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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蚌珠30 “无人再识我阿姐。”……

棠渔站累了, 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继续撑着头去看这一家人。

原以为这对夫妻对姐姐不太好,对弟弟还是很好的, 可是看的时间久了, 才发现这对夫妻对姐弟两个都不算是很好, 有种陌生的隔阂感萦绕在他们周围,不像是一家人, 更像是两家说是熟络, 却并不是很真心的亲戚。

少年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 拉着自家姐姐的手缠着她说话, 少女也一一笑着应下,只不过视线扫过夫妻的时候,明显多了几分落寞。

“我们当初是为了什么啊!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白眼狼!都是白眼狼!”

棠渔听见那对夫妻小声嘀咕着,声音恨恨却并不敢大声说出来, 甚至还小声的, 时不时的看看, 怕被那边欢喜地姐弟听见。

好奇怪的一家人。

棠渔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应该是最亲密的人,最终却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时间再次流动。

棠渔忽然到了院子里, 他稳住身体,看向门外,少女这个时候已经是彻底褪去了青涩,穿的更加知性优雅,棠渔的视线被她耳垂上坠着的和脖颈里戴着的珍珠所吸引,一时间竟有种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的叹息。

这次她回来, 不止是带了一个小的行李箱,而是洋洋洒洒的很多东西,其中泡沫制的盒子里泛着微微的腥气。

棠渔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切罪恶的开始。

到这里的时候, 之后的画面就像是走马观花似的,没有声音,只有匆匆闪过的画面。

少女带来了珍珠,也带来了灾难,养殖并不是那样简单的事情,尤其是,他们家门口的那片水塘似乎并不适合养蚌,以往清澈干净的水质很快就变得浑浊了起来,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道,村子里的人大多数都找了过来,指责这家人丝毫没有公德心,破坏了村子里的环境,侵占了他们的利益,甚至因为没有再从里边钓出食指大小的小鱼而对他们索要赔偿。

最糟糕的是,他们养出来的珍珠品相极差,而且黯淡无光,几百颗里边也就能找出几十颗还能看得过去的。

少女在网上开了个店铺,学着从网上学来的营销技术,开始进行直播卖珍珠,由于灯光打的不错的缘故,销量倒也可观,堪堪能够回本,虽然也有不少退货的,但是更多的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少女看着堪比对半折算的退货率,算着折进去的成本运费,尝试将灯光调试的更加符合实际一些,这样一来,销量下去了,但是同样的,退货率也没有那么高了。

两夫妻只看见了直播时大把的进账,完全不顾退货所带来的后果,他们逼迫少女将灯光重新调过去,甚至不止如此,直到将珍珠打的莹润又白皙,像是小灯泡一般明亮,他们满足之后才收手,剩下的后果全部由少女一人来承受。

时间依然在走着,少女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去,短短几个月仿佛老了十几岁,少年在某一天来到姐姐身边。

棠渔再次听到了声音。

“你走吧。”

他这样跟姐姐说着。

少女愣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并没有选择走,而是开始尽自己的所能钻研珍珠,她想要留在弟弟身边,她看到了少年极其不舍却依然想要放她自由飞翔的决心。

父母不会允许她把弟弟带走,她不能看着她从小养到大的弟弟深陷入泥潭里!

是,她当然知道这里是泥潭。

可是,她无法做到彻底割离。

她内心深处竟还保留着幻想。

何其悲哀。

很快,她就研究出了一些门道,她已经到了一种狂热的状态,似乎是只有产出完美的珍珠,才能拯救深陷泥潭的他们,才能维持这个早就已经烂透了的假象。

终于,她在某一天夜晚,双眼赤红着将蚌中分离出来的珍珠囊,放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她成功了。

她也失败了。

完美的珍珠在灯光的映射下不似人间该有的产物,甚至于灯光的效果在那样完美的珍珠上并没有产生什么优势,它熠熠生辉,仅仅一颗,就卖出了两夫妻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价钱。

他们将贪婪的目光放到少女身上,柔和的灯光将那灼灼的目光误解为慈爱。

少女虚弱地笑了。

少年被送去了学校,他们欢天喜地的告诉他,家中有钱可以供他读完大学,出人头地,无视他的意愿,将他送出村,送到了几千里之外的寄宿学校。

可是明明,他姐姐能够供他上学的,是他们不许。

不许他离开,不许他出村,不许他学习,甚至,不许他联系姐姐。

现在做出了这样大的转变,少年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随之而来的就是浓重的不安,他抗争,他歇斯底里,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

姐姐笑着看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却道:“走吧。”

走吧,飞吧,去外面的世界,去拥抱从未有过的自由!

他还是走了。

在某一天雾蒙蒙的清晨,被迷晕了送上长途客车,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异乡,同行的村里人将他送到了学校就离开了,他吵着嚷着却始终抵不过电话里冷冰冰的一句:“麻烦老师多费心了。”

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就像是,他好像要失去他的姐姐一样。

他确实失去了。

三年未归家,回去的时候村子里变了一个模样,家里装修的像是城里的楼房,父母笑盈盈的招呼着他,年轻了十几岁的模样,就好像,他们本来就该是这个模样,夫妻恩爱,儿子出息,是村里人人艳羡的一家人。

这个家里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了他的姐姐。

“我姐姐呢?”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无比的冷静,可是那份冷静之下,却藏着恐惧到颤栗的灵魂。

他们的表情似乎是不自然了一瞬,再看仍然是那副笑脸。

“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你哪里来的姐姐?”

那一刻,心脏猛地坠入湖底。

他眼前一闪而过的,那仿佛是姐姐的,被巨大蚌壳包裹着的,腐烂的——尸体。

他再也受不了了,冲出家门,在村中见到一个人便抓着他问:“我姐姐呢?我姐姐呢?!”

“你们见到我的姐姐了吗?!!”

整个珍珠村——

“无人再识我阿姐。”

棠渔晃神。

那道声音再次出现了,带着无尽的悲凉。

第112章 蚌珠31 弟弟

无人再识我阿姐。

棠渔唇瓣无声地嗡动几下, 心头落下一记重锤。

“我找到阿姐的时候,只剩下一颗珍珠了。”

棠渔再次看见了那黑色的鱼尾,怪物身上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遮住了那过于恐怖怪诞的形象。

“我找了她很久, 才闻到了她的血泪。”

那青白的, 指缝间黏连着胶状半蹼的手掌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掌心中旋转着一小团白色的雾气。

“好痛啊。”

“我的姐姐, 好痛啊。”

棠渔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分不清那道声音说的是他好痛还是姐姐好痛, 还是, 他们都好痛。

而且,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才能闻见另一个人血泪的味道呢?

棠渔抿着唇,有些不忍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好痛啊……”

一道声音轻轻的在棠渔耳畔响起, 带着些茫然与哀伤, 轻飘飘的, 好像来一阵微风就能将它吹散了似的。

棠渔侧头看去,却是睁开了眼, 看见了白枭棱角清晰的下颌,他愣了一下,正要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瞥到白色的一角。

就在他们床尾的位置,站着一个全身苍白的身影,那道身影轻飘飘的, 虚幻的仿佛是宽大的晃荡的,被轻轻固定在一根绳子上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衣服,如果它没有头发的话。

棠渔不受控制地被吓了一跳, 定了定神才发现那道白色的身影并没有想要移动的意思。

他大着胆子去观察,那道身影忽然微微抬了抬头。

“我……”

那是属于在梦中回忆里出现的少女声线,只是相比较于最开始出现的那种欢快的,充满朝气的声线,现在显而易见的虚弱与迷茫。

棠渔怔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下文,才大着胆子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那道身影又动了一下,半晌,就在棠渔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才再次开口。

“我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

她的声音再次顿住了,好像是想不起来自己该说什么了,又好像是,她根本不知道丢了什么,所以无法形容,只是知道,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

棠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又酸又涩,他轻声问道:“你在找你的弟弟吗?”

那道身影猛地一震,抬头“看向”棠渔的方向,黑色的发丝中隐约可以看见一道猩红色的暗光,不确定是不是眼睛。

棠渔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动作中牵动了身体,眉心狠狠一皱,除了之前的羞耻现在更多了尴尬,他的手触碰到白枭温暖的手臂,想到了什么动作一僵,可是又随即抓紧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枭没有醒来,但是即使是这样感知到白枭的温度,那也是令他安心的。

“我的……弟弟……”

“弟弟……”

她忽然呜呜哭了起来,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的方向。

“我的弟弟呢?”

“我的弟弟不见了……”

“我的弟弟有危险……”

“他们不是人……”

“他们不是人!!!”

“不要回来……”

“弟弟不要回来!!!”

一声声控诉如泣血一般,让人听着就心中悲伤。

她一直哭着,喃喃的念着,她的发尾低落下来鲜红的血泪,她的白衣逐渐被鲜血染成猩红色,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地上聚集起一颗又一颗带着血丝的,蹦着的小珍珠。

棠渔震惊地瞪大双眸,忍耐着身体中的不适,坐直身体看着这奇诡的一幕。

少女的音线逐渐变得凄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狂风,吹得窗户咣咣作响,窗帘都飞了起来,屋内的东西被掀飞,不知道什么东西过来把棠渔的额头砸了一下,瞬间红了一块儿。

她忽然安静了下来,即使没有露出面容,也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目光正在死死的盯着棠渔。

棠渔不受控制的感受到恐惧,下意识抓紧了白枭的手臂,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男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眉心微皱着,似乎是在做什么煎熬。

她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衣服,急速冲到了棠渔面前,朝着他伸出了手。

棠渔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被拥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别怕。”

男人沙哑不堪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棠渔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白枭带着站到了离床很远的位置。

棠渔仰头看他,豆大的汗珠就那样砸在了他的脸颊上,白枭的脸色是有些苍白的,好像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你怎么了?”

白枭看着他担忧的视线,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道:“没事,被梦魇住了,疼吗?”

棠渔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摇头道:“没事,不知道她怎么了。”

她并没有朝着两人扑过来,而是扑到了床上,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长发遮挡住了,让人无法看清。

白枭拧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棠渔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许是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刚刚停歇的风再次嚎叫起来,漆黑的长发被掀开,终于露出了她手中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鳞片。

棠渔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那是那个鲛人给他的鳞片,也是——她的弟弟。

他说,他找了阿姐很久,才闻到了她的血泪。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闻见一个人血泪的味道?

除非,他也已经不是人了。

“弟弟……”

“呜……”

“我的弟弟……”

她的哀鸣痛彻心扉,声音逐渐清晰而凝实,不再是虚无的,缥缈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的。

她在找什么?

她在找她的弟弟。

她想让她的弟弟不要回来。

可是,她同样没能救得了他。

棠渔的脚步动了动,又被腰间的力道束缚住。

白枭不赞同的看着他,道:“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棠渔抿唇,他知道白枭是不想他以身犯险,可是,如果就这样视而不见,他首先过不去的就是良心这一关。

不知道他们的故事还好,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过去,漠然好像就变成了另外一种罪过。

棠渔同样不想白枭担心,想了又想,才仰头问白枭:“你可以带我去拿纸和笔吗?我觉得她看得见。”

第113章 蚌珠32 “白枭是最最好的人!”……

白枭还是没有能抵挡得住棠渔那有些可怜的带着乞求与悲伤的表情, 他叹了一口气,牵着他的手不放开,带着他去拿纸笔, 即使只有两三步的路, 也不肯让棠渔离开他的视线。

棠渔拿到纸笔, 斟酌了一下,才在纸上写道:

——如果你能够稍微平静一下听我说, 我大概有一些你弟弟的线索可以告诉你。

白枭皱眉, “太冒险了。”

棠渔道:“但是我感觉她会安静下来的, 因为她足够的迫切想要知道她弟弟在哪里, 即使再狂躁,也会逼着自己安静下来。”

白枭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少年仰起头,双眸像是盛着最清澈通透的泉水, 倒映着他的身影。

“就像是你毫不犹豫跳下湖试图救我回去, 就像你一起来到了这里。”

白枭语塞, 他没有什么能反驳的,叹了一口气, 从他手中拿过纸条道:“我来。”

棠渔没有坚持,看着白枭将一个有些重量的物体缠在纸上,然后扔向了她。

棠渔看见那青白的手指抓起了纸条,她的身体开始大幅度抖动起来,随后,又归于平静, 她捧着那枚鳞片,起身面朝着两人的方向,因为凄厉所以导致有些嘶哑的音线细听之下隐藏着颤抖。

“我弟弟, 在哪儿?”

白枭将棠渔护在身后,他拧着眉,能感受得到从她周身传来的非常危险的气息波动,就像是一座随时准备爆发的活火山。

棠渔从白枭身侧探出头,“他死了。”

白枭猛地回头看棠渔。

棠渔有些心虚,但是没有时间去管白枭是什么样的反应,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死了,你知道的。”

他看着平静的她,眸中闪过不忍,却还是伸出手指了指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鳞片,“你知道的,只是你不想相信,所以不见他,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你弟弟还活着,至少在你的世界里,还活着,用着你换来的钱财,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对吗?”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整个身体像是一座静默的雕像。

棠渔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道:“你手里拿着的鳞片,就是你弟弟的,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无法看到和触碰,直到我看见你拿起了这枚鳞片,才知道你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她依然没有反应,像是默认。

棠渔垂下眸子,轻声道:“你知道他一直在找你吗?”

“他想带你回家。”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有了反应。

“我的弟弟,不是怪物。”

“他是为你变成了怪物!”

“你真的不知道他是在为你报仇吗?!”

棠渔的声音忍不住拔高。

“他完全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可是他没有,他可以当做你不存在,像你心中期望的那样过正常的,富足的生活,可是他也没有,他只想找到他的姐姐,为此就算变成怪物也在所不惜,因为你是他的家人,你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少年说着,眼眶又忍不住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他从白枭身后出来,双眸定定的看着她。

“你们才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不是吗?”

“明明生前那样期待见面,期待永远在一起,期待像是所有幸福家庭那样去生活,为什么现在没有人能够阻止你们了,反而却不肯见面了呢?”

“是因为在害怕吗?就像是你害怕直面现实一样,你害怕看见自己从小到大好好养着的弟弟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

“对吗?”

啪嗒——

一颗圆润的珍珠落在地上弹到棠渔面前。

“对……”

“是我不敢,所以,我忘记了我的弟弟。”

“我都想起来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弟弟做了什么,我知道弟弟变成了什么,我全程都在弟弟身边,亲眼见证着他走向灭亡。”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就是这样的平静,却更显得那样悲戚,就像是拉扯到极致已经失去弹力的皮筋,看上去完好无损,可是实际上,弹力丝寸寸崩裂,早就已经腐烂了内里。

“我无法救他,我也不敢面对他,我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我不敢想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姐姐是造成他悲惨生活的罪魁祸首。”

“所以我逃避了,我连仇人都忘得一干二净,弟弟却为了我背负了那么多。”

“我在最后的时候,出于一种阴暗的心理,养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珍珠,我知道他们会把它留给弟弟,作为第一代家族诞生的传家宝,他们是那样愚昧,那样可笑,我想让弟弟永远记得我,永远在看到那颗珍珠的时候想起我,我知道他总会知道真相的,我要让他有负罪感,让他的心永远因为这血泪养出的珍珠遭受折磨。”

“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不甘心就这样被遗忘,被淹没在微不足道的时间一角,化成最不重要的灰尘,就此世间再无我。”

“不是这样的。”

棠渔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这样想的,我看见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他们不爱你,也不爱你的弟弟,他们那样自私的人,能够将女儿的生命作为养料来铺路的人,又怎么会真正的在意什么家族,什么血脉。”

“你最不甘心的,是你的弟弟会忘记你,是你的弟弟会被同化,你因为仇恨所生出的阴暗心思让你不自觉地去代入未来被同化的弟弟,可是你同样忘记了,在遭受了那样的折磨后,仇恨和阴暗才是正常的。”

棠渔垂下眸子,“不正常的不是你,也不是你的弟弟,而是他们。”

“成为怪物的不是你的弟弟,而是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

“他们才是披着人皮的鬼!”

白枭垂在身侧的双手蓦然收紧。

棠渔顿了一下,补充道:“不对,不是所有人。”

她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看他身后的男人。

白枭的视线落在少年的背影上,刚刚因为那句话而骤然紧缩的心脏此刻慢慢放缓。

少年回头,纯澈的眸子落在白枭身上,带着最坚定的信任。

“我家白枭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剩下的人,他跟那些村民才不一样!”

“白枭是最最好的人!”

第114章 蚌珠33 你能一直记得我爱你就够了……

白枭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像是被泡进了温暖香甜的蜜罐里,整个人都软绵绵,轻飘飘的。

棠渔看着男人脸上的笑容, 怔愣了一瞬, 眸中闪过惊艳, 慢慢的,脸颊却红了起来, 撇开眼睛不敢再看。

男人甚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模样, 这种虽然带着些傻气却更加显得好看的笑容更加没有出现过, 好看到棠渔竟然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白枭见少年撇过头, 露出一只玉白透红的精致耳朵,喉结滚了一下,没忍住伸手捏上去捻了捻。

棠渔抖了一下。

好在白枭还有一丝理智,将棠渔拉到身后, 看向她。

“为什么不报复?”

她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棠渔抿了下唇, 想到了身体内的珍珠核,很是尴尬的开口道:“那个, 你最后留下的珍珠……”

“我的珍珠已经被弟弟碾碎了,珍珠粉带着罪恶飘在风里,再也不存在了,如果你们想要——”

她抬头,唇边竟然咧开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来。

“那就自己来养啊。”

“用你们的身体,用你们的血肉, 用你们痛苦的眼泪,滋养它,呵护它, 用你们的生命去成就它。”

棠渔怔了一下。

【游戏中大部分东西都是由数据虚构而成的,并不是曾经真实存在的东西。】

【棠棠,别觉得不好意思,在你身体里的珍珠核,是我替换了游戏本来数据组成的,是我的东西。】

棠渔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姐姐。”

房间中出现一团巨大的,模糊的身影,空气湿度剧增,甚至让人有种置身于水底的错觉。

她的身影骤然僵住了,随后猛地转过身,佝偻起身体,企图将自己隐藏起来。

那团身影朝着她靠近,慢慢蹲下身体,伸出双臂,将她虚虚揽进了怀里。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它充满依恋的轻轻地蹭着她的发丝,“我好想你,姐姐。”

空气忽然产生了扭曲,棠渔大脑一阵晕眩,仰面朝后倒去。

身体像是浸入了冰冷的湖水,随后被一只只湿漉漉的手从水底托举起来,重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棠渔倏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白枭掀开帘子进来,见他醒了便快速走到床边扶他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棠渔看了看周围,茫然地问到:“发生了什么?”

白枭喂他喝了一点儿水,道:“我们回来了,我醒的时候就在房间的床上,你睡得有点儿久。”

棠渔问道:“他们呢?”

白枭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已经重逢了吧,我醒来的时候手上握着这枚贝壳,还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这是给你的谢礼,只是让我代为保管,早晚有一天会用到,这个贝壳的出现也对上了,是那枚鳞片变成的,那个女鬼又往里边弄了什么东西,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

棠渔看着他手中的贝壳,已经变成了他们很是熟悉的陈旧模样,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白枭抬眸看棠渔,“你们不属于这里,对吗?”

棠渔怔了一下,“你为什么……”

白枭道:“我说的是,所有。”

棠渔轻眨了一下眼睛,垂头道:“抱歉……我不能说。”

白枭瞧着他头顶上毛茸茸的发旋,良久,伸手揉了揉,“没关系,你能一直记得我爱你就够了小鱼。”

棠渔抬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白枭俯身吻上他的唇,撬开他的唇齿愈加深入,想是想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

棠渔双手攀上他的肩膀,纤细的十指收紧又放开,然后再次收紧,将他的衣服抓出一片褶皱,不知道是想要迎合还是想要推开,可是最终,他们也不曾分开。

外边渐渐传来了嘈杂喧闹的声响,仔细听去还夹杂着痛楚的惨叫与歇斯底里地嘶吼。

棠渔半阖着湿润的眼眸,双眼失焦地盯着白枭近在咫尺的脸颊,有些颤抖的指尖轻触上他坠着汗珠的脸颊。

“你可以,不用忍得那么辛苦的,你可以——”

下一瞬,少年蓦地仰起脖颈,双眸瞪大,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一般急剧颤抖着,湿润的眼尾最终还是坠下了泪珠。

白枭垂头吻上他,随后,湿淋淋的手指揉上了他的唇瓣,然后再次吻上。

“甜的。”

他哑声道。

“小鱼,我们回来的真不是一个好时候,要不然……”

他的声音发了狠,却什么都没有再说。

要不然什么?

棠渔无力地被他好好安置在被子里,倦意一波波的袭来。

白枭为他掖好被角,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道:“再睡会儿吧。”

棠渔有些费力地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里?”

白枭笑了笑,“我去把秦淮带来。”

棠渔怔了一下,“对,我们已经回来了,秦淮他……”

白枭点住他的唇瓣,道:“别想那么多,我保证,你醒来的时候,秦淮一定在你身边。”

棠渔乖乖点头,在他的视线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白枭确认少年已经陷入了睡眠中,唇边宠溺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他走到屋外,拿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在墙边的锋利鱼叉,尖端还有新鲜的,未干涸的血迹。

“会被讨厌吧。”

他喃喃自语的一句,随即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走到了院门边拉开了门。

面容帅气桀骜的男人站在门外,眸子阴沉无光,脸颊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更为他添上了几分野性,他身上的黑色皮衣已经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颜色看不太出来却能闻见有些刺鼻的血腥气味。

“他呢?”

他的声音嘶哑无比,像是破旧木锯拉扯的声音,整个人死气沉沉戾气满身,与以往相比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白枭皱眉,“你准备这个样子去见小鱼?”

秦淮阴沉无光的眸子在听见小鱼两个字的时候,才闪现出一丝光亮,他终于肯正视自己身上的变化,垂眸看了看,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真脏,会吓到他的。”

白枭见他恢复了一丝人气儿,让开位置让他进去,“把你自己收拾干净再去见小鱼,你可以在他身边睡觉,但是别吵醒他,孕养珍珠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让他睡着会好受一点,你也需要恢复精力,不久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想,你们这些人,不会轻易束手就擒的,和以往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秦淮眯着眸子,“你们打算动手了?”

白枭嗤笑一声,“这不是拜你所赐,将这里搞得天翻地覆,甚至杀了人,脸皮已经撕破了,你以为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们。”

秦淮深深看了他一眼,迈步走进了浴室。

白枭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迈出了家门,并且锁上了院门-

“都怪那个叫秦淮的!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就突然对村民动手了?!”

“谁知道呢,跟条疯狗一样见人就咬,要不是他,现在我们怎么可能进了地狱难度,这些村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对我们仇视,甚至动手!”

“煞笔吧这人,要不是我们在中间周旋阻止,这副本都得给他搞塌了!”

白枭路过一处院门的时候,恰巧听见里边传来了抱怨声,他垂眸在院门处听了一会儿,又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鱼叉,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鲜血,惨叫,求饶,撼动不了一点儿男人冰冷的眼底。

鱼叉上再次增添了新鲜的血液,绳子连接着三个半死不活的人,被男人拿在手里,拖拽着在地上行动。

“行啊你小子,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咱们村里也就你是这个了!”

村长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旁边的人将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三个人拖走。

白枭微垂着头,看似认真的听着村长的夸奖,实际上视线瞟过了三人被带走的方向,思索着最终目的地。

村长说了几句场面话,脸上露出了一个狠辣的笑来,“没想到这些都是硬茬子,就那一个人就伤了我们那么多人,还弄死了小六和老王,等我抓到那个人,一定好好招待招待他!”

白枭没有说话,沉默地扮演着一个哑巴,村长也不在意,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白枭啊,你不会让我这个老头子失望的吧。”

白枭抬眸,像是怔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

村长哈哈大笑,“这次他们,一个都别想走!我们这深山老林的,出了什么意外,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白枭眸色微沉,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依然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水塘中,一尾巨大的黑色鱼尾探出了水面,又无声无息地沉入水中。

同一时间,一位身穿白裙,面容姣好的少女出现在了姜澈和方小天面前。

“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天色暗了下来,棠渔被一阵窒息感憋醒,口腔中肆虐着不属于他的舌尖,他忍不住伸手去推拒,昏暗中,男人双眸闪闪发光,像是看见了猎物的狼。

“鱼宝被我吵醒了吗?”

第115章 蚌珠34 “吃掉你吧,好不好?”……

棠渔趁着喘息的间隙喊了声秦淮的名字, 就又被吻住了,被子里窸窸窣窣动静不断,夹杂着不太清晰的水声, 少年声线忽高忽低, 泠泠晕入了窗外的夜色里。

少年哭了很久, 却不只是脸上湿漉漉的,脖颈处男人忽然安静下来, 他很清晰的感受到颈窝里也变得湿漉漉的, 男人的泪水滚烫的一滴一滴砸在他的皮肤上, 让他昏昏涨涨的大脑霎那间便清醒过来。

“秦……”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发颤, 带着浓浓的恐惧与不安,终于把那充满攻击性的外壳撬开了一角,顷刻便泄露出了无边的惊惶。

“我还以为……”

他说不出话来了,只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牙齿咬住少年白嫩的颈肉, 却并不太敢用力。

良久, 少年听见颈窝处传来男人平静了许多的声音。

“吃掉你吧,好不好?”

棠渔瞳孔微缩了一下, 他感觉出了秦淮的不对劲,甚至能感受到他并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想要这样做。

他几乎瞬间就无师自通了安抚能力,抓着男人的手放到腰下的位置,强忍着羞耻感小声跟他说话。

“吃掉我的话,那你就摸不到了, 不觉得可惜嘛?”

“还挺……挺软的,挺好摸的吧……”

后边一句话声音更小了,身体温度更是上升了许多, 像个小暖炉一样被秦淮抱在怀里,瞬间将那些阴暗的心思冲散出一片净土,他轻眨了下眼睛,却默不作声。

“还有,还有我的嘴巴,应该,应该也挺好亲的吧……”

棠渔说完有些忐忑的等了一会儿,见秦淮还是没有动静,咬在脖颈软肉上的牙齿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抿了抿唇,又把男人的手往里按了按。

“你,你再摸摸,秦淮,你,你再亲亲我,像是……像是刚才那样也可以。”

“再,再凶一点,也,也可以的。”

少年的身体更烫了,却还是一字一字在秦淮耳畔说出了让他欲罢不能的话来。

“你多摸摸,可能就舍不得吃我了,毕竟吃掉我,就摸不到也亲不到了,不划算的。”

秦淮的眼中已经带上了笑意,他坏心眼的仍然没有说话,想要听听棠渔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棠渔也确实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他能想到的话全部都说出来了,再让他说他实在也说不出来了,他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秦淮胳膊上的肉。

秦淮被扣得有点儿痒,没忍住轻笑出声,松开齿尖蹭了蹭他的脸颊,问道:“还有呢?”

棠渔被问的一怔,“什么?”

秦淮的手慢慢地揉捏着,“还有哪里特别好?”

“我们鱼宝嘴巴特别好亲,屁屁特别好摸,还有哪里?嗯?”

修长的手指像是作画一般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游移,男人声音中沉默压抑的疯狂已经尽数散去了,只剩下以宠溺为底色的慵懒和逗弄,像是轻轻触摸着一只吓到瑟瑟发抖炸起毛来,却依然伸着粉色的舌尖企图讨好危险存在的小奶猫。

棠渔竟也认真的想了,半晌,他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不知道了。”

秦淮动了动身体,将少年整个揉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鱼宝哪里都特别好,我哪里都喜欢,哪里被吃掉都觉得可惜,所以,鱼宝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棠渔当然不会拒绝,糯糯的道:“好哦。”-

夜幕降临,白天的追逐战似乎已经告一段落,在村庄深处某个隐秘的屋子中,充满痛楚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暗黑色的地面上,堆叠着一具具痛苦扭动的躯体,露出来的皮肤上除了被打出来的青紫伤痕,更多的是布满血痕的抓挠痕迹。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好痒!”

“我想把肉剜出来!”

“骨头!是骨头在痒!”

“啊啊啊啊!好难受!谁来救救我们!”

“我直接炸了这个破地方!”

“不行啊,我试过了!这里好像是正常的游戏运行场景,玩家被困在这里没有办法用游戏道具离开!”

“他妈的!没有被抓到的蠢猪们不知道想办法来救人吗?!”

“还有谁在外边啊?!”

这句话一问出来,空气骤然静默了一瞬。

“那个叫棠渔的玩家,拿到NPC角色卡身份的玩家,还有跟他关系好的那两个人,叫姜澈和方小天,还有一个叫秦淮的,就是那个杀疯了的,他们不可能会救我们的!”

“等等,把我抓来的就是那个把棠渔带走的村民,棠渔既然没事,是不是他们早就达成什么协议了?!”

“他和这里的村民是一伙儿的!他没有中招,那他也肯定知道怎么避免中招的方法!”

“抓住他!抓住他我们就有救了!!”

所有人好像瞬间都统一了战线,浓浓的恶意从这个充满痛苦的房间中逸散出去,尽数落入了门外高大的男人耳中。

男人神色冰冷,瞥见对面人那看热闹似的表情,垂着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杀意。

“你说好笑不,他们觉得那小白脸是个叛徒,可是那个小白脸最开始就被你搞了,现在恐怕都结果了,哈哈哈,要不咱们把他们放两个出去看看,就当逗闷子了。”

白枭没说话。

那男人又自顾自的道:“啧,我跟你这个木头说什么,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村长重用的,天天的像个锯嘴的葫芦,问什么都没动静,要不是见过你跟村长谄媚,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诶,说起来那小白脸细皮嫩肉的,长得比娘们儿还好看,一看就是城里娇生惯养的主儿,那身皮肉看着就滑嫩的很,说实话,你对那小白脸儿下手了没,摸着爽不爽?”

白枭抬眸看他,眼中的狠戾像是野外最嗜血的狼,他什么都没说,仅仅一眼就让那个一脸猥琐的男人移开了视线,讪讪的道:“我就是开个玩笑……”

咣当!

房门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整个往外突出了一点,又弹了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第116章 蚌珠35 【恭喜通关】

满目鲜红的人面目狰狞地冲了出来, 紧握的拳头上全都是低落下来的鲜血,他们充满仇恨的视线落在白枭和那个男人身上,像是一群出笼的野兽, 准备将看见的所有东西都视为猎物一般扑上来撕咬。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竟往后退了一步, “白,白枭,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