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能剩一个活厨子。
都末世了, 谁还让自己受苦,苦别人不能苦自己,他还要在超市里找纯棉的床单被罩床垫褥子,丝质的睡衣,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还想顺点平板手机笔记本。
手机平板笔记本随便挑,看着就爽。
穆澜峪这个傻子,收集食物,末世最不缺的就是食物,民以食为天,只要有人活着,就有聪明人活着。
聪明人活下来第一件事,不是掌控医疗就是掌握食品加工业。
抓住人的生活必需品是暴利。
所以末世一定有人生产食物,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医疗。
食品和医疗产业的竞争力会大到普通人无法想象。
而且那些幸存者,是个空间异能者就知道囤药和囤食品,谁不想在末世出人头地让别人求着他们要食物。
到那时候,吃得上饭的异能者各个都不缺食物,身体也一级好,用不上药品。
这些资源都是过剩的,领导者为了增加自己领导安全区的人员数量还会给普通人发些劳动补偿——临期食品。
普通人不想活的多好,有口饭吃就行了,不会兑换高价食物。
真正能在末世换取巨大报酬的,反倒是烟酒电子产品化妆品这些高贵但不刚需,短期内不会有人为少数掌握权力和财富的人生产的东西。
世界永远不缺资本家,越是贫穷的时候,越要拥有富人想要拥有的东西,那才叫资本。
穷人永远不会消费,而富人永远不缺钱。
拿这些东西到黑市,爽得很。
但白存远懒得找人交易,他自己用。
反正末世后成为城心,多的是安全区争夺他,什么烟酒奢侈品食物,他多看一眼别人都会捧着送到他手上。
像穆澜峪,如果穆澜峪前世在集市不跟他走。
他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拿被子卷穆澜峪上凤鸾春恩车。
等他夸一句:穆美人,甚好。
三个人明晃晃地从商场大门走进去。
“我怎么觉得这里的丧尸少了好多,不会是我们那天晚上杀完了吧。”
任戈小狗用风刃飞死一只丧尸,吸收了它的晶核,丧尸数量少,杀了这半大天,再加上吸收晶核,任戈小狗的异能都充盈了,一点没损耗。
“那只东西吃死的丧尸碎片,当然也会吃活的丧尸。”白存远说。
任戈小狗打了个寒噤。
丧尸碎片,活吃丧尸,好新奇好小众的词汇。
白存远推断,这个商场里既有可能潜伏着一只要从3级晋升到4级的丧尸。
由于昨天他们在这里闹了一大场,这只准丧尸可以用来食用的高级丧尸不多,无法升级,所以它才不分活尸死尸,将那些含有一定程度异能量的丧尸尸体全都吃了下去。
上辈子在丧尸围城的关键期,白存远曾在城墙上见到城下丧尸啃食同伴尸体的画面。
锻体异能将晶核内的异能量用于淬炼身体,那其他异能晶核的晶核能量是否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辐射到四肢中?
丧尸啃食同伴尸体和人类尸体的举动给了他们答案。
会。
只是人类不能直接吃带病毒的尸体,但丧尸可以。
在这个角度上,丧尸的进化比人类的进化要简单。
但丧尸只在需要进化的时候吃丧尸,人类却会因为争夺权利、争夺力量、恐惧、仇恨等多种原因杀人。
自然界的平衡被人类的贪婪亲手打破。
“哥,我们去哪儿啊?”
任戈小狗好奇白存远要去哪儿……其实他是被这个商场丧尸稀少的恐怖氛围吓到了,想和一直镇定自若的白存远说话。
偌大的商场空荡荡的,丧尸都稀少,活着的那几个老弱病残腿脚都不利索,半天走不过来。
畸形的零零碎碎的丧尸,让商场的灯光天花板地板都显得惨白,到处都是狼藉的黑液。
但是没什么碎肉断肢,不知道是那个怪物换了地方用餐,还是活的丧尸新鲜美味它舍不得剩下。
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有丧尸害怕,没丧尸——自己吓自己~~~
“去地下一层吃烧烤。”白存远说。
任戈小狗感叹:“丧尸以食为天,我们也以食为天。”
就是有点吃不下去,羡慕我爹的胃口。
他话音未落,远处挨着电梯的花瓶突然倒下,把任戈吓了一个机灵。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花瓶下有半滩黑液,被砸成放射状飞溅开。
白存远没急着走过去,准确的来说,他就没打算走过去。
他拿起挨着门的玻璃橱柜里的金手镯。
说来也好笑,生死来临,千钧一发之际,那些人类,想的竟然不是逃跑,而是砸金柜。
想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世界末日了,只有金子是硬通货!
金柜空了一半,但还有一些金银首饰留在里面。
白存远看了两眼,这些小金银首饰都是手链戒指这种没有一点份量一把抓不走挂不到指头上、容易遗漏的东西。
他走到旁边没被砸开的展示橱窗前,扬起登山镐砸烂了展柜。
橱窗里展示的是一套凤冠霞帔的凤冠和其它首饰。他伸出手捻起一个镂空的镯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镯子才像话,宽,有厚度,份量足。
“手给我。”白存远转身。
面无表情的穆澜峪眼神一动,将手伸向白存远,白存远握住他的手腕,把那个金镯子套到了他的手上。
“另一只。”
穆澜峪伸出另一只手。
细白的手抓着他的手,将镯子套在手上,穆澜峪一个八尺男儿,两个手腕带了两只龙飞凤舞的金手镯,和他沾满黑液的上衣外套完全不搭。
但不得不说,时尚的完成度靠脸。那俩镯子配上穆澜峪的脸,虽然不和谐,却绝对有种贵气的美丽。
白存远点头。
珠宝首饰非找代言人的原因找到了。
“……压寨夫人也配有三金吗?”任戈弱弱的声音传来。
“配不配是看表现的。他杀丧尸杀的很性感,表现不错。”
压寨夫人穆澜峪深刻意识到:这对父子俩长了两张好嘴。
白存远给老婆挑完金饰,又带着傻儿子去了隔壁的电子产品零售店。
“澜峪,来,把这些东西都装一装,不要包装,只要里面的产品,不怕划花,全都堆起来就行,节约空间。”
“爹~装这些干什么啊?”任戈小狗眼睛都亮了,亮的发光,但还是很乖地问。
他喜欢电脑,喜欢手机,做梦都想有一台超级酷会发光会吹风的电脑——任戈并不知道那个吹风的零件,其实是电脑配置的散热器。
但现在是末世,他们的空间应该都用来装食物,不该装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说了要带你玩《城市猎手》?最近信号基站都出了问题,连不上网,我先给你把设备筹备上。”白存远说。
任戈没想到白存远是为他装的。
大人们说话一向不算数,他们平时就把“你成绩不好”“家里没钱”……各项原因挂在嘴边。
考好了也没用,因为家里没钱,家里有钱也没用,因为你成绩不好,家里有钱你成绩也好也没用,因为有了电脑你的成绩就会变得不好……
反正大人们只要他们觉得,不要你觉得,他们想让你成绩变好,就会给你画大饼,想省钱,就会把给你画的大饼撕烂。
结果从来只在他们的脑子里,借口他们张嘴就来。
到了末世,任戈下意识就懂事地以为,在这种大家都活不下去的危机时刻,白存远给他的承诺是安慰他的话。
但白存远说……他要给他找这些在和平年代都没用的电子毒品。
就算是死亡与人类朝夕相伴的末世,白存远都惦记着他想玩的《城市猎手》。
惦记着他顽劣的、简单的心愿。
第47章 第 47 章 任戈小狗不想做秒懂小狗……
任戈小狗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看看酷的和变形机甲一样的笔记本电脑,又看看白存远。
电脑的金属质感和有设计感的三角流线吸引了没见过世面的小狗的目光,但他并没有兴高采烈地接受这份礼物, 而是一咬牙,摇摇头:
“不,存远哥,我不玩了。我们现在需要腾出空间装更多有用的物资。”
白存远因为心软扬起嘴角。
哪有坏孩子呢,调皮如任戈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人为什么要限制自己的儿女晚辈, 让这些鲜活有个性的生命成为不敢娱乐,和自己一样命苦的人?
真正有困难和危险的时候,孩子们不知道做什么更重要吗?
他转向这个初见有些鬼心思,关键时刻却很赤诚的小狗任戈, 问他:“什么叫有用?”
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任戈斩钉截铁道:“吃的!压缩饼干!矿泉水!末世人类最需要的当然是食物,我们只有囤很多很多耐吃不容易腐坏的食物才能活下去, 末世最紧缺的就是食物了!”
白存远摇头, 撸了一把任戈后脑的短发:
“小戈, 生活和活下去是两种不同色概念。我们吃东西是为了活下去, 但我们活下去是为了生活。食物并不是唯一重要的, 你想要的才最重要。”
任戈呆愣愣地看着白存远,白存远很好看, 很年轻。
青年的表情很平和,说出的话却像一个令人安心信服的年长者。
“生活?”任戈不明白:“生活不就是活着吗?还能有什么……”
白存远摇头,细软的发梢轻轻晃动, 任戈的注意力跟着软发停在白存远细腻白皙的脸上:
“你要抱着喝酒游戏我都干,想干什么干什么的快乐信念去击杀丧尸,赚取你的生活质量。而不是恐惧丧尸, 节衣缩食,在它们手底下求生。”
“争取快乐是生活,恐惧贫穷、恐惧死亡是求生。”
“人一但开始求生,就逃不过被压榨被剥削的命运,那样的人,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任戈不明觉厉,他只知道白存远说,他可以打游戏,只要好好杀丧尸就有游戏打。而他很喜欢白存远说的这种生活!
白存远知道任戈不会对他说的话有什么感情,因为任戈没有当过家,没有经历过对生计的担忧和恐惧;他也没有独自面对过丧尸,没有眼睁睁看着霍姨和任叔被赵美袭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没有经历过对求生的恐惧。
所以任戈听不懂他说的话。
听不懂是正常的。
在白存远看来,听不懂是好事。
有些知识,不应该通过惨痛的教训学习到。
那对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
任戈缺少正确的引导。
他的父母、霍姨、任叔本应该告诉他,你只要好好工作就能有钱给自己买一个新电脑。你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通过努力更好的生活。
而不是告诉他,你是个没爹娘的孩子你得给自己攒钱,你不能乱花钱,让他失去生活热情,失去工作热情,却又舍不得他饿着填补他,让任戈活成一个顽劣的小寄生虫。
任戈被保护着,所以没有求生压力,又被人限制着对自己本该享受的生活享受的偷偷摸摸。
坏孩子就是这样形成的。
可笑的是,很多老一辈的人会认为,坏孩子没有成长,是因为他们还没成家,还不知道承担责任,长辈们得逼着他们攒钱结婚,这些长辈们坚信,等孩子们有了孩子就知道怎么承担责任了。
孩子都没充满幸福感地长大,怎么把幸福感传递给别人?
他们至少得感受到自己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迎接美好的生活,感受到他们通过自己双手的努力,能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们的妻子和儿女会因为他们而感受到幸福,那时候他们才愿意成家。
苦难教育只会让人恐惧生活,厌弃生活。
现在任戈跟着白存远,白存远既要让他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下认识求生时的恐惧,又要告诉他他可以直面恐惧,努力去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东西。
人不是为了抵抗丧尸活着的,人是为了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才坚决地抵抗丧尸。
任戈不知道白存远在想什么,他只知道:
天杀的丧尸,与我不共戴天!
白存远看着任戈小狗清澈愚蠢的眼里充满着的战火,突然觉得。
也许去小学里救一堆小学生,告诉他们,杀10只丧尸可以玩10分钟手机,比用什么手段都有效。
或者给大学生发学分,杀10只丧尸加1分。
给社畜放假,杀10只丧尸1小时带薪休假。
别问为什么10只才能换10分钟、1分和1小时。
小学生、大学生、社畜,多么廉价的劳动力,10分钟、1分和1小时白存远都嫌给多了。
穆澜峪妈妈没有参与白存远爸爸对任戈小朋友的鼓励教育,也不知道白存远的无情资本家理论,他在货架上和仓库里扫荡整理“家庭物资”。
他把仓库里的最后一盒游戏本收好,能见度瞬间降到低点。
整座商场的灯,灭了。
……
白存远皱眉。
是城市供电系统瘫痪了?
不像。
应该是丧尸为了伏击他们摧毁了商场的总闸。
这该死的丧尸。
白存远想。
傻子丧尸肯定不会关总闸,它一定是暴力摧毁总闸的,末世前期不会有人有闲工夫修电路,这座商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来电。
虽然三级异能者有一定的黑暗视力。
但是没人喜欢黑灯瞎火吃烧烤。
这只4级晶核完蛋了。
哦不,叫错名字了,是4级丧尸。
白存远目光渐暗,屏息凝神借助四级异能者的感官感受周围的风吹草动。
“存远哥,我们要不走吧,太黑了,我虽然能看见一点东西,但这简直就是恐怖游戏啊!”
地板轻微晃动了一下。
白存远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下一层的吊顶上顺着他们的行动路径攀爬。
可能是那只提前埋伏到楼下的四级丧尸。
底下一层的四级丧尸听见任戈说要走,急了,扒着天花板的手一松整个人倒挂下来。影响地楼上的地板又晃动了一小下。
“卧槽地震了!”任戈大吼一声。
白存远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瓜:“是风。”
地板下某不知名生物一阵窸窸窣窣的慌乱:
完了吓到他们了他们要跑了!是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好他们傻他们不跑了。
一板之隔准备伏击白存远一行人的丧尸差点就崩溃了。
四级丧尸有灵智,但是不多。
白存远故意说自己要去楼下吃烧烤,就是为了引诱这只四级丧尸到楼下设伏。
四级丧尸会设伏,它把整个商场的电力系统摧毁了。
但是它不知道,人类在面对黑暗的恐惧的时候,会放弃吃烧烤。
任戈小狗苦瓜脸:我是三级风系异能者,到底是不是风我还不知道吗,这绝对是物理振动。
但是他没说,因为他被白存远瞪了一眼。
穆澜峪话少,没有像任戈一样“打草惊蛇”,他专注于把所有电子产品收到空间码放整齐,然后地毯式搜寻有没有遗漏的手机平板新电脑。
任戈小狗觉得,他有段时间收垃圾卖钱凑网费的时候都没穆澜峪这么认真。压寨夫人的家庭条件可能很不好。
白存远懒懒道:“我就要吃烧烤。没灯我也要吃,我就想吃。”
他的话是故意说给藏在他们脚下吊顶中的丧尸听的。
果然,楼下又传来一点点轻微的快乐的震动。
但小狗听不懂。
任戈眼睛鼻孔一下子都放大了一小圈:我爹这娇人语录是怎么回事啊!
寡言少语的穆澜峪轻声应:“好。”
压寨夫人一般不开口,一开口就是寨主爱听的。
任戈默:二人世界中总有孩子是多余的,play的时候小戈小戈,不play的时候他这一环就是不重要的了。
停电了又怎么样呢,恐怖又怎么样呢?
任戈牌电灯泡他很亮啊。
白存远朝电梯口微扬下巴示意二人:“走,我们下楼。”
“得令!”
“嗯。”
明明身处黑暗之中,但白存远细微的小动作却被两个人完美捕捉到。
白存远当先一步走到扶梯前,路过摔烂的花瓶,踩过溅射的黑液,一步一步,踏着卷着丧尸碎尸的电梯,走向楼底的黑暗。
任戈想要紧贴白存远下楼,却被一个高大身影撞开。
穆澜峪观察着电梯底下的阴森环境,上前站在白存远身后。
“我先。”
青年脚步不停,黑暗中传来他的轻笑:“你在紧张我?”
“爹!”身后传来任戈小狗的咆哮“他撞我!你给我撞他!你要给我报仇!”
穆澜峪用食指指节蹭了蹭鼻子,他不是有意撞任戈的,他是……太紧张白存远了。危险的地方应该他先探路。
白存远很惯着任戈,接话道:“好,晚上我给你报仇。”
“晚上报仇?怎么报仇?为什么挑晚上?”任戈诧异。
清亮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响亮:“帮你撞他,狠狠撞。”
不……不是……不是这个撞。
救命!
任戈小狗一脚踩空,被仇人大臂一捞稳住身体,才没有把他们一家三口撞成多米诺骨牌。
任戈小狗想说谢谢,却又害臊又别扭,哼了一声跟在穆澜峪身后不再说话。
穆澜峪根本没听懂白存远的言下之意:“我不是故意的。”
他解释。
“我是故意的,我会特别狠。”白存远说。
任戈捂脸,任戈小狗不想做秒懂小狗。
显得他怪弯的。
第48章 第 48 章 不愧是有救世主之名的帝……
任戈跟着白存远和穆澜峪往电梯下走, 他走到一半,听见扶梯顶上的另一段通往上一层的扶梯隐隐响起窸窣声。
有什么黏糊的东西顺着扶梯侧面滴答落在他的脸上。
任戈摸了一把脸,被这种像尸液又像毒液的东西吓得鸡皮疙瘩颗颗直冒。
下一秒, 他在尸液中捻到了一些细丝,那细丝挂在他的指尖,怎么也甩不掉。
任戈好奇,把那东西捻了捻扯了扯,手中的细丝又韧又长, 纠缠着指尖,他对这种东西不太熟悉。
突然,任戈浑身的血都冷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头发,是人类的头发!
白存远也感受到头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
“小戈!退!”
任戈反应迅速, 他听见白存远的命令时就立刻向身后扶梯台阶退了一大步。
他整个人几乎倒在台阶上,才险险地避过从上一层扶梯悬吊下来的丧尸的大嘴。
悬吊下来的怪物是个女性丧尸, 她的头发因为尸化太久而脱落大半, 黑暗中依稀可见稀疏和斑驳。
刚刚掉到任戈脸上的就是这只女性丧尸沾着黑液的落发。
女性丧尸双眼空洞, 嘴巴狰狞, 牙齿有两个豁缺, 其它牙齿都布满鲜血和黑液,看起来也像是脱落的黑洞。
她的眼珠子挂在外面, 和头发一起晃动,嘴巴坚决地往前咬。
白存远也看到了这只丧尸。
这是一只四级丧尸。
如果地下室那只埋伏他们的丧尸也是一只四级丧尸,那这个商场将不止一只四级丧尸!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个商场被清理的如此干净!
白存远骤然紧张起来,一改重生后的慵懒散漫,鹿眼凝肃带着森寒的光。
四级丧尸意味着, 一但任戈和穆澜峪任何一个人被丧尸接触,都会发生百分之百的感染!元异能不同于净化异能可以免疫同等级病毒感染,他自己也会有一定的感染概率。
白存远不再藏拙,四级异能汹涌而出,扶梯瞬间扭曲出一个屏障挡住倒挂的女丧尸想要落下咬任戈的动作。
女丧尸落下后没有咬到眼中的美餐,而是重重摔到金属屏障上。
她有智慧,可以分辨出对她进行攻击的人是谁。
她慢慢转头,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是一个正常人绝对不能转到的角度,转过头的女丧尸用另一只还在眼眶中的眼睛死死地看向白存远。
她感受到了白存远的危险和等级。
金属屏障将任戈严严地护在下面,但跟在白存远身后的穆澜峪就没那么好运了。
任戈和穆澜峪挨得很近,那只丧尸倒挂的时候几乎就在任戈的位置上,此时弹到白存远用金属构建的墙壁上,几乎和穆澜峪紧贴着。
四级丧尸只扫了白存远一眼,就转向穆澜峪。
她在身体砸在金属屏障上的瞬间就弹身而起,攻击向穆澜峪。
穆澜峪避无可避,丧尸飞起的速度极其快,白存远甚至没时间在四级丧尸和穆澜峪之间几乎零距离的地方升起金属挡板。
但穆澜峪反应更快。
白存远喊任戈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巨大的危机。
任戈没见过比自己等级高的丧尸,但穆澜峪见过,穆澜峪这一路上,都是从比自己等级高的丧尸手里杀出来的。
他对危险的感知力要比任戈敏锐得多。
穆澜峪提拳砸向丧尸,将丧尸狠狠砸回金属挡板上,与此同时人不退反进,又是一拳砸到丧尸身上。
白存远注意到,穆澜峪不知何时已经扯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将外套缠在手上,用来避免肉拳和丧尸正面接触。
只要皮肤不和丧尸接触,就不存在伤口直接接触感染病毒。
漂亮,不愧是末世有救世主之名的帝。
但穆澜峪属于三级异能者的两拳,并未给丧尸造成实质性伤害。
四级丧尸一拳被打飞了悬吊着的眼球,额头上出现一个凹陷。但它的行动依然迅捷,明显晶核都未被打歪,供能充足。
这是一只恐怖的速度型丧尸,同等级下速度型丧尸堪称异能者杀手,更不用说相差一级。
丧尸只要抓到没自己等级高的人类异能者,造成伤口,对方就会被感染。
白存远有击杀同等级丧尸的经验,但穆澜峪和任戈绝对没有和他一样强的经验,更不用说他们还比这只丧尸低一级,而且,这座商场有两只四级丧尸!
他们必须赶在第二只四级丧尸到达战场前将这只四级丧尸击杀。
白存远正要出手,突然感觉背脊生寒。
他攥紧扶梯扶手,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滴腥臭黏液坠在他脚边。
白存远转方向抬头瞬间,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冲向头部。
第二只丧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头顶正上方,正用一双恐怖的眼睛锁定他们。
那是一只……长得很恐怖的小东西,它的头歪扭着,翻转的面孔上,肿胀的右眼球脱出眼眶和那只女性丧尸一样悬在嘴边,左眼眶里塞着半截塑料玩具插在它溃烂的眼球组织里。
这只丧尸比较特殊,是幼儿丧尸,大概是锻体丧尸,有惊人的攀爬能力。
同时被两只四级丧尸夹击,对两个三级异能者一个四级异能者的队伍来说,几乎是百分之百不能全身而退的局面。
白存远瞬发异能,电梯金属瞬间变成细长的金属丝,将那只幼小的丧尸牢牢固定在他们头顶。
“存远,我可以。”
穆澜峪在攻击女性丧尸的孔隙开口,他闪避过沾着黑液乱甩头发的丧尸朝前咬的动作,狠狠一拳将丧尸重新砸回到了板子上。
板子后的任戈更机灵,他见穆澜峪控制住了女性丧尸,盖板又是死角,丧尸根本没有角度向内攻击他,干脆不往外爬,飞出风刃来狠狠攻击向丧尸。
任戈知道,什么时候要拼命,什么时候不应该害怕。
前世,白存远和穆澜峪配合过很多次,但从来都是穆澜峪出手他闲着,他出手时穆澜峪就不用出手。
白存远吸收完穆澜峪的晶核以后,他对所有丧尸的等级几乎呈辗轧之势,高等级的丧尸从来不敢来触他们眉头。
现在局面危急。与其说这次是白存远和穆澜峪联手,倒不如说他这次是在和帝联手,在和那个末世早期,苦苦坚持自己信仰,为了人类生命从不惧怕和比自己等级高出一级的丧尸搏杀,也不惧怕自己死亡的穆澜峪联手。
“直接取!”
白存远狠下心,对穆澜峪说。
清亮的声音是所有人的指路明灯。
穆澜峪和任戈几乎没有怀疑白存远的命令就双双朝女性丧尸动手。
娇小的儿童丧尸电光火石间冲破金属丝的阻碍,朝白存远扑来。
白存远挥手,无数金属利刃朝它伸展,儿童丧尸是锻体丧尸,没有速度和闪避力,敏锐度也不行,被末世后期称霸一方的白存远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叉成了一个筛子。
女性丧尸看见小丧尸被残忍地攻击,发出尖锐的尖叫,不管不顾地去攻击穆澜峪,穆澜峪听见白存远的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狠狠插入丧尸眉心,死死扣住丧尸眉心的晶核。
无数风刃劈断了女人的双臂,是任戈的风刃,又不像,白存远分心用元异能操控那些风刃,让他们拥有了四级风系异能者的威力。
三级异能者和四级丧尸的差距犹如鸿沟,穆澜峪想要像白存远说的那样直接取出丧尸晶核极其困难。
但他没有丝毫怀疑白存远的话,将所有的异能疯狂灌入五指,狠狠地伸入丧尸眉心生挖它的晶核。
覆盖在穆澜峪拳头上外套根本没有阻隔作用,他的手穿透了外套,这意味着他的肉手将直接接触丧尸晶核,在巨力剜掏下不受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
白存远说让他直接取晶核,他信任白存远。
他也能判断出,他的作为是突破死局的关键。人不能因为贪生怕死就拒绝牺牲,选择等死。
白存远分心阻止儿童丧尸突破阻拦,同时帮助穆澜峪攻击另一只丧尸已是4级异能者的极限。
他无法直接杀死两只同级丧尸。
四级异能的异能量太少了。
一旦他动了杀心就会面临异能掏空的窘境,到时候,只要有一只四级丧尸还活着,他们三个人一个都逃不了。
幸好他的澜峪说,他也可以应对一只四级丧尸。
白存远相信他。
穆澜峪击杀这只丧尸,是他们解除被两只丧尸挟制的危险状态的突破口。
五指紧扣丧尸眉心晶核,穆澜峪眉心中的所有晶核能量在瞬间爆发,失去双臂的女性丧尸歪着脑袋朝着他的胳膊咬去,却在离他的胳膊还有一厘米的位置戛然而止。
丧尸眉心晶核松动,穆澜峪狠狠一爪,掏出了她的晶核。
方才发疯一般的恐怖女性丧尸瞬间像拔掉电源一般失去身体支撑瘫在地上。
与此同时,幼儿丧尸任由金属尖刺穿透自己的身体,发出尖锐的嘶叫扑向女性丧尸。
白存远想动手,却发现那只幼儿丧尸并没有向精疲力尽后撤到旁边的穆澜峪而去,而是直直扑向那只女丧尸。
它尖锐的声音仿佛悲泣。
女性丧尸的身体犹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浑身的骨骼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构架,很多关节像是被扭断了一般,有异能量支撑的时候她尚且还能支撑出人型,没有异能量支撑时她就成了散装骨架和烂肉。
任戈从金属铁板后爬出来,看着趴伏在女性丧尸身体上不断发出尖锐尖叫的小怪物:
“存远哥……它好像在哭啊?”
第49章 第 49 章 把你深深印入脑海中
小丧尸就是在哭。它的声音哀戚, 尖锐,丧尸不会人言,腐烂的喉咙和退化的大脑让它们失去了正常的语言功能, 它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悲伤,只能发出尖锐的惨叫。
小烂肉扑在大烂肉的身上的画面着实不算美丽,但在场的三人却能感受到悲伤。
“嗯,它妈妈死了。”白存远肯定任戈的说法“它在哭它的妈妈。”
白存远没对四级小丧尸动手,穆澜峪也没动手, 他们不约而同的开始抓紧时间恢复异能。
任戈看着这只可怜的小怪物,它的眼眶中插着自己喜欢的玩具,它的妈妈刚刚看见它遭受攻击的时候不断地尖锐尖叫,吵得任戈头疼。
现在它的妈妈不叫了, 静静地躺在地上, 任凭小怪物趴在它胸口怎么嘶叫都不出声。
任戈却觉得更头疼了,心也酸。
有的妈妈变成怪物都要保护孩子, 我的妈妈呢?
“它不攻击我们了。”任戈的声音堵堵的。
“是。”白存远调整金属位置将任戈和穆澜峪与幼儿丧尸隔开, 避免发生意外。
他和穆澜峪达成了不言而喻的共识——在危险环境中, 敌人不出手, 自己就不出手, 尽可能的保存体力,积蓄更多的异能量。
这样的好处是, 就算现在再飞出一个四级丧尸,他们都有一抗之力,而不是杀了这只小丧尸就直接躺地上当活尸。
但白存远能感受到, 这只小丧尸不会再攻击人了:“丧尸的灵智和等级年龄有关,它太小了,妈妈死了对它打击很大。”
儿童丧尸就算拥有灵智, 心智也是儿童,除非它能在末世活很久增长年岁。
现在只是末世开始,这只小丧尸和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依赖妈妈,缠着妈妈,进到商场就会往卖玩具的地方跑。
妈妈死了,它就无比伤心和害怕,只顾得喊妈妈,顾不上伤人了。
“它的母亲为他付出了很多。要保住这么一个小丧尸在尸潮中存活下来不容易。幼年丧尸的躯体强度不到成年体三分之一,光是在踩踏中保持完整骨架都是奇迹。但他的骨骼完整程度却比那只大丧尸要好。”
白存远指地上女性丧尸的尸体:“你看她,浑身骨骼链接处都扭曲的差不多了。”
任戈一直在看小丧尸和女性丧尸,女性丧尸的每个关节都歪扭着,头发也被抓秃了大半:“是……她很扭曲,很吓人。她明明是一只成年丧尸……”
“她是凭借自己身为母亲的本能,和一个丧尸的本能,拼命寻找活人寻找有能量的丧尸,拼死保护自己的孩子才成这样的。”
任戈听见白存远的解释,越发不忍,仿佛身前的两只丧尸怪物又成了它们生前那般有思想有智慧,会保护家人的人类:
“她能感受到……如果她们吃了很多的能量,就能活下来,所以她拼命给自己的孩子搜刮吃的?”
“对。”白存远朝商场外的位置偏了偏头:“打不过活丧尸的时候就带着孩子吃丧尸尸体,等级高了就开始屠戮活人和活丧尸。”
任戈听得心酸,又有点想哕:“是她们把商场里的所有丧尸都吃干净了?”
“对。”
“所以她的伤,都是为了让孩子吃更多的能量,更好的活下去才受的,她就用那么柔弱的身体,干掉了整座商场的丧尸……她的头发都掉完了,骨头也都扭曲了……”
白存远休息的差不多了,凝出一道金属尖刺,轻松从不断尖锐尖叫的悲伤小丧尸后脑穿过,捅出了它眉心的晶核。
噪音被按了静音键。
悲伤却在安静中浓郁地无法扩散。
这个母亲拼尽了一切,却还是没有保护住自己的孩子。
穆澜峪默默收拾残局,他把两只丧尸眉心的晶核收好,将手上破烂的外套甩掉,踢开横在电梯口的金属尖刺为白存远开路。
广泰商场变得非常安静,白存远走下电梯将手按在商场的墙上,元异能隔墙运转,带着感知力透过有土系成分的围墙感知整座大楼。
“这座商场,托它俩的福,现在很干净,这里有非常多的物资,可以作为临时基地。”
重生一世,白存远带着穆澜峪任戈一片屠杀,阴差阳错给一对母子提供了足够的养料,成就了两个四级丧尸,为他们清了场。
上一世末世前期要完成这种清场需要不少军队火力。
“一级异能者的能力很弱,能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好几个人琢磨变点工具,发出点火苗土疙瘩就不错,没什么建设能力,等到他们和我们等级一样,应该就可以靠自己的力气建设一下这个商场的城防。”
白存远一边感受整座商场的情况一边说。
“嗯。”
穆澜峪应声,白存远这些话是在和他说的,白存远在为那些幸存者打算。
“那我们就可以甩开那些拖油瓶了?”任戈缓解了一下自己刚刚无法形容的悲伤,重新振作起来:“让那群幸存者们留在这个安全的基地,我们出去提升自己的异能等级!”
白存远确实是这个计划。
任戈小狗的情绪去得快回来的也快,他的声音突然弱下来:“我们……”他回头看了看四肢扭曲的女性丧尸胸前静静趴着的小丧尸:“我们这种行为,和丧尸吃完了人占据人类的生存环境,有什么区别呢?”
这对母子好不容易才在商场立足,他们却凭借武力把它俩都杀了。
任戈说完就后悔了。他觉得他肯定会挨白存远的骂。
是这两只丧尸先攻击他们的,不是他们先动手的,他们是为了反击,如果他们不反击他们现在早死了,丧尸可不会心疼他们。
“没什么区别。”白存远声音平静。
任戈无比诧异地看着白存远的背影,他没想到白存远会这么说。
白存远没有批评他,没有责骂他,而是说,没什么区别。
“立场不同。人类杀丧尸提升等级和丧尸杀人类提升等级的本质是一样的。”
“立场……不同?本质一样?”
“丧尸吃人提升自己,和人杀丧尸提升自己的能力是一样的。从丧尸吃人的野心诞生起的那一刻,矛盾爆发,一系列的连锁战争因此展开。丧尸改不了吃人,人也改不了对力量的渴望。”
任戈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可如果他们不吃人,人类就不会杀他们了,还是他们错了。人类只是在追逐力量,可他们在要人类的命!”
“你追逐力量不吸收丧尸晶核?你补充体力吃肉不杀家禽家畜?人类杀不杀丧尸和丧尸吃不吃人没什么关系。就像人类吃家禽家畜并不是因为它们会伤害人类。从它们诞生的那一刻起,捕食链就已经形成了。”
任戈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白存远给他讲了一个他这辈子也不会思考到的问题。
丧尸吃人,所以人类开始反击丧尸。
那如果丧尸不吃人呢,人类会放过丧尸吗?
作为新的生物的丧尸,通过狩猎人类来求生,和人类狩猎其他动物求生一样。
穆澜峪静静看着白存远,也为白存远的话所触动。
他站在离白存远和任戈很远的地方,黑暗让他在环境中隐形,他手指上的疼痛挥之不去。
穆澜峪刚刚战斗完随意扫了一眼自己的手,就算能见度不高,他也能清楚看见自己的指甲盖有血洇出来。
他的指甲盖是在掏4级丧尸晶核的时候断的,那一瞬间的疼痛让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指甲盖翻起溢血了。
这意味着,他流着血的伤口和4级丧尸的毒液有过极其亲密的接触。
他会变成丧尸。
想不变成丧尸,只有从3级晋升到4级异能者。提升到4级异能者需要一颗3级晶核,和足够量的2级1级0级晶核,后面这些低等级的丧尸晶核他已经吸收的差不多了,但他们没有3级晶核。
穆澜峪攥了攥手上他收拾现场时收好的两颗4级晶核,用毛衣一点一点把上面的黑液拭去。他擦得又仔细又慢,没有在晶核上残留一点危险的4级黑液。
任戈不再喳喳问话,商场显得分外安静。
“当你没有绝对的统治力时,不要妄图对其他生物产生怜悯。”白存远对任戈说,转向沉默不说话的穆澜峪:“我们去地下超市。”
穆澜峪从替他清扫了路障开始,就没再发出过任何声音。
“给。”高大的男人从远处走过来,朝白存远伸出手,他的掌心有两颗明显比其他等级的晶核的能量更加充沛的晶核。
白存远不客气地将两颗晶核全部收到口袋里,他的手擦过穆澜峪的手,被穆澜峪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穆澜峪收回手,把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安静地注视着白存远。
他应该是要被感染了。
他必须要离开白存远,离开队伍。
白存远等穆澜峪回话,却见穆澜峪正安静地看着他。
这种目光白存远只见过一次,那是尸潮即将淹没他们的时候。
穆澜峪挡在他的身前,他被丧尸撕碎前就是这样的目光。
这个沉默当哑巴的男人怕不是以为自己要变成丧尸了。
穆澜峪总是这样,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安静地接受命运的来临,总是把生的希望带给别人。
白存远对这种目光印象深刻。
那是怎样一种平淡的目光,无喜无悲也没有眷恋,却又极其专注,仿佛要凭借这一眼就把你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似的。
第50章 第 50 章 他肯定是被感染了……
“跟上。”白存远说。
白存远说完, 穆澜峪依旧在原地傻站着。
任戈往前跨了一步用肩膀顶穆澜峪的后背:“喂,你听不出来啊,我哥生气了。大个子, 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非惹我哥生气。”
任戈被穆澜峪在生死危机时拉过两次,今天又和他一起携手击杀了一只四级丧尸,他觉得这个大个子已经和他有了过命的交情。
任戈好心提点穆澜峪:“你只要认清身份, 我爹人是很好的!”
一会儿哥一会儿爹的,这小鬼,称呼切换自如。
白存远没逗任戈,也没逗穆澜峪, 他走了两步, 见那俩人还没跟上,原地停下静静地等穆澜峪说话表态。
穆澜峪想叫任戈先走, 自己默默离开, 但任戈明显没那个脑子。
任戈看着穆澜峪呆滞的样子着急的不行:
“傻啊你, 说你傻你真傻啊!”
“哎呀你看我爹都停下了, 你跟上啊, 你说话啊,你这哑巴情商, 真不如去夜店当当冰山总裁款侍应生学学怎么说话!”
“冰山不是哑巴啊!你是那什么……玩……我词汇不多你凑合听,你是玩物你就得有玩物的自觉,你不能真哑吧啊!”
穆澜峪插在兜里的手蜷缩了一下。
任戈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有鬼, 你不会把那两颗四级丧尸晶核掉包了想卷款跑路吧!我说你怎么老不走呢,看着就是想要跑路的样子!”
穆澜峪不想被白存远误会:“我受伤了。”
“受,受伤了?”任戈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一把抓住穆澜峪的胳膊,上下打量他的身体:“你哪儿受伤了?不会是那两只四级丧尸伤的吧,你伤哪儿了!”
穆澜峪从没受过这么主动的关切。
他垂眼避开少年灼人的目光,抽走自己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将右手往口袋里塞了塞,勉力剜出丧尸晶核的痛还停留在他的手上无法散去。
穆澜峪对任戈这种由戒备到关怀的快速变脸有些不适应。
任戈表面心眼儿多,但实际上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孩儿。
“你到底哪儿受伤了,是不是四级丧尸咬的抓的!”
任戈鬼喊鬼叫,声音愤怒,眼睛瞪大:“肯定是,你肯定是被丧尸抓了咬了!”
穆澜峪松了口气。
让他们知道也好,这下这小孩儿肯定会主张把他赶走的。
任戈看看不争气不吭声的傻大个再求助性的看看自己云淡风轻的爹。
“爹,这傻子不说话,他想偷偷跑,他和你一样!他肯定是被感染了,我们得想办法啊爹!”
穆澜峪一怔。
他……让白存远想办法。
被小狗关注的人类会无比幸福,白存远越看任戈越像在看一只急地汪汪打转的小型犬。
爹不着急娘不说话,给狗儿急的汪汪叫。
任戈不敢劝不说话的爹,也扯不住要偷偷走的娘,抓着穆澜峪的胳膊死往外扯:“是不是手!你一直在藏手,是不是伤手上了!”
穆澜峪主动抽出藏在口袋里的手,任戈立刻扑上去看,穆澜峪的手干干净净,但是指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液。
“这看起来也没伤……”
“丧尸眉心晶核太硬,渗血了。”
任戈松下去一点的心,因为穆澜峪这云淡风轻的一声揪成一团。
渗血意味着什么,任戈再清楚不过了,有伤口就会被病毒感染,这个大个子没骗他们,他是真的要变成丧尸了。
爹也是这样,妈也是这样,受伤要变成丧尸都一声不吭云淡风轻的,留他一个人着急死。
“就这一点,这一点能有什么事,肯定没事的,爹,是没事的吧。”
任戈的音调又急又硬,尾音一点底气都没有,他带着最后一丝期盼去看白存远。
白存远沉默良久,久到任戈小狗快要哭出来,才轻笑着开口:“你摸摸你手上的皮肤,看看能不能摸到。”
穆澜峪听见白存远的话,伸手去摸自己的手,他没摸到自己的皮肤,而是摸到了一层冰凉的东西。指尖和手背碰触时像两个金属相碰,声音清脆。
因为与两只四级丧尸的战斗太过焦灼紧迫,穆澜峪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他的手带着一层金膜,所谓指甲盖渗出的氧化了的黑血,其实是丧尸留在金属上的黑液。
那层金膜紧紧地贴在他的手上勾勒出了指甲的轮廓。
高度紧张下,穆澜峪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一层金属薄膜。
穆澜峪视线下移,找到了这层膜出现在他手上的原因,他手腕上的属于压寨夫人的“三金”不见了。
任戈见穆澜峪摸,也马上去摸,黑暗中任戈看不清穆澜峪的手带金色,但质感却能摸到。
他感觉自己抓到了硬硬的冰凉的东西。
“哇,这,这是什么?”
任戈好奇兴奋地用指甲背在穆澜峪的手上敲敲打打。
“金是延展性很好的金属,我催动异能用他手腕的金镯子给他做了一副四级金属隔离拳套。”
“酷!”
“所以他不会变成丧尸,就算指甲盖在抠晶核的时候渗血了,也藏在金属里。金属包裹的那么严密,可能就是疼,未必会劈开渗血。”
“我……”任戈紧急撤回一个“操”。
“不愧是我算无遗漏的大爹!”
……爹就行了加个大干什么?
三人边说边走,已经到了超市入口,超市里面干净地让人放松,省了清理丧尸的麻烦白得两个4级晶核让白存远心情大好。
三级异能者有很好的夜视能力。
黑暗中,穆澜峪将目光从镀着薄金的手上移到说话的青年身上。
他能看见白存远回头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所以,救世主大人”青年的声音又轻又灵动,喊救世主大人的时候带着蛊惑味道般一字一顿地往外蹦:“你舍身取义的计划落空了。”
白存远悠闲自然,语带调笑,末世求生艰难的紧张似乎从未侵染他的嘴角。
他优雅从容,又运筹帷幄。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迷了眼。
穆澜峪从死亡的鬼门关走出来,发现是虚惊一场,迎上白存远轻松惬意的微笑,心脏狠狠地搏动了一下。
“还好是虚惊一场!可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又要成孤儿了!”
任戈狠狠地锤自己的心口:“我这十九岁的年纪都要得先天性心脏病了!”
……什么孤儿?游戏打多了骚话一大堆。这是咒他呢。
白存远正要给任戈一巴掌,就被文化有限的小狗逗乐了:“先天不是这么算的。”
“那就后天心脏病!”
“……挺罕见的说法。”
任戈闹,白存远笑,穆澜峪安静跟在白存远后面看着。
和白存远在一起似乎没有紧张二字一说。
白存远有种从容优雅的自信,他不会纠结上一秒他们过得有多难,也不会让身边的人担心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三个人走着,就路过收银台旁边的玩具货架。
商家很有商业头脑,把入口和收银台放在同一排,这样消费者可以逛一整圈超市回到起点。
入口处放了四五个圆形展示货架,展示的全是玩具。
这些货架作用很大。
进门的时候能吸引一波小朋友,出门的时候孩子还能看到一次,小手一抓一个就能将自己的梦想投入即将结算的购物车。
任戈小朋友果然被吸引了,他路过金属货架时看见货架上的赛车两眼放光。
赛车他是不可能买的,奶奶在小卖部给他买过五毛钱一个,往后一拉就能往前跑好长一段的赛车。
任戈的奶奶去世时,任戈把那辆小汽车埋到奶奶的坟头前。
任戈贪婪地看了两眼,就要继续往前走。
白存远停下脚步,给了穆澜峪一个眼色:“都装一下。老规矩,为了放更多的东西,包装盒可以去掉。”
任戈想起来,白存远和他说,只要他好好杀丧尸就会有电脑,好好杀丧尸,也能有小汽车。
他望着一排排的精装赛车,忽然有一些恍惚。如果他早一点就会杀丧尸,他也许能养爷爷奶奶了。
赛车占地方,且无用。
穆澜峪看了看轻松的白存远,又看了看刚刚着急汪汪叫的任戈。
默默将赛车叠在空间里那些平板上摞了很高一摞。
在这天地变色人人担惊受怕的末世之中,他们三个好像是正常生活的一家三口。
挑完小学生玩有点幼稚,十九岁的任戈玩刚刚好的模型赛车。
白存远又把穆澜峪带到鸡蛋干货区拿了很多实在的干货。
比起电脑和玩具车来,穆澜峪觉得这些干货更有用。
他明明是个实用主义者,却在白存远的信手指派和任戈亮晶晶的小眼睛中帮忙装了好几个玩具车在空间里。
但白存远不会只拿电脑和玩具车这些没用的东西,他到鸡蛋干货区,可不是来拿干货的,干货只是顺便。
白存远将目光投到了另一个又脆弱又不好保存的东西身上——鸡蛋。
白存远喜欢吃鸡蛋,像鸡蛋这种脆弱的食品,根本不适合末世,别说拿上鸡蛋以后能不能吃上,前期能不能找到都是问题。
丧尸一个“盲尸摸路”就能把一排鸡蛋全打散。
但他们运气不错,白存远在超市角落看见了整整一竖列没有倒下的鸡蛋,上面的箱子的鸡蛋也许会有损伤,中间箱子一定是完好的。
白存远带穆澜峪走过去,指着角落的鸡蛋指挥:“把上面这箱端下来。”
穆澜峪个儿高,大臂一伸就托住那框鸡蛋的两端把最顶上的一箱端下来,托在胸前展示在白存远面前。
这箱鸡蛋有些烂的,白存远粗略扫了一眼,不想让鸡蛋在穆澜峪的空间里发烂发臭:
“你把这些鸡蛋都捡一捡,烂的扔掉,好的码在箱子里收到空间。”
他说一半,又说:“等等,有磕碰但是没破的你挑到袋子里吧,回去让那些幸存者趁新鲜做荷包蛋也不错。”
白存远扯了一个大袋子,递给穆澜峪。
穆澜峪把抱着的箱子放到一旁已经被他清空干货的货架上。
他轻轻地拿起上面有一点小磕痕,看起来一碰都要碎的鸡蛋,扔到袋子里,抓起几个已经烂的不能看的鸡蛋扔到地上,又挑出一个有一点小磕痕的鸡蛋,扔到袋子里。
袋中两个只有一点小磕痕的鸡蛋相互碰撞,变成了两个烂的不能看的鸡蛋。
穆澜峪愣愣的看着那两颗鸡蛋,没想到这两颗鸡蛋会撞在一起撞碎,他明明已经很小心的拿起来了,但是放的时候两个鸡蛋互相碰撞碰碎了。
一下子损失了两颗好鸡蛋,袋子也不能用了,穆澜峪下意识去看白存远的脸色,却发现白存远只是在笑。
白存远没想到,未来的救世主连鸡蛋都不会捡,穆澜峪挑鸡蛋的动作把他给逗笑了。
他看着穆澜峪,抿着唇笑出声:“救世主?你拯救的世界不包括鸡蛋吧?”
已经很小心地拿鸡蛋,但是不知道鸡蛋不仅要轻拿还得轻放的穆澜峪:“……”
任戈也觉得穆澜峪铁定要挨骂了,他要干活这么不麻溜,霍姨给他后背一巴掌。
两颗鸡蛋说烂就烂,多浪费,要是换到末世前还得赔钱呢,指不定售货员都得数落他们几句,扯着他们让他们必须赔钱。
但白存远根本没怪那个傻大个。
他的爹真的是很温柔的爹。
白存远伸手从傻愣的穆澜峪手上扯过那个揣着两只破鸡蛋的塑料袋,换了个新的袋子给他。
“快点装完,装完我们再去收拾一些换洗衣物和其他物资,然后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