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江宁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
辛理皱了皱眉,“别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怎么可能!”江宁打着哈哈,用力一撑竹竿,竹筏一下子划出一大截,转念一想他也不是要面子的人,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我江宁说话算话,你就是我大哥。大哥,你贵姓?”
辛理言简意赅:“辛。”
“辛?这姓可不多见。”
辛理嗯了一声,又道:“你干嘛来做这个。”吃力不讨好。
“害,还不是这洪水。”江宁想起来也一阵唏嘘,说是乐于助人其实都是场面话,“我家老房被冲塌了,无家可归,刚好安置点要组个船队救助灾难,包吃包住,领队每个星期还能多领三斤猪肉,说起来我还占便宜了。”
以他的年纪来说,这好事轮不到他,但安置点的一个负责人刚好是他的熟客,觉得他可靠,就把这差事交给了他。
辛理默然,无利不起早,江宁其实已经做得挺好了,至少有在为灾民办事。
上一世江宁的名字,还是从霞姐嘴里得知的。他是水上救助队的队长,在一次救人过程之中,不巧碰到了抓壮丁的猛哥一伙人。他见义勇为,可是被救的人头也不回地跑了,猛哥大怒,只好把他擒住,让他来开路引走丧尸。
好在他命大,边绕丧尸,还能边想着逃跑。
可猛哥哪能如他的愿?把他的双腿砍了,双手捆住吊在高楼外檐,他断肢上的血化作溪流,吸引了成百上千的丧尸。
霞姐说他命硬,吊了整整一夜都没断气,直到太阳升起,江宁的血流干了,他们最后把他手上的麻绳剪断,喂了丧尸,扬长而去。
她现在还记得,霞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似乎在炫耀战功,告诉她如果跑了,最好祈祷他们再也抓不着她,否则只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死去。
说起来江宁跟她同病相怜,甚至比她还惨一些,至少她还留着一条命在。
所以在他说出他的名字时,她才不忍心离开。
一小时后,一行人顺利抵达了姚林安置点。
靠岸后,还需往上走上几百米。安置点位于高地上的一片树林旁,地方开阔,地势平坦,靠近水源,适合作为临时安置点。
“辛苦了兄弟!……不,大哥!”等竹筏上所有人都平安上岸,江宁这才有空跟辛理说话。
辛理摇摇头,江宁又尝试邀请道:“大哥,要不你也在这个安置点歇一阵呗?不参加救助队也没关系,我看物资调配中心应该也需要别的人手,到时候帮你问问看。”
他本来没报希望,就顺口一提,没想到辛理点点头,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上去说不出的高兴:“那我一会……不,现在就去问!你在这等着!”
说完,便像狗子一样窜了出去,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谢谢大哥哥。”小秋躲在秋妈身后,露出一个脑袋。
辛理的手在包里摸索几下,掏出一根奶酪棒:“给。”
“哇。”小秋不顾秋妈劝阻的眼神,乐颠颠地接过了奶酪棒。
果然小孩子都不会拒绝奶酪棒。
秋妈没办法,帮小秋道了谢,“那我们也去领登记表了。”
为了维护安置点的和平稳定,每个进入安置点的人,都要填写登记表,写清楚身份证明。虽然条件有限不能一一验证资料真假,但还是隔绝了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人。
小秋还有些依依不舍,边走边往回张望,看辛理在看,趁秋妈去排队的时候又跑了回来。
“大哥哥,这个给你。”
辛理张开手,手上是一颗琥珀,树脂里包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七星瓢虫,触感光滑圆润,还带着一点女孩手里的余温。
第28章死在前面,反倒痛快
没多久, 去打听消息的江宁就回来了,他兴奋地表示安置点内刚好有适合辛理的工作。
“就是维持安置点的秩序稳定,保证灾民的人身安全, 化解灾民内部矛盾, 驱逐惹是生非的暴徒。”
……这不就是保安吗。
“我想过了,这个工作简直是为大哥你量身打造!”江宁眼神真挚, 透露出一些傻气。
大哥在榕镇的壮举让他发自内心的崇拜!
辛理无语, 他到底对她有什么误会,她可不是什么侠肝义胆的好人,只是一个瑕疵必报的小人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能够借此留在江宁身边,顺藤摸瓜找到猛哥他们的线索,让她委屈几天也不是不行。
毕竟在林川市想找到猛哥一伙人犹如大海捞针, 他们经常打一枪换一炮, 不会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等她从平台上收到有人被害的消息, 再赶过去, 多半已经晚了。
上一世江宁跟猛哥他们会有接触,那么最好的方法是她跟在江宁身边守株待兔,或许也可以改变江宁悲惨的结局。而且安置点应该也有一定的消息渠道,总比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市区里乱转的好。
想到这里, 辛理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工作。
江宁大喜过望, 把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登记表递给了她。
上面除了姓名、户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之外,还需要填写一项特长, 倒是跟上一世进入基地时有些相似之处, 想来现在的临时安置点应该就是未来基地的前身。
辛理一一填写,性别一栏顺手写了男。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 谁说不能有一个叫辛力的男人在林川市当保安呢?反正跟乡村青年辛理没有任何关系。
而特长嘛……
江宁探过头,看着辛理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大字:熟练掌握打字技巧。
打字?是他理解的那个打字吗?用电脑键盘打的字?
想到被打得满头包的吴癞子,江宁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真的不是打人吗!
填写完毕的辛理很是满意。她确实没写错,谁能比她更会打字?她可是天赋自带键盘的人,还可以复制粘贴、删除回收。
至于江宁的表情,她当做看不到。
因为有江宁作保,所以辛理的登记表很快通过了验证,得以留在安置点,并且负责秩序维护的工作。
刚救完一批灾民,还留有一些时间给救助队的人修整。江宁自觉承担了给辛理介绍工作的责任。
姚林安置点的面积有一个足球场大小,所能容纳的灾民上限大约为8000人,虽然已经接近饱和状态,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灾民往这边赶来。
像这样的安置点林川有大大小小共计十余个,对于有百万人口的林川市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因为物资有限,目前姚林安置点分为两个区域,西部是A区,摆放了大约一百五十套帐篷,每个帐篷入住2到10人不等,优先供给老人、小孩、病患以及安置点的工作人员住宿,医疗救护、物资调配、爱心食堂及紧急事务中心都分布在这个区域。东部则是B区,一个个塑料雨棚像蘑菇一样紧紧挨在一起,地上铺上防水布,就可以供身体健康状况相对良好的灾民休息。
江宁先带辛理到B区走了一圈。台风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但雨势有增无减,B区所提供的雨棚,最多只能挡挡雨,灾民自发用衣服或被单绑在支撑夹上,就算是把空间隔开了,也能稍微挡一挡风。
地上铺的防水布也聊胜于无,经常需要拿起来抖落上面的积水,不然就得泡在水里。盖在身上的衣服都潮湿不堪,有些灾民身上已经开始长湿疹和足癣。
形形色色的灾民们,野草一般匍匐在泥土里,或表情麻木,或神情悲戚,或默默流泪,压抑的气氛比密布的阴云还沉重。
见惯末世冷暖的辛理面对这种场面没有太多触动,倒是江宁有些唏嘘:“那边那个大姐,用门板载着发烧的儿子,游了整整八个小时才到这儿,但是上岸的时候,她的儿子已经没气儿了。”
“那边躺着的大爷,年轻的时候参加过国家游泳队,洪水来了,他救下村里三户人家,他的儿子和儿媳却死在洪水里。”
世间百态,都在这场灾难里看遍了。
辛理淡淡道:“有时候,死在前面,反倒痛快。”
这样无情的话,从辛理口中说出来,有种冷静的残忍。人类太脆弱,末世中,哀鸿遍野,饿殍遍地,后来的那些怪物披着父母、爱人、挚友的皮,把你生吞活剥的时候,很难不去想,会不会在末世一开始的时候死去就好了。
任谁一万次的从血海尸山中走出来,便再难对这人世无常发出感慨。
这还只是开始。
江宁哑然:“也许吧。”
……
穿过B区来到A区,中间被安置点的志愿者用警戒线隔开,只留下一个供人通行的出入口。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管理,另一方面A区的灾民更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养好身体。
A区则比B区要规整许多,一百五十套行军帐篷共分成15列,每一列有10个帐篷,按用途及数字编号划分。其中最好的行军帐篷用作临时病房,占了10列。其他普通户外帐篷则划分了3列用于特殊人群住宿,1列为爱心食堂,相关工作人员则在最后1列帐篷里。
帐篷末端停放了好几辆大型货车,用于重要物资储存,避免受潮,还有专人看管,怕发生偷盗事件,毕竟这事不是没有先例。
A区的条件比B区来说要好一些,气氛也没那么压抑,援灾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匆,病人脸色虽差,但却有了些人气。
“病房这边事情多,不出去的时候我就会过来帮忙,给伤者止血、包扎。”
“这是我们安置点的食堂,虽然大多是素菜,但总比饿肚子好。每人每天可以领取一份食物,一般早上8点开始分发,但是最迟7点要过来排队了,有时候来晚了就没了,那可要饿一天肚子。
“每天的菜单不一样,今天是一包泡面、两个素包子和一碗瘦肉粥,也可以不要瘦肉粥,换成一个鸡蛋。那边有热水提供,可以用来泡面或者加热包子。”
“靠近树林的那四排是住宿区。”
江宁往远处指了指,辛理眼尖,看到树林里搭了几间活动板房,于是问道:“那边呢?”
江宁顺着辛理的视线看过去,白色的活动板房在林中格外显眼,他的嘴抿了抿,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知道,可能住了重要人物吧。”
看他不想说太多,辛理也没继续问下去。
二人继续往前走,来到最末端。
“这两个帐篷是救助队的,每间大概住了五六个人。”
江宁捏着鼻子走了进去,辛理在后面跟着,没走两步就发现了不对劲,隔着头盔和口罩都能闻到一股腐烂的死鱼和臭鸡蛋混合的恶臭味。
“什么味儿!”辛理飞快地反向退出,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才感觉活了过来。
江宁像碰到同类一样惊喜:“你也觉得臭对吧!救助队这些人十天半个月不洗一次澡,还成天泡在那臭水里,我每次闻到都想呕……”
“你不住这?”
“当然不!我的帐篷在最后一排。”
江宁带着她走到第15列的最后一个帐篷,那是一个儿童房装饰用的儿童帐篷,像一个童话里的小房子,只是表面已经脏兮兮的了。支架是木制的,有一根还是用树枝代替,因为是布制的不防水,他把大的黑色垃圾袋剪开套在了外面,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粉红色的布料。
看起来像个不伦不类的垃圾房。
“这还是我之前在水里捡到的,感觉还能用,所以就拖了回来。”江宁挠挠脑袋,“反正我这人不挑,能睡觉就行。”
“大哥,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这里吧!”
“……?”
辛理瞳孔地震,见他表情诚恳不像开玩笑,“这怎么可能睡得了两个人!”
“怎么不行!你看,像这样……”江宁虽然比辛理高上十公分,但身材比较精瘦,弯腰钻进去后刚刚好够他竖着躺下,脚丫子险险的露在外面。然后他转了个方向,横躺着,侧着身子,脑袋上顶着帐篷的布料,双腿屈起,旁边就勉强空下了一个位置。
“看!明明就可以!”
“……”
“咱们两个大男人,挤挤得了,不然你就得去那边的六人间了。说真的,不仅臭,他们还打呼、磨牙、说梦话……”
“……别说了,我住。”
让她住在那地方,她不如死了算了。而且她有太多秘密,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注意到。江宁脑子缺根筋,只要她注意遮掩,他应该不会发现。
至于晚上会不会有其他危险,辛理倒是不担心,因为江宁打不过她。
……
把安置点逛完一圈,天色已经变暗了。
俩人决定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江宁从雨衣下面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早上领的两个素包子,想分一个给辛理。
辛理摘下头盔和口罩,举举手里的面包片:“婉拒了哈。”
江宁一愣,他大哥长得一看就是个斯文人,跟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样子根本就像两个人。
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吧。
他心里想着,也没介意,一口咬住一个包子,另一个继续收回包里,留着救援的时候肚子饿了吃。
帐篷窄小,江宁自己睡觉的时候不觉得,多了辛理一个,还有她那不小的背包,坐在一起就要拥挤许多。他索性把帐篷让给辛理,自己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塑料盒子坐在了外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包子,细细咀嚼着。
他一边吃,一边隔着帐篷跟她说话。
“大哥,你那些从家里带的吃的,偷偷在帐篷里吃,可别让人看到了。前些天因为一个肉包,好几个人打得分都分不开。虽然大哥你身手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嘛。”
辛理翻着背包,实则从黑洞里拿巧克力的手顿了一下,“好。”
他回过头,确认辛理的表情是不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站起了身:“那大哥你先休息,今晚应该没什么事,明天早上我叫你。我过去病房那边帮帮忙。”
辛理点点头,见他离开,把帘子拉下,藏在手心里的巧克力塞到嘴里。
她借着手机电筒,四下看了看帐篷里的东西。地方不大,长约一米八,宽约一米五,底部应该是用木头垫高了,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树叶和一层塑料膜,睡起来不至于太硬。
帐篷里的东西不多,收得整整齐齐。一个雨伞布包的东西放在最里面,看大小应该是衣服和毛巾,被仔细叠了起来,用作枕头。旁边的牙刷和牙膏是旅行装,用一个白色塑料袋装着。
帘子的一边叠放了一件挺厚实的棉大衣,应该是晚上睡觉用来当被子的。
辛理把江宁的“枕头”和牙膏牙刷拿出来放到靠外的一侧。她自己的背包则也用来做枕头,电锯从包上解下来放到了最里面,一伸手就能拿到。当然她再三检查了开关,怕万一睡着了勿触,把自己给锯了。
忙活了一天,她虽然不算太疲累,但理智告诉她,她该睡了。
这一晚,没有夜宵,没有熏香,没有暖色的夜灯,她伴着骤雨睡去。
……直到被江宁的鼾声吵醒。
辛理睁开眼,看到距离她一臂距离的江宁,背对着她,尽可能的靠外,双腿委委屈屈地蜷缩在一起。
伴随着打桩机一样的鼾声,还有间歇性的梦话。
“肉……肉包……”用来做枕头的雨伞布包湿了一片。
……原来这玩意不是用来防雨水的吗!
辛理看了下时间,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早上4:30。
差不多也睡了六个小时,足够了。
她转了转僵硬的肩膀,小心地把帘子拉开,从江宁身上跨了过去。
雨衣挂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她小跑过去穿了起来。
这时候天还没亮,A区除了病房那边亮着几盏灯,其他地方一片漆黑。毕竟现在电力资源也紧张,不可能全天24小时发电。
她的手藏在雨衣里,在帐篷后面站了片刻,便离开了。
原本窄小的帐篷,令人不察的悄悄大了那么十几公分。虽然还是得屈着腿,但总算不用卷着腰了。
趁着夜色,辛理想去树林里的活动板房旁边走一圈。
活动板房距离A区大概两百多米,是把那一块的树全砍了,特意建起来的。
虽然活动板房并不是什么好住处,但那是在末世之前。灾民们幕天席地的现在,还有人能够在树林里专门腾出一块地方住,那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轻手轻脚地往那边走去,没走几步便发现那边居然有几个人来回走动,裤子上鼓起一块,像是枪。
辛理不再走过去,她现在目力和听力都非同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观察着那几间房。
活动板房只有一层,有四个窗户。板房靠中的地方像是怕人不知道一样,写着“ICU”三个字母。
什么样的ICU居然还安排了保镖,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点。
窗户拉上了帘子,但还是微微透着光,发电机的声音虽远,但辛理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是什么人,居然大半夜也能有供电?
她静下心,把精神力凝聚到耳朵上。
雨声、风声、树叶的哗哗声、脚踩在树叶上的咯吱声、人们的谈话声……
“……行吗?”
她先听到了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有些暗哑。
“不行。”回答他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声。
女人继续说道:“编号LC215236。”
虽然听清了谈话内容,但辛理还是一头雾水,这两个人怎么好像在打哑谜一样,什么行不行,还有编号是什么?难道这是ICU专用的暗号吗?
辛理耐着性子听下去,但屋里久久没有动静。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又有声音传来。
还是那个声音暗哑的女人:“下一个什么时候?”
年轻男声回道:“下周,山洪封路,进不来。”
女人松了口气:“那这周算结束了吧。”
一阵沉默,就连辛理都为她感到尴尬。
“嗯。”
出现了新的男性!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明显跟那个年轻男声是两个不同的声线。
这个后来出现的男性说完话后,谈话声便再没有了。
辛理继续蹲了半小时,腿都麻了,就听到活动板房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应该是那三个人下班了。
从他们的交谈来看,这个“嗯”明显是个头儿,他们似乎在抢救什么人,并且抢救失败,可能人没了,而下一个患者要下周才能抵达。
不过这个嗯医生也太惜字如金了,辛理心中狂骂,尽管这个声音她觉得有些微耳熟,但只有一个字实在无法准确的判断。
三人从门口方向离开,从辛理的角度看不到他们的样子。
一股怪异的感觉萦绕在她心头,她总觉得这里藏着什么秘密。只是外面的保镖没有跟着他们离开,只得之后有机会了再来一探究竟。
……
回到江宁帐篷处,他已经醒了,看到辛理松了口气:“大哥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跑了!”
“……”这孩子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
“既然回来了,我们去食堂吧,刚好七点,现在过去正好。”
两人来到食堂。
十个帐篷,每一个前面都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江宁目瞪口呆:“我去,这些人现在是越来越卷了,昨天我七点钟过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呢。”
他连忙加快脚步,跑到了其中一列,招呼辛理站到后面。辛理跑得快,抢在一个大妈面前跟到了江宁后面,那大妈还瞪了她一眼。
帐篷前面摆着一张空桌子,并没有人看管,帘子半掩着,看样子应该是还没做好。
前后排队的人不时催促。“好了没啊!”
“肚子都饿扁了。”
“以后能不能早点开饭,从昨天晚上饿到现在了,俩包子根本吃不饱。”
“得了吧,你们天天躺在B区不是吃就是睡,吃再多也是浪费食物。我们昨天可是出去接了人回来的,按理说应该优先给我们发。”
“你们这些臭划水的一周多拿三斤肉还不够?多少人三天闻不到肉味呢,要点脸吧!”
“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我就说怎么了!臭划水的!”
两个人越吵越上头,眼看就要打起来。
江宁越听越不对,出声制止道:“别吵了!”
“吵个屁啊!”
帐篷里的声音跟他的同时响起,一只圆润的藕臂撑着门帘,另一只手把蒸笼架在腰间的深蓝色围裙上保持平衡,等出来了才赶紧接过蒸笼的另一边。
“再吵都没饭吃!”
说话的女孩长相讨喜,嘴唇也粉嘟嘟的,但说起话来却毫不客气:“你们俩是不是狗改不了吃屎?昨天已经打过一架了,现在能动弹了,又想出来争大哥了?”
众人仔细一看,先前说话那俩人身上确实挂了彩,其中一人眼圈都还是乌青的。
“那哪能呢。”乌青眼圈的赔笑道。
“丹丹,我今天特意赶早来的。”另一人嘴角裂开的也说道,“就怕今天吃不到饭。”
“我先来的!”见他这么说,乌青眼圈明显不服气。
“我先!”嘴角裂开也较上了劲。
“我……”
砰——
“再吵今天也别吃了!”被叫做丹丹的女孩子重重地把蒸笼拍到桌上,抱臂冷冷看着这俩人。
俩人唯唯诺诺,再也不敢说话,老实排队。
江宁小声对辛理说:“这是我们的食堂一枝花,祝丹丹,脾气差,但做的包子巨好吃。”
然后又冲着那霜打的茄子一般的两人一努嘴:“我昨天说为了肉包打架的就是他俩。”
“不是说只有素包子吗?”
“是素包子,馅儿好像是用大豆和面筋做的,就像素肉,吃起来跟肉一模一样!我在姚林这些天,全靠丹丹的素肉包子活着!”
第29章他刚开口,便吃了一嘴泥
跟在丹丹后面的还有几个人, 也是食堂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又往桌上放了一个铁锅、一个竹篮、一个箩筐。
几个人同时打开上面覆盖的纱布和锅盖,伴随着热腾腾的白气, 食物的香味钻到每个人的鼻中, 辛理能听到不少人咽口水的声音。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祝丹丹用一个大铁勺在锅盖边敲了敲, 高声喊道:“放饭!”
经过刚才的事件, 人们安静有序地排着队,再没出别的乱子。
随着队伍向前,辛理看到今天的食物供应的是包子、芥菜猪肉粥、鸡蛋和玉米。每个人手里都自备容器,是用来盛粥的,而包子、玉米、鸡蛋则是由工作人员装到塑料袋里分发。
排在江宁前面的是一个有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 另一手提着一个不锈钢汤锅, 比别人拿的容器都大上许多。
祝丹丹接过他的汤锅, 铁勺在粥桶里搅了搅, 把里面的芥菜和猪肉搅匀,一捞一扣,就盛好了一人份的粥。
“就这么点儿?”啤酒肚很是不满,他手里的汤锅因为太大, 一大勺粥放进去也只铺了个底,“而且肉这么少!”
“一人一勺, 多的没有。”祝丹丹见惯了这种人,看也不看他一眼, 继续招呼道:“下一个!”
江宁上前, 正要把手里的塑料碗递过去,那啤酒肚不干了, 硬是把江宁挤到一边,把汤锅往桌上一放:“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装满。好不容易在台风里活下来,来到这,你就给我吃这么点儿东西,还不够塞牙缝!”
祝丹丹语气不耐:“我说了,一人一勺,大家都这么多,都给你了,别人吃啥?”
“别跟我扯这些,还一人一勺,只能忽悠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了,你敢说你们这些志愿者没有自己在背后偷吃?国家都说要妥善安置灾民,你们就给灾民喝这白浆糊!看看这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都是被你们虐待出来的!”
那啤酒肚振振有词,看他红光满面,肥头大耳的样子,跟面黄肌瘦毫无关系,完全没有说服力。
但在后头的一些灾民看不到前面发生的事情,只听到他的话,竟真的有人被他说服,附和起来。
“是啊,我们都喝粥好几天了,根本不顶饱!”
“而且从这周开始肉就越来越少了,最大的一块还没我手指甲大!”
“包子也变小了!一口一个,两口就没了!”
见身后有人帮腔,那啤酒肚洋洋得意,下巴也抬了起来。他运气好,台风来之前,刚好在榕镇附近谈生意,结果洪水来了,把卖家一家全淹了。他靠着吃卖家家里的余粮,撑过了这一个月,就在粮食吃完的前几天,碰到了路过的救援船队,这才跟着来到了姚林安置点。
原本想着到了安置点,好歹一日三餐有了保证,谁知道吃得还没他原来好。
祝丹丹有些窝火,这些灾民到底知不知道,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吃上包子喝上粥,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这是全国性的天灾,他们林川市所在地离国家储备粮仓将近两千公里,先不说现在全国水患粮食运不运得过来,就算有省内紧急物资调拨,他们林川市也得排在其他市后面。
林川市十来个安置点,平均分下来的粮食根本不够他们五千张嘴吃喝,所以从上周开始他们就开始组建救助队,一半分去救助被困灾民,一半则搜寻物资。因为人力有限,搜回来的物资逐渐跟不上消耗,他们不得不在粥里少放些肉,多加点水,包子也往小了做。本想着前天刚拉回来一车玉米够顶几天的,没想到他们根本不领情。
啤酒肚见她不做声,以为她被自己说得心虚了,又火上浇油道:“看你这小姑娘吃得倒是白白胖胖的,灾民想吃点东西还得看你们脸色,你们一个不高兴我们就得饿着!哪有这种道理!说是志愿者,其实根本就是以权谋私……”
啤酒肚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正打算再添油加醋一番,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他本不想理,见后面那人锲而不舍,终于忍不住回头:“干嘛!”
没想到一回头,就见一个沙包大的拳头挥了过来,重重地打在他那肥实的脸颊上,他承受不住力道,臃肿的身体倒在地上。同时,一只带着青草气味还沾着泥土的鞋子踩到了他的脸上,把他那肥硕的脑袋又往泥里压了几分。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双臂支撑着想起来,那只踩在他脸上的脚却纹丝不动,重若千金。他就像一只被踩扁的癞疙宝,四肢不停地乱动,却怎么也直不起身体。
“好好的肉粥都嫌弃,你让那些活活饿死的人怎么办?”
“关泥……唔唔!”他想说关你屁事,结果刚开口,便吃了一嘴泥。
辛理一手从地上抓起一团泥就往他嘴里塞。他应该庆幸这附近没有厕所,不然塞到他嘴里的就是屎了。
“我说你们有没有良心,外面的人饿得吃人肉的不是没有,你们能好好呆在这个安置点,有吃有喝,不赶紧烧香拜佛感谢祖宗保佑,还嫌少?你们又不知道出去找物资,又没有一技之长,成天躺着怨天尤人,志愿者是欠你们的了?凭什么白吃白喝养着你们?”
“嫌粥少是吧,那就吃点泥,管饱。”
他的牙齿掉了一颗,嘴里一股血和着泥土的腥味,几欲作呕。那人却不让他吐,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他的喉头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泥土带着粘性,沾在他的咽喉处,差点窒息。
啤酒肚挣扎了半晌,眼泪都流了出来,在满是泥浆的脸上划出一道白痕。
“窝,搓……了……”
看到那人的眼神,感觉在他眼中自己像一坨烂肉,毫不费劲就能把他碾碎,他真的害怕了。
队伍里站得靠近前面的一些灾民,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吓得不敢说话。
“你说吧,该怎么处理。”辛理按着啤酒肚,抬头看向祝丹丹。
被她提到的祝丹丹一惊,心情有些复杂,求助似的看向让到一旁的江宁。她跟江宁倒是熟人,刚才她有看到他们在后面说话,应该是江宁认识的人。只是江宁无奈的耸了耸肩,示意他也管不了。
见所有人都看着她,祝丹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试探道:“那就先放了他,把他送到管理处?”
啤酒肚疯狂上下点头,他宁愿去管理处!哪怕他被赶出去,都比被泥土活活噎死强!
辛理点点头,依言松开了手。
啤酒肚感觉胃里一缩,反身就把刚才吃进去的泥给吐了出来。
祝丹丹也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她平时做派也比较泼辣,但也只是动动嘴皮子,没有真的动手过。此时看到辛理直接把闹事的人干翻,她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的是给了啤酒肚一个教训,以后别人再敢闹事就得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担忧的是,前几天俩人为了肉包打架,上面的人指责她管理不当,把她这周的口粮给罚没了,那这次直接把人打了,她怕是这个月都别想吃肉了。
虽然打人的不是她。她偷偷看了辛理一眼,后者看上去清清秀秀的一个小伙子,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狠。
吐完了的啤酒肚涕泪横流,但还是鼓起勇气道:“你,你谁啊……”他看着也不像这里的志愿者,志愿者哪个不是乐善好义的,凭什么打他。
辛理淡淡道:“我是这里的保安。”
保安?之前没见过啊……周围人心里默默想着,但是没一个人敢说出来。
就连祝丹丹都一愣,之前安置点里倒是有几个维持秩序的志愿者,但那都是自发的,还真没一个正经的保安。
“我作证,他确实是保安。”在一旁狠狠看热闹的江宁举起了手,“今天刚上任。”
队伍里的灾民倒是不少认识江宁的,毕竟大部分都是江宁接回来的。既然江宁都这么说,那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青年,确实是保安没错了。
江宁不觉得心虚,反而很是有些狐假虎威的样子,毕竟他说的也是实话,吃了早餐就打算带大哥去管理处报道的,现在也只是提前行使了保安的责任而已。他好像已经渐渐开始适应辛理的做事风格了,对于那些不讲道理的人,不用跟他们讲道理,直接用拳头把他们打服,让他们不敢再不讲道理。
江宁心里给辛理和他自己点了个赞,让大哥来做保安果然是个绝妙的主意,大哥一定是一个做保安的天才,而他自己则是慧眼识珠的鬼才!
啤酒肚那一身的肥肉狠狠地抖了抖,不再说些什么,被后面挤进来的几个热心志愿者一起扭送了出去。
辛理无视无数道在她身上打量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走回了队伍前头,那啤酒肚带的汤锅还放在桌上,她用手摸了摸,还是热的。
“这个就给我吧,刚好我也没带碗。”
祝丹丹一怔,连忙把锅递给她:“当然当然。”然后亲自从旁边的志愿者手里拿过一个塑料袋,往里面装上包子、鸡蛋和玉米,每一个都是选的最大的。
辛理理所当然地接了过来,不用她说话,后面的人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道,她就这样走了回去。
后面的江宁见她拿着东西走了,突然想起自己也是来领食物的,赶忙叫丹丹给他盛了粥,塑料袋也不要,一手拿个包子塞到嘴里,鸡蛋和玉米往衣服口袋里一塞,急急忙忙地也跟了出去。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大哥你等等我呀!”
第30章短短一周时间就升职了
辛理走得飞快, 没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她自然要跑快点,她当然不可能用那啤酒肚的汤锅喝粥了,怕被传染脑残病。辛理往树林深处走, 见江宁肯定跟不上了, 这才把那一锅还带着余温的汤锅给消除了,扔到黑洞里。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还用精神力扫了一遍, 确定附近没有人。
随后她对自己使用了消除,直接进入了黑洞。
心念一动,她的手上出现了一个差不多的汤锅,里面装了半锅冒着热气的筒骨粥,是之前花婶专门给她做的,说是筒骨粥对发育好。虽然她早就没有发育空间了, 但也没有拒绝花婶的好意, 这会就用上了。
她的身前自动出现了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坐下开始用餐。
筒骨粥绵绸丝滑, 煮得很入味。里面有一大块猪筒骨,外面有一层白色的筋体,Q弹有嚼劲,连着骨头的还有一大块肉, 上面的肉被炖烂了,用嘴巴一吸就能脱骨, 不需要过多咀嚼,就能顺着舌根滑到食道里。
半锅粥就已经把辛理给吃撑了, 她打了个嗝, 钻出了黑洞。她刚才控制了黑洞里的时间,黑洞里的半小时就等于现实的一秒, 所以她再从黑洞里出来的时候,树林里还是安安静静的,跟一秒前没有什么差别。
她一手拎着锅,一手提着祝丹丹给她装的塑料袋,慢步走回了帐篷。
帐篷前面,江宁两手端着粥,嘴里塞着一个包子,一脸茫然。大哥跑得可真够快的,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他正想回帐篷坐着吃,就看见辛理从树林里过来了。江宁恍然大悟,人有三急,怪不得跑那么快。
“大哥!”如果说之前只是敷衍,那么现在这一声大哥绝对是真心实意。辛理的身影此刻在他的眼中早已变得无比伟岸,锄强扶弱、行侠仗义,大哥不愧是大哥!
“嗯。”辛理淡淡点头,钻进帐篷里,把手里装着包子鸡蛋玉米的塑料袋塞回了登山包。然后想了想,把汤锅递给了江宁。
江宁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见她这样有些疑惑:“大哥,你不吃吗?”
“我早上吃过了,剩下那些够我中午和晚上吃。”
江宁哦了一声,也没觉得不对劲,大哥说啥就是啥。他喜滋滋的把塑料碗里的粥倒进了汤锅里,差不多也装到了汤锅的三分之一处。
这个汤锅不错,他正好没有碗,等晚上回来了往里加点水,再一热,就能饱饱地吃一顿夜宵了。
江宁啃完手里的包子,把手指上的油星都舔干净,然后就着雨水洗了洗。
“大哥,走,咱们报道去。”
……
姚林安置点管理办公室在A区和B区的中心,不管去哪个区都很近。
管理处顾名思义,就是负责管理姚林安置点的所有事务,包括物资调配、医疗急救、组建救助队、食堂菜单等。昨天还特别新增了一个部门,叫做治安维护岗,也就是保安。
管理处所在是一个军绿色的帐篷,门帘一侧绑着一块竖着的招牌,上面写着“姚林安置点管理处”,看着像是从姚林林业管理处拆下来的,中间的“林业”两个字被抠走了,手写了安置点三个字。
帘子是拉开的,两人走了进去。
帐篷里面摆了几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前坐了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主任,这是辛力。”江宁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赵主任,咱们安置点的头儿。”
辛理:“赵主任。”
赵主任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他看向辛理,眼神里带着考究:“就是你摆平了早上的乱子?”
辛理言简意赅:“是我。”
江宁还有些小兴奋,“赵主任,我就说他行吧,有辛力在,咱们安置点肯定不会有人再闹事了!”
喂,你这有点立FLAG的意思啊。
赵主任不置可否,只说:“人我看过了,脸都肿了。”肿得像猪头,带来的时候还给他吓一跳。
江宁以为他觉得辛理太残暴,不自觉地就开始帮辛理开脱,“那可不能怪我大……怪辛力,实在是那人太不讲道理了,有粥喝不错了还嫌少……”
“咳。”赵主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我没有问责你们的意思,其实我们安置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够治保、立威的人,也好给那些暗中拱火的人一个警告。”
赵主任不是不知道,安置点灾民众多,少不了出现各种矛盾,寻衅滋事事小,要是影响了人心向背,导致内部生乱,灾民哄抢物资,只靠他们这一百个不到的志愿者是怎么也不可能阻止得了的。
所以,他也需要辛理做一把立威的枪,让那些意图不轨的人有所顾忌,现在的管理处可不是一个面团,任由他们想捏就捏。
赵主任递过一个红色的臂章,上面写了姚林治安四个字,辛理有理由怀疑这也是从林业管理处那拿的。
赵主任看着辛理,严肃的脸上带了点笑意,“欢迎你的加入。”
就此,辛理保安的岗位定下来了。
……
没想到,末世来了,她居然在当保安。
辛理摇摇头,不过好歹这也是吃公家饭的,现在她跟江宁一样,每周可以额外领一斤猪肉了。原本是三斤的,但是近期物资紧张,所以也就缩减了他们的口粮。
保安的工作很简单,早中晚各巡逻一次,其他时间在A和B区的进出口处站岗。不过江宁给她拿了一把椅子和一顶遮雨棚,条件倒也不算太艰苦。
早上九点半,辛理绕着A区和B区走了一圈,阻止了一起口角谩骂、一起打架斗殴、一起造谣生事,还扶了一个老奶奶去急救室。
安置点没别的,人们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八卦传得最快。早上辛理前脚刚离开,后脚她的光荣事迹就在AB两区口口相传了起来。姚林灾民群里还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辛理拳打脚踢,身形比她大两倍的男人被她一拳锤成猪头,还往人的嘴里塞泥。
“太爽了!”
“打得好!”
“这猪头吃那么肥,还好意思骂丹丹,早该赶出去。”
“小哥好帅啊,能教教我怎么防身吗?”
华国人最擅长的,大概就是苦中作乐了。一个八卦能够让他们津津有味地说上三天都不止,一时间姚林安置点人人都知道,有一个不好惹的保安叫做辛力。
所以现在辛理走到哪里,就为哪里带去了和平,偶有骚乱,也很快压了下来。
到了晚上,辛理砍了几颗小一点的树,从食堂那边拿了几个大号黑色垃圾袋和防雨布,在江宁住处十米远的地方也自己搭了一个自制帐篷,两个人睡那边还是太挤了。而且总是有些不方便。
在搬离之前,辛理跟江宁交换了手机号,她还让他开了单方定位共享,再三叮嘱他跟救助队出去的时候遇到什么不测要赶紧给她打电话。江宁点头称好,现在他完全成为了她的小弟,为她马首是瞻。他只当是大哥在罩着自己,心里感动非常。
很快一周过去了,日子过得还算安逸。
雨势依旧没有变小,据回来的江宁说,现在水位已经到了五楼,一般自建房已经完全被淹没了,出去一圈活人都难见,水里都是浮尸。
姚林安置点也很快饱和了,现有的物资不能再支撑他们接收新的灾民。他们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只是看样子,上帝还不肯放过他们。
5月初,第二波台风来袭。
这波台风把背靠宁岚山的林川市也毁了个干净,本来江宁他们还能趁着风不大的时候出水打捞一些物资,现在管理处也通知停止一切外出活动。
江宁最后一趟出水回来之后,带来一个坏消息。
其他安置点不知道怎么,有的是内部发生了动乱,有灾民怀疑工作人员中饱私囊,带领着其他人硬是要闯进食堂,就这样发生了冲突和踩踏事件,死了不少人。
而有的则是外贼。有一伙强盗不知从哪搞来了枪,偷偷潜进了安置点,把巡逻的安保给爆了头,物资车全都开走,灾民们为了剩下的食物大打出手,管理人员出面阻拦,却让躲在后头的志愿者把最后的食物也卷走了。
好在他们安置点的位置比较偏僻,加上处于高地,需要走水路,外人一时间也找不到确切的地点,其他的安置点多是学校、医院等地,很容易被盯上。
加上他们有辛理在,内部就算有些人蠢蠢欲动也能被她第一时间察觉并且压制住。只是赵主任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辛理武力值再强,也只有一个人,不能把全部的身家都压在她的身上。
为此,他把水上救助队的人都集结了起来,现在无法外出寻找物资,就都暂时归为了治安岗。二十个船夫和剩余五十多个志愿者,每五个人为一组,六个小时轮流巡逻一次,以保证安置点的和平稳定,由辛理做治安组的组长。
短短一周时间就升职了,换做以前辛理想都不敢想。
只是要管理这八千多的灾民,光靠他们七十多个人也实在勉强。
于是,变故就在这一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