点刚过半,B区已经响起了喧闹声,辛理的周围一个又一个的人跑了过去,看方向似乎是食堂。

“快啊,再不赶紧过去今天又喝不到肉粥了!”

“妈妈,我要喝肉粥!”

“完了完了,好像已经开始排队了。”

“我已经三天没喝到肉粥了,求求你们别跟我抢!”

“插队是吧!再敢插队我要叫辛队长了!我在路上看到他了!”

远远从食堂那边传来吵闹和争执声,这样的小打小闹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但平时因为有辛理在很快就会得到镇压。但是辛理敏感的发现,今天的气氛比往常更加浮躁。

但是现在她已经没空去管这些。她要去管理处找赵主任,让他在食堂开饭前立即公布关于人肉粥的真相。灾民有知情权,她从没想过将错就错。

每个人都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利,她能够选择不去进行实验,灾民也能够选择是否坚守底线。对于坚守底线,宁愿饿死也不肯同类相残的,她尊重;明知真相,却为了生存选择食人而活,她虽不鄙视,但也不会与其为伍。

靠近管理处的帐篷时,跟食堂的喧闹不一样,这里安静得出奇。

辛理心中出现不好的预感,来不及打招呼便快步闯入。掀开帘子就看到了满身是血不知死活的荣娟,而赵主任则不知所踪。

江宁坐在地上揉着头,刚才赵主任看到荣娟就脸色一变,没等他说话就立刻给了荣娟一刀,在两人扭打的过程中赵立新拿起一块板砖往他的后脑勺一砸,他便晕了过去。现在才刚刚清醒过来,后脑勺上已经鼓起了一个核桃大的包。

“赵永新呢?”

见到辛理进来,他急切道:“他跑了!”大哥交给他的事,他不但没有做好,还让人跑了,这让他又是愧疚又是着急。

辛理没有时间怪他,而是将精神力铺开,整个姚林安置点瞬间就被她的精神力所笼罩。屠戮了两个觉醒者,她的精神力强度远是之前所不能比的。赵立新就算是一只蚂蚁,她都能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

她的大脑如同世界上最精密的计算机,数以千记的人脸在她脑海中过滤掉,唯独留下了属于赵永新的那一张。不出三秒,她便发现了他的踪迹。

在竹筏的上岸点,此刻停着一艘小船,而赵永新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行李袋,正马不停蹄地往那边赶去。

第37章他已经变成了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赵永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岸点走去, 泥泞的道路留下了一个个脚印,又很快被雨水抹去。

他专门绕着树林边上走,一路上没怎么看到灾民。毕竟灾民们这个时间点应该都往食堂赶, 一门心思都想着早点去排队喝粥, 就算看到他也不会意外。

他握紧手中的行李袋,里面一半是金条, 一半是干粮。金条是建立安置点时他以购买粮食为借口, 半强迫半自愿的让一些有点身家的权贵上交的,美其名曰慈善捐款。

在台风刚来的时候粮食其实没有那么紧缺,他作为内部人员有购买渠道,但他看到这么多金子的时候就有些犹豫了。想着等上面拨调物资下来应该也来得及,这才没有及时下单,导致后来台风持续整整一个多月, 陆运船运空运都无法运送物资的时候, 他们这个安置点的粮食储备才会如此捉襟见肘。

而干粮是他从物资车里私自扣下的, 就算分给灾民, 每个人都吃不到一口,而他自己拿走就不一样了,起码能够抵他自己半个月的口粮。如今安置点里现在只剩下了不多的米、面和大豆,再过几天怕是连粥都喝不起了, 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所以他早在第二波台风来的时候就把行李打包好了,他有预感, 安置点撑不了几天了。所以早早就跟上头的人联系,好在他这段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头答应派人过来接他。

没想到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江宁就这么闯了进来, 手上还牵着个人。

看到荣娟的时候他就知道,他默许吴癞子处理尸体充当食物的事情被发现了。他直接送她上了路, 没了人证,他们就不能随便指控他。

这事他没想着瞒太久,因为辛力那小子敏感得很,好几次荣娟差点被他发现。

赵永新迫不得已给辛力一个队长的名头,给他安排了些杂事,并把他的排班时间都修改到白天。荣娟和吴癞子这才找到空子,一个拐人,一个送尸,而他赵永新的手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任何血腥。

从另一个角度想,他甚至是灾民们的救世主,如果没有他,他们怎么会安然活到现在?就算吃了人肉又怎样,又不会死人,能活下去讲究那么多干嘛?那肉粥他浅尝过一口,就连喝惯海鲜粥的他,都觉得那粥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如果不是知道食材的来源,或许他也会喝上瘾。

他心下得意,走起路来都轻快许多。

马上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上头说了,台风这几天就能过去。只要他能熬过这段时间,去到隔壁省会崇市大型避难点,等天灾过去,靠手里的这些金条,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很快,简易码头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他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

这个码头还是他之前让船夫和志愿者用石头和木板搭的,没想到现在却给他提供了方便。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上头会派船过来,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开船的天气……但上面能人众多,他只需要安全地离开这里,其他事情他不会多问。

赵永新边走边往后看,身后没有任何人跟来的痕迹,就算是辛力跟来了他也不怕。上头派过来的不是普通人,对付一个辛力绰绰有余。

来接他的那艘渔船就停在码头边,他先是把沉重的行李袋往船上一抛,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接着他便急不可耐地爬上了船,刚才的打斗和一路赶来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体力,等他终于爬上去,来不及进船舱避雨,而是直接倒在甲板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没有多休息,隔着雨幕模模糊糊地看到驾驶室里有个人影。应该就是上头派来接他的人,说是过来办事可以顺便把他接回去。他记得代号是蓑鲉,一种硬骨鱼的名字……这个组织里的人几乎都用鱼类来命名,很怪异。

他艰难地站起来,走到船尾的驾驶室,礼貌地敲了敲门:“你好,我是赵永新。按照约定我应该六点前赶到这里的,但是路上出了点意外……”

里面的人听到了他的话,朝门口走了过来。

他松了口气,他先前还有些担心迟到了对方会不会先走。看样子对方应该没有生气,至少还在愿意这里等他,不过为了表示辛苦,他也愿意送他两根金条作为补偿……不不,两根好像还是太多了,一根吧。

他胡思乱想着,门在他面前缓缓地打开了。他在脸上堆起一个社交性的微笑,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往往会觉得他严肃又正派:“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没关系,我也刚来没多久。”

那人开口道,语气还算温柔,但赵永新却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整个身体都僵住住了。

眼前的人,正是辛理。

他不由得后退几步,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骇:“你……怎么会是你!”

“很惊讶吗?”辛理欣赏着他脸上的惊惧,微笑着一步一步走向雨中。

赵永新的腿软成了泥:“你怎么会在这里!船上的人呢……人都去哪了?”

“船上的人……不太清楚呢,你看看那个是不是?”辛理好心提醒他。

赵永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船尾哪有什么人?那充其量只是一条腿,而身体的其他部位不知在何处,船尾的血迹已经雨水冲淡了,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我一上船,那人就要攻击我,我只是正当防卫,他就断了一条腿,然后自己跳进水里喂了鱼。”

赵永新试图保持镇定:“不是他,还有一个!”死去的那人应该只是负责开船的闲杂人等,真正来接他的人肯定还在路上,只要他能拖到他来……

“蓑鲉?他已经死了。”

赵永新这下再也无法冷静,脸上的表情不自然地抽动,眼镜也歪到了一边。他的上下嘴唇不住地打战:“不……不可能……你怎么能杀了觉醒者!我不信,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他越说越是确信,最后几乎大声地吼了出来。

辛理不想多说,直接新建了一个图层,重现了蓑鲉死去的场景。赵永新如同身临地下实验室一般,亲眼看到的死亡画面让他心神俱颤,直到从画面中抽离之后,眼中的恐怖达到了极致:“你……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辛理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用人肉喂养灾民叫什么?”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赵永新又是恐惧又是幸灾乐祸,恐惧的是她知道他在中间扮演的角色,肯定不会放过他。而高兴的是,她看样子还不知道,惹上那个组织会有什么下场……

赵永新咆哮道:“那不关我的事,是吴癞子!是他出的主意!”

辛理阴恻恻地:“难道你以为我会放过吴癞子?”赵永新闻言抖得更厉害了,辛理并不想再去跟他争论什么,她现在只想把他拖到食堂去,把真相公之于众。

她一把拖住赵永新的后领,后者双手挣扎着,脖子被衣领勒住。他抓住辛理的手,试图把她的手掰开,结果反倒被她不耐烦地往后一扭,胳膊就无力地捶了下来。

他惨叫一声,被辛理拖下船,重重地摔在码头上,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我……不……去……”

辛理现在力气惊人,拖着一个成年男人也不在话下,身后的泥地被拖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赵永新用了二十分钟逃到码头,不到五分钟就被辛理拖了回去。

只是距离食堂越近,辛理的心越慌。远远的,她就看到江宁从食堂那边跑了过来,她刚才分明让他去食堂阻拦祝丹丹分发餐食,现下怎么自己跑了过来?

江宁疾冲到她面前,脸色发白:“大哥,不好了,灾民他们……疯了!”

疯了?

辛理一愣,很快她就知道他说的疯了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上传来一股大力,那赵永新竟然硬生生地挣开了她的束缚,他骨折的手臂深深地插在泥里。

他仰躺在地上,她看到他不住地翻着白眼,眼球出现了异样的突出,脸色从白转青,浑身的骨骼发出渗人的咯吱声,被她扭断的胳膊更是360度旋转了回去,歪斜地支撑起他的身体。

他四肢着地,像一只倒立的人形蜘蛛,眼珠发灰,死气沉沉,身上散发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的辛理几乎一闻到,就反应过来,这分明就是丧尸的气息!

赵永新怎么会突然变成丧尸?

她呼吸急促,脑子飞速转动着,这一路上她虽然拖着赵永新,但手里是收了劲的,没把他弄死,毕竟还需要他给灾民们一个交代。怎么会突然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丧尸呢?

但此时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赵永新似乎已经无法思考,他看着食堂的方向,嘴角的口水不停地往下滴:“我……要喝……肉粥。”

说着便四肢齐动,朝食堂方向爬去,这速度竟然比辛理还快上一分!

辛理随手抄起地上掉落的小臂粗的树枝,往赵永新爬行的方向用力一挥。破空的声音划过,树枝竟然直接穿透了赵永新的肩膀,把他钉死在地面上。

他好像不知道疼痛一般,四肢在地上徒劳无功地挥动,身体却没有前进一分。他分明已经闻到肉粥的香味了,那味道像带着雷达,精准地钻进他的鼻腔,统治了他的大脑。那鲜美的味道比顶级大厨做的海鲜粥都要诱人,让他不断分泌着口水。

但是他走不动!

他终于意识到了辛理二人的存在,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始作俑者辛理,眼球充血,舌头已经开始有些僵硬:“为什么,不让我……喝粥!”

他已经变成了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第38章江宁表情仍然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江宁不是没见过辛理伤人, 但这样鲜血横流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赵永新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只觉得诡异。此时看到辛理毫不客气地扎穿赵永新的肩膀,更有些惴惴不安:“大哥……”

辛理没理他, 林边有一棵被人砍下的可以一人环抱的树干, 她轻轻松松地扛了过来压在不住挣扎的赵永新身上。

江宁没去思考辛理一个人扛起至少一千公斤重的树干有多么不合理,下意识地想上去帮忙。

“别靠近他。”辛理阻止道, 她用树干把他压住后, 后退到他抓不住的地方仔细观察着,“如果你不想变得和他一样,最好离他远点。”

“他已经不是人了。”

赵永新像某种兽类,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吼声,眼球因为用力睁大而更加突出,仿佛下一刻就要掉在地上, 四肢已经磨破, 指缝间都是指甲断裂留下的血迹。但他仍然试图往前挪动, 那是食堂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

江宁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先是安置点出现拐卖人口,然后他带着人犯去找赵主任时对方直接大打出手,再是去维护秩序时灾民们好像疯了一样叫闹,不停地起冲突, 局面让他无法控制。

而赵永新这怪物一般的模样,则让他的脑神经彻底崩溃, 无法正常思考。

“我长话短说。”辛理飞快地交代着,“那些消失的人都被赵永新让人剁碎了煮成肉粥, 他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我还没有头绪。但我猜测和人肉粥有关, 我们得去食堂那边看看才知道。”

“人……肉粥……”江宁听到这话,脸色猛地变白, 哇的一声呕了出来。食堂里的肉粥他没少吃,难道他这段时间吃的都是人肉吗?

辛理一把拉起他,往食堂的方向飞奔而去。

虽然知道人肉粥有问题,但是她不知道问题会这么大!实验失败的废品,里面同样也残留了不少的毒素,而食用了这些带毒的人肉,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她此时心中庆幸不已,幸好她的空间里食物充足,而她这段时间也没委屈过自己吃食堂,都让江宁代领了,等于江宁替她承担了这份罪……

想到这里她有些愧疚,看向还在不停往外吐酸水的江宁,后者倒是暂时还没有出现丧尸化的征兆。难道这一次,江宁没有死在猛哥手里,反而因为她的出现,加速了他死亡的速度吗?

食堂就在眼前,乌泱泱的人头把帐篷都包围了起来,她已经可以听到人群里面传来打砸锅碗的声音。

“粥呢!我要喝粥!”

“赶紧端出来吧!我已经闻到味儿了!”

“丹丹!丹丹你快出来!”

“再不让我喝粥我就要饿死了!”

然后,她听到了丹丹的声音:“大家稍安勿躁,先排队!主任说了,今天吃腌肉,闹事的都没份!”

“腌肉?”

“腌肉能比粥好吃吗?”

“腌肉也行!我要吃腌肉!”

骚动的人群被她的话安抚了,叫闹的声音少了很多。

辛理松了口气,还好粥还没有分发下去。食堂的帐篷是连成一排的,后面有一个专供后厨人员进出的出口。

她从那里穿了过去,食堂里的帮厨人员都在帐篷外制止灾民闹乱,厨房里只留下了祝丹丹一个人。

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着肉粥,或者只能说是米汤了。里面的肉比起辛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已经少了很多,米也不见几颗,但香味仍然不减。

而祝丹丹拿着一把菜刀,正小心翼翼地把案板上的一块肉切去,每一片都薄如蝉翼,生怕切厚了,其他人吃不到。

“肉有问题!”她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菜刀扔在地上。

祝丹丹一愣,抬头看她。

辛理吐了一口气,再次道:“这些肉有问题,不能放餐。”

祝丹丹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问题?……这些肉,是人肉吗?”

一路上吐得眼冒金星的江宁清醒了过来:“你知道?”

他愤怒地冲祝丹丹扬起了手:“你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也没办法!”她的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虽然这些肉都剁碎了,但我是厨师,我能不知道这些肉有问题吗?”

“八千个灾民,八千张嘴,一天不按时放餐,他们的口水就要淹死我们!说我们私吞了那些粮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粮食储存本来就不够!早早我就跟赵永新上报过了,可是他呢!明明已经筹到捐款但是一直没有物资发下来!”

“我能怎么办!吴癞子把肉送来,一开始不是我经手,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粥已经煮好了。外面都是灾民,难道要当着他们的面倒掉吗?”

“如果没有按时放餐,灾民早就暴动了,安置点哪里还能这么平静!”

江宁扬在空中的手半天没有落下来:“那……那也不能吃人啊!”

祝丹丹痛苦地捂住头:“我本来想一次就算了!就这一次而已,这样残酷的真相就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让我自己承受……可是我发现他们吃一次就上了瘾!我研究了一夜做出了素肉包子,想要代替肉。不喝粥可以多领两个鸡蛋,可是灾民们不领情,反而闹得更厉害,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一定要喝肉粥……换成别的都不行。”

沉默许久的辛理说话了,“用来做成肉的人……是废品。”

废品?

江宁和祝丹丹一愣。

“简单的来说,有人在用灾民做实验,实验失败了,实验体暴毙身亡,但他们的尸体里……可能还有残留的毒素,让人吃了就会上瘾,甚至会变异。”

江宁想起刚才行为古怪的赵永新,这才将前后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可是他自己也喝了粥,为什么还没有变异呢?

“他们在进行实验的时候,对体质有一定的标准判定,我想体质越好的人,越能够承受其中的副作用。而你,”她看向了江宁,不确定道,“也许你的资质也很好,所以现在仍然是正常的。”

至于其他的灾民,毕竟普通人还是大多数,看实验的失败率那么高就知道了。在大量喝了有毒的肉粥,也许就是那些残留的毒素进入了人体后,其中不知经过了几轮更新换代,对大脑进行控制,让人逐渐成瘾,丧失理智。

江宁表情仍然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要这种资质。

然而,还在外面排成长龙的人们却不允许他们沉默太久。已经开始有人试图冲破帮厨人员的阻拦,想要进入帐篷,一品美味的肉粥。

十几个帮厨人员哪里能拦住八千多人,很快,便有一些灾民冲破了关卡。

辛理看到一个男人冲进了帐篷里,他眼中似乎看不到辛理等人的存在,满眼只有眼前滚烫的肉粥,他用手里的碗往锅里捞,然后大口大口地倒进嘴里。辛理甚至能看到他的嘴唇被烫了一个泡,而他却不管不顾,一碗接一碗地喝着。

辛理来不及阻止,因为帐篷外的灾民已经完全失控,每一个冲进来的人都热切地盯着散发着香味的肉粥。有的甚至直接跳上还在生着火的灶台,一头扎进滚烫的粥锅里,抬起头的时候,整个头挂着乳白的汤汤水水,底下的皮肤已经烫得发红,但他却无知无觉,继续像飞蛾扑火一样把头埋进去。

数不清的灾民挤在了小小的帐篷里,后面挤不进来的人试图从前面的人身上爬过去,前面占据先机的人一个不稳,手里抱着的锅就泼在了下面的人身上。

眼看着白花花的肉粥就这样泼洒出来,后面的人眼神更加疯狂,眼睛像金鱼一样凸出,大张着嘴,狂叫着朝被泼了粥的人身上扑去。

那人身上挂满白汤,被数十个人压在底下毫无反抗之力。

慌乱之间,似乎有些人不小心咬破了身下人身上的肉,一丝血腥味溢了出来,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鼻子都动了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疯狂往前冲的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便是彻底的疯狂!

“好香啊……”

“让我也吃一口!”

“好……好吃!”

几乎是眨眼间,食堂便成了人间炼狱。人们开始不止盯着粥,而是将目光转向身边的人,一言不发就一口咬去。顿时,鲜血染红了厨房。

这些人已经彻底变异了。

辛理来不及细想,抓着离她最近的江宁从后面的通道跑了出去。祝丹丹流着眼泪想跟上,却不知道被谁拌住了脚步,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而那些疯狂的人踩着她的身体,无视她的惨叫,撕扯着同类的身躯。

“大哥,怎,怎么办……”

江宁被吓坏了,此时只知道机械地跟着辛理往外跑。

“我们得离开这里。”

帐篷外面几乎没有人,灾民们都聚集到了食堂帐篷那边。辛理边跑边冷静思考,来接赵永新的那艘船就停在码头,她可以带江宁开船逃离这里。

经过管理处的时候,她看到荣娟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她捂着流血的肚子,扶墙而出,看到安置点里空无一人,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同时,被辛理用树干压住的赵永新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被树枝插在肩头的那边身体流血如注。辛理和江宁风一样地路过他,他没有抓住,把目光转向了帐篷外搞不清状况的荣娟,嘶吼一声咬了上去。

辛理边跑边回头,看到荣娟不敌变异后的赵永新,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中。

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在心里想着,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身旁的江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低着头呆立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辛理的头几乎快炸了,她轻轻道:“江宁?”

“大……哥……”

听到她说话,江宁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艰难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珠发灰,熟悉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第39章还好,她赌赢了

一瞬间辛理脑海里想了很多办法。

一是在江宁完全丧尸化之前, 先把他回收,静止黑洞里的时间,然后她再慢慢找解决的办法。但是刷新状态的CD还没过, 她现在还没办法回收活物。

二是把他的牙齿拔光, 手指砍断。据她所知,初期丧尸是没有再生能力的, 这样他不会去伤人, 但也彻底废了。

三是把他扔在这里,让他跟其他变异的灾民一起自生自灭。

客观来说,第三个应该是最好的选择。辛理试图忽略心中的愧疚,可是脚却在地上生了根,一动不动。

江宁的声音开始变得低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的皮肤不停地变换着颜色, 一会儿铁青, 一会儿又变得苍白。他好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大脑, 辛苦地维持着理智,不让意识彻底沦陷。

“大……哥,快……走!”

眼前的辛理似乎再也不像是他从前敬重的大哥,他几乎能看到她的薄薄的皮肤下面血液流动的路径, 散发的香气更让人发疯。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尝一口, 就一口。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冲上去。他闭上眼睛,不去想, 不去看, 因为过于用力脖子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辛理站着没动。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赵永新进食完毕,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异香。顺着香味,还未餍足的目光转向了辛理。那个人的气味,似乎比所有人都更醉人。此时她正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就像一颗任人采撷的果实。

赵永新低吼一声,兴奋地流出了口水,如同野狼一般冲向她。

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脖颈,就要扑上去的时候,江宁动了!他的速度比赵永新更快,他的速度快出残影,猛地把赵永新掼倒在地,冲击力让赵永新足足往后滑行了三米。

赵永新暴怒地瞪着这个打扰他用餐的不速之客,张嘴就要咬到他的咽喉处。

就在这时,江宁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大力,他被辛理扯住衣领往后一甩,撞到了一棵树上,直弄得头破血流。而赵永新却不比他好多少,辛理手中出现一把枪,对准他的额头就是一枪。后者抽动了一下,终于没了气息。

她回身看向被撞得晕头转向的江宁,他脸上青色的血管愈发明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恳求。

辛理看懂了,他想要她来结束他的生命,他不想变成那样可怕的行尸走肉。

江宁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声音,眼珠好像覆盖了一层灰色的蒙版,世界都变成了黑灰,而只有那个人有颜色。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吃了她!吃了她!他艰难的眨眨眼,混乱的大脑此时还有心思在想,他的大哥原来是个女孩子。

大概是在往外逃跑的时候,辛理的假发搭扣就松了,不知掉在了什么地方。

就像临死前的闪回一样,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大哥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她告诉他,与其跟恶人讲道理,不如跟他拼拳头。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翘起。应该任谁都想不到吧,心狠手辣的保安辛力,竟然是个女孩子。不过辛力应该不是她的真名吧?哪有女孩子叫这种名字……但是就算是女孩子,那也是他大哥啊,一日为兄终身为兄!

不过他在想什么有的没的……他都要死了。

他看着她持着枪,一步步走向他。她的表情冷静,眼神中没有任何不舍。他的大哥从来人狠话不多,想来这次也能够给他个痛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哪怕一丝颤抖都没有。他放心地闭上了眼。

可是等待许久,耳边却迟迟没有响起枪声。难道变异了之后,连听力和痛觉都会丧失吗?他终于忍不住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辛理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支针管,里面蓝色的液体幽幽地发着光。

那是地下实验室的女护士手里拿到的,原本属于路俊杰的药剂。

大概是急中生智,她想到上一世江宁倍受折磨也没有立刻死去,那么是不是代表他本身就拥有常人所不及的优秀体质呢?他能坚持这么久,或许也跟摄入的药剂不够纯有关。那么如果给他注射原版的药剂,或许他能够挺过来也说不定。

她决定赌一把。

“你信我吗?”

她说的什么废话,他怎么可能不信她呢?

他的头微微地上下点了点,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只有决然。拿着针管的手稳稳地把药剂推进了江宁的血管。

她在心中默数了三十秒。

江宁半闭着眼,感觉到身上出现了一丝凉意,顺着他的血管在他的经脉间游走,让他觉得有些冷。接着,他便觉得心脏微微发热,那丝凉意瞬间被驱散了,他的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水里。

舒服得让他喟叹一声。很快,那水越来越热,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火,他像一只鱼一样被架在火上反复烤,细密的汗珠布满他的额角、后背、手心,直到整个人都像被烧干了。皮肤上分泌出了厚厚一层黑灰色的油脂和污垢。

江宁长得本就浓眉大眼,做船夫风吹日晒的黝黑皮肤,也变得白皙光滑了起来,

辛理定了定神,再次推入第二支。

如果说刚才像是被火烤,那么现在江宁感觉自己被万年寒冰冻住一般,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大脑变得麻木,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心跳的声音如锣鼓一般在他耳边,咚咚——

他的嘴唇褪去血色,变得苍白,牙齿因为寒冷而上下打战,身体小幅度地抽动着。

仍未有任何精神力觉醒的迹象。

辛理咬着牙,继续推入第三支。

江宁眉间紧锁,表情痛苦。他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进肉里。他全身的血管一突一突,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身体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就连脸上的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辛理试图把他按住,他滚烫的温度透过外衣都能感受得到。她这才发现他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心跳的速度达到顶点的时候,江宁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辛理脑子发木,她颤颤地把手探到他的鼻子底下,却没感觉到任何呼吸。

她感觉她的思维停滞了,没有办法再去思考。

她原本想救他,想要改写他的命运,可是她以为所抓住的那一线生机,却像一缕轻烟从她手中陡然消散。

她有些无力,难道重来一世,她还是什么都不能改变吗?她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走出了既定的轨迹,

既然命运给她机会重新选择,那么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她非救不可!

“江宁,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脑子发热,不知为什么,心中愤怒、愧疚、憋闷,还有些莫名的恨铁不成钢。一时间各种情绪交杂着,她扬起手,给了他一耳光。

江宁的脸被她打得一歪,脸的一侧飞快地肿了起来,她一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秒钟。

突然,磅礴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上传递出来,那具没了动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湛蓝色的光在他指尖流转。在生死交替之际,他感觉到有一只坚硬又坚定的手拉住了他……让他的心脏重新与这个世界相关联,再也无法离去。

江宁恢复了心跳。

辛理有些恍惚,这才发现背后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江宁虽然仍未清醒,但是他的呼吸已经慢慢变得平稳。

辛理长舒一口气,还好,她赌赢了。

精神放松下来的同时她注意到,食堂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小了。她的精神力能够感知到,已经有三分之一的生命消逝于刚才的混战中。

可是哪怕只剩下一只,对于毫无准备的世界都是一场浩劫。而现在觉醒者寥寥无几,距离K82问世也才过去一个多月,在她的记忆中批量生产到投入使用的那一百个执行者,都已经是第四年的事情,这一世的进度条已经不知不觉被推进了太多。

如果没有执行者,人类世界或许会损失惨重。

她隐隐觉得,是自己的出现产生了蝴蝶效应。她不是救世主,无法一个一个的为其他人注射药剂,贪心的想要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但是她想要为自己的重生负起责任,把快进的时间线纠正回正确的轨道。

辛理站起身,她把江宁背起,大步流星地走向码头,把他放到了甲板上。

接着她跳到了船舷上,精神力笼罩住整个安置点,确定没有任何一个变异的灾民跑了出去。接着,她的手中出现了一颗雷。

她拔掉了拉环,巨大的臂力生生的将那颗雷投掷到了安置点的上空。在那颗雷飞到最高处的时候,四周瞬间出现了无数颗一模一样的雷,它们带着使命,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半空中,顿了几秒,然后同时往下掉。

辛理在扔出雷的一瞬间就回到了驾驶室,以最快的速度驾船离开。

没多久,便听到了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这动静之大,连带着她的渔船都在微微颤动。就算是隔着雨幕,她也能看到安置点的上空有几缕飘起的硝烟。

远处的安置点被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面对这样的恐怖袭击,就算是丧尸都无处可躲。长长的五分钟过后,安置点重新恢复了安静。到处都挂满了灾民的残肢,血混合着雨水,渗入脚下的泥土,很快就被无情的大雨冲刷而去。

第40章她希望她能永远保持理性

江宁清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一睁眼,先是看到一个火炉,然后便是火光映照着的辛理的脸。她没有再戴着假发, 及肩的短发被她夹在耳边, 露出弧线清晰的下颌。

“大……”他刚开口,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随后立刻改口道:“老大!”

正在用一根铁签插着一片面包在铁网上烤着的辛理, 无喜无怒地瞅了他一眼。

“我,我没变异?”江宁惊讶地摸了摸心口,底下跳动的心脏结实有力。他又掀开领口看了看身上的皮肤,跟原来一样……不对,也不太一样,这比他原来白了许多。

他顿时脸有些白:“我……我还是人吗?”

“不然呢?”辛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专注地烤着手中的面包。

江宁小心翼翼地:“是老大你救了我, 对不对, 给我打了针。”

“知道就好。”辛理轻哼一声, 随后阴恻恻地盯着他:“你现在可欠我一条命。”

“是,是。”江宁欣喜地裂开嘴,牵扯到脸上的肌肉,一阵撕裂的疼痛传来, “嘶”地吸了一口凉气。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那里高高地肿了起来, 像嘴里含了个乒乓球。

“我的脸怎么了?”

辛理表情不变:“你睡着的时候自己撞的。”

“哦……”他什么时候有了梦游的毛病?

沉默了一会,辛理想到什么, 开口道:“我给你打的药, 就是荣娟说的那批人,拿来做人体实验的药, 虽然你现在是停止变异了,但是也许还会有什么副作用。”

辛理递给他一面镜子,他疑惑地接了过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一怔。

他的脸除了肿起的地方,还有一个怪异之处。

江宁眨了眨眼,镜子里他的眼睛一黑一灰,左边的眼睛和从前没什么不同,而右边的眼珠却变成了灰色。

他用手捂住了完好的眼睛,仅用灰色的右眼看向前方,原本色彩缤纷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黑灰两色,就像变成了半个色盲。

但他两边眼睛一起睁开的时候,所看到的一切还是正常的。

“也许我在给你用药的时候,你已经半丧尸化了……就算清醒过来,也没办法完全恢复原来的样子。”辛理翻动着手里的面包,低垂着眼,没有看他。

“我以为啥呢!”

江宁一副“就这?”的表情,拍了一下大腿,一脸知足的样子,“只要别让我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算瞎了都没关系!”

“……”辛理轻珉着嘴没有说话,但嘴角顿时放松下来。她在烤好的面包上挤上炼乳和白糖,焦香表皮混合着奶香,让人食指大动。她把面包递给了江宁,后者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接过面包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他吃饱,这才看向四周。这是一间LOFT公寓,分成上下两层。一层是客厅、厨房和一间次卧,二层还有一间主卧和独立的卫生间。屋里装修还挺精致温馨,生活用品也还比较齐全。

“这里是……”

“林川市,幸福树小区。”辛理理所当然道,“屋主可能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就进来借住几天。”

从某种程度上,辛理也没说错。前一天,她带着江宁驾船离开姚林安置点后,决定直接去林川市守株待兔,她没忘记此行的目的,猛哥一伙人可还没死。不过林川市她不太熟,对照着离线地图的显示才找到了这个小区。

这个小区先前是个烂尾楼,还没有房主入住,至少辛理来的时候没感觉到周围有活人。这里是林川市的新区,周围没有太多高层建筑,视野很好。楼层很高,目前水也就淹到了十五楼左右,辛理往上爬了六层,在二十一楼找到了一户最早装修完,但没有家具的房间。

家具她当然不缺,她的黑洞里有好几套家具,都是她在家具展按照自己的喜好预备的。在江宁清醒前,她在这里好好布置了一番,睡了半个月的帐篷,她现在只想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进门右手边的厨房,她把一些必要厨房用具都归置好,还在橱柜里放了3个卡式炉、2桶装矿泉水、1桶油、1大袋调味品、1袋2.5公斤的大米、5大袋方便面、10袋真空包装的腊肉、腊肠等熟食,方便之后的几天做饭用。

卫生间里她放了一套洗漱用品,几个水桶和过滤装置,方便接取过滤生活用水。

客厅没什么要布置的,放了一张沙发、茶几和地毯,还有一个可以装煤炭的炉子。

楼下的次卧是给江宁睡的,她随意放了一张床,铺了四件套。而楼上的主卧是她自己的,她布置得用心了很多。

床和床垫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最舒服的一套,四件套则选了鹅黄色系,看着心情就很好。墙上她挂了一张投影布,方便她平时睡前追剧看电影。还有一个小小的衣帽间,她改造成了一个独立的小餐厅,专门用一个小推车放了零食,还放置了一张餐桌,方便她自己吃外卖,或者做做简单的饭食。

主卧的卫生间里还有一个大浴缸,她准备晚上好好地在里面泡个澡。这半个月以来她好像没怎么好好洗澡,身上的灰都落了一层又一层。

虽然没通水电,但这会应该距离全国停电停水也不远了。她自己早已备有发电机和桶装水,所以影响倒不是很大。至于江宁则不用太讲究,能活着就行。

闻言江宁点点头没有想太多,顺理成章地觉得这些生活用品都是之前的房主留下来的。

此时天色已暗,窗外虽然还下着雨,但是雨势已经小了很多,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台风就会过去。

只是要等积水完全褪去,还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辛理见江宁活动自如,看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别的大问题了,也就上了楼,回自己的房间窝着去了。江宁很自觉地领会了楼上是她的地盘,乖乖地在楼下呆着,泾渭分明。

回到房间,反锁房门,拉上避光窗帘,彻底跟楼下隔绝开。

辛理把身上的脏的衣服都回收到了黑洞里的垃圾区,又从黑洞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泡澡球。停水停电没关系,她有便携烧水杯,在杯子里装满清水,等待水温烧得差不多了,往浴缸里一倒,动动手就复刻了满满一缸。

她用水盆从浴缸里盛出一盆水,在身上擦了沐浴香波,里里外外地洗了一遍。头发这些天一直闷在假发套里,已经有了些油光,她也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抹上了护发素,又用发帽包裹着。

接着,她在脸上贴了一片面膜,舒舒服服地躺进了浴缸。水温刚好,水线刚刚没过她的胸口。橘子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只是单纯泡澡有些枯燥,她又拿出了许久没用的平板电脑,搭在浴缸一边,打开之前追的剧,好在剧情没忘。

不一会,她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热,又从黑洞里拿出一片冰镇的西瓜,小口小口地啃着。之前在日料店里买的温泉蛋也来上几个,泡澡的时候吃刚刚好。

大约半小时,水渐渐凉了,她才起了身,用浴巾包裹住身体。

镜子前照了照,虽然半个月没有护理,她的皮肤也没有瑕疵。但辛理还是习惯性地在脸上擦了一些补水保湿的水乳和精华,发梢处则用了山茶花护发精华,还在手腕和耳后喷了一点香水。

因为没有通电,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拿出一盏香薰氛围灯,点起了蜡烛,栀子花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间。

她躺在床上,带上蓝牙耳机,打开平板电脑继续追刚才没看完的剧。

累了半个月,饶是铁人一般的辛理未免也会觉得有些疲惫。看着看着,眼皮就有些打架,她没有关上平板,而是伴着电视剧的声音,进入了深度睡眠。

……

等辛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她洗漱完毕下楼,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江宁从厨房一角探出头:“老大醒了?可以吃饭了!”

辛理好不容易睡了一次懒觉,还没有吃早餐,点点头,打着呵欠坐到了客厅里。江宁把锅端到了茶几上。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做饭手艺自是不在话下。刚好厨房里有大米和腊肠腊肉,他就做了一锅煲仔饭。

“没有香葱和蔬菜,可能差点味道。”

江宁打开锅盖,蒸腾的热气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拿了碗,先盛了一碗给辛理。

广式腊肠鲜甜可口,腊肉酱香浓郁,肥瘦相间。蒸出来的油融化到粒粒分明的米饭里,油润透亮,搭配江宁特调的酱汁和底下焦脆的锅巴,嚼起来嘎吱嘎吱的,吃完一碗齿间留香,辛理忍不住连吃了三碗。

看到辛理吃得满足,江宁也挺开心。他这条命是老大捡回来的,如果不是她,他这会可能还在姚林安置点里做那吃人的怪物,哪里能吃到这样的美味。想要姚林安置点,他的神色又有些低落起来,虽然那些灾民都变异了,但好歹也是数千条人命,不知道现在……

江宁的神情没逃过辛理的眼睛,她淡淡道:“姚林安置点已经不存在了。”

至于怎么理解,就看他的了。

江宁一愣,心中其实已经有些预感,那些变异的灾民若是跑出来,对这个世界来说危害也许更大。他现在才知道老大当初的那句“死在前面,反倒痛快”的意思。至少不用经受后来的折磨……不过说起来,他好像还不知道老大的名字。

“咳,老大,你之前用的是假名吗?”

辛理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真名,“我叫辛理,理性的理。”

理性,她希望她能永远保持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