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失序
邵野眼睛珠子一转,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保住小命的方法。
他伸出一只手举国头顶,发誓一般:
“我自愿睡一楼客厅,由穆哥和白执小哥和您一起休息。”
果然, 他话音一落,电火花立刻就灭了。
但他的身前吹过一阵冷风。
还有热风。
冷热交替小心热伤风。
他看过去,就见任戈和白择也满脸不善。
“爹,他害了那么多人,你就这么放过他?”任戈不理解白存远这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行为。
白执敢这么教唆人杀人, 设计这么多,简直烂透了,就算是亲弟弟不能杀,也得把他打一顿扔出去让他不许再回来。
可白存远那么护短, 还安抚他, 说理解他?
任戈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不满究竟来源于嫉妒还是单纯的不满,但他不喜欢白执。
白存远看向小脸紧绷发泄不满的任戈说:“我不是好人。”
他顿了一下, 继续道:“如果我是, 你偷我钱、叫我背锅、想吸收晶核压过我却没压住我的时候, 你就会死。”
白存远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
他行事不讲究正义, 不讲究人道, 他只在乎事情是否有利,是否有利于他。
他维护秩序是因为他所在的队伍需要秩序, 他扇白执巴掌是因为白执当着他的面击杀任戈、挑衅他、触怒他,是因为白执做出了让他不舒服的事,是因为白执人格的不完整, 他需要规训他。
白存远对白执的愤怒,从来只来自于两点。
一是白执没有考虑他的感受,明知故犯, 二是白执做了一个人不该做的事情——这个事情对标的是白执的人格,而不是别人的利益损失甚至死活。
他所有的所作所为都和宣扬正义无关。
一个真正维护正义的人,是不可能活到末世最后一秒的,末世的人心都烂透了。
白存远不在乎任何无关人士的死。
任戈猝不及防被翻旧账:“可我和他不一样。”他凶狠的狼眼委屈又倔强的看着白存远,眉毛紧皱。
爹凭什么拿我和那个阴狠又诡计多端的人相比?
“因为你没杀死我,而白执的行为间接害了很多条生命?”
“我根本没有想杀死……”任戈的声音突然小了。
偷钱是没有想置白存远于死地,但让白存远背锅,和吸收晶核妄图压制他呢,不会置人于死地吗?
“但我和他不一样,我没有像他这样没有任何道德的无差别害人,害很多人,毁灭世界那种!”
“任戈,与我而言,我的生命比世界重要。”
小狼狗噤声不说话了。
白执的行为在末世根本不算什么,前世的末世比现在还要失序,没经历过末世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末世是失序的。
什么叫失序。
末世前期,你侵犯了别人的利益,别人会陷害你,但末世后期,你挡了别人的路,别人就会杀死你。
就算没有白执教唆,人类也会很快掌握这一点。
末世前,白执如果放出话,杀人可以爆出金币,没人会杀人,就像大家都知道抢银行可以抢到钱一样,傻子才回去抢银行,但末世后,杀人是让这些人活命的事情,甚至让他们的挚爱活命的事情。
掠夺,残害,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说实话,白存远不觉得白执所犯得教唆的错误是什么大事。
“小戈,如果我快变成丧尸了,你会为我不择手段找晶核吗?”
“当然会!”
任戈毫不犹豫。
“有没有白执告诉你,活人可以变成丧尸,晶核才能被吸收,重要吗?”
任戈一滞,他仔细思索了半天,半晌才轻而坚定的开口:“不重要。”
人的脑袋里面有晶核,如果白存远面临生命危险,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到这个方法。
人吃丧尸可以升级,丧尸吃人可以升级。
他会不择手段给白存远找到他需要的晶核,既然他会,其他人也都会。
所有人都在逃亡的路上,没有人愿意掉队。
白执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方向,就算没有白执,这些人早晚也会找到这个方向。
“这里除了邵野应该没人有资格生气。”
白存远转向邵野。
他只对邵野感到抱歉,别人的死活都与他无关,白执加速事件进程只对一个他关心的人有影响,那就是邵野。
白执泄露的信息,间接加速了邵野母亲和女朋友的死。
邵野摇头:“我不生气。”
他的回答令白存远诧异。
邵野沉声:“我需要你们给我报仇,他们的死是因为我不够狠,是因为我忘了这个时代变了。”
他说完,恍然大悟一般死死地咬着牙:
“末世前,大家会因为争夺而斗殴,打断别人的腿。”
“末世后,失去秩序,杀人就成了一件正常的,没有规范的事情。”
邵野越整理自己的思路,越感觉到崩溃,他突然捂住脸:“我……我太天真了。”
“所有人都在争夺利益活下去,我却没有带着我的人活下去。”
“如果我早一点想到这个,我会和白执做一样的事情,我会想方设法把周边的晶核都给我的人收揽回来,没有任何事情比让我的母亲和女朋友活下去更重要,她们太脆弱了,她们需要我这样给她们保护。”
“母亲?女朋友?”任戈不知道邵野在说什么:“你不是说兄弟吗?”
邵野突然蹲下抱着头大哭起来,他已经顾不上自己把自己的软弱说漏嘴了,他把自己的红毛拧成一团乱麻,声音嘶吼一般:
“我为什么这么傻,我为什么不能更傻一点。我如果可以怨恨你们就好了,让你们杀了我,让我为自己的愚蠢赎罪。”
他一边说,一边抽噎,一边喘气:“可是……可是……我很清楚的知道,就算我的母亲和女朋友没有死在这么早的时候,我还是会带她们走向死亡,只要我没有遇见你们,我就意识不到这个世界的翻天覆地。”
邵野把自己的头发都扯掉了一小嘬,他像彻底疯了,桃花眼睁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空洞的看向前方:
“可笑的是,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依旧觉得那些人是干了坏事,是违法的,是该被惩戒的。”
“我竟然妄图依靠别人讲秩序讲仁慈,这是我十二岁就不屑一顾的东西,可当我遇到末世的生死危机时,我居然相信了比我更强的人能保护我。”
不愧是能活到末世最后的人。
除了穆澜峪是依靠绝对的实力。
邵野和任戈都能迅速领悟末世法则。
白择不理解他们的想法,他真的很不理解,执哥干了坏事,但是大家好像……大家都很不对劲,他们都不是正常的人:
“丧尸都杀完了,末世不就结束了吗,秩序会回来的,为什么现在要人为的打破秩序?人为打破秩序才让那些人死的那么多那么快的,就是执哥做错了啊?”
一只大手安稳地搭上白择的肩膀。
是穆澜峪。
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生存本就是个悖论。
就像不内卷大家就都有资源一样,但一旦有一个人开始卷,更多人会看见卷起来的好处。
……更不用说,在末世后,人类的背后有死亡在追逐他们,当实行末尾制淘汰的时候,内卷就必然出现。
末世的内卷,就是优胜劣汰。
末世前夺人财路如杀人,末世后,人再也不用伪装自己侵害别人利益的行为,他们可以直接杀人。
强者组队团结杀丧尸,弱者依附强者。
更强的人……统治强者,吸弱者的血。
世界变了。
失序后,人的生存模式变了。
现在的杀人升级,好比末世前的竞争岗位。
我掠夺你的生存资源,我才能不受制,不受欺负,不受侮辱。
穆澜峪按着白择的肩膀,像给他说,也像给自己说:“末世无法结束。秩序不会凭空升起。”
“真正的秩序靠强者约束。”
他说:“我们要建立秩序。”
穆澜峪说完这两句话的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错了。
末世的终点,不是杀更多丧尸,让所有人活下来,而是要有人站出来,建设崭新的秩序。
在这个失序的世界,人类会接受任何背离秩序的理论。人类的大脑会想出各种背离秩序的理论。
他们会为了生存将之付诸于行动。
白存远听见穆澜峪的话,看向纯粹的救世主和单纯的金毛小弟弟。
他的所有理论都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利益,让大家接受白执。
但他不只要保护白执,他还在乎澜峪。
尽管穆澜峪没有对此表现出愤怒,但以他的仁慈,他一定会有不忍。
白存远深知,自己维护白执的行为,会和他当着穆澜峪杀调戏牧淑的那个人一样,在穆澜峪的心上留下一道裂痕。
穆澜峪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说,这些事情会在他的心里堆积,最后成为他们背道而驰无法挽回的东西。
“澜峪。”白存远叫他:“你跟我上来。”
他说完,转向任戈和白执:“你俩,老规矩。”
穆澜峪看了看白存远,动身跟着他上楼。
白执咬咬牙,任戈虽然被白存远劝过了,但他还是觉得白执恐怖不讨人喜欢。
白执一走过来,他就避之不及的侧着身——两个人一个生闷气,一个嫌弃对方,但都乖乖地站到了楼梯口守楼。
白存远带着穆澜峪拾级而上,进入二楼的主卧。
穆澜峪进门后,体贴地掩上房门。
白存远张了张嘴。
他一向有很多理论能说,但面对弟弟和穆澜峪,他第一时间有了为难的情绪。
他面对穆澜峪,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第112章 第 112 章 他是他愿意在人间看一……
穆澜峪和白执两个人, 都是愿意为他去死的人。
当这两个人有这种原则性冲突的时候,白存远无法让任何一个人委屈去包容对方。
他似乎注定不能同时拥有这两个原则三观不一致的人。
穆澜峪走上前,与白存远对视, 白存远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沉入穆澜峪深沉的双眼之中,他看着他,认真而严肃地对他说:
“存远,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白存远笑开,声音却放的很轻。
穆澜峪喊他的名字, 认真而郑重道:
“存远,白执是你弟弟,所以他的行为是我们的责任。”
他知道他的为难。
他在告诉他,他不会生气。
白存远心中微微一动, 一股异样的, 他无法形容的柔软情绪在心尖上扩散开。
“存远,我感觉你对白执和我, 有一种很深的, 执念, 不亚于我一路救人的执念。”
穆澜峪能看出这种情绪, 但他并不知道。
这个执念的名字, 其实是遗憾。
像穆澜峪再也救不了母亲父亲和弟弟的遗憾,而白存远, 也再也没能救他的弟弟,和他爱的人。
白存远不相信世人,他也留不住他信任的人。
他的两世孑然独行。
面对穆澜峪毫无保留的爱和坦诚, 白存远突然觉得他不需要纠结穆澜峪会不会因为白执而离开他。
他们认识过,他们有完美的经历和相处。
他们有两世的爱恋,即使最后两个人因意见不同而分道扬镳, 他们相处的经历足以成为他们心头最宝贵的东西。
得到过穆澜峪的爱,他不算是一直都是一个人。
没有人需要强行留下。
穆澜峪要守护人类。
而他要守护自己的亲人。
他们俱有责任心,都不需要因为爱做出任何妥协。
白存远不再掩饰,开诚布公道:
“澜峪,其实我很冷情,我不觉得拯救世界是我的责任,不认为别人的一切和我有关。”
“所以,白执诱导的那些屠杀,我并不痛心。”
“死多少人,我都不痛心。”
他看着穆澜峪,慢慢道:
“白执做过很多在别人眼中堪称恶毒的事情,但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我也注定不会审判他的所作所为。”
“在我的视野里,白执是一个会无条件站在我身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的弟弟。他保护我,他也包容我因为他的不正确的保护行为而产生的情绪。”
“我打他,他从不顶嘴,他很委屈,眼中带泪的时候还会哄我——甚至有的时候,他的委屈都不是为了发泄他自己的情绪,而是他知道,他表现出这种示弱和委屈,我会不那么生气。”
“白执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应该是怎么样的,但他知道要怎么哄哥哥。”
“我不会放弃白执。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放弃他,唯独我不能。”
白存远一字一顿,他一边说,一边与穆澜峪对视,他在用一种很严肃的,很冷硬地话向救世主表决心,逼迫救世主妥协,或者说,将救世主狠狠地推远。
让这个无私的人远离自私者狭隘的玷污。
穆澜峪张开双臂,白存远猝不及防落入了一个很大很满的怀抱,他的鹿眼不易察觉地瞳孔微微放大,温暖的体温隔着穆澜峪的胸前传到他的身上。
这个拥抱很满,白存远将头埋在穆澜峪颈肩,也用手环住了他。
属于拥抱的温暖将两个人裹起。
白存远知道他的澜峪身上还有伤,但他不想躲避,也不想离开,这可能是他们少有的最后几个拥抱。
穆澜峪在忍着疼痛紧紧地拥抱他。
如果是更早之前的澜峪,他会毫不犹豫的胁迫他留下,但……
当他知道穆澜峪的坚持,知道穆澜峪的背负,知道他前世从来没有和他聊过这些胁迫他完成他的理想的时候。
白存远无比不忍。
只要他胁迫了,穆澜峪一定会沦陷。
但这已经不是他想要的全部了。
穆澜峪永远也不会让白存远低头,而这一世的白存远,开始理解那一世站在城楼上的帝的决绝。
帝说:“我永远也不会让白存远低头。”
而这一世的白存远。
他也不想再让穆澜峪低头。
穆澜峪似乎感觉到了怀中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缺爱的存远爱人的行为是保持独立,不牵扯他人。
穆澜峪抱着白存远,在他耳边说:
“不是的。”
“存远,你不是这样,白执也不是这样。”
穆澜峪很少说这么多话,他慢慢回忆,慢慢说,音色虽然不柔和,说的内容却都很温柔。
“以前的你会保护被霸凌的同学,会体恤每一个少女的怀春之心。”
“是后面的事情,你生父母的所作所为,和你独自一人生存的经历,让你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一个人不相信世界,是因为世界没有给他,他所需要的理解和善意。”
“白执也不是这样。”
“白执会保护给他炸油条的大娘。”
“晚上我呕吐时,他说要找你。”
“白执本不应该为了我去找你,这和他一直以来敌视亲近于你的人的行为背道而驰。”
“但他对我说,他要找你,为我找你。”
“父亲曾教导过我,识人论迹不论心。”
“你和白执在我面前没有杀人,白执有风险行为你都成功阻止他,你做了一个哥哥该做的一切,你依然很有责任心,只是不敢信任陌生人。”
“我可以想到,被亲生父母压迫后,不得不逃离家,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拼,受到社会上成年人的恶意的你,是怎样一点一点变得封闭的。”
“我很感谢当时我没有离开,感谢我了解了你的经历。”
“我差一点就把这样用坚强武装自己的你又丢下了。”
“所以,作为你的爱人,我想为了你和白执多做一些事情。”
“那些幸存者求我屈服于你时,我都全然包容,我不会不理解我的爱人和弟弟的情绪。”
“我不会对陌生人宽容,对亲人严厉,视而不见你们对我的付出,甚至知道你们不会记恨我所以才只管自己的信念一意孤行。”
“换个人这样在你们面前又走、又隐瞒、又凶他、又吐、又抢他哥哥,早死了,不是吗?”
“你们已经在对这个世界释放善意,我接收到了。”
穆澜峪松开白存远,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存远,我说过,我不会再走。”
穆澜峪的目光是能容纳百川的海。
任何一道迷途的溪流都能在他的眼中找到归宿。
白存远差点忘了,穆澜峪不是普世概念的救世主。
他是在列车难题中,既选择好孩子,又选择坏孩子的帝。
他从不选择生命,决断哪一种生命应该留下。
“人都是有欲望的,幸存者们为了守护家人会变得卑劣,白执为了守护你所以教唆他人自相残杀,以获得末世最早的生存权。”
“我想救人,不是通过审判一个人的好坏,我想理解我所能理解的人的行为,解除末世给他们带来的焦虑和紧张,扭正他们的行为。”
“我们放走了一只精神类丧尸,它的教唆力量比白执大。”
“如果真的恨白执,放走严强,放走精神类丧尸的我,才是板上钉钉,真的杀了三支队伍,又会杀更多人的人。”
……
救世主在不经意间又给自己背负了两条罪名。
“你和他不一样,你主观没有害人意图,而且就算不是严强,其他人受到精神污染,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白存远客观道。
不过仁慈如穆澜峪,真的能这样原谅有劣迹的白执,白执所做的真的只是教唆而没有在其中掺杂过杀戮?
白存远可以靠自己对弟弟的熟悉,判断出白执没有杀过人,但穆澜峪是怎么判断的?
“你怎么判断他只是教唆,没有亲手杀过人。”
白存远问完,穆澜峪很快反应过来,白存远口中的“他”指的是白执:
“因为你不在。”
“嗯?”
“白执像你,清高。你不在,他不嫉妒,他就不屑于杀人。”
“你们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会为了爱人杀人,如果他们的挚爱有被病毒感染的风险,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用任何手段给自己的挚爱提升异能等级。而你们,没有在意的人,或者说,你们全世界只在意那一个人。白执部署的时候,你并不在他身边。”
白存远眼中突然着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他抓住穆澜峪话的中段,反问他:“哪一个人?”
“白执在意你。”
“那我呢。”
一直严肃正经表白的救世主突然脸上浮现出窘迫。
白存远知道,穆澜峪感受得到他对他的关注。
但穆澜峪不好意思说,或者说,他无法确认。
穆澜峪停顿了很久,才终于回答白存远的问题:“弟弟。”
救世主的脸皮实在是薄。
白存远摇头,很认真地看着穆澜峪,一字一顿道:
“我在意你。”
他的第二句加上了穆澜峪的名字。
“穆澜峪,我在意你。”
白存远口中的“我在意你”说得又郑重,又认真,那双鹿眼紧紧地锁定着穆澜峪。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这一句“我在意你”不亚于“我爱你”的结婚誓词。
白存远在穆澜峪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继续道:
“白执出事,我会替他活下去,但如果是你,我会讨厌这个世界。”
“你明白吗?”
穆澜峪沉默。
他明白白存远的意思。
如果他出事,这个世界,白存远都会不在乎。
他是存远的整个世界,是他愿意在人间看一看的理由。
第113章 第 113 章 谁给你们的胆子抢我们……
穆澜峪明白白存远的言下之意。
没有他, 白存远会用酷辣的手腕带领白执、任戈登临王位。
他不再会心软,也不再会动容。
但为了他,白存远愿意再相信这些人类一次。
这种郑重的表白。
让穆澜峪无比心软, 纵使是海也需要有规束它的围岸,否则海水终会流失四散。
白存远突然勾着尾音问道:
“澜峪,你怎么确定你‘原谅’白执,是因为你的信念,而不是因为你对我的私心, 因为你爱屋及乌对白执也有了私心?”
穆澜峪觉得自己已经沦陷了。
“那就让我赎罪吧。”
他说。
正如白执是白存远的不可割舍,白存远也是他的不可割舍。
“我爱的人违背了我的理想信念,我会为我的理想信念赎罪。”
穆澜峪的人性,让他更有救世主的神性。
而这也是他痛苦的原罪。
穆澜峪没有说, 他要为他爱的人赎罪, 而是说,他要为自己的理想信念赎罪。
这个罪孽不是他爱的人的, 理想信念也不是他爱的人的。
他不会用自己的道德理念给任何人上枷锁。
他不愿干涉别人的意志, 所以他注定要为自己的理想背负更多。
“我和你一起。”
虽然白存远并不觉得这是罪, 他冷情。
但他想要和穆澜峪一起。
“爱你, 和想救人, 都是我的事情。我不会用我的理想信念去绑……”
“你是我的人。”白存远打断穆澜峪,没有让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你的事情, 我会在意,我会想和你一起。
后半句话白存远没有说出口。
他吻上了穆澜峪,用嘴唇堵上了穆澜峪的嘴。
把穆澜峪后面诸如:
我不会用我的理想信念去绑架我爱的人。
这是我的理想信念, 不是你的。
爱你也是我的信念和行为。
我会为我的理想负责,也会为我的爱负责。
……的解释全都封回嘴里。
穆澜峪……好好一个冰山,担心起他的想法来, 嘴太碎了。
听不明白,想亲。
白存远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欲望,不同于第一次接吻时的撩拨,第二次接吻时的安抚,第三次接吻时的占有和征服。
它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柔软的吻。
穆澜峪回应了这个吻,三次接吻,他学会了回应,他轻轻的含白存远的唇瓣。
白存远准许了他。
干净的青年合着鹿眼在享受他的亲吻。
穆澜峪对白存远有私心,而穆澜峪,何尝不是白存远背叛自己私心的私心。
白存远加深了这个吻。
因为有穆澜峪,他不会再害怕被抛弃,不会再害怕被压迫。
让被抛弃的日子,被避离家中的日子,在空荡陌生的街道四处求生的日子,被商铺老板挨个拒绝,被恶心酒鬼当街吓唬,在酒吧被恶意凝视的日子,在末世荒芜独行的日子……都远去吧。
他的澜峪太美好,他想为了他的澜峪,再在人间看一看。
……
穆澜峪没有再下楼。
凌晨一点,白执看着空荡的一楼大厅,起身出门杀丧尸。
凌晨四点,白执回别墅上二楼洗澡。
凌晨四点半,霍凤花起床收拾做早饭,昭昭也饿哭醒了——飞速成长的小昭昭还没有改变婴儿的饮食习惯,她喜欢喝奶粉,还要喝好几次。
赵媛陪着昭昭起床,霍凤花轻声说:“我来吧。”
赵媛倔强地摇摇头,抱起昭昭。
她在家也是千娇万惯的小公主,但在这里,照顾昭昭是她唯一的用处。
朱颜也起了。
三个人走出房间,习惯早上上工的任军红也醒了。
“老头子多睡会儿吧。”
“一楼离门口太近,我去沙发上躺。”
任军红这是担心外面不安全,有东西闯到一楼。
霍凤花安心地笑了笑,笑纹中载满幸福:“好。”
白执洗完澡擦着头从二层卫生间走出来。
众人与白执对视,谁也没说话。
霍凤花和任军红在市场见多识广,知道白执这种阴狠的人不可招惹,他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媛对白执也心怀忌惮,只有昭昭咿咿呀呀挥手玩白执脑袋上的水珠子。
……湿发上的水珠一跳一跳,少年在黑暗中压着凤眼,恐怖得令人心寒。
半晌他道:“杀完了。”
任戈跟着任军红一起起床,听见门外白执的声音,磨石磨一般慢腾腾的动作陡然加快,一把提起裤子就冲出房门。
他挡到霍凤花和任军红面前,戒备地看着白执。
“丧尸杀完了,不会有危险。”
白执顶着一头跳跃的水珠,冷脸转身下楼。
任戈摸摸鼻子,尤不放心——他本来想睡回笼觉的。
“我和你们一起下去。”
大家知道白执的古怪,都没劝任戈再睡一会儿。
朱颜进门叫朱健起床。
任军红才走到一楼打开灯,突然听见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怎么回事?”任军红警惕地问:“是什么东西?”
坐在沙发上的白执说:“活的。”
活的是什么,是活人。
“男女老少五花八门,逃难来的。”
任戈说。
外面的人似乎被房间里突然亮起的灯吓了一大跳,安静了很久——只是任军红听不见的安静。
半晌后响起敲门声:“有人吗?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任军红看向任戈。
任戈猝不及防对上任叔的目光,心脏陡然一跳。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任叔不再是他的长辈,他在等他发话。
“开吧。白执害了那么多人,让这些人去死也不好。”
白执没管任戈说什么,白了他一眼,弯腰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了下去。
任军红去开门,打头的是个老妇人,头发很黑,但满面苍老,应该是刚染过。
黑发老妇人抱着一个孩子。
任戈看了眼那孩子。
末世这么多天,这孩子还丁点儿大,估摸着不是异能者。
他已经学会像白存远一样判断情况了。
后面是一群老少男女,约莫有十人。
霍凤花刚熬上大米粥,刚熬开的大米粥不会散发出太浓的米粥味道。
但烟火香气还是吸引了门口的这群人。
黑发老妇人往门内看了一眼,一把抓住任军红的胳膊,一手抱着孩子跪到地上。
任军红被她跪了个猝不及防。
“求求你了,我家孩子几天没吃东西了,我们吃完存量后家里都没吃的了,救救我们吧。”
“大姐,先起来!”
任军红一把把黑发老妇人扶起,她怀中的孩子真的看上去很虚弱,哭也不哭,让任戈想起末世前的昭昭。
“我去拿点东西来。”任戈说。
“怎么能劳烦小兄弟,我自己来也可以。”
任戈戒备地看了一眼这只队伍。
后厨只有霍凤花和赵媛,他不可能让这些人过去。
“别,别担心。”
老妇人说:“就我去,他们,他们在门口呆着就行,您让他们进门就行。”
老妇人抱了个孩子,明显都不是异能者。
任军红让开门口,那群人果真进屋关门贴着门口的墙壁坐下,一个人都没有乱动。
厨房太乱,赵媛不想碍事儿,倒了一小暖壶刚烧好的热水到客厅侧面的小餐厅给昭昭冲奶喝。
老妇人一眼看到桌上的奶粉罐,眼睛放光一般抱着孩子就扑了过去。
任戈见过牧淑是怎么披头散发护着昭昭喂昭昭奶的,知道这些人为了孩子很急。
他皱了下眉。
老妇人并无过分举动,她看了看坐在赵媛臂弯的昭昭,又打量了一下餐厅,厨房,二楼打开的两扇房门。
“我这孩子都饿的不行了,分我们点儿奶喝吧。”
赵媛没有拒绝。
老妇人立马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奶粉瓶,拿起奶粉罐里的勺子就往奶粉瓶里舀奶粉。
这一桶奶粉昭昭和另一个孩子都喝过,喝的差不多,但冲两瓶奶绰绰有余。
赵媛见老妇人已经舀了三分之一奶瓶的奶粉,皱眉:“你冲奶不看比例吗?”
老妇人一边往奶粉瓶里舀奶,一边说:
“我家孙儿饿了好几天了,喝稠点顶饱,你家一个女娃少喝点也没什么,而且她都这么大了,该断奶了。”
奶香味儿和米汤的香味儿逐渐浓郁,门口的人都坐不住站了起来。
他们往老妇人这边靠过来。
任戈皱眉:“谁让你们动的?”
那些人无人理会他。
老妇人的语气让赵媛很不舒服。
水还没放凉,冲不了奶粉,眼见老妇人就要把奶粉全都舀完,赵媛劈手抢过奶粉罐子:
“有的喝就不错了,不要贪得无厌。”
昭昭挥起小手咿咿呀呀骂她。
“厌!”
老妇人拿着奶瓶不乐意了,她把孩子放到桌上,伸手就去抢赵媛手上的奶粉罐,仿佛那桶奶粉罐已经成了她孙子的所有物。
“女娃喝什么奶粉,在末世活也活不久的,就这一点了,给她浪费了!”
任戈一个风刃敲在老妇人手背上,让她痛的收回了手。
浅浅的一道红痕出现在她的手背上。
老妇人立刻又伸手去抢,任戈再飞风刃,第二道划痕出现在老妇人手背上,她咬着呀一把抢过赵媛手中的奶粉罐。
赵媛一只手抱着昭昭,另一只手根本用不上力,奶粉罐就被抢了过去。
“谁给你们的胆子抢我们的东西?”
任戈上去就是一风刃,鲜血瞬间从老妇人胳膊上渗出浸透衣服。
她极痛,目光却极凶狠:
“男人活下去就是比女人活下去有用,我儿子我孙子他们都很久没吃饭了。”
“这房子也不是你们的,你们根本不是我们村儿的人,你们也是抢了别人的东西,难道还要杀人吗?”
她说完,她身后的四个男人就往厨房闯去。
第114章 第 114 章 已经付过代价了?……
任戈飞起异能直冲向那几个男人, 老妇人猛的把怀中的奶粉塞到儿媳妇怀里,就扑上去。
这十个人是一家人。
老妇人挡住了三道风刃,鲜血瞬间覆盖了老妇人的胸前, 这家人里有个较年轻的姑娘尖叫一声:“妈!”
另一道风刃消弭在冲向厨房的一个男人脚后跟的地面上。
喊妈的年轻姑娘连滚带爬地爬到老妇人旁边,转了个方向,跪下砰砰砰就朝任戈磕头:
“我们只是太饿了,你放过我妈妈。”
准备冲进厨房的那四个男人因为这个变故停下。
任戈冷脸警告:“你们不要再抢东西,我就放过她。”
老妇人抬手一巴掌就把那姑娘扇地趴在了地上:
“你有什么用, 给你哥你侄儿要饭都要不到,你还不如和我一样为了护着他们吃饭死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都饿死吗!”
老妇人满身是血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儿孙们,儿孙们立刻不敢多呆, 只有吃饱了才能活下去, 他们母亲拼死就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
任戈冲向厨房,老妇人突然一个飞扑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她的脑袋贴在他的小腿肚上, 死死地抱着他, 看起来只要她不死她就不会松手。
任戈甩了甩脚, 没把她甩开:“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杀了我!我儿孙都要饿死了, 你杀了我!”
“我还会杀了他们。”
“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会被丧尸吃, 也会饿死,你当杀人魔吧,你会遭报应的。”
任戈飞出风刃阻止那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也都拼死闪躲冲进厨房。
任戈拔腿拔不出来。
心想,这群人真是油盐不进,末世的人都疯了。
末世的人都疯了……
白执疯了……
任戈想到白执, 猛然喊:
“白执,霍姨还在里面呢!”
任军红抄着家伙向厨房而去。
大娘只能拖延住任戈一个,她扇倒在地上的姑娘顶着一个大巴掌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在任军红即将靠近厨房的时候抱住了他的腿。
任军红哪见过这场面,那小女孩脸上顶着巴掌印哭的梨花带雨的,也是死也不松手。
“哎呀妈呀进土匪了这是。”
霍凤花拍着大腿从厨房冲出来:“小戈,土匪,土匪!”
冲进去的四个男人眼里只有灶台上的粥,没人惹霍凤花。
任戈见霍凤花没事,那些人眼中只有吃的,松了口气。
他看看地上的老婆子,再看看霍凤花,凶狠的狼眼很是无语:
你家小戈被土匪头子抱着呢。
任戈一脚把那个老婆子踹开,三级异能者的力量很大,这一踹让他得了手:“你们抢我们的东西,我怕什么报应。”
重踹下,任戈刚刚甩出的风刃在老太婆身上劈开的血一股一股的涌出来。
黑发老婆子狠狠地看着他,皱纹和不符合她脸上皱纹的黑发让她像个老巫婆。
她带着满身的血痛叫着朝任戈扑过来,还要抱他的腿。
老太婆一边朝他扑来,一边痛得呲牙咧嘴的惨叫:
“这些东西是你们买的吗?你们不也是抢的。”
“这些资源,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谁抢到就是谁的。”
“你们抢到我们村,已经是要我们的命了,你有实力你杀我,我有实力我也会弄死你们。”
“你死我活,都是你死我活!”
老婆子满身是血的样子太恐怖,任戈皱眉:“我们没有抢你们村。”
“那是因为你们在别的村吃饱了!你上来就砍杀我,你们都是杀人魔。”
“明明是你们抢东西在先!”
“你们拿走的资源都会导致别人没有食物!你们已经杀人了!那些资源也是你们偷的抢的,难不成还是你们买的吗,你们抢的就是别人的东西,住的别人的房子!”
全是歪理!
任戈不知道该怎么吵架。
他看着这群人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皱眉抱怨:
“这些人类如果都是这样,还不如让白执把他们都杀掉算了!”
白执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丧尸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人类都不能活。”
“所有人都在杀人,连这种卑微恶心的东西都知道给儿孙们抢资源,如果我一穷二白,我怎么在这些恶心的胜利者中间护住哥哥?”
“如果杀人的人靠杀人变成了十级,而哥哥只是八级,我如何护住哥哥?”
“你们当然可以善良,但总有人在前进,恶人可以凌驾于我们之上,我不采取措施,怎么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任戈皱眉,他刚刚只是抱怨一句,但他不认为白执做的是对的。
在他看来,存远哥和澜峪哥那种有原则有取舍的行为才是对的:
“你也是歪理!”
他觉得老太婆也不对,白执也不对。
但他们的行为又有一定的合理性。
好像是这个世界错了。
任军红护着霍凤花赵媛昭昭靠到沙发这边。
白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打算做任何举措:
“你看到了,饭他们一定要吃,命他们也可以给你。”
任戈不服:“我把这个老婆子杀了,杀一儆百,看他们还敢不敢抢。”
他恶狠狠地说,但不管他怎么威胁,抱着他腿的老婆子就是没有松手。
老婆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任戈他的威胁没有任何威力。
白执轻飘飘地补刀:“他们敢。他们已经快饿死了,横竖都是一死。”
“杀一儆百没有任何作用,要么全都不动,要么一个不留,你只要杀一个,其他人会为她报仇的。”
“他们就是要抢你的食物,就是要靠抢夺你活下去。”
他突然笑开,凤眼嘴角都是笑,那笑挂在面皮上,不达眼底:
“所以,你是要像我一样做杀人魔,还是像穆澜峪一样当个受气包?他们骂你你听着,他们抢你你受着。”
抱着任军红大腿的姑娘梳了两个麻花辫,哭得梨花带雨的:
“求求你们了,我们也是饿的没办法了。我妈她脾气不好,我们真的都没打算抢的。”
任军红那么大一大粗老汉子一脸不忍。
……那老婆子有问题,关这些孩子什么事儿,强势的父母他见多了,孩子们也都是被逼的。
但这老婆子只要还能动,她就肯定会教唆她的孩子。
老婆子后面没动的还有中年的一男一女,那俩人就站在桌边,死死地看着老婆子落在桌上的奶粉瓶。
那男的突然一把抓起奶粉瓶,顺着嘴就往喉咙里倒,呛得奶粉飞的到处都是,女的赶忙张嘴凑脸去接奶粉雾。
抱着任戈的老婆子瞬间疯了:“你们敢!那是我给我孙子弄的奶粉!”
她疯狂的叫嚣着,却不敢松开任戈。
孙子的奶粉没了,儿子们还没吃完东西呢,她一旦松手,儿子们也没东西吃了。
那对夫妻根本不听,男的一边呛一边喷,女的张嘴接男的喷出来的奶粉雾。
奶粉飞的他们脸上头发上都是,覆盖在他们的眉毛上凝着白霜,蒙着他们的眼睛。
但这夫妻俩仍然生吃奶粉,他们连去倒水都不敢,生怕分心一秒就吃不上这些东西。
霍凤花、任军红、任戈、赵媛、昭昭,都被这疯狂又灭失人性的掠夺看得发呆。
这好像是个死局。
掠夺他们的人又弱小,又滑稽,又不怕死。
他们把他们架在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位置上。
不弄死他们,就会被恶心,弄死他们,何尝不是一种恶心。
末世究竟什么是让人恐惧恶心的东西,是丧尸吗?
老婆子的孙子没吃上东西,被她放在桌面上面对闹局一声不哭,安静地像是要死掉了。
老婆子死死地看着那夫妻俩,抱着任戈的腿,她越抱越紧,勒的任戈腿疼。
脾气最差的白执此时反倒一声不发。
和白存远无关的人白执根本不在乎,尽管这些人在抢他们的食物,但是哥哥不让他杀人。
他抱臂冷眼看着在场的一切。
所有人都僵持着。
一个好听的提琴音突然响起:“白执,把我们的食物抢回来。”
偏执抱臂的凤眼青年眼睛微微睁大,他闪身冲向厨房,没多久就端着一锅热白米粥从厨房走出来。
两个男人追在白执身后冲出来抢,他们还没碰到他就被电击地抽搐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儿,我儿!”抱着任戈的老婆子瞬间撒手了,冲向在地上抽搐的儿子。
“我和你们拼了!”老太婆浑身带血,满地都是她溅出的血渍。
后面冲出的两个男人被她这幅样子吓到了:“妈!”
“叫什么叫,我们今天是活不成了!叫魂吗!”老婆子厉喝两个儿子。
四个男人,两个男人在地上抽搐,两个男人抓着要冲出去老婆子:“妈,抢不回来了,我们不惹他们了。”
“出去就是死!今天吃不到东西,你们不如都死在这里,还死的干净!”
那老婆子扬起手就给了俩儿子一巴掌,一脚甩开儿子就往白执这边冲。
以她那身板,被白执一电,肯定得两腿一蹬把灵魂吐出来了。
正在下楼穿着白衬衫的青年慢慢道:“谁说我要杀你们,不给你们东西吃?”
老婆子发疯的动作骤然停下,所有人都看向二楼。
白存远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鹿眼干净善良,他身后带着一脸冷肃面无表情的穆澜峪。
在场的人都知道,真正仁慈善良的其实正是那位冷肃的背景板。
他皱眉,是因为不忍。
但他没有影响白存远的发言。
“爹,他们蛮不讲理抢东西,你还给他们吃的?”任戈疑惑。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鬼精灵地转到穆澜峪身上:“不会是我妈在上面已经付过代价了吧?”
第115章 第 115 章 他的身体是代价
代价?
“还没有。”
白存远听完任戈的话, 笑了一声,慢慢道。
昨晚穆澜峪并没有提前预支什么代价。
客厅内满场狼藉,趴在地上哭的老婆子, 疯狂抢奶粉呛奶粉的夫妻俩,老婆子柔弱的女儿、两个抽搐,两个窝囊的儿子。
在这种诡异的末世环境下,白存远的衬衫显得更加干净和无尘。
他看向澜峪,笑着问:“怎么办, 救世主大人。”
他声音很轻,尾音上翘:“我这里可拒不赊账。”
穆澜峪一僵。
让救世主想代价可太为难救世主了。
什么代价?
虽然他现在是白存远说的爱人。
但他们相遇时遵从的协定还在。
他的身体是代价。
穆澜峪环顾大厅。
地上老婆子的血被她爬行擦成血印,印在瓷砖上异常可怖,两个中年人在地上无声地抽搐, 另外俩也战战兢兢, 年轻一些的姑娘哭的梨花带雨不停颤抖。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这些胆敢冒犯白存远, 抢夺他们物资的普通人, 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救世主面色沉静, 他在思考。
他要救他们。
这些人有错, 但罪不致死, 人不是饿极了,活不下去了, 是不会发疯的。
但是,白存远想要什么?
一个吻?
除了吻,穆澜峪想不到其他的事情, 他只学会了吻,还学得并不熟练,很马虎。
实践出真知, 救世主在“付出代价”这方面的“真知”寥寥无几。
在“主动付出代价”这方面更是羞涩贫瘠。
白存远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他声音含笑:“代价可不是福利。”
那小提琴音勾人的撩拨了救世主的耳膜。
穆澜峪捂住嘴,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皱眉压抑自己,一秒后,他还是没忍住低咳了一声。
“咳。”
他被自己口中的津液呛到了。
穆澜峪的动作坐实了他的想法。
若不是想到吻,他为什么口舌生津?
他们这个严肃正经的救世主,可真没有表现得那么禁欲。
“给我端个椅子。”
白存远放过救世主,微微扬下巴朝向客厅中央。
这一客厅的狼藉,他需要先处理一下。
白执端着热汤站着,任戈正要动,穆澜峪比他快一步。
高大的男人穿过人群单手拎起餐桌前的木椅,沿途挡道的“陌生闯入者”没一个人敢阻挡他前进的路线。
穆澜峪把椅子放到白存远指向的地方,白存远坐下。
那个位置就紧挨着白执。
坐下的青年收起笑容,右腿叠到左腿之上:“我今天教你们,碰见这个事情要怎么做。”
“这些人全都不讲理,他们又不怕死,他们就想抢吃的!”任戈皱眉,除了杀了他们没什么好办法,但直接杀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只是脑子不太好的人,又让他觉得不忍和脏手。
“没人不怕死?”赵媛小声猜测白存远要教他们的道理。
白存远摇头,淡声道:“白执,把粥泼地上。”
白执不需要听懂白存远的命令,就快速执行,他两手握着锅柄,扬起手臂,将那锅热腾腾的白粥直接泼到白存远脚前的地面上。
白粥的香气瞬间充斥整个房间,热腾腾的粥冒着无比诱人的热气。
连杀了一晚上丧尸的白执都被那香气吸引了一秒,更不用说那些“陌生闯入者”。
老婆子眼睛都直了,地上被电的抽搐的两兄弟,和劝老婆子的女儿和另外两个兄弟,眼睛都直了。
他们都看着地上的白粥。
“你们是不怕死。”白存远说,他搭在左腿上的右腿的脚尖轻轻往前点了点:“舔吧。”
青年的小提琴音在喷香的粥和饥肠辘辘的胃的加持下,变成了一种异常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恩赐,离得最近的老婆子几乎和疯了一样爬过来就开始舔地上的粥,她的那几个儿子都不需要她指挥,就快速手脚并用往前爬——被电到抽搐的那俩人甚至比好生生的俩人爬的还快。
很快,老婆子、四个儿子和老婆子的一个女儿,六个人就和……牲畜一般趴在白存远的脚前开始舔地上的白粥。
任戈被抢夺食物的气瞬间就消了。
还得是存远哥,这些坏人也有这下场。
攻守瞬间倒置。
这些不怕死的,疯狂地抓着他们吸他们血的人,竟然就被白哥以这种姿态驯服了。
赵媛皱眉,有些不忍。
这些活生生的人此刻疯狂的动作像灭失人性的畜生,当人性流失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感觉到不忍。
但她想到刚刚老婆子是怎么说昭昭,怎么抢她们的食物时,她的不忍瞬间就消失了。
这些人早就变成畜生了,畜生就该有畜生的样子。
白存远坐着,任凭这群人发了疯的拱地上的粥喝,他们的动作比圈养的猪好不了多少,拱得满脸都是米粒。
白存远自上而下的睨着他们,目光没什么感情:“你们是不怕死。”
他说:“但是到了我的地盘上,你们怎么活,由我说了算。”
老婆子没有吃饱,她把大量的粥都留给自己的儿子们,自己只充饥一般抢了一点点——她之所以抢那么快,是怕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们再把吃这口饭的缺口给后面那俩夫妻俩留下。
听见白存远的话,老婆子穷凶饿极的目光涣散了一下,她抬头带着满嘴的米粒看向白存远。
白存远朝她笑:“饱了吗?”
老婆子没说话,她的目光很快狠下来,只要她们不怕死,她明显可以在这些年轻、怯弱、不敢杀人的小孩儿面前抢到更多。
“大娘,您干过的农活应该是不少的。”
白存远慢条斯理道。
老婆子脸上浮现出不解。
“在村里,吃饱养肥的猪就可以杀了,让我看看,您的哪个儿子吃得最饱?”
白存远的话音刚落,电花就在白执的掌心形成,他好像白存远的手臂,白存远只要有一点暗示,他都能瞬间领悟白存远的意思。
老婆子的喉咙中瞬间溢出一声惨叫:“不!”
白存远笑:“不是不怕死吗?”
老婆子连滚带爬地爬到他的儿子面前,疯狂摇头:“不,不要。”
她染的乌黑的头发此刻额顶沾着米粥,她身上也全是血,她只一味地摇头。
任戈拍了下手:“我懂了,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知道活不了,只要让他们吃饱,他们吃饱了能活了,他们就怕死了,这样我们就能制服他们了。”
白存远摇头。
“怎么制服?小戈,你在市场混过,让你偷过一次却打不死你的人,你会更想偷他第二次。”
任戈只偷过两次钱,第一次偷被抓住了,第二次偷又被抓住了,白存远是他第二个偷的人。
但他知道白存远说的没错,好偷的人他肯定会抓住机会多偷几次,因为偷其他人那个人可能会打死他,但第一次不忍心打死他的人第二次也不会一下子就变得那么凶。
偷窃成本低,他当然要多偷几次。
“所以这是制服吗?我们只要不杀了他们,他们就敢抢第二次,但如果我们杀了她一个儿子,杀不了他们所有人,剩下的人会回来找我报仇的。是吗?”
老婆子心中发寒。
这个年轻人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打算让她们做个饱死鬼?
“那怎么办?”任戈不明白了:“我们如果要杀了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杀他们,还让他们吃我们的东西,多浪费啊!”
“小戈,白执,真正的统治者,不是用死亡去压迫别人,而是要让他们知道,跟着你,你可以选择让他们怎么活。”白存远说。
他垂眸看着老婆子,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第一次见面,你们不懂我的规矩,我不会杀你们。”
白存远把翘起的腿放下,站起来:“地上的食物,你们要负责舔干净,舔不干净,就死。”
白存远不说,这几个人都会把这一地粥舔干净,尊严在饥饿和死亡面前根本不值钱。
他的视线扫过餐桌上安静躺着的婴儿,桌上的婴儿状态很不好,不哭的婴儿已经饿伤身体了,他对赵媛道:“用昭昭的水给那个小孩儿冲瓶奶。”
昭昭的治愈净化异能有治愈功效,可以给抵抗力弱的婴儿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