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执不怕。”
十三岁的白拾不会安慰人,他只能用不熟悉的拥抱抱着自己年幼委屈的弟弟。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告诉六岁的弟弟,不要害怕被别人抛弃,白执不会被抛弃,他才是这个家里最害怕这件事的人。
白拾轻声哄他:“阿执,我也害怕,我也害怕爸爸妈妈有了你和小择以后不再需要我。所以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白执抽噎一声,眼里泛着泪花看一直特别优秀的大哥,他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个,大哥怎么会害怕?
“你骗我。”幼小的白执跺脚固执地指责:“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阿执。”白拾搂着他,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爸爸妈妈捡来的。”
白拾不会哄弟弟。
他只会通过共情式自我暴露来安抚弟弟。这是心理学中,一种主动分享自身脆弱经历从而与他人建立信任与共鸣的技巧。通过暴露弱点拉近距离,让对方感到被理解。
白拾,“拾”,白拾是白忠诚从路边拾来的孩子。
白执不听,他固执地摇头“你骗我。”
白拾为了安慰他,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爸爸妈妈那么喜欢他,他是家里最出色的孩子,怎么会是担心父母不要自己,被父母捡来的孩子。
十三岁的白拾没有因为弟弟一味否认闹情绪而生气,他的声音很温柔,很轻,他弯着腰,声音和吐息像羽毛一样拂着小白执的耳朵:
“我知道我们阿执变得这么优秀有多难。我们阿执比我聪明,比我有毅力,会的东西比我多的多。一点点大就能参加竞赛。”
白执听见白拾在夸他,止住了抽噎,眼眶盈满泪花。
白拾慢慢拍小白执的背,缓缓给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七岁那年,爸爸把我捡回来。我有了新的家庭,第一次上小学,认识了很多陌生的同学。”
“我和你一样,也很希望别人喜欢我,怕被别人抛弃。”
“我长这么大,从来都不敢出错,父亲母亲老师同学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即使这样,也还是会有人不喜欢我。”
“我学了很多心理学的书籍,仍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一些人讨厌。”
“我们阿执还小,还不能理解,不被喜欢是常态。不喜欢别人也是正常的事情。你不要怕别人不喜欢你,也不要怕自己讨厌别人的情绪,不要因为这样的坏情绪就伤害别人,这是不对的。”
“你看,你没有伤害哥哥,所以你现在还有一个爱你的哥哥,对不对?”
白执一直在哭。
白拾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哄他:“是不是哥哥打疼了?”
……
如今看见一碰面就对任戈下死手的白执。
白存远想,还是当年扇轻了。
如果他狠狠教育过白执,白执就不会成长为末世中期那个偏执无法回头的模样。
白存远看了看耸拉着呆毛的白择,白择见他看自己,瑟缩了一下,然后顶着一头金毛给了他一个傻笑。
白存远想,上一世的情况很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末世中期,他见到白执时,白执曾经和他说过,父母和弟弟都死于无差别感染。
但现在,白择显然是一个五级异能者,他活生生的顶着一脑袋金毛站在他面前。
什么样的病毒能让五级异能者无差别感染,白执为什么要骗他?
因为他想让他只有自己一个弟弟?不要去想别的弟弟?
“进屋。”
白存远下令,转身走回别墅。
穆澜峪一直在关注白存远,他觉得白存远的面色有些苍白。
白存远察觉到穆澜峪的靠近,干脆贴着他卸了一半身体的力气。
两个三级异能者的全力致死对方的进攻没有想象中好化解,他只引导了一下异能方向,都感觉眉心有一股被冲击的刺痛。
这种刺痛如细针在密密地扎,又持久又尖锐,让人无法忽视。
但头痛不是他首要要担心的事情,还有更令他头痛的事情在眼前。
白存远靠在穆澜峪身上,穆澜峪支撑着他的身体扶着他去沙发前。
他坐下,朝前面的空地扬了扬下巴,命令白执:
“你去,跪那儿。”
“男儿膝下有黄金。”即使是白忠诚都只让儿子们面壁,从来没有让孩子们下跪过。
但今天白存远不打算放过白执。
别墅正厅休息着很多普通人,白执听见白存远的命令,紧紧皱眉。
他环视一周,实在拉不下脸来,绷着脸站在沙发后不说话。
白存远很累,眉心突突地痛,耐心几乎降至冰点。
他想起前世因保护自己,而被高级丧尸捅穿胸口的偏执的弟弟白执。
白执浑身带着血躺在他的怀里,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尸化,执拗的看着他:
“哥哥,你怎么不能喜欢我。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只要你不看别人,你为什么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我为你死了,你这辈子就忘不了我了,我会成为在你心中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存在。”
白存远合上了他的眼睛,剜出了他的晶核。
……
白存远的眉心越来越痛,生理上的痛和心理上的痛交替冲击他,让他有一种极强的无力感。
白执不能再长成前世那副模样,白存远想。
任戈小狗着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哥,你……你眼睛怎么湿湿的?我,我去把他腿打断了,你别伤心啊。”
白存远眉心跳的更厉害了……这个任戈。
白执听见任戈的话,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绕过沙发站到白存远给他示意的那片空地上看白存远,他似乎不能明白任戈所说的白存远眼中有湿湿的东西。
白执的头发有两缕遮住眼睛,他微微歪头试图去探究白存远的表情,却真的在白存远的眼中找到了任戈说的水光。
我哥,哭了?
白执狭长的丹凤眼突然变得迷茫,不再有那些含着进攻性地算计。
他攥紧了自己的风衣。
“扑通。”
极其轻微的膝盖触地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倔强的少年跪在了客厅中间,把脊背绷的笔直。
任戈双手攀着白存远的胳膊:“白哥,他跪了,他跪了,你不……”
“闭嘴。”
空气变得沉默,白存远道:“让其他人都出去。”
他没点名,没说吩咐谁,在大厅休息的幸存者们就自觉你喊我我喊你往院外走。
穆澜峪觉得白存远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怀里,眼睛紧闭。
穆澜峪想帮他揉揉眉心,白存远握住了穆澜峪的手。
“我可以。”
他修整了一分钟,没在自己要教训的弟弟面前表现过久的脆弱,他重新撑起身体,双腿交叠,搭了个二郎腿,坐的又正又矜贵。
“我为什么打你?”白存远问白执。
白执跪在沙发前,因为白存远突然的脆弱而有些不知所措,他沉默一会儿,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任戈:
“因为你要保护他!”
白执如果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就不是白执了。
白存远问他,只是给他一个思考的过程。
“你是在看见我的时候才想击杀他的,白执,别把我当瞎子!”
白存远的厉声呵斥让白执身体一震。
他垂头低首,整个人都绷紧了,头深深地埋下,后颈躬出不服的弧度。
“你还记不记得我离开前和你说过什么?”
白执颤抖一下,嘴唇抖动,差点落下泪来。
……
在白执记忆中。
他和哥哥白拾的兄弟情,并没有维持多久,他挨了白拾一个巴掌,得了白拾一个拥抱,等他终于觉得自己有哥哥后,白拾走了。
他记得那天,父母带他和弟弟去广泰商场逛街,出门时马虎的白择被沙发腿儿拌了一跤,委屈地窝在沙发边偷偷抹眼泪。
白拾听见声音出来,把白择抱在怀里哄他。
白执看得眼热,所以……他和弟弟父母逛街的时候,偷偷把弟弟骗走了。
他想把白择丢在随便哪个角落,让他不要回家,这样父母和哥哥就都是自己的了。
然而,那天,他们碰到了人贩子。
他和弟弟都没有跑掉,是白拾找到了他们。
具体细节白执记不清楚了,他只知道,他好像被人捂晕了,睁眼时,白拾已经一手架着他一手架着白择从漆黑的小房子里逃了出来。
十三岁的白拾一个人架着两个六岁的沉重的弟弟,警惕地环视四周,在小巷里行走。
醒来的白执动了动。
白拾感受到白执醒了,问他:“感觉怎么样,你能自己走吗?”
白执看着自己的小哥哥,白拾拖着两个弟弟,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面色苍白,满头都是晶莹的汗珠。
白执拼命点头:“可以。”
白拾摸他的脑袋,声音虚弱又温柔:“很棒,我们去医院。”
医院不远,人多,既能给弟弟们检查,又比较安全。
白执记得自己蹲在人来人往的医院,看着那些挤嚷嚷的病人和病人家属,闻着飘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道,看着他的小哥哥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让他看好地上躺着的白择,艰难地排队挂号。
好心的护士小姐姐来问:“这个孩子怎么了,大人呢?”
白拾握着挂号单,说:“我是他们哥哥,他们中过迷药,需要检查,已经通知父母了。”
“呀,这是不是报纸上丢的那俩双胞胎。”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得赶快报警啊,孩子找到了。”
护士警觉:“你带着弟弟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找人来。”
白拾点头。
白执看见哥哥把白择抱起来,抱到墙边扶着白择坐好。
白拾面向他,将挂号单放在了他的手心,宽大的手包裹住他的手将他的手合上,让他紧紧握住挂号单。
“好好照顾弟弟,不许伤害弟弟,不许伤害别人”白拾说:“像哥哥照顾你一样。”
六岁的白执并不知道,那是他大哥离开前对他最后的叮嘱。
后面的事情白执记不清楚了,他只知道,他的哥哥再也没回家。
父母因为“拐卖”事件带着他和弟弟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白执想要白拾回来,他听哥哥的话,不和白择抢玩具,也不陷害他,白择喜欢的玩具他会让给他,白择不会的题他会教他写,白择受欺负他会保护他,白择喜欢吃的东西他都不吃,他看着白择先吃。
他对白择很好很好,他很听白拾的话。
白执一直以为,白拾走是因为他不听话,他只要听话白拾就会回来,可是白拾再也没有回来。
白执抿着嘴唇,声音又倔强又颤抖:“你说让我像你一样照顾弟弟,让我不要伤害其他人。”
“你呢?”白存远问。
穆澜峪发现他的存远微微皱着眉头,那个皱眉的动作不像是愤怒和生气,而是有一种沉痛在里面。
“我有好好照顾弟弟。”
“但你因为任戈喊我一声哥,就当着我的面,对他痛下杀手!”
“……”
“白执我问你,你做的对吗?”
白执跪在空地上,跪的孤僻又笔直,他哑声:“不对。”
白存远沉默。
他在白执身上看到了当年一声不吭离开家的孤僻的自己。
跪在地上的白执没听见哥哥说话,他想到大哥刚才眼中的水光,吸了一下鼻子:“哥,我错了,我做的不对,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存远,半边脸都肿着,泪水挂在睫毛上,凝成一颗脆弱的水珠,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颤抖,摇摇欲坠:“哥,我很想你,我有点疼。”
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白执这样,都会心软,但白存远没有心软。
他了解白执。
白执对他有多好,对别人就有多狠,多残忍。
他上辈子能和白存远说父亲和弟弟都死于无规则感染,可见一斑。
就算是父亲和弟弟这样陪伴他整个人生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知道错了?
知道什么错,不该让大哥伤心的错?
应该在大哥出现前就处理掉无关人士,或者尽量在大哥不知道的情况下再不声不响地处理掉无关人士,处理时机不对的错?
想要验证这个很简单,白存远简单下令:“和任戈道歉。”
白执睫毛上的泪珠骤然落地,他猛地和白存远对上视线,凤眼中疯狂的愤怒和倔强与泪光一起闪烁:“我凭什么和他……”
他话没说完,白存远已经起身,踩上茶几跨过去站到白执身前,一脚把他踹翻到地上。
白执吃痛,歪在地上嘶气喘息。他脸也痛,浑身都痛,久日未见的哥哥没给他一点怜悯和怜惜。
“我教过你什么?”
风衣上落了一个大大的脚印,白执手脚并用爬起来重新跪好低头回话:
“要回正,除非我认为自己没有错。”
白执智商高,执行速度快,任何事情,白存远只要和他提过,他都能完美执行到位。
他在他身前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弟弟和非常漂亮的助手,两世都是。
白存远并未因白执的乖顺而心软放过他,白执只要不认错,他不会再心软:
“你知道自己错了,为什么不愿意认错?”
白执眼中都是凶色和不甘。
他恨任戈,他不喜欢他。
他恨这个出现在大哥身边,让大哥为他打自己的任戈。
他离开大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大哥,大哥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弟弟分走了大哥所有的宠爱。
白执跪着,抽了三次鼻子,才带着鼻音狠声:“你更喜欢他,你一直没回家看我,你不喜欢我了。”
与白执完全不同的跳脚小狼音瞬间炸响:
“胡说!我哥那么冷清的人,给了你三巴掌,还不喜欢你?真不喜欢你他都不理你!”
任戈在沙发边边坐着气得直跺脚。
这个黑莲花!真真会撒娇!都给他爹撒娇撒哭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想杀他还示弱喊疼玩固执,道歉的时候喊疼装可怜,喊想哥哥!
把他爹的魂儿都勾过去了!
他这个受害者都不敢说话咧!
大胆!
白执不喜欢听任戈说话,准确的说,他不喜欢听除了白存远以外的任何人说话。
白存远骂他都比无关人士出声好听。
但任戈说的话的意思是,他的大哥喜欢他。
他的大哥喜欢他吗?
这么久了,他都没有忘记他吗?
白执想凭借自己的心理学知识去看白存远的表情,他不太会理解人的喜怒哀乐,很多东西都得凭借书本知识和他与这个人打交道的经验。
他太久没见过大哥了,不知道大哥什么样的表情才是喜欢他的表情,他如果喜欢他,他应该会心疼他吧?
白执抬起头,却发现白存远眼角溢了一滴血,已经挂在了半个颊上。
白执瞬间慌乱:“哥!哥你怎么了?你,你是不是被我气到了,我,我和他道歉!”
白执想起来,白存远抬脚踹歪了他的上身,白存远不让他起身的意图很明显。
白执担心大哥担心的不行,跪在原地失声:“任戈,对不起!”
听见白执道歉,白存远抬起手,已经贴着白存远站好的穆澜峪伸臂一把穿过他的腋下,微微弯腰,另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抱起。
穆澜峪早就发现白存远状态不对,但是白存远不想在弟弟认错前管自己的身体异常。
穆澜峪尊重他。
白执从地上爬起来。
任戈也发现了白存远的不对,只有慢半拍的白择还在当“杀鸡敬猴”的猴儿,原地不敢吱声。
“你要带我哥去哪儿?”白执上前拦穆澜峪,骤然被一股强大的异能波动弹开。
他刚刚被白存远踹过两脚,浑身都疼,异能也因为想要击杀任戈而耗尽,根本扛不住穆澜峪的异能波动。
那个高高大大基本不说话的男人没有感情的目光扫过他,命令:“去找冰块。”
穆澜峪的目光太淡漠,白执分析过很多面部微表情,知道那是极度愤怒要杀人的淡漠。
他被吓到了。
白执看了眼哥哥,知道这个特别关心哥哥的男人不会对哥哥不利,他现在最紧要地是听这个人的话去找冰块。
任戈知道别墅有冰块,立刻跑步去找。
穆澜峪抱着白存远,一步两节楼梯上了二楼。
白存远勾着他的脖子轻笑:“把孩子们吓到了。”
疼到这种程度,白存远还笑着让别人安心。
穆澜峪低头贴他的额头,微凉的皮肤让白存远眉心的痛感好受了一些。
他的呼吸很重,白存远可以感觉他的吐息间全是对自己的担心。
高大的男人用少有的温柔哄孩子的语气轻声问:“存远,是不是很疼?”
上一世,穆澜峪一直这样守护着他。穆澜峪的存在就是他的心安之所。
似乎从上一世吸收完穆澜峪的晶核开始,他就一直在头疼,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每一次头疼,穆澜峪几乎都陪伴在他的身边。
白存远忽然觉得,这样就挺好。
他搂着穆澜峪的脖子紧了紧。
穆澜峪的声音越发紧张,他的声线偏冷,实在不适合这种紧张语气:“是不是疼?”
是不是因为很疼才搂我这么紧?
怀中的人摇摇头,白存远眼角沁血带着别样的姝色,一字一句敲击到穆澜峪的心上:
“不是”他说。
“是喜欢。”
第67章 第 67 章 再了解我多一点吧
存远说:“是因为喜欢。”
存远说他喜欢他。
他的存远说他喜欢他。
穆澜峪抱着白存远上楼, 用贴着白存远膝窝的那只胳膊伸到门锁位置把门打开,抬脚撑开门。
白存远的身体很单薄,不像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身体, 他在他的怀里很轻。
穆澜峪打开房门,把白存远放到柔软的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湿毛巾给他擦从眼角流到脸颊上的血,他擦得很心疼,手都在抖。
白存远握住他的手腕:“澜峪呢?澜峪是不是也很疼?”
“嗯?”
认真擦拭白存远脸颊的人愣怔地发出一个鼻音, 白存远躺在洁白的床单上,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一只手搭他的肩膀,妨碍他的照料工作:
“澜峪没我想象中着急, 因为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存远推测, 穆澜峪之所以对他眼角流血的情况不紧张,是因为穆澜峪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他熟悉这种情况。
穆澜峪在救那些幸存者时, 一定不止一次眼角流血, 可想而知, 他不会休息, 他会硬挺着去攻击丧尸,保证身后所有人的安全。
所以他知道白存远眼角流血没有想象中严重, 因为他经历过无数次,他都能缓过来,但他知道白存远很疼, 因为他疼了无数次,一个人背负着那么多条生命疼了无数次。
穆澜峪张张嘴,门口突然传来喧嚣吵闹声。
“我先拿的。”
“我拿给我哥!”
“你抢我干什么!”
“你才在抢!”
任戈小狗和白执两个人几乎是打着架闯进了二楼卧室。
白执闯进房间, 一眼就看见穆澜峪撑在白存远身上,瞬间目眦欲裂。
他还没张嘴,就听见白存远用虚弱的声音说:“都出去,不要让任何人上楼,包括你们仨。”
在白执和任戈身后,哼哧哼哧才爬到二楼的白择,转身哼哧哼哧又跑了下去。
白执已经冲到嘴边的愤怒声音变成一个乖乖的:“嗯。”
他和任戈“配合默契”地把手上正在经受惨烈争夺的袋子里的冻肉、冰棍、冻西红柿、冻梨……等一系列不知名物体放下。
两个人虽然都不服,动作却很一致地在执行白存远的命令。
俩人放下所有冰疙瘩,然后“手牵着手”——其实是在互相推搡打架着出门下楼,临走时还记得给他们的哥哥带上了房门。
……
白择站在楼梯口,发现他的新哥哥亦或是新弟弟和他的小哥哥,一个守在楼梯下口的左边,一个站在楼梯下口的右边,一个比一个拽,一个比一个不服的当起了门神。
左边的人狼眼凶戾,右边的人凤眼阴毒。
白择想,守楼梯也不用这么大阵仗,两个三级异能者瞪眼看守。
这谁能上得了二楼……南天门都没这么难闯。
任戈站了会儿,没固执地和白执硬钢,他先离开了楼梯口。
白存远心疼白执和白择,他不想让存远哥受伤了还担心别的。
白执和白择找来别墅是因为食物短缺,他们应该很饿了。
任戈不想饿着白哥的弟弟们。
任戈离开楼梯,白执立刻就把整个楼梯口都占住,霸道地当起孤单又阴狠的门神。
任戈走出别墅招呼外面的人进来,告诫他们别接近二楼楼梯口,命令尚官安排人做些早餐。
尚官能屈能伸,发现新来的杀神也是白存远的手下,瞬间觉得这个队伍的实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指数级,早就不说要走了,就等任戈开口吩咐。
“得嘞!马上安排人去做!”
任戈补充:“要和存远哥吃的一样的。”
“明白!”
约莫十分钟,任戈端了两碗飘着青葱葱花的豆腐脑和炸的酥脆的两盘大油条走到了楼梯口。
任戈在餐厅打过工,摞再多的盘子都能端稳。
白执站在楼梯口抱臂“嗤”了一声,没理他。
白择像个大金毛,两眼放光双手接盘子,又在孪生哥哥的嗤声中僵硬地端着盘子不敢吃。
“早上存远哥吃的和这个一模一样。”任戈把他给白执端的餐盘放到楼梯上:“你不吃也行,反正我吃的很饱,我不会饿的打不动丧尸拖累存远哥。”
白执用阴毒的目光瞪了任戈一眼,任戈不甘示弱回瞪。
白执眼神再阴毒,眼睛长得也和金毛白择有九分像,任戈可是正儿八经眼白多的凶恶狼眼,占据外貌优势。他瞳仁偏上的狼眼不用硬瞪人都显得凶恶无比。
“你不想和白哥吃一样的早餐我就去倒了,我们早上吃的可一模一样。”
绝杀!
任戈话音一落“一样”“我们”两个词瞬间深深地刺激了白执。
白执拿起筷子狠狠地插入油条,塞到嘴里。
“唔?”他阴毒的凤眼清澈了一秒。
有点脆?
白执饿的不行,两口就塞完了一个油条。
白择更饿,且不矜持,一看见白执动筷子就勺筷并用,右手舀豆腐脑往嘴里送,左手叉油条往嘴里塞。
他吃得凶狠无匹,真的像一只埋头在盆里疯狂卷饭的金毛狗,头顶的金毛都一颤一颤的,任戈觉得白择饿极了能吃人。
……
穆澜峪拨开白存远搂着他脖子的手,拿了放在保鲜袋里的冻梨,打开保鲜袋一条缝让它漏气,伸手把它拍成冰袋,又把保鲜袋封上。检查了有无漏液以后,拿着保鲜袋回到白存远身边,用毛巾包着冻梨冰袋给白存远敷在额头上。
“你怎么知道冰块有用的?”
冰凉的冰袋一下子贴上额头,白存远觉得疼痛都被冰袋卷走了大半,他洋洋舒展了一下身体,勾着穆澜峪的脖子不让他起来。
穆澜峪就这样一个膝盖跪在他的腿边,用两只手撑在他的身上,维持着一个费力的姿势。
一天压了心爱的人两次,偏偏被爱的人不自知,也许他知道却故意撩拨,手勾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走,明明很疼却还是要和他说话。
“冰可以镇痛。”
白存远顶着冰袋轻轻摇头,穆澜峪立刻伸手护住他头上的冰袋,只用一只胳膊支撑身体很艰难,但穆澜峪支撑地很稳。
“太学术了。澜峪,你是不是用过?”
穆澜峪是用过,他第一次异能耗尽但还是不得不硬钢丧尸时,异能耗尽的痛疼的他双目发红——体异能有个好处,就算没有异能加持,身体强度也在那里,体力耗尽才是真正的异能耗尽,但这不代表没了异能加持后不疼。
有异能波动加持的体异能和无异能波动加持的体异能还是不一样的。
他带着大家避到安全区域,用头顶在冰凉的瓷砖上,浑身颤抖,那个时候,穆澜峪就知道,冰可以镇痛,冰块是有用的。
“低一些。”躺在身下的白存远突然说:“低一些。”
穆澜峪舍不得让白存远说第三声话,第二声的时候,他就已经低到了最低,额头贴着白存远头上的冰袋。
做俯撑动作,身体越低越吃力,穆澜峪维持着不压到身下的人的姿势,他不知道白存远要干什么,但是他听他的话。
白存远轻轻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柔软的吻。
陷在疼痛中的人轻声哄他:“不疼了。”
穆澜峪胸腔猛地起伏一下,他伸手护住白存远头上的冰袋,没想到白存远会和他说这三个字。
听见白存远轻声的安抚,他忽然觉得,那几十个小时带着幸存者们奔逃的心力交瘁,都被身下人的这个吻抚平了。
他每一次异能耗尽苦苦挣扎的痛,也被这个吻抚平了。
白存远说“不疼了”他就再也想不起疼是什么感觉。
穆澜峪想让白存远省一些力气,不要一直说话。
他虽然贪恋这个吻,但是他不想让白存远一直费神。
穆澜峪要起身。
但身下的人不让他起身,白存远用手勾着他的脖颈,白皙的小臂好看的肌肉曲线就明晃晃在他眼前。
白存远说:“澜峪,我疼,你陪我说说话吧。”
穆澜峪就失去了所有拒绝的力气。
他轻声应:“好。”
白存远躺在床上,看着穆澜峪的温柔举动,配合他不近人情的五官眉眼: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你刚刚在楼上想问我什么?”
穆澜峪没想到白存远会记挂他的欲言又止和未出口之言。
他想问白存远,当年身为白拾的他为什么转学。
但他不知道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关注过白拾的转学。
穆澜峪想了想,才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和弟弟们很久不见了?”
“嗯。六年级那会儿我们就分开了。”
“分开?”
“对,我去还债。”
白存远头痛,声音很轻,他的鹿眼中除了一点残余的血丝还有一些蒙蒙的水汽,似乎是因为很疼,他在穆澜峪面前没有什么防备。
六年级,还债,这很有可能和白存远转学有关。
可十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债要还?
白存远答应要和穆澜峪说,就不会只说一半,他躺在床上,人和绵床单一样柔软,声音和缓:
“我是白家捡来的孩子,七岁那年,我的亲生父母养不起我,把我丢到了风气很正又老来无子的白家的门口。我的养父把我捡了回去,确认了我没有亲生父母认养,办了领养手续,让我有家,供我上学。”
“十三岁那年,我的亲生父母因为多年来一直无子,找上了门,要把我带走,养父母不同意,他们就伺机拐走了我养父母亲生的双胞胎儿子,就是你看到的那俩。”
“我找了一晚上,找到了绑架我的弟弟的亲生父母,我和他们说:‘别人的孩子是不可能孝顺你们给你们养老的,你们如果不放了他俩,我不光会报警,还会自尽让你们俩绝后’。”
“他们把弟弟交给了我,和我说,爸妈都是为你好,世界上只有亲生父母最爱自己的孩子,孩子你回来吧。”
“我走到门口时,他们威胁我,如果你送了这俩小的不回来,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也不会让别人有香火。”
“后来,我一手牵着白执,一手架着白择,把他们送到了医院,给他们挂完号、报完警回去了。”
这是十三岁的白拾和弟弟们分开的原因,也是十三岁的白拾转学的原因,他根本没有转学,只是不上学了。
十三岁的孩子能帮家里干活儿,比六七岁的小孩儿好养活,再大点就能结婚生小孙子,香火延绵。
亲生父母老了没生出第二个孩子,后悔了,返回来找他们第一个孩子给他们续香火,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逼他们十三岁的亲生孩子回家。
有责任心如白拾,不想让自己亲生的父母影响对他很好的养父一家的生活,不想让弟弟们陷入危险,所以他没有选择报警抓亲生父母,而是选择回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仗着自己是白拾的亲生父母恶意纠缠,也不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只会让白家夫妇不堪其扰而已。
白存远的选择是有效的,至少白择白执现在看起来很单纯阳光,他们没有被连绵不绝的骚扰搞的自闭和战战兢兢,只是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不要他们。
穆澜峪看着陷在床垫上的白存远,他说起自己的过去轻描淡写,但穆澜峪知道那由多不容易。
十五岁的穆澜峪,连话都不敢和周边的小朋友们说,而十三岁的白存远,把两个弟弟从“人贩子”手上抢回来,把他们送到医院,给弟弟挂号,报警,独自回到“人贩子”手上,去接受自己本就荒芜惨淡,看不到未来的人生。
白存远不在乎地轻笑一声:“救世主又心疼了?”
穆澜峪不说话,白存远感觉他眼睛里有水汽,上一世穆澜峪几乎只在动情的时候眼中才会有生理性的泪水。
怎么这就心疼了?
白存远想,他又不是被真正的人贩子拐跑,他是回到了原本他该在的家。
穆澜峪突然明白白存远为什么要对他的不告而别反应那么大,为什么他讨厌被留下。
白存远自己可能意识不到,六岁的他被父母打着让他过更好日子的名号,遗弃在陌生的门前的那种无助,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那是再过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淡化的无助和惨痛。
穆澜峪想拥抱白存远,想吻他,但白存远拦住了他。
他低下头,白存远伸手撑住了他的胸前,阻拦了他的动作。
白存远似乎只允许自己主动,而不准许别人主动落吻。
床上,青年轻笑声从喉间溢出:“这就让你心疼了?”
“哥哥”他的称呼碾在唇齿间:“再了解我多一点吧。”
第68章 第 68 章 澜峪,你是一个蒸汽小火……
心爱的人一句哥哥, 让穆澜峪感觉浑身都腾起热气,这股热气直冲向天灵盖。
白存远碾在口中的称呼太过撩人,配上他略显苍白的脸和汗水浸湿的领口, 在他上方苦苦支撑的男人突然发现自己不敢直视白存远了。
青年和十几年前一样干净漂亮,不同的是,十几年前干净的少年在教学楼对面,而如今的少年,身量出挑, 躺在他身下。
穆澜峪没有办法直视这样躺在他身下的,他暗恋一整个学生时光的白存远。
白存远显然发现了这点,所以他变本加厉地把勾在救世主脖子上的手,顺着对方的脖子移动到颊侧, 再顺着脸颊攀上对方的耳朵。
他伸手捧着穆澜峪的耳朵, 用整个手掌拢住穆澜峪的耳廓,揉了一下, 又让手顺着耳廓滑下来, 只用拇指食指捻着穆澜峪的耳垂揉弄。
穆澜峪安静地被心爱的人玩耳朵, 白存远的手不热不凉, 指尖的温度本该超过耳朵温度, 但穆澜峪耳朵发烫。
正常情况下指尖比耳垂温度高,现在反了过来。
反常的情况彰显了救世主的心潮澎湃。
救世主的耳朵很烫手, 白存远喉中溢出轻笑:“澜峪,你是一个老式蒸汽小火车。”
穆澜峪被白存远揭露心迹,无比害羞, 又在白存远的玩笑中变得愣怔。
他严肃的面庞浮现出只有了解他的白存远才能看明白的不解:
“为什么……是老式蒸汽小火车?”
救世主在害羞的情况下一脸严肃又无辜的问这个问题,逗地白存远扬起嘴角。
他很了解穆澜峪,对穆澜峪这种, 严肃正经的老古板。
一定要在亲昵的时候过分亲昵,才能击破他的防线。
既要亲昵他,也要在自己的节奏中制止他回应亲昵。
这样,他才会既害羞,又不至于想逃,最终无处可逃。
白存远坏心思用刚刚自己念“哥哥”的声音和语气重新强调了一遍“哥哥”这个称呼:
“因为我感觉你听见我念的‘哥哥’后……你整个人都羞到鸣笛冒热气了,不像蒸汽火车吗?”
穆澜峪被白存远指出耳朵因害羞而发烫,接着又被对方那个可爱的比方逗得蜷缩脚趾。
羞耻让他四肢紧绷。
这个比方……太过火,恰好卡在让穆澜峪羞耻的极限。
他撑在床上的膝盖微微发颤,连带着大腿肌肉都完全张紧。
穆澜峪这次撑得很稳,避免白存远再说他“硌到”自己。
他不敢看白存远,但白存远不会控制自己的目光。
床上的人肆意打量他的眉眼,描摹他的唇线,顺着他的脖颈和喉结一直向下看。
穆澜峪注意到白存远的视线,无奈地五指并拢用五指侧面按住白存远额头上的冰袋,用一个很自然的向上的力气迫使白存远微微仰头没法继续往下打量,阻止了床上之人坏心思的打量和逗弄。
他不知道白存远再往下看会发生什么。
可白存远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视线,单纯的小鹿眼细细描摹他的神情的目光,更加灼人,烫得穆澜峪仓惶别开脸,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白存远的目光很认真,含着轻笑,鹿眼在认真下充满清澈的无辜。
他的目光越是清澈,就越让穆澜峪感到是自己在意乱情迷心猿意马。
“存远……”
穆澜峪没忍住叹息地呼出一声浊气。
白存远熟悉穆澜峪这种声音,严肃正经的救世主求饶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
救世主的声音已经很克制了,他撑在床上,三级体异能让他可以自然的单臂做好俯撑动作,但他被白存远撩的胳膊时不时就轻微抖动一下。
肌肉在绷紧用力时,一但绷到极限,颤抖就会无法停止。
白存远觉得他的救世主明显还有很多体力,还能让似颤非颤的胳膊回到正常的用力状态。
白存远扬唇,穆澜峪的目光不自觉的就跟上白存远扬起的漂亮唇角:
“你这个人工呼吸打开气道给气的漂亮手势,让我感觉你想亲我。”
穆澜峪没有想到“亲”这一点,但白存远这么暗示他,他就想到了。
可白存远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人工呼吸?
救世主的声音变得些紧张,他松开撑着白存远额头的手,试图抚着他的脸将拇指点在白存远的鼻下检查他的鼻息:
“你呼吸困难吗?”
白存远微微歪头,避开穆澜峪的手,没让他摸上来:“你想得美。”
“想得美”三个字出来,穆澜峪再度升温。
白存远这句想得美好像是说他是故意问他是不是呼吸困难,需要人工呼吸。
可穆澜峪并无此意。
他很想解释自己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对白存远的关心,并没有真的想吻他……
但他没把解释说出口,因为他好像有……
白存远轻笑:
“澜峪,你让我觉得你像个不会伺候人的人工智能机器人。以后我们第一次做深吻,你不会什么也不会的给我人工呼吸吧?”
穆澜峪逐渐被白存远引导他想的“以后”带歪。
第一次……深吻……
亲吻不就是嘴唇碰嘴唇,深吻应该压的更用力,碰的更久一些?
他好像真的不会。
那真正的深吻,是什么样子的?
白存远好像曾经说过他被亲吻的时候不会换气。
那深吻的时候,应该怎么换气。
以后……深吻……
白存远以后会和他深吻吗?
白存远数了三秒,让穆澜峪充分地想到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才严肃道:
“澜峪,患者有意识且有呼吸的时候是不能强制人工呼吸的。”
他的话题很严肃,和他们两个此时此刻的姿势完全不符。
白存远从羞耻到严肃的转换很自然,自然到让穆澜峪觉得,自己所有的羞耻和羞涩都只来自于自己。
白存远一直在提一些关于学术的内容,他提的内容生硬且不旖旎,刚好把穆澜峪从羞涩到“喷蒸汽”拉回到可以自由想入菲菲的临界点。
但这让这种甜蜜的折磨更加磨人了。
白存远谈的大大方方,但自持正经的穆澜峪却心思浮动。
他在别人谈人工呼吸的时候想深吻……
白存远心脏很软,他的澜峪,很可爱。
谁还顾得上头疼?
两世,逗弄穆澜峪,都能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白存远在逗,而穆澜峪在认真的害羞,无比认真的害羞且觊觎他。
觊觎且不冒犯。
白存远伸手碰了碰穆澜峪撑在床上的手臂,指腹在他的肘窝轻蹭。
“撑不住就站起来,怎么撑在这里打摆?”
“这个照顾病人的姿势,不是很专业。”
……
别墅一层楼梯口。
任戈小狗不是那种被欺负了能咽的下一口气的棉花狗,他睚眦必报。
见白择白执两个人都吃得香,任戈不合时宜的给白执提了个影响食欲的问题:
“你猜我爹他们在上面干什么?”
这句话轻而易举的引起了哥控白执的注意。
“爹?”
白执停下用餐,皱起眉头:“那高个子是你爹?任澜峪?那么老了,生了你还来勾引我哥?”
白执对靠近他哥的人的信息捕捉能力极强。
但是能力越强,就越会被不着调的信息带跑。
任澜峪……
任戈眼角抽了抽,他不知道白执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
他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想明白。
白执把他口中的爹当成穆澜峪了。
他姓任,那白存远口中的澜峪当然应该是任澜峪。
“那个傻大个才不是我爹呢,充其量算我半个妈,你哥是我爹,说了你也不明白,存远哥又是我爹又是我哥,你羡慕不来。”
白执没被任戈的小手段影响食欲,他和大姨要第三盘炸油条。
白执顶着一张酷脸猛吃油条,逗得炸油条的大姨乐的合不拢嘴,他吃完就给他送。
新鲜酥脆的油条一盘接一盘,白执这里是油条,白择那边是豆腐脑。
像这样乖乖巧巧长得好看的双胞胎小男生,吃饭吃的这么香,让做饭的大叔大姨们都充满干劲儿。
尤其是当这些人被尚官叮嘱过,这俩双胞胎是白存远手下比任戈和穆澜峪还厉害的异能者的时候,大姨大叔们的干劲儿就更足了。
白执嚼着油条,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冲淡了他的邪性,人类用餐的时候通常会显得很无害。
任戈叫白存远爹……他羡慕这个干什么?
他想要的是白存远这个人,他需要共度一生的爱人,不需要长辈。
白执想完,再看任戈这个“晚辈”,觉得他顺眼了一点点,他如果再和自己抢哥哥,他可以勉强给他留个漂亮的全尸。
任戈感受到了白执眼神的不善,叉腰骂他:
“看什么看,我就喜欢你这种想杀我却不能动手的样子,你动我试试,我爹知道你是这么个黑心莲,心里肯定就只有我澜峪哥了!”
这句话杀伤力百分百。
白执的杀心被强硬遏止,很快变成了更大的杀心。
那有什么,如果那个什么澜峪也不存在了,他哥不就只能想他了。
……
澜峪哥,存远哥。
白执默念。
我哥新名字叫存远,为什么不叫存执。心理存着我,一直想着我。
白执咽下口中的油条,问任戈:“我哥叫存远,那他姓……”
任戈小狗心里不揣事儿,脱口而出:“当然姓白。”
白执若有所思。
白忠诚偶尔间和他们兄弟俩提过一次,说大哥是回自己的家了。
大哥改名也不奇怪。
但是为什么还姓白,他原本家的姓氏就姓白吗?
白执有自己的问话节奏,任戈不知不觉就被他带跑偏了,等任戈反应过来,有点不服。
这个阴森黑莲花男还没进自己陷阱呢!
他邪气嘿嘿地笑,一脸讳莫如深:“你真不好奇我爹他们在上面干什么?”
当然好奇,白执干嚼油条,好奇死了。
但他不会落入任戈的谈话陷阱。
白执想归这么想,但是现实情况是,对白执来说,和白存远有关的陷阱,他就没有不跳的。
任戈不等他说好奇,诡笑着给白执下猛料:“我猜他们在打啵!”
“打啵”这个词汇太民间,白执足足想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咔嚓”
白执把放油条的盘子捏碎了。
任戈吃穆澜峪的醋,但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白执和白择出现,让任戈瞬间发现,他和存远哥、穆澜峪才是幸福快乐的一家。
任戈笑的一脸诡异:“你想,咱们上去的时候,他们都那个姿势了,还不打个啵?”
小狼崽子嘴上贱兮兮,心里mmp,全是他存远哥不让他挂在嘴边的脏话:
妈的,想杀老子,老子呛不死你!你不是脑补老子和你抢哥哥吗,这才哪儿到哪儿,老子给你直播父母爱情春宫!
第69章 第 69 章 我们没有打啵儿吗?
白执想叫任戈闭嘴, 但他又想听任戈的推测,他太久没见过大哥了,不熟悉大哥的习惯,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后现在的大哥是什么样的性格。
他只能凭别人的话来推测大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干什么,他喜欢什么。
任戈继续下猛料:“我爹可喜欢穆澜峪了,你还记不记得他驯我的时候说了什么?”
白执皱眉,那句话他当时没听懂, 就没有录入自己的信息库。
白存远说的是:“你跟你妈好的不学,就学会下跪了?”
白执迅速整合脑袋中的信息,将所有信息身份和姓名关联连线。
……
爹,白存远。
妈, 穆澜峪。
儿子, 任戈。
他好像逐渐理清了这三个人的关系。
白执保持着皱眉的表情,他从和任戈开始聊天眉头就没松过:“你妈给我哥跪是在干什么?”
任戈贱兮兮地压低声音, 朝着白执挤眉弄眼:“当然是方便做一些成年人喜欢做的事情。”
……白执被气乐了, 他才不想听这种模棱两可完全就是在逗他的答案。
就知道这个便宜侄儿不靠谱, 他多余问。
他狠狠皱起眉头, 油条都吃不下去了, 丢了三分之一的油条在碎盘子上,把盘子放到了楼梯口。
白存远的信息对白执的影响很大, 虽然这些信息都是由白执不信任的任戈告诉他的。
但这些信息全都有关于白存远,有关于他日思夜想一直想见到的,保护过他给过他温柔拥抱的大哥。
白执满脑子都是, 成年人喜欢做的事儿。
成年人喜欢做的事儿……一站或一坐,另一个人跪着,那能是什么事儿。
他想了半天, 才想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语气不善地问任戈:
“你妈给我哥求过婚了?”
任戈见白执半天就绷出这么一句话。
小狼狠狠皱眉:“你怎么这么清纯呢!我都不好意思气你!”
“求,求婚?两个男人也能求婚咩?”不明所以的白择从豆腐脑碗里抬起一个更清纯的头。
任戈心想:您老还是安心吃饭吧。但他嘴上很友好,因为这个金毛很友好。
“当然!”他认真地说:“恋爱自由!”
任戈说完,想了想,余光瞟了一眼不大高兴的白执:“但是近亲不可以,同性近亲不繁衍也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恋爱到了近亲就不自由了?近亲禁止不是为了优生优育吗?”白择懵懵地问。
任戈想:当然是为了气你哥。
白执果然被气到了,只听“咔嚓”一声,白执抬手把楼梯扶手掰下了一个角。
“你再说一句试试!”
“略略略略略——”任戈朝白执发出嘲讽的声音吐舌头,白执气地想用异能。
他猛然抬手,风衣潇洒的扬起,下一秒他就面色扭曲的捂住了额头,靠着楼梯扶手缩起了上身。
因为异能耗尽,白执一动手就感觉眉心处传来无法抵抗的撕心裂肺的疼,他眉毛拧地更厉害,身体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疼得发抖。
任戈和白存远在一起很熟悉异能耗尽,异能耗尽的时候是一点异能都不能想的,想一下疼一下,异能耗尽的疼能让人从西海龙王疼成岸上龟孙。
更别说像白执这样愤怒爆发了,任戈看着就疼,他都想想啧着嘴摇头给白执插三炷香。
让你装黑莲花气我爹,让你气我爹!
白执不服,休息缓冲了五秒,他极能忍痛,一调整好状态就收好异能,上来就要直接对任戈动手。
白家两兄弟自从遭遇绑架后,就学了防身术,白择学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白执对自己极狠,他硬生生在忙碌的学业,和各种要学的事项中考出了一条跆拳道黑带。
如今如果有三级异能加身,他能让教练把考级的木板全换成砖头,五秒踢碎十个。
任戈见白执动了,撒腿就跑,边跑边喊:
“你打,你最好打,你等我爹下来了撞见你想杀我,你就一个人在别墅正中央跪着,跪一整天!我爹最讨厌重复命令,屡教不改,你有种你就打我!”
“哦,那你挺了解我的。”
白存远的头好受了一点,带着穆澜峪下楼,就看见任戈张牙舞爪地朝白执叫嚣。
他从来没担心过白执会对任戈造成什么伤害,这俩人没一个是省心的灯,前者抛父弃弟囚禁哥哥,后者以一己之力屠杀整个安全区。
且不论动机是什么,本事这俩人都是有的,无论是谁被另一个算计折腾,都至少能撑到他出现。
只有白择……
俩兄弟都打起来了,白择还在那儿喝他的豆腐脑。
任戈听见白存远的声音,瞬间尴尬地讪笑:“爹,爹,您怎么下来了,我给您倒水。”
尚官已经把水倒好了,听见任戈的陪笑声,止住脚步,扭头一把把水干了。
在场的幸存者们看着任戈和白执打闹都在笑,和看两个小朋友一样。
确实,异能耗尽的白执和任戈是两个小朋友,但他们恢复异能就不一定了。
“可以斗嘴,但不能动异能。”白存远走上前,任戈端了一杯水殷勤地送到白存远手边,他喝了一口,见白执因为不熟悉环境没跟上任戈讨好他的脚步,一个人孤僻的站在旁边拿眼刀子刀任戈,轻笑。
“阿执,听见了没有?”
白存远点到姓名的关心瞬间抚平了白执的紧张和不安,那一声阿执,白执不知道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周周月月,岁岁年年。
阴戾的白执瞬间收回眼刀子,乖巧道:“哥,我听见了。”
“白哥,这俩是你弟弟啊。”尚官等他们寒暄完才敢上来插嘴,白执见半路又杀出个陌生人来,皱眉瞅了尚官一眼。
尚官连忙赔笑:“我就说怎么这么像呢,这位小哥一看就和您很像。”
尚官说完,就感觉在他背后的危险的目光收了回去。
会说话顶钱使。
白存远指挥尚官:“带队吧,我们去广泰商场。”
白存远说过会把大家都留在广泰商场,大家也都知道。
但所有幸存者本质上是希望白存远他们也都留下保护他们的。
但这明显不可能。
要想跟白存远一起,就得和白存远穆澜峪一起沿路杀丧尸救人。
像这种吃力不讨好随时嗝儿屁的事情,幸存者们谁也不想干。
尚官一声令下,早已为了各自安全找好伙伴们抱团的幸存者们就纷纷三五成群收拾东西准备。
之前穆澜峪带他们找过一些车辆,如今都派上了用场,但车明显坐不下所有人。
“异能者们都坐车顶上,远程攻击,防止丧尸爬车,给司机开路。”白存远命令,他说完,尤有一些异能者不大乐意。
任戈知道什么时候改做什么事情,冷哼一声:“我怎么觉得有些人不服我爹呢?”
马上就有好几个人往车顶爬。
不服哥哥?
白执阴狠的目光也跟着任戈看了过去,异能者们又是一个机灵。
老天奶哎这都是什么杀神啊快走吧快走吧,可别往广泰商场呆了。
异能者们末世后都渴望掌权,而白存远和他手下的高级异能者的存在意味着这些异能者们没法掌权。
赵国怀教授这几天和异能者们呆在一起给他们传授了很多升级知识。
异能者们知道异能能升级,且高级异能者不会被低等级丧尸感染后,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恨不得马上凭借自己的天赋能力成为末世后期的上流人士。
队伍在半个小时后整合完毕,朱颜朱健被白执白择挤去了后面一辆车,朱颜给赵国怀一家三口当司机。
白执想等白存远上车,被发现端倪的任戈推着白择挤着他最先上了车。
白执堵在车门口不想动,白存远哪儿不知道倒霉儿子和倒霉弟弟在想什么,直接开口:“你们三个坐最后一排,我和澜峪坐第二排。”
白执和任戈这才老大不高兴地撅着嘴上了车,把白择一个人夹在中间左看也不是右看也不是。
白存远和穆澜峪坐上车,发现后面的三个小孩儿坐成了三个聊天软件基础表情:左扭扭,尴尬傻笑,右扭扭。
任戈和白执两个人的相处情况好像没他想象中那么紧绷。
“你们两个在底下聊什么了?”
穆澜峪坐好,给白存远调整了下椅背,让白存远的椅背向后靠。
理论上椅背放下去后会让后座的人极度不舒服,很多坐长途车的都会因为前排放椅背挤压自己的空间而愤怒。
但被挤压的白执发现白存远靠近了自己,无比舒服和幸福,心情很好地给任戈下套:
“哥,他说你和那个高个子在楼上打啵。”
刚放好座椅的穆澜峪被车上带着车皮味儿的空气呛到。
任戈小狗瞬间跳脚:“你这个黑莲花!你当面告我小状说我坏话。”
“你敢说还不让我说了?我只是陈述现实。”
白存远的头痛彻底好了,虽然两个小朋友叽叽喳喳的,但这一世的末世好像和上一世的末世完全不一样了,他的声音轻松含笑:“嗯,是在打啵。”
穆澜峪刚清完嗓子,又咳嗽起来。
白执也不说话了。
轮到任戈高兴:“你看你,告小状,告了你又不开心。”
他这下子是真的站在穆澜峪这边了,小狼可以有妈妈,但绝对不能是小叔妈!
穆澜峪咳嗽完,白存远打开窗户给穆澜峪透气:“怎么老咳嗽,我们没有打啵儿吗?”
他这话是明显让别人回答的问句,不回答话就会落到地上。
穆澜峪憋了好久才开口:“打了。”
白存远尤不放过他:“打了什么?”
第70章 第 70 章 我们亲了
严肃正经的救世主根本说不出“我们打了啵儿”这几个字, 他憋了好久才说出一句:“我们亲了。”
白存远无声轻笑,笑的胸腔颤动,穆澜峪更羞了, 一张酷脸绷的死紧,坐在车座上双手扶膝盖当三好学生。
脸绷的死紧的人除了穆澜峪还有白存远背后被任戈气到的白执。
他扭头看了眼沾沾自喜气他的任戈,咬牙:“你这对绿豆眼白翻得跟死鱼似的,踮着脚都够不着门栓的三尺半矬子……”
白执骂的实在是有文化,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来的, 讽刺羞辱且不礼貌。
任戈因为营养不良确实比大家都矮一头。
白存远了解白执,白执骂人,不像大多数人是纯粹的发泄情绪,而是蓄意表达攻击性。
白存远皱眉:“白执, 掌嘴。”
“你才是个偏执狂黑心疯子……”
白存远的冷声和任戈的回骂同时响起。
任戈小狗傻眼了, 话骂了一半,咽下去也不是, 吐出来又不敢。
白执自知失言, 咬牙抬手照着自己的右脸给了自己一巴掌。
任戈骂都骂出来了, 不敢狡辩偷懒, 不敢等白存远点名, 抬手照着自己的左脸扇了一巴掌。
“啪”的两声异常和谐清脆。
在车后排坐在正中央的白择晃了晃自己金色的呆毛,左看看, 右看看:要……要不我陪一个呢?
“白择”
白存远唤了一声,小金毛心里一个咯噔,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又脆又响。
后排的左扭扭变成右扭扭, 右扭扭变成左扭扭。
任戈、白执,都疑惑地看向白择。
坐在第二排的白存远失笑:“他俩是说错话了,你扇自己做什么。”
“我, 我随一个……”白择磕磕巴巴地说。
白存远靠着椅背把手伸到后面:“把脑袋伸过来。”
白择乖乖巧巧贴着前排伸过来脑袋。
白存远抚了抚他的脸:“我们白择脸嫩,打的还实诚,脸都给自己扇红了。这也能跟着随?人家挨一巴掌都屈辱地不行,你还跟着随一个。”
白择嘿嘿傻笑。
打一巴掌给个糖,小金毛眼中就只剩下糖了。
白存远捏捏白择的腮帮子:“你哥怕我就行了,你怕我干什么,我打过你几次?”
白择抠手指。
他记忆里的大哥很温柔,他小时候调皮学电视剧里面拿铁丝开房门,把锁眼儿堵了,爸爸妈妈要打他,大哥都护着他。
大哥说:“小择只是在用自己的好奇心探索知识,不是有意破坏门锁的。”
后来大哥搂着他和他讲:
“你对什么好奇,可以先问问哥哥能不能试一试,比如拿铁丝捅插座口就不行,会让小白择特别痛特别痛,严重了可能会死掉。你问了哥哥,哥哥可以告诉你安不安全,能不能试。”
但是大哥也特别凶,手特别重。
白忠诚从不打孩子,他喜欢训他们,让他们面壁。
但是大哥会打人,白择第一次挨打,是他把考试试卷上的39改成了89。
那是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修改!三改成8多容易,白择选的红笔笔水儿颜色,用的力道都是对的。
但是试卷上的叉叉太多了,被哥哥发现了。
……
大哥打起人来真吓人啊,手劲大,压着他的腰往他屁股上扇,不让他乱扭也不让他乱躲的,不听话就重数数。
打那之后白择就再不敢改成绩骗人了。
白择磨叽半天,比出两根手指头:“两次。”
白存远都记不得是哪两次了:“记吃记打,挺不错,那我为什么打你的。”
“一次是我改试卷成绩,还有一次是我假装自己病了和老师请假逃课,在小区楼楼梯上坐着被你发现了。”
“那我有打错你吗?我是随便打人的哥哥吗?”
“没有,不是。”
白择收回脑袋乖乖在后座坐好,他觉得白执在看他,表情很不善。
“哥,你这么久没见我了都没有摸我。”白执等白择坐回去才开口说话。
他头上笼着一朵无形的小乌云,视线下垂,轻轻抿唇。
“你犯错了。”白存远陈述。
白存远的原则是,弟弟只要犯错,他就不会给他任何正反馈。
尤其是白执。
白执的性格很特殊,你只要给过他正反馈,他会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得到了正向结果。
他从来不拘泥于一时的挨打挨骂,只要他做了错事自己能弥补,白存远和他的感情在正向发展。
那他做的错事,就都会被他当做是他成功的基石。
白存远叫白择是因为他有话要问白择,没想到有了白择扇自己一巴掌随礼这个小插曲:
“你们就两个人吗?”
白择乖乖回答:“爸他在N城建设安全区。执哥急着想找你,爸让我和执哥一起来的,互相有个照应。”
N城……
N城的安全区,是N区……
白存远心脏漏跳一拍,看了看任戈。
上一世任戈屠的城,正是N区。
“那你们怎么来的?”
霍凤花从前面递给穆澜峪一个橘子,穆澜峪剥开皮分了一半在白存远手上,剩下一半两瓣一组分给了任戈、白择和白执。
白执不想接穆澜峪给的东西,但这是白存远吃的同款橘子,任戈也有,白执不接橘子,穆澜峪就拿着那两瓣橘子等他,很是耐心。
白执别扭了一秒还是伸手接了。
白择嚼橘子,刚好吃到一瓣酸的,酸的挤眉弄眼:
“我们知道你回C城了,因为爸说收到了银行取现短信。”
原来如此。
竟然是这样。
白存远身上没钱,他去找任戈前翻出了当年他离开家时装的白忠诚给他的银行卡。
反正末世即将来临,这些钱白忠诚他们花不着。
白存远去取钱,却发现银行卡里,足足有六十七万。
银行卡流水显示,从他离开家的那一年开始,银行卡每年都有五万现金入账,这一存,就是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白忠诚每年都给他打一笔生活费。
而白存远重活了一世才知道。
白存远对白执和白择有所触动,有白父的一份功劳。
两世为人,白存远对上辈子早就“无差别感染”的白家人,和偏执的白执,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
他在末世后期挣扎太久了,被丧尸围的没有生欲。
直到他看见那张银行卡,他才知道他的重生,是真的重生。他在借助重生,重新认识一些他从未发现的感情,对上一世坚持救人的穆澜峪有真正的认同感。
但白存远没办法去找白忠诚和两个弟弟。
白家人都死于无差别感染,白执没和他说过白家人的动向,他无法大海捞针找到他们。
白执隐瞒白家人的事,自然也就隐瞒了自己在末世的行踪。
白存远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碰见白执,但他不知道白执末世前期的动向。
没想到,他取钱的这个举动,让白家兄弟找到了他。
白择只说了父亲,没提白母,白存远隐约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但他得问一句验证自己的猜想:
“母亲呢?”
白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白执替他说:“死了,丧尸咬的。”
……这个现实很残酷,但白存远第一个想法却是,白家没有重生的人。
如果有重生的人,白母不会死。
白存远一时间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他突然在重生以后感觉到一种,即使见过世界毁灭,却依然会心脏隐痛的情绪。
白执知道白存远想了解什么,代替兀自悲伤的同胞弟弟往下说。
“爸他在丧尸出现前就觉醒了脑力异能。”
“智脑?”
白执对白存远给的这个名词接受良好:
“对,智脑异能。爸妈带我们搬家后,在N城开了家保安公司。几天前,父亲带队在方程科技制药巡逻时,发现了第一只丧尸。”
“方程科技制药?”
这个公司非常有名。
这是一家社会责任、企业形象、公众认可度常年位居末世前的前十的老牌企业。
它曾在无丧尸年代救过无数病人。
“后来呢?”
“父亲说,异能者天生就具备一定程度的脑力开发,从获得异能的那一秒就可以轻松辨别异能等级,智脑异能尤是,一级智脑异能可以清楚认知非常规存在的丧尸。”
“因为制药安保本身就有‘职业暴露培训’父亲很谨慎地没有和丧尸接触,并出于自保击杀了那只丧尸。”
“方程科技制药的总裁是父亲的至交,父亲因为有脑力变化,能感知到丧尸的特殊性,在接受调查前,与方海总裁提出可以研究这个不明‘病体’残留黑液的建议。”
“父亲还找了辩护律师,因为他防卫过当。”
“但外面因为零星出现的丧尸闹起来了,案件频发,调查父亲的人根本忙不过来,就没来,再后来末世来了。”
“父亲和方伯伯通过研究确认了丧尸,发现丧尸晶核可能有特殊用途,父亲……”
白存远思索:“按理来说,那个丧尸尸体应该不在方程科技制药了。”
出现这种意外事故,无论是什么原因,尸体都会移交家属。
和平年代的正常企业是不会做“死人”研究的。
末世早期绝大多数病毒就是这样传播的。
白父他们是抓了其他丧尸进行研究?
白执声音突然变低,他提到母亲死的时候语气都很正常,但现在他也感受到了隐痛:“第一个活体试验丧尸……”
白存远隐约猜到了什么。
“是母亲。”白执说:“母亲是父亲见到的第二只真正的丧尸。”
“父亲很长时间都很痛苦,他觉得是他击杀丧尸的行为带回了丧尸病毒,才让母亲变成了丧尸,他一直在和方伯伯一起努力研究丧尸病毒,希望可以把母亲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