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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末世之中的女孩失踪是很恐怖的

两天前。

姚林灾民群里有人发布了一条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5月10日早, 我妹妹发烧了,但是医疗室爆满,退烧药也紧缺, 所以我独自外出寻找物资。但是我中午十二点出去, 晚上七点回来的时候,我妹妹却不见了。如有好心人掌握相关线索, 愿以一周食物作为酬谢。”

后面还附了一张妹妹的照片, 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眼神天真又懵懂。

末世之中的女孩失踪是很恐怖的,因为可怕的不仅是天灾,还有人性。樊子默虽然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在群里发了消息,内心渴望着那个万一的可能。

灾民群里的寻人启事一天至少几十条, 在灾难中失散的亲人实在太多了, 多到人们对于这样不幸的遭遇都有些麻木, 甚至产生了“只要不发生在我和我家人身上就好”的心理。

所以樊子默这条消息, 本来应该石沉大海的。

偏偏那天,辛理看到了这条消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这一周内的第四起儿童失踪事件了。放在以前的天灾是不奇怪,但这是在姚林安置点里面失踪, 相当于在辛理的眼皮子底下失踪的。

前几次的失踪事件,因为都不是辛理的值班时间, 是治安组的其他人先去了解情况,被定性为了儿童走失, 所以她没有再去深入调查。

而这一次, 算算时间,刚好卡在辛理和其他人交接班的时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不能不怀疑这是有预谋的,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拐走孩子的人正是想避开她的巡逻时间,只是因为今天接班的人拉肚子,所以她才多值了两个小时班。

但是这期间,辛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那些经常闹事的刺头也因为最近巡逻的人多了起来,很少惹是生非。

在第三次儿童走失事件之后,她试着把异常告知赵主任,但后者正为了物资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到她这么说也只是淡淡道:“现在物资和稳定才是要紧的事。”

辛理也就不再提,但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这一次,看到这条消息,辛理立马去B区找到了樊子默。

被治安组组长找上门的他,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他没想到还会有人过来了解情况。辛理的大名他听说过,但如今现在已经是组长,本不用亲自过来,毕竟在他们这些管理者眼中,儿童失踪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是的,在群里发寻人启事之前,他在群的历史消息里看到孩子失踪的不止他家一个。好不容易找到那三个人,他提出一起去找管理人员报案,迎接他的却是三个黯然的眼神。

樊子默不信邪,管理人员太忙,等了半天都见不着人影,他只好去找了治安组。只是治安组的组员到底是半路出家,实际上都是普通的船夫和各行各业的志愿者,巡逻、安保他们勉强能胜任,查案是真的不行。所以不管是到治安组报案,还是上报管理者,得到的回复始终都是“正在调查”,最后更是因为没有任何被拐的线索,被定性成为了普通的儿童走失事件。

樊子默愤怒又悲恸,他的妹妹都发烧了,怎么可能还能自己到处乱走呢?现在台风肆虐,他这个成年人在外都九死一生,一个十岁的女孩又怎么会消失在安置点里?

所以,辛理来找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欣喜的感觉。

“我是来了解你妹妹失踪的情况的。”

又是了解情况吗?同样的话他翻来覆去跟治安组那些人说了不下一百遍,嘴皮子都磨破了,对方也无计可施。

他无力地抬了抬眼,掀了掀嘴皮,“你要问什么。”

“你外出之前,你妹妹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

樊子默一愣,这个问题倒没人问过他。他仔细想了想,当天他早上起来想带妹妹去领取食物,但平时一早就精力十足的妹妹那天却怎么也叫不醒。

他把手放在她的额头处,才知道妹妹烧得厉害。当下再也不顾去领取食物,而是把妹妹抱到了医疗室。

可是医疗室早已人满为患,断手断脚、伤筋动骨、癌症并发症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他妹妹这个小小的发烧只是由一个护士做了登记,便再没有人管他们。

樊子默没办法,把妹妹带了回去,期间妹妹倒是清醒了那么一会。

“小鱼,你还好吗,难不难受?”

樊子鱼的脸被烧红了,人也迷迷糊糊的:“哥哥,我想吃油泼面。”

樊子默闻言,眼睛一酸。以前妹妹最喜欢吃他做的油泼面,可是自从台风来了之后,他们别说吃面了,就连米饭都没吃上过几次。

他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用雨水浸湿,敷在小鱼的头上降温,身上也用温水不停地擦拭。

可是小鱼不但没见好,反而脸色越来越红。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发热而死,也会被烧傻!

所以他决定顶着台风回去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在他房间的抽屉里就有退烧药。虽然有很大概率被水淹了,但是他记得其中一种药是铝箔真空包装,就算被水泡了应该问题也不大。

所以在后来小鱼又清醒了一会的时候,他在她耳边道:“小鱼,哥哥回去给你拿药,很快,你等着哥哥。”

他记得,小鱼当时很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还托住一个棚里的大婶帮忙照看,还送了一个包子做感谢,这才离开。

只是回家的路远比他想象的艰辛,先不说在平地上都要走两步退一步,水里更是污秽,他游在水里就感觉全身发痒,路上还看到无数的被水泡得涨大的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得他毛骨悚然。

好在他水性不错,一路上虽然九死一生,但大概是父母的在天之灵保佑,他总算有惊无险回到了家,拿到了退烧药。

本以为小鱼有救了,结果回到棚内却不见了人影。在他问大婶孩子去哪了的时候,对方却告诉他自己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小鱼已经不见了,以为是他接走送去医疗室了。

樊子默心急如焚,找遍了小鱼可能去的任何地方,食堂、医疗室、小树林,但丝毫不见人影。

他这才在群里发布了那条消息。

听完他的话,辛理陷入了思考。

跟他的想法一样,她同样觉得,一个十岁的女孩还发着高烧,不可能自己走远。

事情的关键人物则在于那个大婶,说好的看好孩子,看到一半睡着了是什么道理?

樊子期也痛苦不堪:“她一口咬定了她就是睡着了,我实在问不到更多了……”他也知道把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实在太冒险了,但当时的情况他别无选择。

“她人呢?”辛理扫视了周围,雨棚内就他一个。

樊子默一愣,说起来好像是一天没见到大婶人影了,只是他一心挂在小鱼身上,没有注意到反常。

“她叫什么,外貌有什么特征?”

“我只知道她姓荣,大概五十多岁……”说完,樊子默也愧疚起来,这么一个他一无所知的人,他是怎么敢把妹妹交到她手上的!

他又想起什么:“对了,她的小拇指少了一半,说是小时候被老鼠咬的!”

获得了关键信息,辛理立即动身找人。

她先找了江宁,人多力量大,靠她自己找效率就太低了。江宁在船夫里说得上话,让他出面找人,船夫们也更上心一点。

不过她并没有说跟失踪的孩子有关。

江宁当然照她的话做,叫上跟他关系好的船夫,一个一个帐篷的找人。

大约半小时后,江宁给她发了消息,说是人在A区的一个帐篷里找到了。

辛理按江宁所说的来到了A区,是为了照顾弱势人群所在的那两排帐篷中的一个。辛理到了地方,才看到那帐篷竟然还是条件比较好的三人间。

她踏步而入,那个人称荣嫂的女人被两个船夫一左一右的夹在中间,无关人等早就被他们请了出去。

荣嫂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见到辛理进来,一眼认出他是那个不好惹的保安:“辛组长,你这是……”

辛理拖了一张椅子,坐在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荣嫂长相倒是和蔼可亲,只是那眼神透着一丝狡黠,那缺了一根的手指缩在袖子里,面上装作懵懂不知的样子:“是什么事啊,辛组长,我要是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辛理翘起了一条腿,“樊子默的妹妹,樊子鱼失踪的事。”

“哦,那事啊。我已经跟小樊说过了,唉,我就是人老了,容易犯困,小鱼烧得迷糊,我给她擦了擦好几次身子,实在撑不住,就睡了过去。没想到一醒来,妹子就不见了。”

荣嫂提起这事,脸上都是懊恼道:“都怪我不中用,要不是我,可能小鱼也不会失踪。这小鱼也真是的,明明发烧了,怎么还有力气到处乱跑……”

辛理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是她自己乱跑?”

荣嫂堆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们治安组的老刘说的,小樊不是去找了他们好几次嘛,最后给出的结论就是小鱼自己跑了。”

老刘?

这个人她倒是认识,是二十个船夫里的一个,年纪挺大,原先是个赌鬼,输了一屁股债,把女儿也卖给了讨债的人。后来犯事进去了,再出来好像大彻大悟,走了路子去景区做了船夫的工作。

赌狗从良辛理是不信的,作为大厂员工,多少能接触到一些上层八卦,而电商又是暴发户最多的产业。因为赌瘾破产的老板没有十个也有五个,没有一个能从赌桌上全身而退的。

老刘曾为了赌债卖掉亲生女儿,如今别人的妹妹他又怎么会上心呢?

第32章(三合一)折磨恶人,她毫无心理负担

“把老刘和樊子墨叫来。”辛理吩咐道。

老刘应该跟这件事没有直接的关系, 但肯定是没有尽到保安的责任。不过她把人叫来一方面想让老刘知道保安并不是混日子的,一方面也想找出荣嫂的漏洞。

片刻后,老刘和樊子墨先后来到了帐篷里。

见人都到齐了, 辛理对荣嫂道:“你再原原本本的说一遍当天发生的事。”

“好的好的。”荣嫂点头, 然后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那天早上我领了食物回来,看到小樊和小鱼还在棚里, 就问了一句, 小樊说他妹妹发烧了。这鬼天气,发烧很正常,我前几天都有些低烧。”

“他说医疗室爆满了,不收小鱼,但是小孩发烧起来不得了,很容易把脑袋烧坏的!所以小樊就说他想回家拿药去, 但是这天气出去多危险啊, 我劝过他, 说不定晚点医疗室空出来了, 就能给小鱼看看了。”

“但小樊也心急,我也能理解,自家孩子病了谁不急?而且小孩发烧确实拖不得,所以他就拜托我帮他照看一下, 哦,还给了我一个包子, 大家都是住一个棚里的,帮忙照顾一下又不是大事, 我哪能要小樊的东西, 但他硬塞给我,我就只好收下了。”

“大概中午吧, 他披着雨衣就出去了。结果小鱼烧得越来越厉害,小樊出去没多久,她就开始说胡话,我叫她,她也不应,我只能尽量给她降降温。”

“折腾了好半天,看小鱼状态好点了,没再说胡话,我就不小心睡过去了。大概下午四五点?我记不清了,我的手机没电了,充电要排队,所以也不太知道时间。”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醒来天已经暗了。我看小鱼没在棚里,以为小樊回来把她接去医务室了。没想到过了一会看到小樊浑身是水跑回来,看到棚里没人一愣,问我人哪去了。”

“我就想会不会是小鱼自己退烧了,醒了过来,出去方便去了。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我这才意识到出事了,唉,怪我,我有责任……”

听起来合情合理。

辛理看着荣嫂若有所思。后者倒是气定神闲,看起来一点也不慌。

很奇怪,虽然她嘴上说她有责任,可是眼神骗不了人。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看向樊子墨那边。

辛理看向老刘:“老刘,你也觉得小鱼是自己走失的?”

老刘突然被提到,压下刚打出口的呵欠。被叫来之前他还在帐篷里睡觉,这会正犯困。一进来看到辛理这阵仗心中直犯嘀咕,心思转了又转,面上倒是一副可惜的样子。

“是啊,我喊治安组几个值班的跟我一起在A区和B区找了,根本没见到小鱼的影子。而且小鱼这孩子我见过,平时经常去小树林那边玩,问了住得近的,确实有那么一两个人说有看到那边有人影出现,所以就猜会不会是小鱼自己醒来去到树林,迷了路。”

“那其他几个失踪的孩子也是?”

老刘略一犹豫,因为刚好都在他值班期间出事,所以这几个孩子失踪的案件都是报到他这的。他可不想让组长知道他值班的时间都在帐篷里偷懒……再说了,小孩失踪那太正常了,台风还那么猛,被风刮跑了也不一定。虽然说都定性为走失有些奇怪,但如果让辛力知道自己没有好好巡逻,肯定不会让他继续呆在治安组了,他还不想丢了这活,至少现在还有油水能捞。

左右辛力也没证据,他索性咬咬牙:“是。”

辛理凉凉道:“哦,那我们安置点的孩子还真是喜欢乱跑。”

接着她看向荣嫂缓缓开口:“你怎么照顾小鱼的?”

荣嫂一愣,想了想,才说道:“就是给她降温。她的身子太烫了……我只能用毛巾沾了冷水给她敷额头,差不多十分钟就要换一次,身上也一直在用温水擦,来回打水都好几趟,都把我累坏了,我一干重活就腰疼……”

她越说越可惜:“小鱼这孩子我挺喜欢的,平时听话不吵闹,特别懂事。食堂发餐的时候有时会多给小孩一个鸡蛋或者一小瓶牛奶,小鱼也舍不得吃,给小樊留着。唉,我怕她饿着,把她省下来的牛奶一口一口的给她喂了。这孩子,到底去哪了……”

辛理突然道:“那你睡着前小鱼有什么异常吗?”

荣嫂肯定地说:“没有,喝完牛奶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胡话了,之前应该是发着烧,人又饿着,体温才会越来越高。看她好点了,我才不小心睡着的。”

“你给她喂了牛奶?”

“对。”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小鱼会把牛奶都留下来给哥哥。”

荣嫂心里有些不安,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为、为什么?”

辛理紧盯着她,眼神犹如实质:“小鱼对牛奶严重过敏,身上会长荨麻疹,喉咙水肿,呼吸不过来。你喂了牛奶,她怎么会没有异常?”

“是,是吗?”荣嫂有些慌乱。

“你知不知道,牛奶过敏,严重了会死人的。”辛理站起来,俯身看她,“你给小鱼喂了牛奶之后你就睡着了,小鱼因为牛奶过敏窒息而死,而你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小鱼没了呼吸。”

“不!不是!”

“你害怕小樊把小鱼的死怪到你身上,所以你把她抛尸到水里。然后骗我们你睡着了,是小鱼自己走丢的。”

荣嫂一头冷汗,声音也抖着:“不!我没有!”

她眼睛一亮:“对,是我记错了,我没有给小鱼喂牛奶!对,不是牛奶!我喂的是豆浆!”

辛理一顿:“豆浆?”

荣嫂慢慢冷静下来:“对,是豆浆,我分不清豆浆跟牛奶,都是白色的,是我认错了。”

“是这样啊。”辛理微笑道,回头喊道:“江宁,5月10日的食堂菜单有豆浆吗?”

“没有。”江宁下意识的答道,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问题为什么要问他!他看来对食堂那么了如指掌吗!关键他还真记得……

荣嫂卡壳了:“那个……是我前一天剩下来的豆浆!”

辛理又看向江宁,后者点点头,前一天倒是有豆浆供应。

荣嫂见状松了口气。

辛理确认了一遍:“所以,你给小鱼喂了前一天剩的豆浆。”

荣嫂点头如捣蒜:“对对。”

“可是豆浆放一夜早就坏了。”辛理叹了口气,站起身,看着荣嫂的眼神冰冷,“而且小鱼根本没有对牛奶过敏。”

听到这话,荣嫂一下子乱了阵脚,肉眼可见的慌乱,嘴巴嗫嚅着:“我……”

一旁的樊子墨憋得厉害,此时再也忍不住,冲过来拽住荣嫂的领口:“竟然是你!你到底把我妹妹藏哪去了!”

荣嫂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吓得腿软,连连摆手:“我没有……不是我!”

“还有你,”辛理看着老刘,冷声道:“樊子墨回来的时候,小鱼的鞋都还在棚里,怎么会是走失?就那么巧,每个走失的小孩都刚好是在你值班的时候。”

“你们该不会勾结到一起,把小鱼害死了吧。”

老刘连声否认,腿一软,几乎要倒在地上,此刻六神无主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不关我的事!是她!”

老刘指着荣嫂:“是她给了我十斤鹿肉,让我把人打发走就行了!我只是呆在帐篷睡觉,什么都没干!跟我没关……”

话还没说完,就被辛理一脚踢到下巴,整个人倒飞出去,晕了过去。

荣嫂看到这一幕早已抖成筛糠。

这时,后面站着的一个年轻船夫发出了一声“咦”,走过去对着荣嫂上下打量。

“怎么了,大头。”江宁看他这样,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你才大头。”年轻的船夫叫莫建宇,但因为身瘦肩窄就显得头特别大,被江宁叫做大头。他冲着江宁啐了一口,才跟辛理说道:“这大妈我看着有点眼熟。”

他上瞅瞅下瞅瞅:“之前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见他这么说,荣嫂脸色一白。这边樊子墨还揪着她的衣领死活不松手,她下意识伸手去掰,那没了半根的小拇指就露了出来。

看到那根手指,莫建宇有了印象:“我想起来了!她不是赵家村那个人贩子娟姨吗!”

莫建宇点点头:“对,就是她。她叫荣娟,是我们隔壁赵家村的,就做这些见不得人的营生。经常有陌生的小孩和女人出现在他们村,她的手指就是被拐来的女人咬断了……以前小时候我妈就吓我,要是我再不听话就让娟姨把我卖了。好多年没见了,要不是这根手指我还真认不出来。”

至于是怎么让她混进姚林安置点的,一来现在条件有限,不能逐一验证身份,二来她改了名,这些年也深居简出,金盆洗手好多年了,一般人认不出来也正常。

辛理开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荣娟。”

荣娟上下牙齿打着架,却一言不发。她知道,如果她把事情说出来,她必死无疑。

“不说是吧。”辛理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裁纸刀,这还是从管理处里拿的。

她刀尖冲着荣娟比划了一下:“那就只好让你来帮我磨磨刀了。你既然已经没了一根手指,那没了剩下九根应该也问题不大。”

她的力气大得恐怖,在荣娟惊恐的眼神中拉过她的手,把她握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钻心的剧痛从手指上传来,她甚至觉得她那几根完好的手指已经被他掰断了。

辛理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折磨恶人,她毫无心理负担。

“我的刀比较钝,可能需要磨很久,你忍着点。”

没等她回答,辛理便对着她右手的无名指狠狠一划,血液瞬间就迸溅了出来,伤口深可见骨,还有一半的皮肉相连。

十指连心,灭顶的疼痛让荣娟凄厉地惨叫了起来。

“不好意思,手滑了。”

辛理惋惜地看着手里的裁纸刀,果然不如剁骨刀好用,像锯子一样来回磨上个几百下都不见得能切断。

她收起裁纸刀,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这下应该可以了。

“我……说!我说!”荣娟浑身脱力,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全身都湿透了。嘴巴也是惨白的,眼神仿佛看到厉鬼一样。他不是在吓唬她,是真的要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切下来!

断指是她一生的痛,走到哪里都看到人异样的眼光,刚断掉的那半年生活都有许多不便。如果真的把她的手指都切下来,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她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变得尖锐:“是有人叫我这么干的!有人让我把小孩带去树林里!”

“谁?”

“我,我不知道,他、他只说让我把人带、带过去,事后会给我吃不完的肉……还许诺让我搬、搬到A区来。”荣娟颤抖着。

“我只负责把人送到地方!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都是他们动的手!我没杀过人!”

辛理捕捉到关键词:“他们?”

还是团伙作案?

荣娟知道自己失言,干脆一五一十的全抖了出来。

她做人贩子那些年攒了不少钱,这几年一直养尊处优,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好东西。台风来前家里的钱都被男人卷跑了,家里也没囤过米面,这一个多月来她没吃过一顿饱饭。好不容易等到救援,还被分配到了条件最差的B区。她哪里吃得了这种苦?一直找关系想要进入A区。只是A区毕竟名额有限,她也才五十岁,保养得当,怎么都够不着申请的条件。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有人给她发短信,让她找机会带点人去到树林里,并承诺给她好处。她心一横,反正她也不会损失什么,于是就试着把一个女人骗了过去。

结果还真有人往她住的棚里放了几斤肉。骗几个人,对她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索性又干起了老本行。

对方并没有指定要成人还是小孩。而男人她怕打不过,小孩身边又都跟着大人,所以她最先盯上的是B区里孤身一人、没有太多交际的年轻女人,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发现。荣娟利用她们的好心,让她们陪她去树林里方便。然后趁人不备敲晕或者迷晕,用板车拉上,送到树林深处的一个山洞里。

果然事情跟她想的一样,这些人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她也就更加放心大胆。

不过她也好奇,那么多人送过去到底是要干什么?

于是又一次好不容易再骗到一个女人后,她离开了又偷偷返回。幸好她从小就是爬树的好手,姚林里的树也密,她从树上慢慢爬过去,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等着。

只不过那人很是谨慎,没有马上现身,在她等了一个小时后,才见着人影。

来的人不止一个,但是因为天色较暗,那些人又都穿着雨衣,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们进去后,里面很快传来打斗声。荣娟先前故意把药量减少,算算时间,应该是那个女人醒了。

没等多久,就听到一个女声边喊着救命,边从山洞里跑出来,荣娟远远看到女人身上的衣服不见了,还以为是那档子事。没想到后面一个穿着黑雨衣的人追上来,手里拿着杀猪刀,一刀砍向了女人的头。

女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另外一些人又冲上来把她的尸体拖进山洞。

她吓坏了,虽然她坏事做绝,但是还没有杀过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最让她害怕的是,他们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个袋子。

那袋子她眼熟得很,跟放在她住处用来装肉的袋子一模一样。

她肝胆俱裂,两股战战,不敢细想那些是什么肉。那一晚她在树上呆到几乎天亮才爬下来,生怕被他们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一连好几天,她都做梦梦到那个女人被一寸寸的剥皮拆骨的场景,不敢再送人过去。

只是那些人哪能放过她?威胁她再不送人过来,就把她的事全抖出来,到时候她就连B区也呆不下去了。她本想拒绝,但那人说再送一个人,就能让她搬来A区。

刚好一个棚里的樊子默的妹妹发烧了,大人不在,她立刻把握住了机会,也来不及等到晚上,天色一暗就把人送到山洞里。

她抱着樊子默会死在外面的侥幸,这样即便樊子鱼失踪了,也没人会发现。没想到他命那么大,活着回来了,还去找了管理处。好在管理处没有理他,结果他不死心,又跑去治安组了。

荣娟害怕事情败露,干脆把不敢吃的那些肉送给了老刘,让他把人打发走。

说到这里,在场不少人捂着嘴要吐出来。虽然对于吃人肉的事情很多人有所耳闻,但那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边,所以总觉得离自己很远。当他们真正面对把人类当成猪一样宰杀、烹饪的事实,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恶心。

樊子墨蹲在地上,双眼无神,好像失去了灵魂。

辛理身后也传来一阵呕吐声。

原来刚刚晕过去的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刚好听到了后面关键的部分……他想起昨天找借口去树林里,实则把那些肉烤了,把那些肉吃了个干干净净。

那肉的滋味他现在还记得,比他从前吃过的所有肉都好吃,问荣娟的时候,对方只说是鹿肉,在树林里打的。他知道树林里确实有鹿,所以也就没怀疑。

可是现在,他知道他吃的可能是人肉,顿时什么好滋味都忘了,只觉得胃里的东西一阵一阵的上涌,哗的吐了出来。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荣娟哆哆嗦嗦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跪趴着朝辛理爬了过去,“我除了把人送过去,没干过其他坏事!其他的几个小孩失踪也跟我没关系!辛队长!求求你放过我吧,把我赶出去也行,这地方反正我也呆不下去了……”

辛理像被什么脏东西粘上一样,一脚把人踢开,荣娟的头撞到桌角,没了动静。

江宁一惊,赶紧过去,手在荣娟的鼻子下探了探,见人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一回头见辛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是怕大哥你一时失手……毕竟她是重要的人证。”

姚林安置点出现这种灭绝人性的事,肯定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不但要查,还得严查,一查到底,把跟荣娟接头的人也都找出来,否则谁还敢在姚林再呆下去。

辛理当机立断,让江宁嘱咐在场所有人呆在这个帐篷里不要出去,这件事暂时还不宜宣扬出去。好在江宁这次喊的都是几个最好的兄弟,闹的动静也不大,加上老刘六个人在这帐篷里刚好能挤下。

站在幕后的那些人,她要亲手抓到。

辛理随手抄起一旁的水盆到外面接了一盆雨水,朝荣娟的脸上泼去。刚才踢她的时候,辛理收了力,否则以她的力气,荣娟怎么还能活?只是她本就受了伤,加上心神惊惧,所以晕了过去,水一泼就醒了过来。

“醒了没?”

荣娟悠悠醒转,那个恶魔一样的辛队长在她面前站着,低头看她如蝼蚁一样。

荣娟被雨水冻得说不出话。

“你现在发消息,说今晚送一个人过去。”

“送人过去?谁啊?”许久没出声的江宁发出了疑惑。

辛理皱了皱眉:“还能有谁?”除了她自己,谁还能毫发无损地把人抓到。

江宁一听就觉得不行,不是他不信任大哥的能力,“可她不都送女人过去吗?”

“这你别管。”

她自己不就是女人吗?哦对了,他们不知道这事,辛理也不想过多解释。

荣娟结结巴巴的:“我……我手机没、没电了。”这她倒是没撒谎,因为这事她躲在A区里不敢出去,所以她把电用完之后就没再充。

辛理有些不耐:“手机卡拿来。”

荣娟从手机里拆出了卡,辛理把它插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荣娟的手机是比较老的智能手机,最新的短信会有一部分存在手机卡里。

等待开机动画过后,辛理打开了短信,片刻后,新的短信加载了出来。

大约是荣娟怕别人查她手机,所以每发一条短信就会删掉一条,加上一般都是对方联系她,所以她也没存号码。这时最上面倒是有一条新发的,时间在今天早上。

【?】

辛理把手机给荣娟,示意她回复。后者瑟缩了一下,顶着辛理的视线在手机上打字。

【安】

对方似乎守在手机面前,几乎发送消息的圈圈刚转好,对面就已读了,很快回过来了一串数字。

【51402】

辛理:“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的暗号,5月14日凌晨2点把人送到。”

还真是简单的暗号。

5月14日,那不就是明天?距离2点只有五个小时了。

“答应他。”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省了主动联系他们的功夫,也避免了他们的怀疑。既然他们还敢再出手,那她就顺藤摸瓜,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抓到手。

荣娟轻点一下,把手机还给了辛理,她隐隐约约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没有劝说的意思,虽然辛组长确实有点实力,但是对面也是穷凶极恶的人。狗咬狗两败俱伤才好,那样她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辛理知道她的打算,但也懒得拆穿,哪怕对方有十个人,就她一个也绰绰有余。

手机短信页面上,最后一条是荣娟回复的消息:【1】

屏幕微弱的白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看不清是何种表情。

……

晚上10点,留下一人看守,辛理和江宁去到船夫们的帐篷给他们拿点吃的。毕竟一行人帮她找了一下午人,晚上又审了半天,应该早已饥肠辘辘。

路上倒是碰到了刚从食堂出来的祝丹丹。

江宁看到她就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肉包:“丹丹!”

祝丹丹看到是他俩,笑了笑:“是你们啊。这么晚不回去睡觉,还在外面乱晃什么?”

江宁找了个借口:“这不是肚子饿了,想来食堂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剩菜。”

“你想得倒美!就算有剩的,你也不能吃!”

江宁顿时委屈了:“为什么!我们日夜巡逻那么辛苦,难道还不能多吃几个肉包吗?”他看了看身边的辛理,“就算不让我吃,那大哥吃,总行了吧!”

祝丹丹没往下接话,看到辛理也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比起刚才有所收敛:“辛队长。”

辛理点点头,见她手上沾了些油,顺口一问:“是在做明天的菜吗?”

祝丹丹腼腆地点点头:“对,主任说明天吃腌肉。”

江宁闻言脸色一变,近段时间他感觉他不想再听到肉这个字。

“怎么了?”祝丹丹察觉到他的不对。

“没什么,哈哈哈。”江宁干笑着。

辛理:“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工作。”

“应该的,既然安置点给我一口吃的,我也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三人又聊了几句,祝丹丹说自己先回去休息了,跟他们道了个别,这才离开。

“看什么呢?”江宁伸手在辛理面前摇了摇。

“没事,去拿吃的吧。”

辛理摇摇头,刚才她似乎从祝丹丹身上闻到一丝血腥味,但是转念一想,在厨房剁肉有血腥味也正常。

希望是她想多了。

5月14日凌晨1点。

姚林安置点早已漆黑一片,台风像流着口水的猛兽,叫嚣着要吞噬他们。

为了省电,姚林安置点限量供电,休息区仅晚上5点到8点供电三小时,食堂、医疗室除外。

不过这个点,就连食堂的灯也熄灭了,只剩下医疗室的节能灯亮着。

夜色中,三个人疾步在帐篷里穿行,咆哮的风雨声掩盖了他们走过的声音和痕迹。

江宁坚持要来,最后辛理说了句“我怕你拖我的后腿,要是你反被他们抓住了,我还得回来救你。”

这才让他歇了心思。但他一定要在树林边上呆着,怕辛理有什么万一,他也好第一时间去喊人。

到了树林边上,荣娟在一颗做了记号的树下,往矮树丛里摸索了一番,把上面的树叶和枯枝掀开,便看到一辆简易的板车藏在底下。

辛理让江宁找棵树躲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她会给他打电话,响一声代表对面被她干翻了,让他过来抬人。长响不挂就代表她遇到了危险,让他赶紧跑,她对付不了的,他也肯定不是对手。这是他们的暗号。

做戏做全套,辛理在板车上躺下。荣娟也懂事的抬起把手,连人带车往树林里运。

夜晚的树林静谧中又带着一丝恐怖,有风吹过,树木便摇曳着发出呜咽声,好似那些惨死的冤魂都困在林中不得往生。

荣娟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再往那处想,于是只好把目光投向了近在眼前的辛理。

辛队长跟那些糙汉船夫不一样,看着倒是细皮嫩肉的,比她之前的那个大学生男朋友还好看几分。不过那个畜生不提也罢,全天下的男人一个德行罢了。

如果辛队长真的被那些人砍死了,她逢年过节应该会给他烧烧香。

不过可能在那之前,她自己就先死了。

荣娟脚步渐渐加快,没想到她推着一个男人还能健步如飞,跟平时推的女人的重量没什么不同。

荣娟胡思乱想着,原本需要一个小时走到的路,因为她一心想要远离这块血腥的地方,所以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了指定地点。

放下板车,她按原计划返回休息区,她可不想撞上那伙杀人不眨眼的人。

等荣娟的脚步离开,躺在板车上一动不动的辛理缓缓睁开了眼。

荣娟把她停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刚好能遮一遮雨。山洞前面是一小块空地,只要有人走过来,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山洞里面很黑,辛理五感提升,能闻到一缕血腥味,看来荣娟说得没错,确实有人在这里丧过命。

精神力感知到附近没有活人,现在是凌晨1点30分,如果荣娟说那些人会晚点过来没有骗她的话,除去来回需要的时间,她至少还有二十分钟去探查山洞深处。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在知道晚上要行动之前,她还给自己开了小灶,在自己帐篷里吃了一份猪脚饭外卖——她可不会因为人肉这件事就坏了自己的胃口,毕竟上一世什么可怕的场景她没见过,荣娟说的事实在小巫见大巫。

又补充了几个高热量的能量棒,把身体机能恢复到了满格状态。

为了以防万一,她从黑洞里掏出一样无线红外摄像头,爬到山洞顶上,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用树叶掩盖住。摄像头连着她的手机蓝牙,她可以从手机里监控到任何靠近山洞的活物,在对方到来之前回到洞口躺回板车上。

她怕漏出破绽,又往板车上放了一样东西,一个之前从许哲直播间里拿的试衣假人模特,远远看去跟真人躺在那没什么差别。

假人模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定时炸.弹,可以由她在手机上手动引爆。这又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后路,怕万一没赶回来,她也能把他们直接炸死,避免再去祸害他人。

之前学到的教训,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辛理在这基础上举一反三,给自己留了三条。

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她转身朝山洞深处走去。

……

往里走了十多米,可见度就低了很多,辛理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夜视头盔,在漆黑的山洞里如履平地。

山洞很深,岩壁湿漉漉的,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砸到地面形成一个个水坑。洞穴顶部是水滴状的钟乳石,像岩石上掉下来的血肉,微微发黑,年份最大的看起来有十几万年以上,表层有轻微的风化痕迹。

山洞里没有岔路,但是越往里走,路就越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借着夜视头盔,她能看到有些狭窄的地方有人为凿过的痕迹,留下两人宽的距离,地上也有车轮滚过的痕迹,辛理猜测是为了便于推车通行。

她不时看一眼手机监控,洞口情况还是安全的。她已经往里走了近十分钟,将近六百米的距离,但这洞穴好像没有尽头一样,至今还没有看到太过异常的地方。

除了脚印、车轮印,岩壁上还有利器刮擦的痕迹,还有干涸的星星点点的血迹。

辛理耐着性子,又往里走了十分钟。终于,道路渐渐开阔起来,辛理来到一个石洞内。

石洞约一百多平米大小,洞内没有可见光源,但是能感觉到有空气流通。

洞里的血腥味几乎能把辛理掀一跟头,她甚至能够闻到一股奇怪的烟熏味。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有尸体存在。

正觉得奇怪,不经意一抬头,眼前的景象让见惯大场面的她都不由得汗毛直竖。

一具惨白的尸体悬挂在高处,跟大大小小的钟乳石混在一起,这才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正是她所闻到的浓重的血腥味来源。

辛理数了数,石洞内大约有三具新鲜的女人尸体,两具死亡时间较长的尸体。其中有一具让她甚是眼熟,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是江宁所说的那个用门板载着儿子游过来,上岸时儿子却已经断气了的那位大姐。

剩下的都不是熟面孔,想来就是荣娟所挑中的那些孤身一人的女性。

看体型,这些都是成人。辛理上下左右地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儿童的尸体或残肢,不知道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她看向空中悬挂的尸体,她们的肩颈处都被一个铁钩勾着,最上面那端则绑着绳子,卡在钟乳石缝处。

那两具死亡时间最长的尸体,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除了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通体泛黑,甚至有些腊化的现象,往下滴着尸油,她的身下有一根根燃烧过的枯柴。辛理伸手探了探柴火的温度,是冰冷的,火已经灭了有一段时间。

辛理所闻到那股奇怪的烟熏味无疑就是从这两具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她突然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这场景,就像是在用人的尸体做烟熏肉一样。

这是多么残忍的人才能对自己的同类做出这样的事,而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就这样化作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辛理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时间紧张,她很快整理好心情,掏出了手机,把这骇人听闻的场面一一拍下。

这些吃人的证据,是她审判的砝码。

如果说之前她还想着要把他们活捉回去,交给管理处处置,那么现在,她更想亲手结果了这些人,让他们也体会到同样的痛苦。

第33章这可是她苦思冥想的出场方式

辛理检查了一下手机里的照片, 这个手机的夜间拍照功能很是强大,可以弥补她夜视头盔观测不到的细节。

她将照片放大,每一张都拍摄得很清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悬挂久了, 尸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肿胀, 甚至人体上的生长纹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辛理正打算回去, 但却听到了不属于她的脚步声。

脚步的方向和她来的地方是相反的, 这洞穴有别的入口!

而此时听到脚步声略微虚浮,她的精神力可以隐隐感知来人的轮廓,一个微胖,一个高瘦,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反而更像是两个普通人。脚步声也磕磕绊绊, 明显对地形不是很熟悉。

此时还有一段距离, 她在钟乳石上找到一个坑洞, 拿出一个夜视摄像头放了进去, 然后不慌不忙地进入了黑洞里。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来取用这些尸体。

辛理把黑洞的时间流速调控成正常速度,身下多了一张软椅,她坐下后打开手机。她的手机蓝牙连接了两个摄像头, 外面洞口的红外摄像头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她稍稍放心了些。而另一个夜视摄像头则把洞穴内部的画面清楚地拍摄出来。

“到、到了没?”说话的人应该是个矮胖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快了,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瘦子边走边骂, 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

等他们完全出现在画面里, 辛理才发现,居然是两个老熟人。

她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吴癞子和那天嫌粥少的啤酒肚吗?

真是有缘。

吴癞子也就罢了,只是她明明记得赵主任说过已经把啤酒肚赶出安置点了,这会怎么又出现了?

俩人终于来到悬挂的尸体下方,手上分别拿着一个一人高的麻袋,啤酒肚四处张望,有些纳闷:“货呢?不是说让我们来搬货吗?”

吴癞子朝上方指了指:“这儿呢。”

啤酒肚顺着他的手指抬了抬头,一下子就看到空中悬挂的那几具尸体,其中一具的双脚垂落,几乎要碰到他的头。

“啊!”他胆裂魂飞,惨叫了起来,一屁股坐到地上,疯狂地往后倒退。

“你叫你妈呢叫!”吴癞子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生怕别人听不到是不是?”

啤酒肚被踹得刚要张口痛呼,就看到吴癞子那危险的眼神,便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嗬嗬”的呼气声。

“废物,难怪你被辛力那个狗娘养的打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啤酒肚想说你还不是一样被他弄得半死?但想起刚才吴癞子踹他的那一脚,他又不敢做声了。

“主任本来是要把你赶出去的,但是还好有我,救了你一条狗命,不然你潘成化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淹死,还能好好的呆在这?”说完,又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潘成化倒是能忍辱负重,他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是,多亏癞哥能在赵主任面前说得上话。”

吴癞子嘿嘿一笑,他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跟赵主任搭上了关系。早在进入安置点填报申请表的时候,那该死的江宁就把他在骑楼的事上报给了赵主任,害得他审查不通过,差点就进不来安置点。

好在他还有别的门路,他是荣娟的老主顾,他那个淹死的媳妇就是从她手里买的。荣娟跟赵主任都是赵家村的人。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什么秘密,为了留在姚林安置点,他给了荣娟一些好处,才让她把他引荐给赵主任,得了这么个差事。

给荣娟的那颗金牙,还是他从死掉的村长嘴里拔下来的,倒也不亏。

那天刚好看到辛力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料想他应该也跟自己一样恨毒了辛力,这才在赵主任那提了一句,让他也过来帮忙。

“这些就是我们要搬的货。”他指了指那些尸体。

潘成华心里直发毛,虽然之前吴癞子隐约给他透露了一点,但真跟死尸四目相对,他还是感到有一些后悔。

吴癞子察觉到他的变化,“我警告你,你上了这条船就别想下去了,你以为你知道这个秘密还能活吗?左右都是死,不如狠下心跟着干,赵主任还能缺你一口吃的吗?”

听他这么一说,潘成化脸色更是白了几分:“食……食堂里吃的就是这些?”他开始庆幸那天辛力多管闲事,没让他喝到那肉粥。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从来不喝粥,宁愿换成鸡蛋。”吴癞子冷笑,为了彻底断绝潘成华的后路,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在荣娟把他引荐给赵主任的时候,刚好后者不知从哪弄到了这些尸体,正愁如何处理,吴癞子出现的时间刚刚好,本来是让他把尸体处理干净。但这些尸体跟那些水里泡涨发烂的死尸不同,不知道是被什么处理过,看起来肉质紧实、肥嫩,他顿时产生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跟主任商量的时候,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无奈姚林安置点的肉类储存量早已告罄,那几辆大型货车根本就是做做样子,不管省里还是市里都很久没有物资运输过来了,船队外出找的物资也是杯水车薪。灾民们久不知肉味,总要闹上几回,天天怨声载道。

主任承受不住压力妥协了,让他每隔几天就过来处理肉。垃圾场几乎每隔一天就有新鲜的死尸送来,他推着尸体到处乱晃的时候在树林里找到了这个洞穴,正好方便他做事。他把她们放干血,要么把表皮剥去,切成块,要么就烟熏做成腊肉,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痕迹,然后以物资组的名义把肉运到食堂再加工。

潘成化越听越心惊,眼前的人似乎比辛力还要恐怖。

“好了,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吴癞子督促着他把放干血的尸体抬下来,“动作快点。”

潘成化咬了咬牙,凡事总有第一次,大不了他以后再也不喝肉粥了。于是他听话地把头上那一具尸体抬了下来。吴癞子也拿出准备好的杀猪刀,就要剥皮拆骨。

“嗨。”

一个女声突兀地在洞穴里响起。

就连胆大的吴癞子都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刀都掉在了地上:“谁!谁在装神弄鬼!”

然而洞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潘成化比他还害怕,嘴巴哆嗦着,句不成句:“是,是……”

他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现在用尽全身力气张到了最大,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吴癞子:“她……她……”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吴癞子也被吓得不轻,看到潘成化这样他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

潘成化几乎要把舌头咬掉,他刚才清清楚楚的看到,明明空无一人的地方慢慢出现了半个脑袋,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脸,然后便是整个头、肩膀、四肢,穿着白衣,像大变活人一样从半空中爬了出来。他头一歪,竟是晕了过去。

吴癞子此时也希望自己能够晕过去,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距离他很近,虽然他看不到那个东西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盯着他。他立刻感觉下身一阵湿热,竟有尿液从双腿渗出。

反带着假发的辛理很是满意,这可是她苦思冥想的出场方式,目前看起来效果不错。已经从吴癞子口中得到来龙去脉的她,不需要再留下这两条命了。

被吓得半死的吴癞子浑身抽搐不止,手脚不自然地抽动,双眼直往上翻,嘴里吐着白沫,好像犯了癫痫。

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两个人都没了意识。

辛理觉得很是无趣,让他们在没有意识的时候死去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她想了想,计上心来。

“对不住了。”辛理冲被潘成化放在地上的两个女尸拜了拜,然后动手把她们肩颈上的铁钩子取了下来,那钩子是猪肉铺用来吊猪的铁钩,很是锋利。

她拿着钩子对准潘成华的肩颈狠狠一扎,后者被痛醒了过来,长大嘴巴要叫,又被辛理一个手刀劈晕过去。

另一个也如法炮制,然后在他们嘴里各塞了一块抹布,把两个人挂到了原来的地方。

她拿出匕首,在俩人肚子上各划了一刀,血液缓缓往下滴着,要不了几个小时,他们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但是那还不够,她复刻了旁边没烧完的柴火,铺满了整个洞窟,又往上面浇了些汽油,一把火点燃。原本悬挂在上面的女尸都被她放了下来,被火舌吞噬。

漆黑的洞里亮堂起来,火光将她的影子映照在石壁上,好似在跳舞一般。

辛理将黑洞里她出村时拦住去路的巨石复刻了两块,调整好大小,正正好好的堵住两边的洞口,不会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味。

辛理动作麻利,等待的时间加上处理这些事也就花了半小时。

……

凌晨2:30,辛理回到了洞口处。

荣娟口中的那些人还没有出现,洞口处一切如常。她把红外摄像头和假人模特收回,再把头上的假发取下,自己原本及肩的头发披下来更像一个女人。今天她特意穿了一整套浅色的运动装,这在安置点里是常见的装束。防弹背心她倒是一直没有脱下来过,防患于未然。

他们一直以女人为目标,她若是还变装成男性反倒会让他们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辛理只能干躺着,两眼瞪着漆黑的石壁,也不能玩手机,怕他们远远看到这边有光源发现异常。

不知道在心里痛骂了那些畜生多少遍,想象了一百种把他们虐待致死的方法,终于,耳边的风雨声突兀地夹杂进一点点细微的脚步声。

来人很是小心,走一段,停一会,像是生怕后面有人跟着。

从脚步声来看,来人有四个,一前一后的走着。前面三人的脚步不知怎的,有些僵硬,行走的时候会踩到树叶,发出咯吱声。走在最后面的男人气息最稳,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看得出他是领队,也是里面厉害的那一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辛理在他们看到她之前闭上了眼。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洞口处,在距离她三米外停下。辛理的精神力像看不到的触角一样,可以在闭着眼的状态下观察到他们身形的轮廓。他们都穿着黑色连帽防雨服,走路僵硬的三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不小的包。

虽然防雨服已经遮住他们大部分的身形和样貌,但他们脸上还是带着黑色的面罩。辛理的精神力已经贴到了他们的头前面,到底还是不如肉眼看得清楚,只能确定不是她在基地里看到的任何一个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其中一人解下背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矿泉水大小的瓶子,瓶口处有一个像是呼吸机一样的面罩。他走过来将那个面罩扣在她的脸上。

是呼吸麻醉!

辛理反应过来,看来上次那个中途清醒的女人也让他们学会了防备。

在面罩扣下来的那一刻,她屏住呼吸,那人把瓶口上的按扣按压下去。七氟烷喷出来的同时,辛理借着夜色,藏在宽大运动服里袖子里的手指微动,使用了消除,能够让人瞬间丧失意识的气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鼻尖。

大约一分钟后,他才把呼吸面罩拿下来,辛理调动身上的肌肉,呈现放松的状态。

又等了三十秒,他顿了一会:“麻醉完毕。”

他说话时,声音没有起伏,字与字之间有奇怪的停顿感。

站在后面的有三人,其中两人走了过来,但那个领队一直站在洞口背对着她,看向远处的什么地方。

围绕上来的三人并没有急着把她运走,而是站在原地不动。

她忽然觉得,他们是在观察她。就像以前小时候外婆带她去镇上的菜市场买肉一样,用审视、挑剔的眼神,看她外露的皮肤,看她的毛发,看她身体的起伏。好似并没有把她当做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别的什么牲畜。

一般人被这样盯着早就头皮发麻,不过辛理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在这种诡异的注视里,她呼吸都没有变一下。

她没有选择暴起伤人,因为那个气息最稳的男人离她最远,解决这三个人的功夫她毫不怀疑他会掉头就跑。到时候就是放虎归山,再想抓到背后的大鱼就难了。

“S+。”还是那个语气没有起伏的人,透过面具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听到这个检测结果,门口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回头往辛理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转过头。

三个人呆在原地等待他的指令。

他在等什么?

辛理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她听到了树林里有新的声音,在渐渐逼近。

来人一身同款黑色防雨服,他的肩上扛着一个人,腋下又夹着一个,走起路来还步步生风,很快便到了洞口。

他把手上两个人毫不客气地扔到地上,擦了擦头上的雨水:“累死老子了。”

“别扔坏了。”洞口男人凉凉道,虽然这么说,手上却没有帮忙的意思。

辛理周围那三人倒是很自觉的把地上的人扶起摆好,照例麻醉检测一套安排上。

“刺鳐你可真是老样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来人似乎跟他挺熟悉,一来就抱怨开来:“来你们这儿一趟也太麻烦了,这破林子车也开不进来,我扛着这俩人走了一路!你倒是轻松,脏活累活都让我干了!真是太过分了!差别待遇!我要投诉!”

被称作刺鳐的男人冷声道:“你太吵了,蓑鲉。”

蓑鲉轻哼了一声,悻悻地闭了嘴。

刺鳐看向他送来的那俩人:“只有两个?”

“不然呢?两个已经很难了!本来带了三个,路上就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想跑被我不小心弄死了。”蓑鲉挠了挠头。

刺鳐一愣:“那怎么多出来一个?”

“是从你们这边偷了个小孩补上的。”

“……别告诉我,之前那几个小孩都是这么弄来的。”刺鳐的声音带着寒意。

“对、对啊。”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麻烦!本来就已经有人盯着了!”

蓑鲉理不直气也壮:“那不然怎么办!我又没翅膀能把人带过来!那边指明了至少一次四个,一个小孩能顶两个大人呢!”

看刺鳐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蓑鲉放软了语气:“怕什么嘛,赵永新不是说那个辛力就是个会打架的保安,这个时间点也不是他的值班时间,不会被发现的。之前那几次不也没事嘛。”

“他已经注意到了。”刺鳐摇摇头,前些天赵永新就发了消息,说辛力报告安置点里有小孩失踪的事。

“他查不出什么的,我敢保证没有一个人看到过我。”蓑鲉信誓旦旦。

但刺鳐还是有些忧心忡忡,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蓑鲉一把揽住他的肩:“放心放心,那个人贩子今天不还是照常把人送来了吗?如果他发现了我们的事,荣娟怎么还能活?”

“总不可能他就在这洞里蹲我们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蓑鲉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不但在洞里,还好好躺着的辛理:“……”

“也是。”刺鳐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多心了,那辛力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两个,毕竟他们可是被那个人亲手改造过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蓑鲉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在洞里一扫,就看到了躺在板车上的辛理。

“这是今天送来的?”

“嗯,人贩子总算有点用,抓到个S+。”

“不错嘛!”蓑鲉啧啧称奇,“不过S+也不一定就能成,上次那个女的,就差那么一点就爆体而死,连废品都不如。”

刺鳐默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有这份殊荣。”

“我带的这两个也不错,虽然比不上S+,但也有A+。”蓑鲉朝那边努了努嘴,躺在地上的那两人刚好完成了检测。

“别啰嗦了,快走吧。”

两人再没说话,一直安静的三人把辛理和蓑鲉带来的那俩人背了起来,一行人朝洞外走去。

辛理被其中一个人背着,只是身下的体温惊人的低,跟死尸没什么两样。

辛理确定了,这伙人跟吴癞子是两波人。他们之间不知道跟赵主任达成什么协议,赵主任指使荣娟将人送到洞里,他们把人运送回去做什么实验,成功的则能成为跟他们一样的走狗。失败的则直接死亡,被他们运到垃圾场,也许继续让赵主任代为处理失败品。而赵主任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刚好吴癞子送上门来,顺势推给了他。

后来吴癞子和赵主任从中捡漏,把尸体转变成为姚林的储备粮,这件事他们并没有提到,也许是不知情,但更可能的是不在意。

另外让辛理在意的一点是,蓑鲉话语里提到的S+和A+似乎是划分他们资质的等级。

但是这个资质的划分标准是什么,为什么她能有S+?蓑鲉话里的意思,S+似乎也不一定能够成功通过他们的实验。到底是什么实验失败率这么高?还要输送源源不断的新鲜人类过去。

她不由得把这件事跟在树林里看到的那座活动板房联系到了一起。难道那里就是他们进行实验的地方吗?

蓑鲉和刺鳐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的语气里并没有把她当回事,到底是以什么为倚仗。难道是精神力吗?但她没有从他们身上感知到精神力的气息。

辛理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但没有着急动手,她还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事。

背她的人走在最后,她的头隔着雨衣,无力地垂在那人的肩头。

她伸出精神力的触角,见前面的人都没有往后看,于是她微微地睁开眼。

前面的人后背上同样也有一个人,身形比较娇小,扎了一个马尾辫,应该是蓑鲉刚抓的小女孩。

行走之间,女孩偶尔会无力地下滑,背着她的那人就会把她往上颠一颠。

辛理眼尖的看到,女孩的裤子口袋里露出熟悉的一角,她仔细辨认着,终于那人又一颠,口袋里那物就掉到了地上。

辛理这下看清楚了,那是她送出去的,女孩舍不得吃的乳酪棒。

那个小女孩,是小秋。

第34章能撑两针已经不错了

一行人在树林里沉默前行。

辛理猜得没错, 方向确实是往活动板房那边。

一路上刺鳐不时停下,拿出一个手机大小的仪器扫描一下周围。根据他停步的次数和间隔,辛理判断这个仪器的作用应该类似热成像检测仪, 范围应该在500米内。

还好刚才让江宁远远的呆在树林边缘, 这个仪器就算检测到了,应该也会以为是有人进树林里方便而已。

他们的步伐不快, 走走停停约一个小时, 活动板房出现在视线范围里。这次辛理终于可以正面看到板房的全貌了。

外观看起来跟她在后面看的时候没有太大分别,正中间有一扇门。周围分布着至少数十个保镖,他们的装束都是一样的,而且无一例外配备了枪。

辛理赶紧闭上了眼。

看到刺鳐和蓑鲉一行人,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蓑鲉上前拧开门把,室内亮着灯, 辛理不好睁眼, 只能用精神力感知。房间里的布置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医疗室, 一张病床, 一台呼吸机,还有一台多功能心电监护仪。

旁边有一个铁制的架子,上面摆了一些急救用的针剂和药品。门背还有一排挂钩,悬挂了两件白大褂, 就像是医生刚刚离开的样子。

然而,背着辛理他们的三人并没有把他们放下的意思, 而是跟着蓑鲉和刺鳐来到墙边。

墙面看似跟活动板房是一个材质做的,但似乎使用了跟辛理安全屋外层同样的涂料, 能够折射光线, 让它看起来就是一面普通的墙。

蓑鲉和刺鳐先后用手掌按压在墙面上,轻微的金属响动声过后, 那个墙面像电梯门一样打开了。

电梯不小,更像医院里的电梯,长且窄,能够容纳下一张担架床,因此装下他们八个人绰绰有余。电梯里亮着冷绿色的光,似乎同时有什么设备在对他们进行扫描。

辛理感知到他们按下了负二楼,电梯随之缓缓下行,越往下走,则发电机的声音越清晰。

怪不得ICU可以整夜亮着灯,他们的发电设备就藏在地下。她现在精神力的强度还不足以探听到地下二层,所以那天她所偷听到的对话应该发生在ICU里,或许也是掩人耳目的一种手段,被她误打误撞的注意到了。即便她当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去,应该也只会觉得那是一间普通的抢救室。

十几秒后,电梯停在了负二楼。

他们走出电梯。辛理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一架病床上,在那人背过身时,她险险地睁开眼,快速扫了一下房间。

与其说这是一个房间,不如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医疗舱,面积比楼上大了三倍不止。电梯出来之后进入了一个类似手术准备室的地方,摆着三张病床,那三人把他们一一放在了上面。

手术室正对着他们,用一块透明玻璃隔开。里面正中间靠墙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有不同的数据在跳动。地上的插线像蛇一样,分别向左右两边摆放着的两台医用仪器游走。

房间的中心则是一台白色医用电动病床,顶上有一盏无影手术灯正对着它。

这里给人的感觉冰冷又杂乱,像一家没有资格证的地下诊所。

只是这样的诊所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建成的,唯一的可能是,它先于安置点建立之前就存在了。

诊所里除了他们,还有一男一女,似乎是医生和护士。他们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设备。看到蓑鲉和刺鳐,立刻从转椅上站了起来,恭敬地弯了弯腰。

“长官。”

女的声音暗哑,男的声音较为年轻,应该就是辛理听到在ICU对话的两人。

刺鳐微微点头,一路背着辛理他们的那三人立刻过来帮助他们把雨衣脱下。

辛理立刻感觉到房间里有一股精神力荡开,她不由得心中一震,原来他们两个也是精神力者!他们穿的雨衣,或者说是防护服,有隔绝精神力的作用。怪不得她探查不到他们的精神力!

她随即收回了精神力对他们的窥探,生怕他们还有什么检测精神力的设备。

她听到刺鳐的声音:“开始吧。”

“是。”

辛理听到那两个属于医生的脚步慢慢靠近她,心中一紧,意念在黑洞中摸索着,随时准备掏出武器进行攻击。

距离越来越近,两米……一米……

辛理几乎能数得清自己的心跳,就在他们快要走近她的时候,突然方向一转,朝最边缘的病床走去。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病床应该放置着除了她和小秋的第三人。

辛理听着那两人推动病床,打开手术室,关上门,把人挪到了中间的手术台。然后一声轻响,手术室里的灯亮了。

辛理他们所在的手术准备室光线随之变暗,刺鳐和蓑鲉靠近了玻璃观察着手术室里的情况。

他们都背对着她,辛理微微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刚好能够看到里面的手术台。

那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的衣服已经被除去,身形消瘦,应该饿了一段时间。身体上也有不少新鲜的擦伤,这个大约是被蓑鲉弄的。

他此时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看上去像睡着了一般。

那一男一女已经换好了绿色的手术服。年轻的男医生站在手术台一侧,而女护士正在调试设备,往躺着的男学生身上接上不同的仪器。手术台前面那个略小的显示屏上出现了男学生的详细资料。

【姓名:路俊杰】

【年龄:21岁】

【身高:178cm】

【体重:61kg】

【职业:林川市职业学院管理学系大三学生】

【健康状态:良好,有轻微贫血】

【精神状态:稳定】

【疫苗接种:xMRAD疫苗(√)mMRAD-T加强疫苗(√)】

【触发天赋:普通A+】

蓑鲉有些惋惜:“才普通啊,30%的成功率,估计是没戏了。”

手术室里,护士动作不停,一根针头插入了男学生的手臂,取了血液样本放入试管。接着把一根连接着心脏的管子插上,正中大屏幕上则开始实时显示男学生心率、血氧、血压等数据。最右一侧有身体各部位温度显示,此时体温保持在正常的36.5度。

最后用备皮刀在男学生的头上刮出一块干净的皮肤,插上了最粗的一根管子。

大约十分钟后,术前准备完毕,无影灯亮起,手术开始。

女护士拿出一个医疗冷藏箱,从中取出了一个装着蓝色液体的小药瓶,检查一番之后,从医用托盘架上拿出一个一次性针筒,在男学生的手臂上进行注射。

男医生坐在一旁,面前摆放着一台平板电脑,跟大屏幕一样实时显示了身体数据。

“数据一切正常。”

三十秒后。

“数据一切正常。”

一分钟后。

手术台上的男学生出现了变化,先是身体开始出汗,表皮不停分泌出黑色的污垢,皮肤肉眼可见的变得滑溜,出现像珍珠一样柔润的光泽,哪怕娱乐圈里皮肤最好的女明星看到都要自惭形秽。接着,原本消瘦的身体慢慢开始膨胀起来,出现了肌肉的形状。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就像人体美术室里最标准的素材范本。

“二次注射。”

女护士再次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在男学生另一侧手臂进行注射。

屏幕上依旧数据平稳,而男学生的体温显示图上的头部和心脏处开始微微泛蓝。辛理突然感觉到一阵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精神力,幽幽地从病床上那具可以媲美雕塑的身体上传达出来。

蓑鲉惊讶道:“成功了?”

刺鳐沉声道:“再等等。”

果然,话音刚落,变故就出现了。

他紧闭的眼珠开始不停地抖动,四肢和肌肉也微微发颤,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男医生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什么:“注射镇定剂!”

“是!”

又是一剂针管插入了男学生的皮肤。

显示器上的各项数据开始疯狂跳动,发出“滴滴”的警报。

“心率异常,168……195……55……”

“体温异常,38℃……4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