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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旧事成空 很甜。 ……

很甜。

仿佛被推到嘴里的根本不是蜜饯,而是满满一大口琼浆。

应青炀被动地吞下几口,对这次突然袭击不太满意,他略微转身,又迎了上去。

唇齿交缠中,一小块蜜饯被推杯换盏似的变换位置,最终被细细分食干净。

应青炀从直冲头顶的热浪中回过神来,便觉得后腰处贴上了某种滚烫的热意。、

紧紧相贴的身体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强烈的存在感。

他顿时整个人僵住了。

哦吼。玩脱了。

应青炀像是忽然被抓住要害的小狐狸,猛地绷直了脊背。

他悄悄抬起眼睛打量江枕玉的神色。

江枕玉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像只慵懒而餍足的野兽,与他对上视线时,眼底的促狭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谁干的?

应青炀眨了眨眼,光明正大地打了个哈欠。

——反正不是我。

应青炀醒来之后,仅有的那么点精力都被消磨殆尽,此时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往江枕玉胸膛上直挺挺地一倒。

“要睡了。”

嗯,小应有什么错呢,他还只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人呢。

撩完就跑的感觉确实很好,就是对江枕玉来说有些太残酷了。

江枕玉下巴在应青炀肩膀上蹭了蹭,“这就不准备负责了?”

“哪有让病人负责的?”

应青炀反问一句,得到江枕玉妥协的轻笑。

江枕玉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在这里太匆忙了,也不够郑重。留到我们大婚当夜,小殿下,欠我的总要还的。”

应青炀涨红了脸,眼睛一闭,坚决不认账。

汤药的苦涩和蜜饯的酸甜在一方天地缓慢发酵,他好似有了少许莫名的醉意,道:“哪里欠了?名分我都给了。”

他回头凑上去和江枕玉咬耳朵,“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江枕玉眼底满是纵容,他拖长了尾音,带着钩子似的唤了一声:“夫君——”

应青炀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句呼唤有多重,自己往后又要用多少句下流话来还。

他面前的男人一旦在他身边不想做个如玉君子,那就和欲壑难填的野兽没有区别。

只是他瞬间麻了半边身子,心有戚戚地从想逃离江枕玉的怀抱。

去反被被江枕玉抱着侧倒下去,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应青炀紧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要不我们分开点……?”

江枕玉道:“我向来说话算话。睡吧。”

应青炀犹豫了一下,钻进了江枕玉怀里,学着方才男人的模样,贴在他宽阔的胸膛边上,聆听对方有力的心跳。

谁都没有再说话,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占据主导,两人相拥而眠。

应青炀苏醒是件大事,叶参将喜气洋洋地将府上的所有滋补品送进了两人的临时卧房。

江枕玉仍然贴身照顾,直到修养了两天,应青炀才有力气下床。

燕州的春天仍有一股子冷意,应青炀却早就闲不住了,披了件不知道从哪里被搜刮来的大氅,在叶府的院子里遛弯。

他对江枕玉和谢蕴的身份接受良好,看到一撮护卫毕恭毕敬地行礼,也没有半点不适应的感觉,堪称如鱼得水。

应青炀在前面走,江枕玉便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嘘寒问暖。

毕竟才刚刚能下床榻,脸色都还苍白着没有多少血色,应该多静养才是。

可惜江枕玉一向拗不过他。

边上一群从前大梁军里出来的兵,见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

他们太上皇陛下,从年少起就不沾美色,活得像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如今这幅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的模样,着实让人没眼看。

下属自觉退避三舍,两人一路从叶府僻静处的小院,溜达到了演武场。

叶参将毕竟是个习武之人,叶府的演武场比荒村的不知道豪华了多少倍。

两人到的时候,阿墨正在台上和一个燕州的小将对打,起初还落在下风,但随着两人连续过招,阿墨已经逐渐占了上风。

最后重拳接一个连贯的抱摔,阿墨居然真的把燕州府这位小将撂倒了。

底下一阵欢呼的起哄声。

应青炀惊叹着问:“这才几天不见?阿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江枕玉并不觉得惊讶,从前旁观阿墨和谢蕴过招,就知道这小子在习武上的天赋和少年时期的谢蕴不相上下。

“他本就有天赋,只是缺少历练。”江枕玉如此评价。

应青炀眯了眯眼睛,就见阿墨冷着一张脸从演武台上下来,众人似乎也知道他习惯沉默寡言,没什么人和他搭话。

只有站在武器架附近的谢蕴迎了上去。

谢蕴问了一句:“还要继续吗?”

阿墨用汗巾擦了擦脖子,“要。”

“我跟你过两招?”谢蕴又问。

“不要。”阿墨利落地回答,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走。

谢蕴:“……”嘿,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阿墨视线瞥到不远处的应青炀,瞳孔瞬间亮了,他大踏步走到应青炀身边。

“公子!”

应青炀仿佛幻视这人背后有条尾巴在摇。

应青炀眨了眨眼,小声问:“谢将军惹你生气了?”

江枕玉观察了一下阿墨木讷的表情,着实不明白应青炀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阿墨蹙眉不说话了。

江枕玉道:“救你出来之后,谢蕴知道了你的身份,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应青炀从阿墨小山一眼的身躯边上探出头,狗狗祟祟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谢大将军。

许是身份加持,应青炀突然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压迫感。

大梁的开国大将军,会对他这种前朝余孽拔刀相向才是正常的。

阿墨这人认死理,被凶神恶煞地威胁过,便立刻把谢蕴拉进了黑名单里。

应青炀和阿墨一起长大,几乎没见过阿墨对某人这般不待见,他小声嘟囔一句:“应该不是说话难听这么简单吧?”

谢蕴的确从来没什么情商,做事冲动,总会不小心得罪人。

可与之相对的,这人爱憎分明,即便后来身居高位,该道歉的时候半点都不会犹豫,十分诚恳。

可惜撞上阿墨这么个倔驴。

谢蕴挠了挠头,他“啧”了一声,问边上的陈副将:“我让你穿消息回金陵,让工匠打造长戟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陈副将道:“早便去过信了。将军,杨崎那边,是不是得和陛下禀报?”

杨崎身子骨本就不好,下狱之后又受了酷刑,却没吐出多少东西来,这会儿行将就木,估计也没几天好活了。

倒是省去了判罪问斩的流程。

杨崎和裴期有旧,陈副将心思细,觉得自家陛下应该也会想去见杨崎最后一面。

但自从应小殿下醒来,这两人腻在一起整整两天,陈副将等得实在有些焦心。

他自己不敢去打扰,这会儿便撺掇起了谢蕴。

谢蕴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这种情况他见过,刚刚互通心意的爱侣都是这样的,如胶似漆,刀都劈不开。

谢大将军可不想上赶着去讨这个没趣。

两人还没想好谁去趟这个雷,外面便有一狱卒前来禀报,说是杨崎在狱中想见江公子一面。

江枕玉怔愣一瞬,似乎也没想到杨崎会主动提出见他。

应青炀瞥见他的神情,便知道江枕玉已有意动,他努了努嘴,道:“去吧去吧!让我一个人玩会儿。”

“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江枕玉低声叮嘱,给应青炀拢了拢大氅。

“知道知道!别这么唠叨嘛,烦恼得事情太多会变丑的。我肯定没事。”应青炀笑眯眯的,抬手轻抚江枕玉下意识皱起来的眉。

“小没良心。”江枕玉抬手敲了一下应青炀的额头,语带嗔怪。

“等我。”他自然地在应青炀唇边落下一吻。

随后转身和狱卒离开了。

应青炀:“……?”

应青炀瞬间觉得周围八卦的视线要将自己洞穿了。

这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少年郎在心里腹诽,却忍不住扬起了唇。

*

江枕玉离开演武场的时候,陈副将便也抬脚跟上。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杨崎的情况。

江枕玉没什么表情,说到底他和杨崎交情不深,仅凭那点和裴期的旧事,很难让江枕玉生出怜悯之心。

见江枕玉不为所动,他又说悲喜神教的人已经被抓了一批,但那指示人给应青炀下毒的老太监,还并未被抓到。

按照探子的线报,这人似乎往江南那边去了。

“悲喜神教打着反梁复应的名头,那阉狗肯定是认出小殿下的身份了,为何要指使人下毒?其中或许还有隐情,陛下,那阉狗抓住之后要怎么处理?”

江枕玉闻言蹙眉,他并未回答陈副将的疑虑,而是直接道:“杀。不必留活口。”

陈副将点头领命。

两人来到关押杨崎的地下监牢。

昏暗潮湿的空间里,杨崎被两条锁链束缚在墙边,他耳朵似乎不大灵敏了,江枕玉走到他几步之外,杨崎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眸看了江枕玉一眼,复又低头,释然地笑了几声,“原以为陛下不会来,看来我这个叔伯辈的人,还有几分面子。”

江枕玉不置可否,他问:“何事?”

“这些时日,我想了许多事,有几个疑惑,希望陛下解答。”杨崎自顾自地开口问:“我当年科举中第,自请来燕州,最后能成此行,是否为陛下授意?”

杨崎入了殿试,却主动请辞,上书陈情,说想到燕州为官。

他当时并不报什么希望,谁知当时的太上皇居然同意了,还直接给了他节度使的职位。

“是。”江枕玉冷淡点头。

江枕玉答得干脆,杨崎反倒有几分怔愣,“我为先太子旧臣,陛下怎可如此放虎归山?”

江枕玉:“用人不疑。”

他知道杨崎有几分才学,大梁初立时能用的官员太少,江枕玉其实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杨崎闻言忽地抬眼看他,盯着江枕玉俊美的脸,试图从中看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影子。

片刻后他突然大笑出声,“果然,果然……”

他笑够了,又感慨道:“陛下,你被裴期养大,本就该为大应臣子,合该甘愿为大应赴汤蹈火,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自己去争抢那登云梯?”

“君不君,臣不臣……成何体统……”

“去岁年末,朝堂风波不断,你前往琼州,已是心怀死志。你也想像裴期一样,丢下所有责任主动赴死?”

若是从前,江枕玉会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和裴期是一类人,可现在,他却犹豫了。

他走过十几年的光阴,才忽然和裴期共情,觉得这世间万般人与事,都抵不过那人一颦一笑。

他与裴期终究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

江枕玉闭了闭眼,“今日我若不在燕州,你早被谢蕴下狱处死。”

谢蕴冷心冷情,决计不会因杨崎与裴期有旧便网开一面,手握兵权的大将军雷厉风行,会一路扫平燕琼之地的隐患。

若原本的计划顺利,他死以后,谢蕴一路向北,沈听澜派兵向南,所有可能动摇到大梁江山的危险因素,都会借着谢沈两人斗法的表象,被杀灭在摇篮里。

“合该如此。”杨崎动作缓慢地点头。

江枕玉道:“杨家大小姐重病而死,你死以后,不会有人来替你发丧吊唁。”

杨崎轻笑一生,他本不认可这位晚辈,他代替大应皇室登临帝位,杨崎本该唾弃这人,可江枕玉高抬贵手放过他女儿,让他临死之前竟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他在江枕玉身上,看到了那熟悉的一点慈悲。

或许某些事情,本就是命中注定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杨崎忽地长叹一声,“旧事成空,陛下,向前看吧。”

他无法做到的事,希望小辈能看得更通透些。

被困在哪些陈年往事中的,难道只有他杨崎一人吗?

话语和呼吸一同停止在地牢中。

江枕玉长叹一声。

“我若身死,万般前尘都要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我若活着,口诛笔伐烈火焚心都是罪有应得。”

江枕玉放不下。

*

杨崎的死并未掀起多少波澜,燕州节度使要重新任命,燕州府恐怕要乱上一阵。

但这和江枕玉没什么关系。

他一不管燕州府的公务,二不管官员任命,只需要关注应小殿下今日有没有按时吃药。

应青炀喝那些滋补的汤药喝得面如土色,出来遛弯的时候又撞上了谢蕴和阿墨对打。

两人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

应青炀和江枕玉坐在椅子上旁观,应青炀忍不住感慨:“谢将军还是偏见太重了些。”

“虽说我身份如此,但我真的是个好人。”

江枕玉调侃他:“昨日把半碗汤药倒掉的好人?”

应青炀撇嘴,“我早说我好了你就是不信,昨天那碗实在是有些太难喝了……”

江枕玉点头,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蜜饯塞到应青炀手里。

应青炀眼睛一亮,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杏子扔进嘴里。

燕州府的蜜饯种类可比琼州多了太多,江枕玉总能给他搜刮来不同的种类,虽说,功劳大概还在叶参将手里。

应青炀坦然接受了,心里美滋滋的。

唉,谁让他命这么好,这就攀附上权贵了呢?

应青炀嚼着蜜饯突然开口问道:“江兄,你就没想过我要真是个想改朝换代的反贼应该怎么办吗?”

江枕玉沉吟一声,说:“那就收拾收拾,先搜刮一些钱财,然后招兵买马,再找个谋反的名头,我给你当帐下军师,如何?”

陈副将在边上听得坐立难安。

总觉得自己在做梦,自家陛下居然在和前朝余孽一起商量怎么改朝换代。

哈哈,哈哈哈,什么地狱笑话。

……

不会是真的吧?

第52章 耳鬓厮磨 陈副将心思细巧,因为做……

陈副将心思细巧,因为做事面面俱到,才被江枕玉看重派到谢蕴手下做事。

虽说离开羽林卫之后,便彻底没有了升官途径,但给谢蕴这位大将军打下手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

陈副将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是做了一段时间副将之后才发现这个位置有多难做。

怎么在效忠陛下的同时又让偶尔十分一根筋的谢大将军满意是陈副将后来几年的唯一课题。

而此刻,陈副将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都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或许就不应该在这里。

这大逆不道的谋反之语是他能听的吗?

陈副将满眼悲哀,心说陛下要反梁复应这事大将军知道吗?

大将军不会一气之下和太上皇陛下反目成仇吧?

那到时候他是帮自家陛下遮掩过去,还是插自家将军两刀呢?

陈副将眼观鼻鼻观心,在角落里思考这个艰难的抉择。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已经结束擂台指导的谢蕴走了过来,男人蹙着眉,用手抵住脸颊揉了两下。

他收尾的时候被阿墨一拳蹭过脸颊,这会儿嘴角有些泛青,边走边数落:“臭小子,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下手没轻没重的。”

阿墨理直气壮充耳不闻,回到应青炀身边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家小殿下倒了杯茶,随后就讷讷地站在应青炀身后不挪窝了。

应青炀看得出,阿墨还在脑子里回忆方才和谢蕴的交手,便也没有打扰他,而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谢大将军告罪:“阿墨他死脑筋,谢将军多担待。”

谢蕴一挑眉,自觉大人有大量,不和阿墨这个臭小子一般见识,“那是自然。”

仗着应青炀当时昏迷不醒没亲耳听见,绝口不提之前说过的那些戳心窝子的话。

倒显得他有多大度似的。

边上的江枕玉抿了口茶,开口刺道:“没事,阿墨天赋好,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不需要他担待了。”

谢蕴惜才,教得并无保留,估计阿墨早晚会有超过谢蕴的那一天。

“喂,说这话有点太早了吧?”

谢大将军“啧”了一声,往常只有他被别人捧着的份,到了曾经一起打天下的兄弟面前,只有他被数落的份。

虽然不中听,但竟还有几分怀念。

当他为什么对应青炀这个前朝余孽视而不见?还不是江枕玉如今身上的活人感太重,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谢蕴用牙齿顶了顶脸颊处逐渐肿起来的淤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实在的,要是真能打上金陵把姓沈的砍了,我倒是很感兴趣。”

陈副将:“……”好好好,原来他才是最后一个加入的是吧。

没事,这条不知道会不会进行的谋反之路上,终究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陈副将悄悄露出礼貌的微笑。

而对此感到意外的当然不止陈副将一个。

应青炀也觉得讶异,谢蕴的耳朵是真的够灵敏,隔着这么远都听得见他们说小话。

当然更重要的是,谢蕴居然对他们谈论的话题接受良好,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应青炀抬起屁股,悄悄把椅子向身后江枕玉的方向挪了挪。

他给了江枕玉一个自认为隐秘实则漏洞百出的眼神,那意思大概是:“谢将军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无碍。”江枕玉和他对视,伸手在桌子底下环住少年的腰,探过去抓住应青炀的一只手,安抚地捏了捏。

随后便牵着不动了。

旁观的陈副将悄悄移开眼,只觉得自家陛下的小手段实在有些过于明显。

偏偏应青炀并未觉得哪里奇怪,他只感觉姿势有些别扭,便又往江枕玉的方向退了退,脊背几乎要靠在江枕玉的胸膛里。

江枕玉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应青炀的肩膀。

他把玩着应青炀的手指,似是对几人之间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反而是应青炀本人更加吸引他的注意。

得亏这会儿谢蕴在关注自己嘴角的淤青,否则估计会原地翻个极其冒犯的白眼出来。

谢蕴实在看不惯一对爱侣在他眼前腻歪的场景。

在这方面,陈副将就比他要强多了。

陈副将悄悄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将军不擅长的事之十九,见不得别人谈情说爱。

应青炀靠在边上的石桌上,单手撑着下巴,表情颇为无语,“大将军说什么呢?我虽身份如此,可从来没有谋反之心,我对太上皇陛下的忠诚天地可鉴。若是有朝一日闹到太上皇陛下面前,还得要谢将军为我解释几句才好。”

——“啊?那你自己说呗。”

谢蕴这一句提点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接收到江枕玉的眼刀。

谢大将军不由得挺直脊背,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匪夷所思的荒谬。

不是,连他的身份都说了,江枕玉竟然还没告诉这孩子真实身份吗?

谢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翻了个白眼出来。

陛下,听到这番表忠心的话,估计要爽翻天了吧?

江枕玉自然看到了谢蕴明晃晃摆在脸上的嫌弃,他凉飕飕的目光直往谢蕴身上扎。

谢蕴感受到了,勉为其难地侧了侧身,试图掩盖自己的神情,而后向应青炀摆了摆手,“放心,我自然会帮忙的。毕竟本将军大度,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不过方才的话,也是真心的。”

应青炀一挑眉,眼睛里露出兴奋的光。

呜呼!是新鲜的八卦,他最喜欢了!

他悄悄转头,向江枕玉挤眉弄眼,试图向他传递“今晚给我讲这个睡前故事”的信号。

江枕玉精准接收到应青炀的潜台词,他无声地笑,觉得少年人灵动的神情格外抓人眼球。

可惜,江枕玉从前就不是个会关心下属的人,谢蕴与沈听澜之间的纠葛太多,到底是哪一件导致两人针锋相对至今。

毕竟在他看来,两人之间互相坑害的经历似乎并不值得谢蕴留下如此之深的恨意。

他时常觉得谢蕴只是单纯地看沈听澜不顺眼罢了。

江枕玉于是开口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沈相的关系还是那么差劲。”

谢蕴掏了掏耳朵,并不喜欢谈论跟那条毒蛇有关的话题,“嗯,显而易见。”

“可我记得你们第一次合作之后,你还说过希望让他去你帐下帮忙……”

谢蕴脊背一僵,有种黑历史被翻出来鞭挞的不适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原本的确没有,架不住两人气场不合。

谢蕴的和人之间的情谊大多都是打出来的,可沈听澜此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有什么恩怨也没法用他习惯的方式解决。

他对沈听澜的厌烦是在一朝一夕中累计出来的。

但显然还有某件最致命的事件,是症结所在。

谢蕴烦躁地用脚跺了两下地面,忍无可忍,话语间还带着少许惆怅:“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陈副将和一干悄悄竖起耳朵的护卫:“!?”

什么?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江枕玉也惊讶地看向谢蕴,心说两个不近女色的人在这讨论什么“妻”不“妻”的?

应青炀“哇哦”一声,兴奋地抓住江枕玉的手臂。

是当朝权贵之间的风流韵事!这种八卦他喜欢,简直比话本还话本。

然而谢蕴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说什么也不肯多说了,落荒而逃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应青炀意犹未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这八卦的后半段。

江枕玉没顶住他遗憾的目光,便承诺道:“以后总有机会的。”

说着,他的给了陈副将一个催促的眼神。

始终守在角落里的陈副将:“……”行,明白了。

他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陛下的旨意,哪敢不从。

陈副将终于也对谢蕴和沈听澜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理解。

当夜,他在给沈相的传信中隐去了应青炀的身份,只说陛下因小郎君而回心转意,他们不日便会再度启程回金陵。

顺便在信里留下“将军在陛下面前痛斥沈相夺妻之仇”的字样,旁敲侧击地想要试探一下这点隐秘的往事。

这样的内容也不算稀奇,从前他也总写一些“将军发现沈相良苦用心痛骂一个时辰”之类的话。

但“夺妻之仇”,的确是个新鲜词。

至于沈听澜看到密信之后是什么反应,陈副将暂时便不得而知了。

*

应青炀身体并未痊愈,按照郎中的诊断,起码要静养上半个月。

应青炀虽然嘴硬说自己无碍,但前一日才去吹了风,后一日就差点起了高热,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着实会让人感觉到几分可怜。

江枕玉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在应青炀身上感受到了属于少年人的叛逆。

但少年人总是记吃不记打,一边狗狗祟祟地不遵医嘱,一边小心翼翼地乖乖喝下汤药养生。

嘴上说着今天一定好好休息,实际却在保证自己不会出事的基础上,变着花地钻空子。

休息好的第二天就要下床遛弯,第三天就要尝试拉弓引箭,第四天觉得谢蕴教阿墨的拳法很厉害,想要自己上手学两招。

江枕玉一路跟着一路阻拦,有时候实在觉得荒唐,便把应青炀打横抱起,强制回屋休息。

应青炀在他怀里扑腾得像条灵活的鱼。

几次之后江枕玉终于找到了窍门。

应青炀早就习惯在熟悉的人面前,没有风度地丢脸,但若是有外人在,他会收敛不止一度。

江枕玉于是便故意从叶府侍卫最多的路上走,应青炀就会失了嚣张气焰,涨红着脸缓慢缩进他的怀里。

可爱极了。

所以江枕玉对此虽有苦恼,但显然是满足更多。

应青炀从前总是靠着自己隐忍来成全别人,即便自己委屈得不行,也会浑不在意地笑笑。

可如今,少年人会时常在他面前表现出不满,甚至对着他小发雷霆。

具体表现在丢了脸之后,应青炀会翻身把江枕玉按在床榻上,坐在他的腰际死活不肯起来。

仗着自己身体没有痊愈为所欲为。

次数多了,就算江枕玉是圣人,也很难太过清心寡欲。

宽大的床榻上,应青炀晃了晃腿,白皙的一截小腿贴在江枕玉身上剐蹭。

江枕玉怕他冷,想把被子给他盖上,却被少年人轻轻踢开。

“明天去骑马吧——我感觉我快发霉了……”应青炀小声抱怨,他低头看着江枕玉,长吁短叹。

江枕玉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攀附权贵只到这个程度可没什么用处。”

应青炀狐疑:“不是骗我的?”

江枕玉微笑:“君子一言。”

应青炀于是附身向下。

两人已经在几天的时间里培养出了十足的默契,凑近到一定的距离,便会情不自禁地亲吻上去,在昏暗的床榻上唇舌纠缠。

应青炀只觉得自己的新晋爱人在这件事上实在是太有天赋了。

明明是同一个起点,同样摸索着学习了相同的时间,江枕玉愣是技术比他好了不少,没一会儿应青炀便瘫软在他身上,只能任他施为。

偏偏每次纠缠间不经意地一瞥,应青炀总能看到那双清浅的眼眸如含秋水,仿佛被蹂躏滋润过似的。

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莫名的成就感又阻止了他仔细思考。

忽的。应青炀动作一顿,他气喘吁吁,艰难地从亲密的贴近里抽离。

“嗯……?这是……什么?”应青炀从江枕玉身上直起腰,食指上挑,从江枕玉怀里勾出了一个荷包。

江枕玉轻舔了一下嘴角,弓腰坐了起来,把应青炀揽入怀中,耳鬓厮磨。

男人衣襟大开,腰带松垮地滑落,他喘息着,下意识顶了顶腰,又强制自己停住了。

江枕玉张口叼住荷包,轻轻扬眉。

——“打开看看?”

第53章 分离焦虑 应青炀感受到了……

应青炀感受到了燥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身上,身体被带动的起伏让他有些紧张,双腿瞬间绷紧。

漂亮的桃花眼带着些许狡黠,他扬了扬下巴,轻哼一声:“那当然得看看,万一是什么曾经的小情人给你的信物怎么办?”

江枕玉此刻有些狼狈,凌乱的衣衫,发带不知何时在翻滚间被蹭掉,发丝散开,几滴热汗顺着鬓边滚落。

这般放荡的样子,看着委实和风雅的谦谦君子没什么关系。

应青炀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吞咽了两次口水,总觉得喉咙有些干渴。

他轻咳一声以作掩饰,抬手结果江枕玉叼着的荷包,准备一探究竟。

江枕玉任由他动作,那双眼眸看向应青炀时,某种潜藏的危险讯号一闪而过。

可惜应青炀的注意力被荷包里的东西吸引,并没有发觉这隐藏得当的神情。

江枕玉双手按着应青炀的腰,将人向上抬了抬,自己贴着应青炀的胸膛,缓慢平复躁动的气息。

应青炀还配合地膝盖撑着床榻往上,双手环住江枕玉的脖颈,自顾自地探手到男人背后,解开那个被男人贴身放置的荷包。

应青炀手上一边动作一边心里酸得冒泡泡,心说怎么回事,他一直和江枕玉形影不离,怎么不记得这荷包是什么时候被男人揣进怀里的。

总不见得是以前就有?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应青炀就狠狠摇了摇头。

那不能够,在荒村的时候,他早把男人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绝对没有私藏过这类东西。

应青炀下巴压在江枕玉的肩膀上,手指伸进小巧的荷包里,从里面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绢纸。

少年人讶异地眨了眨眼,觉得这绢纸有些眼熟。

或许是因为塞在荷包里太久了,绢纸边缘有些卷曲碎裂,好像被人时常拿在手里反复阅读似的。

“这是……?”应青炀疑惑出声。

江枕玉头抵着他胸口,闷闷出声:“这就不认识了?不算定情信物吗?”

还是某人亲手写的,虽然内容上虽然有江枕玉的全程指导,但怎么说都是应青炀亲笔,抵赖不得。

应青炀把绢纸展开,果然看到了自己那辣眼睛的字迹,从前不觉得,现在看看,总觉得像是用脚写出来的。

怎么能这么难看???果然,他以前没有一句骂是白挨的。

他涨红了脸,觉得有些丢人,“这,额,你怎么还留着这个?我不是藏在储物盒里了吗,你怎么找到的!”

应青炀当时被江枕玉拒绝了婚书这一套,一颗少男心差点碎了一地,就悄悄把这东西藏起来了。

之后一起经历的事情又多,怎么也没想起来再把这东西找出来。

“很难吗?”江枕玉语气里是真情实感的疑惑。

不得不说,应青炀那种仓鼠囤货的行为实在可爱,但他对江枕玉完全不设防,能被找到也很正常。

江枕玉在荒村的这几个月,唯一觉得后悔的就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给这封婚书落上署名,现在悔之晚矣。

应青炀对这版婚书不是很满意,现在看来,写得潦草又不算用心,怎么配得上他的爱人?

应青炀撇嘴,小声嘀嘀咕咕:“唔,我倒也没有那么蠢笨,等我再写个更好的给你。”

江枕玉高挺的鼻梁忽地向前顶了顶,在应青炀的几声呜咽里,认可道:“嗯,我当然知道我们阳阳很聪明,只是不喜欢舞文弄墨罢了……”

当时的姜太傅觉得江枕玉对应青炀的评价有失偏颇,但江枕玉早已发现,应青炀远比他人眼中的模样更加机敏。

甚至聪慧得异于常人,只是心思从来不在读书习字上,主观上想要逃避所谓的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而这一点点的特殊,应青炀只向江枕玉展露过,从一开始,少年人就将一颗真心碰到了他的面前,这份婚书便是见证,江枕玉当然不想再换。

此刻江枕玉长叹一声,难得没有顺他的意,“我就想要这个。阳阳,签上名字,落子无悔,你考虑好了吗?”

应青炀看着这上面的鬼画符字就觉得头疼,他眼珠一转,粗着嗓子说:“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一句话都还没说完,便听江枕玉哼笑一声,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脊背,把他压在自己身上不能动弹,“嗯?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应青炀觉得江枕玉的状态不太对劲。

像是在吸猫?

嗯?那他是什么?那只猫?

应青炀不想把自己和毛茸茸的生物划等号,但是他对江枕玉的情绪变化有种近乎恐怖的直觉。

他正考虑着要怎么回答,江枕玉的手便摸到了应青炀腰间,然后极有技巧地划着圈。

应青炀心里警铃大作。

指尖轻微的剐蹭瞬间让应青炀丢盔弃甲。

“痒痒痒!!哈哈哈哈哈哈……停手停手!我签!”

应青炀直接被江枕玉抱下了床榻,男人双手按在长桌前,把应青炀框在狭窄的空间里。

江枕玉向他挑了挑眉,非要看他亲手落笔礼成才算罢休。

“签签签。说好了,以后大婚可得让我重新写一副,不然让人看了会笑话我的……”应青炀喘着气,被江枕玉盯着,研墨提笔,将自己的名字仔细写在了婚书落款处。

江枕玉翘起嘴角,看起来特别好说话似的:“都听你的。”

应青炀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觉得这句话没什么公信力。

果然结束之后这人还不满足,把应青炀捞回怀里抱着。

“哼,还是我大人有大量,从前那么嫌弃我,我都不介意了。”

江枕玉笑道:“嗯,谢小殿下成全。”

应青炀尤嫌不足,故意使坏,在他身上摇摆,被危险的视线盯着看了,也只会腼腆一笑,露出“我什么都没做”的真诚眼神。

江枕玉的确拿这人没什么办法。

应青炀这几日连番折腾他,无外乎是因为中毒身体亏虚,连反应都没有多少,就算被江枕玉钓起少许欲念,很快又会平复下去。

江枕玉也心疼他,不想就这么趁人之危。

两人之间的亲密状态有种水到渠成的舒适感,即便再出格些,似乎也会觉得习以为常。

以至于应青炀这几日嚣张跋扈惯了,坐在江枕玉怀里也仍然能心无旁骛,晃着两条白皙的长腿,十足的不安分。

江枕玉忽地按住他的脚腕,轻叹一声,“先休息吧,我出去一下。”

应青炀眨了眨眼,真诚道:“要不要我帮你?”

江枕玉把他按进被窝里,盖上被子,掖好被角,翻身下榻,“不必,你好好修养。”

应青炀朝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喊道:“去哪——我真的可以的——”

“沐浴。”江枕玉丢下嘶哑的一句话,便脚步匆匆,消失在了卧房里。

应青炀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上,盯着床幔看了一会儿,忽地一脚踢开了被子,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嘀咕声。

虽然他因为喝了太多降火的汤药有心无力,但用另一种方式帮帮爱人他还是很乐意效劳的。

可江枕玉的反应又让他有些不敢贸然冒犯。

这男人对某些事情表现出来的迂腐,倒是很符合他对古代人克己复礼的刻板印象。

像他本人,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应青炀在床榻上滚来滚去,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江枕玉在其他事情上都开放得可以,怎么到了这方面,就变得这么保守了?

他都暗示了那么多次,那么明显了,犹豫什么?

衣服都快脱干净了,还不赶紧上?

“憋久了身体不会出问题吧……?但其实要是没有我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应青炀“唰”地从床榻上坐起来,抓住一截被角狠狠蹂躏。

应小郎君自认小有姿色,当年也是十里八村被争着说媒的,江枕玉是怎么忍得住在他面前当了这么多天圣人的?

传闻当今太上皇不近女色,快到而立之年后宫里也连半个鬼影都没有,莫非是有什么隐疾?

这隐疾不会是家传的吧,江枕玉也有?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

那日之后,江枕玉便发现有些不对劲。

应青炀居然不再缠着他,到了床榻上也是规规矩矩搂搂抱抱,再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江枕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这种投怀送抱的情形,能够戳中每一个雄性的恶劣基因,很遗憾,江枕玉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仍然是痛并快乐着。

以至于应青炀变规矩之后,江枕玉便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太过分。

他反复自省也没找到原因,只能暂且顺着爱人的意,不再强求一些近距离接触。

于是两人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种相敬如宾的状态,弄得观察两人的陈副将还以为两人的感情状态出了什么问题。

江枕玉敏锐地察觉到爱人似乎是想避开自己偷偷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他犹豫了一阵,还是给了应青炀这个机会。

江枕玉借口有一封江南那边的来信需要他处理,留下应青炀一个人在演武场,旁观阿墨跟谢蕴打拳。

实则本人就待在外院,坐在石桌前整理一副围棋,思考怎么用这点东西吸引住应青炀的注意力。

他摆好棋盘准备自己和自己对弈,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应青炀准备背着他搞什么小动作。

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

陈副将跟在边上,敏锐地发觉自家陛下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这人原本还在慢悠悠地落子,没多久,动作却逐渐演变为了拿着棋子在手里摩挲。

随后又把棋子“咚”地扔回棋罐里,屈指在棋盘上轻叩,时不时侧头看向演武场的方向,已经完全没有了其他心思。

陈副将旁观着,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总觉得自家陛下像是丢失爱侣的困兽,茫然而焦躁地在原地转圈。

停,住脑,这样下去早晚要被陛下发现,然后发配到比谢大将军手下还不如的地方去服苦役。

陈副将立刻开始给自己念清心咒。

只是矮矮的一方院墙阻隔,就让江枕玉感受到了没由来的焦躁。

最终,江枕玉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那个耐性等待,站起身便抬脚往演武场的方向走。

此时应青炀刚刚拦住从演武台上下来的谢蕴,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蕴转了转因为和阿墨对拳而有些阵痛的手腕,一挑眉,道:“有事?”

“有点。”应青炀表情凝重。

谢蕴看着他这模样,也不由得跟着拧起了眉,“说。看在那个姓江的面子上,我肯定知无不言。”

应青炀斟酌着问:“谢将军和枕玉哥认识很多年了吧?”

谢蕴掏了掏耳朵,“十几年了吧。”

应青炀深吸一口气,“那你有没有听说,他家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床笫那方面的……隐疾?”

谢蕴:“……啊?”

谢大将军头脑中一阵风暴席卷而过,应青炀这话不能深想,越想越觉得有迹可循。

江枕玉的确从来不近美色,男人女人在他眼里仿佛没有什么区别,只分为能利用和不能利用两种。

这人从来没传出过任何桃色艳闻,最惊悚的一次是差点把一个试图爬床的侍女割喉,这侍女还是大梁某位官家小姐假扮的。

那江枕玉到底是因为从未动过凡心,还是单纯的有心无力?

谢蕴:嘶……

江枕玉进院门时,只听到最后一句“隐疾”。

他的脚步声顿时跟着加重了。

应青炀本就心虚,听到声音一回头,便见江枕玉出现在了视野中。

“啊哈哈……枕玉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应青炀尴尬得挠了挠脸颊,视线到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在江枕玉身上。

江枕玉冷淡地轻笑一声,“回来晚了怕有人真的觉得,我有隐疾。”

最后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听得应青炀汗毛倒竖。

“咳,怎么可能,我瞎说的……”他立刻起身准备溜之大吉。

没想到江枕玉疾步走来,将他打横抱起,向两人暂时居住的偏院走去。

应青炀扑腾腿,“哎哎哎!放我下来……我真的就是随便问问……”

江枕玉加快了脚步,手臂如同烙铁将应青炀牢牢禁锢,“嗯,我也有事想要随、便、问、问。”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的谢蕴:“?”

谢大将军看着两人没羞没臊的背影,终于忍无可忍,大声控诉:“这种事非要闹到我们面前吗??老子不爱看听见了吗,老子不爱看!”

跟上来的陈副将露出一个果然如此、又略显疲惫的微笑。

将军啊,学会认命吧。

以后这种事还多了去了呢。

第54章 人之常情 回卧房的路上……

回卧房的路上,应青炀起先还在挣扎,但他想了想,江枕玉要是真的向他证明一下自己没有隐疾,那不正好顺了他的意?

对啊。那他还挣扎个什么劲啊?

就借着这个机会和他爱人进行一个更亲密的接触,岂不美哉?

哎嘿!他可真聪明!

于是应青炀在江枕玉怀里躺平了,舒舒服服地靠在男人肩上摆烂,还要不知死活地催促道:“快点快点,我当然相信你好好的,等下证明给我看吧。”

江枕玉简直气笑了。

应青炀这一张最会胡说八道的小嘴,简直让他又爱又恨的。

他大踏步走进卧房,把应青炀放在床榻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咬住了应青炀的唇,让他学会噤声。

应青炀顿时心跳加快,下意识抓住江枕玉的衣领往下勾,两人顿时贴得更近。

唇舌纠缠出细微的水声,直到江枕玉抽身后退,应青炀还没反应过来。

他抬着头,吐出一小节舌头,两人在极短的距离间牵出一道银丝,蹭的应青炀嘴唇都带上了一抹水光。

“不继续了吗?”应青炀扯了扯江枕玉的衣领,“还要。”

江枕玉眸中一片暗色,升腾而起的欲望在少年迷茫的视线里越烧越旺。

他抬手在应青炀唇角揉了揉,小声揶揄:“色中饿鬼。”

应青炀恼羞成怒地叼住江枕玉的手指,“我就是,怎么了,你讨厌?”

“我哪敢。”江枕玉低声安抚。

应青炀于是抬眼催促。

江枕玉轻咳一声,“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应青炀脸上顿时疑窦丛生,实在不明白江枕玉怎么就能这般克制,“你要是真有隐疾我们就去看郎中……”

江枕玉捏住他的嘴,这话他是真不爱听,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听到伴侣质疑他这方面的能力。

“没有,你不是感觉得到吗?”

“哦,你不说我还以为那是个木头。”应青炀小声蛐蛐。

“这种话挂在嘴边,成何体统。”江枕玉嗔怪道。

江枕玉轻叹一声,垂下眼,似乎有些为难。

应青炀怂恿道:“你说啊,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介意!”

江枕玉扯过应青炀的手放在脸颊处,好像要以此遮掩尴尬懊恼的神情,他慢慢道:“我……不会。”

应青炀初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随后微微长大嘴巴。

“啊?”

应青炀有点无法理解年近而立的大男人,对这方面没有丝毫涉猎。

毕竟作为一个思想开放的现代人,成年人懂得点带颜色的东西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应青炀万万没想到,江枕玉除了在意礼法之外,真正让他踌躇的是这个原因。

这事细细想来又带着几分合理。毕竟江枕玉无父无母,长兄对他又缺少管教,虽然饱读诗书,但估计也不像他这样对各种话本如数家珍。

包括限制级的。

应青炀顿时恨铁不成钢, “你不早说,我教你啊!”

江枕玉危险地一眯眼睛,你教?你的经验从哪里来的?

如果他没记错,应小殿下今年几岁?及冠了吗?脑子里成天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尚未坦诚相待的时候,江枕玉就发现这臭小子有些急色。

哪有人一见面就决定和人订婚约入洞房的?

幸亏只有江枕玉一个人有这种待遇,否则这点旧事不知道得被男人纠结道什么时候。

应青炀一看他质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用一种研究诗经策论的郑重语气道:“话本看多了当然懂了。”

应青炀早有准备,有恃无恐,“你不知道,我前些天没事在府里乱转,发现了个好东西。”

他从床榻边上起身,牵着江枕玉的手,走到卧房外间,侧边放着书架和长桌,书架上的摆件摆放得十分别致,应青炀那一小套锉刀也不知道被谁摆了上来。

应青炀一手牵着人,一手在书架上翻翻找找,越找越奇怪:“唉?我书呢?放在架子上怎么不见了?”

江枕玉暗中无奈摇头,伸手从悄悄把某个书卷抽出来一截。

应青炀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又一抬眼时,终于发现了目标。

他把这本书抽出来,拉着江枕玉豪爽地从中间翻开,书页上的图画,人影交缠,简直不堪入目。

这是本专门给断袖看的风月画本。

江枕玉神色复杂,外面的晨光轻洒进卧房内,分明没有落在身上,却刺得江枕玉面皮生疼。

唉。

青天白日的……实在是……有伤风化……

如果是深夜里,油灯下,蒙上一层棉被,是不是感觉会好一些?

偏偏应青炀大大方方地又把书掀到第一页,“喏。这不是说得听清楚的。简单粗暴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应青炀一看上面的蝇头小字就觉得头晕,他还是觉得后面的图画更直观,抬手又要从有画面感的页码开始翻。

江枕玉伸手按住了应青炀作乱的手。

“确定?”江枕玉指着前几页文字介绍的前戏,痛斥应小郎君治学不够严谨。“等真受伤了有你哭鼻子的时候。”

“话本里又没说这些……”应青炀视线一飘。

应青炀实则也是纸上谈兵,前世因为病重,青春期的少男心萌动都带不起什么热情,今生好不容易找到心爱之人,当然会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顺便,他过于旺盛的好奇心也是原因之一。

他摇头晃脑袋地避开这些自己不擅长的地方,终于把话题又绕回了最开始的地方。

应青炀勾起嘴角,笑得十分不怀好意:“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自己试过?”

江枕玉泄愤似的捏住应青炀的脸颊,轻轻向外拉扯,坦白从宽:“嗯。很奇怪吗?”

数他直言,他从前几乎不会有这方面想法,天生便比较冷淡,连看这种风月画本,也冷静的可怕。

心里只有好学的钻研精神,那些属于他人的身心纠缠带不起江枕玉一丝欲望。

但应青炀可以。

这人好像专门就是天克他的,强硬地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又让江枕玉越来越变得面目全非,甚少看到从前的影子。

江枕玉已然认命了。

应青炀大为震撼:“那你之前去沐浴都是单纯地泡水降火??”

江枕玉面不改色:“等心静下来就好了。”

应青炀跃跃欲试,他“嘿嘿”一笑,嗓子里挤出一道黏腻的呼唤,“枕玉哥——虽然我也是从话本里学的,但,我教你吧?”

江枕玉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

“你会受伤……”

应青炀晃了晃手指,高深莫测,“那我同意了,大婚之前,不做到底就是了。”

江枕玉茫然的视线落在应青炀身上,应青炀忽地心脏狂跳,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他将江枕玉牵引到床榻边坐下,蹲下身,“我要是做的不好,你可别怪我,我也是第一次……”

江枕玉终于半推半就地从了,他抬手摸了摸应青炀的脸颊,目光在少年泛着水光的嘴唇上流连。

他低垂的长睫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以及那不想被应青炀发觉的促狭笑意。

“能不能慢些教?我不太适应……”

可怜的应小郎君大概短时间内都不会知道,那本被江枕玉认真翻看过的书,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卧室书架上的。

*

那日之后应青炀果然不再提更进一步的事了。

就算是身体康复得差不多了,也只是央求江枕玉互帮互助,然后被江枕玉生疏的技巧闹得嚷嚷了好几次要重新教学。

修养了半月有余,才差不多要思考南下的事了。

近日江枕玉终于把自己早早准备好的棋盘拿了出来,教应青炀下棋。

应青炀原本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听着江枕玉温声给他讲解规则,他忽然又觉得下棋很不错。

天气渐暖,叶府的海棠开了满院,入夜之后在皎皎月光下,更显韵味。

花前月下,两人坐在桌边对弈。

应青炀一边抓耳挠腮,还不忘嘴上功夫,他道:“再修养几天我们就启程南下吧?这样也能尽早回琼州。”

“太傅当时说什么让我去江南找玉玺,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这样,我们先去试试经商,等发达了再回去接太傅他们。”

这话说完,应青炀便觉得桌对面的江枕玉身体忽然僵硬了片刻。

应青炀眯了眯眼睛,有恃无恐:“怎么?难不成你真要告发我?”

江枕玉失笑,伸手在应青炀鼻梁上剐了一下,他问:“你是不是对皇亲国戚有偏见?”

应青炀斩钉截铁:“怎么可能!”

他对大梁太上皇的真情天地可鉴,对于其他人嘛。

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仇富心态,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江枕玉不和他计较这些,他手里把玩着一颗白子,只是问:“你说姜太傅让你去江南找玉玺?大应玉玺?”

应青炀顿时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不对劲来,他提前打上预防针:“太傅是这么说的,但我可从来没有这种想法,而且鬼知道那玉玺在哪,一点线索都没有。”

江枕玉闻言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应青炀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是吧?你知道?”

江枕玉给了肯定的答复。

应青炀立刻捂住耳朵,疯狂摇头,“哎呀不听不听不听,没有玉玺这回事,我不找什么玉玺。”

江枕玉觉得好笑,把应青炀掩耳盗铃的手拉下来,“还是可以听一听的。毕竟是江南百姓人尽皆知的事了。”

“啊?”应青炀一愣。

江枕玉思考了一下从哪里开始说起,“之前与你说了,金陵本该是兵家必争之地,可哪怕是乱世之中,金陵也没经受多少风波。”

“你知道金陵是怎么保住的吗?细想之下甚至颇为荒诞。”

“前朝末年,世人崇敬神明之心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当时忽然在江南一带冒出传言,传闻太祖的玉玺流落金陵,金陵因此有神佛庇佑,而应十四帝就是因为对玉玺不敬才大损国运。而金陵城已经变成了玉玺的象征。”

应青炀惊得手里的棋子都掉了,他恨不得手边有把花生米,“还真在江南?而且在金陵?这传言也太荒谬了。”

江枕玉沉默片刻,“也不算。传闻若是没有被佐证,金陵城也不会真的被妖魔化。怪就怪在,后来不少人不信邪,在金陵城里发表对玉玺不敬的言论,次日便横尸荒野。”

“没有人知道玉玺在哪,这本就是他为保金陵城放出去的一个假消息。”

“谁?”应青炀歪了歪头,询问道。

江枕玉轻叹一声,“裴期。”

其实光是死伤几个平民百姓哪有什么说服力,当时轰动整个大应,做实这一传言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裴相作为当时名满大应的忠君之臣,自然要第一时间声讨这种有损应哀帝颜面的传闻,他写了一篇痛斥传言的榜文。

然而榜文张贴出去没多久,裴期就获罪下狱,诛连满门。

两件本来没什么关系的事,却在有心人的运作下成了因果关系。

裴期丧心病狂,为了保下金陵城,连整个裴氏一起献祭。

因为金陵,是裴期计划里认定的,改朝换代之后要落脚的国都。

燕琼之地冬日太过苦寒,北境风沙重,怎么养得住土生土长的江南人,裴期只会选择最好的。

但这话,江枕玉竟然有些不敢说出口。

应青炀托着下巴,他抛着手里的棋子,忽然感慨一句:“真好啊……先太子虽然遭逢苦难,却始终有人为他赴汤蹈火。嗯……就是手段激进了一点。”

江枕玉嘴唇嗫嚅,终究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应青炀观察他的表情,立刻察觉到了男人陡然低落下去的情绪。

“枕玉哥,你不喜欢裴相对吗?”

“我并未感受他的苦楚,自然也不会妄加评判他的作为。”江枕玉抬手扶额,神情稍显落寞,“何况大梁立朝至今,我的所作所为,与他不遑多让。”

应青炀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像炮弹一样冲向江枕玉,仗着自己站着,借着高度把江枕玉按进怀里。

“快再听听,听听这里。”应青炀带着点揶揄的笑音,手缓慢抚摸江枕玉的长发,他的声音很轻,柔软得像是能将一切尖锐的往事包裹,“枕玉哥,我不在乎你我的曾经,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从我拥抱你开始,我们就该向前看了,好吗?”

江枕玉轻轻环住少年的腰,倾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终于发出满足的喟叹。

“好。”

江枕玉高挺的鼻尖蹭了蹭,逐渐单薄的衣料让此刻的触感更加强烈,他忽然感觉到鼻尖下一阵起伏。

应青炀呼吸一滞,“嗯……你觉不觉得我最近有点补过头了?”

片刻之后,江枕玉在他怀里闷笑出声。

“……我真生气了?”

“你不负责的吗?”

“喂!!!”

江枕玉觉得行动更有说服力,他动嘴了,只是没有声音。

应青炀难伺候极了,这样也不满意,毕竟这人非常怕痒,已经到了避如蛇蝎的地步。

“停停停……!”

“我错了行吧,我喝黄连下火汤!”

“枕玉哥……我错了——你别舔了!!”

第55章 再度启程 应青炀其实也有隐约发现……

应青炀其实也有隐约发现不对劲。

他总觉得江枕玉面对他的时候示弱的太过迅速,因此脑海里不时会冒出奇怪的想法,比如,皇亲国戚,就这?

但总是一闪念,质疑的苗头又被压下,他被男人牵扯进欲海里,在对方迷蒙的视线里再起不能。

算了。他在爱人面前哪里需要斤斤计较这么多呢。

应青炀十分看得开。

两人安稳地度过了一小段愉快的时光。

南下之旅在琼州停摆一月有余,才终于在四月里准备再度重启。

在应青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钻研棋局的这些日子里,南下的事宜已经被细心安排妥当。

而自从江枕玉皇亲国戚的身份暴露之后,这人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南下的路线,物品置办,护卫人员遴选等等,几乎都是陈副将一手操办。

应青炀旁观了一阵,觉得陈副将这异于常人的工作量实在是地狱级别。

如果是他自己,估计早就捧着琐碎的事务摆烂,或者找个人给他代理。

应小郎君偶尔会动点恻隐之心,他还趁人不注意,悄悄采访过陈副将的工作体验。

得到的结论是,陈副将觉得这些事都是他应当做的,比起当年跟着谢大将军东跑西颠收拾烂摊子,还是现下手里的事宜更好办一些。

应青炀大为震撼,向江枕玉询问谢大将军为何会有如此评价,难不成是个惹祸精?

江枕玉表示,如果用姜太傅给他安排的课业做对比,起码要麻烦上百倍不止。

上一个跟在谢蕴手下的副将已经自请离职,并且远调蜀地为官,表示再见谢蕴一眼都会觉得头痛。

江枕玉能在一群人里把陈副将拎出来辅佐谢蕴,也是很不容易的事。

应青炀忽然对谢蕴这位开国大将军又有了新的认知。

在或客观评判或添油加醋的评价里,他看谢蕴的视线变得有些奇怪。

导致谢蕴这个警惕性极高的人,现在已经开始绕着某两个人走。

别问。问就是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反倒是陈副将,因为南下的诸多事宜要向江枕玉请示,时常和两人见面。

曾熟练在各种大人物手下虚与委蛇的陈副将,显然也对自己糟糕的未来有了一番规划。

毕竟自古以来,枕边风都是个十分行之有效的改名途径。

他当然没有胆大包天地自己上,他选择了间接讨好陛下的爱侣。

应青炀确实对陈副将印象不错,毕竟这人不但十分务实,谄媚也异常坦荡。

启程回江南当日,陈副将特地没和谢蕴一路。

他独自策马,走在宽大的马车边上,窗帘被撩起来一截看风景,往里只能看得见应青炀的半截肩膀,上面还搭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手。

明晃晃地宣誓主权。

应青炀本来正在专心研究一个棋谱,江枕玉给他的,说解出来了就有奖励。

他对围棋兴趣不大,但江枕玉口中的奖励可就很有吸引力了。

然而他的兴致很快被陈副将说出口的话打散了。

这人脾性温和,说话也惯常一副淡然的样子。

此刻口中说着令人惊诧的消息,语气却和日常汇报工作没有什么区别,让人窥探不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应小殿下,您觉得,如果我说我查清楚了将军与沈相之间的‘夺妻之恨’,有没有调职的机会?”

应青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轻咳了几声,心里感慨了一句天选打工人。

居然连出卖上司的八卦谋取荣华富贵的话都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江枕玉轻轻抚了抚应青炀的后背给他顺气,听了陈副将这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不过心里少许的惊讶还是有的,陈副将的确有两把刷子,在大梁军中威望也不错,连谢蕴的风流韵事都能打听得到。

从前这所谓的“夺妻之恨”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显然是两位当事人之一封锁了消息。

陈副将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能翻得出来?

江枕玉眼中的沉思一闪而过。

也的确到了该给陈副将调职的时候。

再这么放任下去,之后谢蕴手下的亲兵到底是姓谢还是姓陈,那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应青炀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往江枕玉身边靠了靠,凑到对方耳际,小声问:“我们这样在背后说谢将军的坏话,是不是不太好?”

江枕玉一挑眉,“坏话?谢蕴应该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应青炀:“?”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这和敢作敢当有关系吗?

单纯觉得丢人才会从来不提的吧。

应青炀满腹狐疑,但这种当朝权贵之间的情感纠葛,对他来说就相当于话本在眼前上演。

嗯,是前世电视连续剧里会出现的狗血剧情。

江枕玉一句话就让应青炀想听八卦的心再度躁动了起来。

应青炀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激动情绪,他小声道:“所以他们两个真的有发生过那档子事儿?”

陈副将正等着这句问话呢。

很好,稳了。

他就知道自己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只要小殿下一句话,他脱离如今的职位指日可待。

给谢大将军收拾了这么久的烂摊子,他也终于有了扬眉吐气把大将军发卖换功名的一天了。

陈副将嘴角的笑容加深。

他早就组织好了语言,此刻顺畅地解说:“不算。大将军从来不近女色,虽说有许多人旁敲侧击地想往将军府送人,大将军也从来没答应过,自然也没有什么‘妻子’一说。”

“至于沈相,小殿下可能不知道,沈相容貌昳丽,寻常女子见了都要羞愧,其人也眼高于顶,虽总一副笑脸示人,但从不与人交心。”

“夺妻是空谈,将军说的大概是他与沈相之间的另一件旧事。两人曾有一段时间共事,最后却不欢而散。”

应青炀听得津津有味,脑海里已经想象出了对应的画面。

只不过沈听澜这人他没见过,但光听传闻和陈副将的评价,也知道会是个在人际关系里酷爱掌握主导权的人。

陈副将继续解释:“据说沈相曾经和将军讨论过北境的旧俗……”

陈副将话还没说几句,便忽地消了音。

身后一阵马蹄声踢踏而来,谢蕴的耳朵多灵,居然能在行进的车队里,隔着老远就听到陈副将似乎在说他坏话。

他策马,人还没到马车边上,一声冷嗤已经先飘了过来。

谢蕴骂骂咧咧:“好啊,我说最近在偷偷打听什么呢,本将军的事你也敢往外说,不想干了直接来找我提就好,何至于此?”

谢蕴对自己惹祸的能耐有清晰的认知,谢大将军说一不二,手段向来激进,除了本就手握兵权外人不敢置喙,留一个能负责处理烂摊子安抚民众的副将非常有必要。

虽说陈副将算是江枕玉安放在他身边的眼线,他也是真的有在以诚相待,只不过闯祸这事,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改不了。

所以此刻他话语中有些无奈,但并未真的觉得恼怒。

应青炀原本觉得有些遗憾,当事人来亲自阻止八卦传播,看来今日是听不到什么趣事了。

没想到边上的江枕玉冷淡开口:“你心虚?”

谢蕴眉毛一挑,大声喊道:“我心虚什么!?”

应青炀:“?”这掩饰得也太明显了吧!

“那这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江枕玉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些真实的不解。

不过马车里的应青炀看得真切,这人并不是很关系谢蕴的私事,只是看他好奇,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自己开口。

是激将法。

应青炀深沉地想。

而谢蕴这个暴脾气,每次都一准上钩。

谢蕴支支吾吾,最后“啧”了一声,色厉内荏道:“本来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怎么不能说!”

陈副将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这会儿再开口也不会被恼羞成怒的大将军一刀砍了,这才继续道:“沈相曾经和将军说,北境之外,马背上的民族,都有一个只能和此生唯一挚爱同乘一匹马的旧俗,在将军的理解里,可能有点类似于守宫砂。”

“可当时两人在沧州攻城,败军撤退时有些狼狈……”

谢蕴一皱眉,不乐意了,“什么叫败军,那叫暂时撤退懂吗?”

陈副将一顿,顺着他的意说:“暂时撤退时,马匹不够,将军只能和沈相同乘一匹马……”

应青炀满目疑惑,他忍不住开口:“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只剩下一匹马吧?”

谢蕴又怒气冲冲地“啧”了一声,“你都不知道姓沈的有多弱气,在路上颠簸死了,我怎么和陛下交代?”

江枕玉:“……?”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没记错,沈听澜当时虽然重伤未愈,但也不至于因为马上颠簸就保不住命吧?

“你不愿意娶妻不近女色,是因为这个?因为把所谓的挚爱位置让沈听澜坐了去?”

应青炀悄悄挑起帘子,就见谢蕴握紧了缰绳,涨红了脸,半晌才瓮声瓮气、破罐子破摔似的地说:“不行吗?既然不能给最好的,还找什么一生挚爱?”

应青炀眼里的兴味终于被打散了。

有生之年,他居然能见到一个比阿墨还木楞的人。

阿墨是天生的脑子不好使,谢蕴又是怎么回事?看着像治好了也会流口水的那种。

散了吧。这里只有一个脑子一根筋,半点情商都没有的大直男。

*

南下的路上有人畅谈着本鲜为人知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