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91章
◎能量的波动。◎
第91章
孟园没有回答,年轻人们也不在意,他们互相说起各自的想法。
一位打扮知性的女人说:“我听说西方最近流行一个说法,认为人类的灵魂来源于大圣灵。他们认为大圣灵是宇宙间最初的神,或者是一种强大的高维生物,大圣灵将自己的灵魂散落成无数片,投入到一整个宇宙中,于是就有了生命与人类。所以人死后灵魂也会回归到大圣灵,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来源于一个地方,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生命的无数面。”
这个说法很有趣,大家纷纷讨论起来。
“大圣灵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为了体验。信这一套理论的人认为大圣灵生活在高维,它生来就是神灵,生活波澜不惊,所以更想体验人世间的一切,比如喜怒哀乐和生活里的各种经历等等。”
“感觉像是一种心灵鸡汤,而且很高级。如果信了大圣灵理论,就相当于承认我们都是神,我们来到人间就是为了体验,一切经历与苦难、快乐都是赐予,并且身边的每个人也都在体验自己的人生,而他们其实也是我们的一部分,所以不必怨恨与纠结,因为活着就是一场体验?”
“人人皆是我,我也是人人?”
“我们都是神?太想当然了吧?”
女人说:“现在社会压力太大了,人们的认知水平也提高了,思想不像过去那么蒙昧。很多人寻找不到生命的意义,大圣灵这个说法也算是应运而生吧。某种程度上来说,现代流行的大部分玄学观点其实都是一种心灵鸡汤,缓解人心的压力与驱散未来的迷茫,让人们的情绪变得平和安宁。”
“我不相信大圣灵的说法,我可没法把别人都当做自己去对待,那得多无私的心啊!我们本来就是人,干什么要把自己当神?这就是一种自我欺骗和自我安慰。”
一位年轻人撇撇嘴,说起另一个话题,“要说人的来处,我觉得更可能是外星人造人,宇宙那么大,怎么可能没有外星人呢?若是宇宙间只存在蓝星一个生命星球,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怎么可怕了?”
“这说明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假的,虚拟的,我们活在别人设置好的游戏里。”
“没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你们听说过双缝干涉实验吗?”
“隐约听说过,好像是一种物理实验?”
“对,这是物理学界最出名的一个实验了。”
“没听说过,你快说,别卖关子!”
“这个实验很诡异且无法解释,过程讲起来太复杂,我就直接说结果了。在微观层面上,也就是量子力学领域,科学家承认意识可以干扰物质。双缝干涉实验最初设立是为了观测光子的运行,科学家们想知道光子是波还是粒子,他们设计让光子穿过一条缝隙,打在缝隙后的墙上。如果墙上出现干涉条纹,就说明光子是波,没有就是粒子。后来他们发现,只要一旦尝试观测,光子就只是粒子。一旦不观测,光子就能变成波。人的观测会影响实验结果,你们说这诡异不诡异?”
“嘶!”
年轻人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诡异了!”
“为什么观测会影响结果?”
“所以只要去看,就永远也看不到结果是吗?”
“我有点阴谋论了,是不是某种东西在困住我们,让我们不能看到世界的本质?”
也有人提出想法:“会不会是因为人的注视,也就是你所说的观测也具有某种力量呢?那种力量扰乱了实验结果,影响了微观层面。”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又接着说:“你说的也没错,所以现在很多人都相信,意识是能决定物质的,吸引力法则也来源于此,只要你心里强烈地期盼着某种事物到来,最终现实里就会发生在你身边。但其实意识影响现实只发生在微观领域,宏观上没有科学依据。”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最诡异的还是量子擦除实验。”
“这又是什么实验?”
“你小子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学物理的嘛!”年轻人嘿嘿一笑,见那位小师父也听得认真,心底不禁有些小骄傲。
祝椒红向来桀骜不驯,却对这位小师父态度好得不像话,估计是什么大人物,若是能获得对方的青眼就好了。
想到这里,年轻人讲得更带劲了:“量子擦除其实也是双缝干涉实验里的,讲起来依旧很麻烦,我就简单说了。大概就是,科学家发现他们无法观测到光子变化成波或粒子的那一过程,因为一观测就会改变实验结果,最后只剩下粒子。所以他们决定更改实验步骤,由于光子只在穿过缝隙的瞬间会发生变化,之前他们都是在缝隙中间看,现在不看变化过程,我们只看结果如何?已经发生的事实总不会改变了吧?于是他们将摄像机挪到缝隙后,结果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什么?”
“你快说啊!”
大家都被吸引了进去,急的不行。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继续讲道:“科学家们发现,当他们在结果处观测的时候,光子依旧是粒子!”
“什么意思?”有人没听明白。
孟园倒是听懂了,却没出声。
“按理来说,光子的变化在穿过缝隙的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能理解吗?就是当光子穿过缝隙,它已经做完了选择——粒子或是波。人们并没有观测它发生变化的那一瞬间,我们没有观测它,这意味着它应该成为波!可是最终,它依旧成为了粒子!科学家从而得出了一个结论,现在能改变过去。因为我们在未来观测它,于是光子擦除了自己的过去。它穿过缝隙时明明没被观测,可是当我们在未来观测了,它的过去也会一并发生变化。”
一众年轻人皆是满脸震撼,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这个结论实在太惊人了。
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年轻人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实验真正的过程非常复杂,我只是用自己简化的语言说出来,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网上搜一下,很多科普up主都讲过这个实验。”
“人的意识,可以改变既定的结果,这就是量子擦除实验得到的结论。所以当初量子力学出来后,物理学界几乎一夕崩塌,后来干脆将宏观与微观分成两部分,互不干扰,才能持续研究下去。”
“人的意识这么强大吗?能改变过去?”
年轻人道:“这一切只发生在微观领域,也就是粒子级层面,现实里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也有人怀疑世界是虚拟的,因为这太玄学了,科学讲究的是确定性,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个定理被确定就不会更改。可若是追寻世界的本质,组成万事万物的基本粒子,却又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一点也不科学。”
“所以才有那么多大科学家晚年都研究神学去了吧?”
“对对,不少物理学家后期都转向研究玄学了,是不是发现科学其实无法解释世界?”
“不得不说,咱们的世界还真是神奇啊……”
有人如此感叹着,众人纷纷附合。
接下来又聊了一阵子,过足了玄学瘾,大家便准备下水去潜水玩了。
只有孟园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祝椒红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背靠着游艇围栏,双眼微微闭合,似是在闭目养神,又似乎是睡着了。
“诶,你们小点声,别吵到小师父。”
祝椒红悄悄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众人也都放轻了动作,静悄悄地下水了。
孟园当然不是睡着了。
她从那位年轻人的话语中得到了某种体悟。
如果说科学是通往宏观世界、物质宇宙的道路,那修行就是通向微观世界、能量宇宙的道路。
从根本上来讲,修行之法就是在吸收天地间的能量。
世界当然是物质的,但物质也由能量转化而来,就比如宇宙大爆炸理论,一开始宇宙只有一个能量巨大的奇点,后来经过爆炸才出现了物质。
组成物质的是细胞,组成细胞的是原子,原子中有粒子,而粒子来源于何处?
粒子是能量的产物。
微观世界会被观测所影响,一旦观测就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若她不看呢?
不用双眼,不用神识,不用任何东西,仅仅只是去感受能量的波动。
这一刻,孟园进入到了某种极为玄妙的境界中,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一片寂静,她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感受不到微风的吹拂,感受不到船只的摇晃。
世界仿佛离她远去,她的心中万籁俱寂。
忽然,她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从清湖村所在的方位传来。
那波动悠长、缓慢,似是从久远的过去传递而来的钟声,穿越了时光的长河,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她心头。
“铛——铛——铛——”
钟声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心房,孟园蓦然睁眼,璀璨的阳光直刺眼帘。
她轻轻眯了眯眸,一瞬间好似从水下回到了水面,世界的声响纷至沓来。
水声、风声、波浪声,人们的交谈声、笑闹声,鸟雀的唧啾鸣叫声。
她重新回到了这个物质的世界。
孟园抬眸朝着清湖村的位置望去,那里依旧是一片不曾开发的荒野林地,茂密的丛林在阳光下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她却微微勾起唇,露出一丝笑容。
祝椒红穿着潜水服从水下爬上甲板,恰好看到这一抹笑,不禁呆了一呆。
怎么回事,小师父长得也就一般啊?她刚才怎么觉得她笑起来好看得挪不开眼?
大小姐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她很快就将这奇奇怪怪的念头抛之脑后,热情地邀请道:“小师父,您醒啦!快来下水跟我们一起玩啊!”
孟园起身道:“好。”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在潜水教练的指导下穿上了祝椒红准备的潜水设备。
“这面湖下面有断崖,非常非常深,我们想下去看看,小师父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孟园摇头道:“我就不去了。”
略微一顿,她还是叮嘱道:“不要潜太深,水下还是有很多危险。”
祝椒红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笑道:“放心吧小师父,教练会跟我们一起下去,我以前也潜过很多次水了,不会有事的。”
扑通一声,大小姐又跳下了水,不一会儿就沉下去不见了。
孟园拒绝了教练的陪同,她只打算在湖岸附近游一游,不准备去深水区。
等她一入水,手腕上缠着的小蛇便也滑溜溜地溜走了。
“孟园,我要去玩水!你不要被淹死了哦!”
“……好。”
【作者有话说】
科学与玄学大杂烩!大家不要当真,本章都是我瞎掰!
虽然讲了很多理论,但这些理论都是伏笔,不是在水哦!
92第92章
◎无形的膜。◎
第92章
小蛇一入水便如龙入海一般,自在地不得了,一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它喜欢游水,之前在路上游历时,见了河流也总要下水玩一玩,到了城市里才会安分一点。
而且在水中它喜欢变成原形,因为那样游得畅快,它庞然的体型就是一个大型搅水机,随意动作都能搅得水花四起。又不像在岸上容易被发现,幽深的湖水是最好的掩盖色。
孟园叮嘱它道:“这里人多,别吓到人。”
细细的孩童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知道啦~”
孟园也不管它,虽然小黑年纪还小,却早已懂得避人的道理,以前在蛇草镇时也从未吓过人。
有时觉得它小,它却又比寻常孩子懂事得多。
可若说它不小,偏偏心性又透着天然的纯稚。
孟园身形缓缓下沉,游艇所在的位置离岸边不远,位于浅水区,她降到五六米便已经触底了。
抚仙湖一向有很多都市传说,有说湖底有水下古城的,也有说水下有无数树立漂浮的干尸,还有说湖里有水怪,其实都是因为它太过深邃的缘故。
湖底断崖最深处有将近一百五十米,是龙国境内最深的淡水湖。
不过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很深,断崖位于湖心,靠岸处并无特殊之处。
孟园脚下轻轻一点,便朝着清湖村所在的位置游去。
湖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水下一片空旷的静谧,她的心神也无比的沉静平和。
她在水下行动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游到了清湖村边,这里没有修建古镇,甚至没有通路,自然也没有游客过来,四周都很是寂静。
孟园并未上岸,她将自己沉在湖底,再一次闭上双眼,缓缓感受起那股波动。
方才离得有些远,周围也太过嘈杂,她感受到的波动其实很微弱。
此时灵台清明,身旁无波无澜,天地尽皆寂寥。
恍恍惚惚间,孟园连自身的存在感都消失了,她仿佛变成了一团纯粹的能量,从而捕捉到了另一股能量的波动,就在她身边不远处。
那么近的距离,钟声再度传来。
“当——”
这一声依然显得遥远而悠长,似乎现实里拉近的距离对它并无作用,它依旧离她很远、很远。
孟园双眼紧闭,保持着这种浑然无我的状态,继续感知。
终于,她逐渐察觉到这股能量的具体形状,它就像是一张无形的膜,盖在了清湖村的上方。
那张膜并不规则,有一部分深入到了湖中,大部分还在那片山林上。
孟园几乎可以确定,清湖村就是被这张膜给掩盖了起来,才会从天地间消失。
该怎么将这张膜揭开呢?
或者她该怎么穿过这张膜,找到清湖村?
孟园眼前一片漆黑,沿着湖里“膜”的边缘慢慢行走,又伸出手去触摸,可惜没有丝毫触碰到实物的感觉。
它仿佛是能量,又并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种不可见不可触的“物体”。
试探着发出一缕灵力攻击,灵力却径直穿过了膜,膜纹丝不动。
什么东西能改变它?
孟园忽然想到游艇上年轻人说的话,人的观测能影响微观层面的事物。
思及此,她蓦地睁眼,顷刻间膜迅速隐去,她重新回到了现实,再也感知不到膜的存在。
好在她记得很清楚,膜就在她眼前。
孟园沉下心神,保持着灵台清明,眼神专注地注视着膜所在的地方。
一秒、两秒、三秒,或许过去了很久,也或许仅仅只是一瞬。
她的视野倏然一变,一条布满水草、苔藓与田螺,充满了岁月痕迹的水下石路陡然出现在眼前!
石路由一级一级的青石板铺成,从下往上,一路绵延向岸边,让人联想起农村里水塘边,为了方便又安全地取水,农人们从其他地方搬来石板,一点一点地铺成一条通向湖水的石路。
伴随着石路一并出现的,还有一尊一尊泥像,就拱卫在石路旁。
一看见那些泥像,孟园就想到了地母城的泥像。
她陡然明白,自己找到了通向清湖村的路!
此时此刻,孟园的心底仍然保留着诸多的疑问,那片膜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能遮掩清湖村的踪迹?
清湖村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然而疑问过后,她还是坚定地一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缓缓朝着上方走去。
不论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她都要去亲眼看一看。
石阶不长,因为在水下的缘故,孟园走得也很快,不一会上身就露出了水面。
明媚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明晃晃地刺入眼球,她眯起眼看向岸边。
一座破败的村庄映入眼帘。
村子并不大,只占据了那一片林地,与老祭司所描述的几乎一样,只不过数十年过去,村子里大部分房屋全都已经倒塌了,村中屋子都是用泥砖建成的,此时都已变成了断壁残垣,地上都是破瓦空墙。
孟园缓步走在村中,不见半分人烟。
家家户户都敞着大门,却无人居住的痕迹。
她一路往里走,只见那些门户里的桌椅全都腐坏烂在地上,村子周围的田地也都是空置的状态,倒是不曾长出杂草,不知是不是因为圣土的缘故。
清湖村的人,竟然全都走光了吗?
孟园改了个方向,朝着圣土所在的位置而去,她记得地方在哪。
不过就在她来到圣地前时,却见圣地边跪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估计有上百岁了,穿着破旧的衣裳,身形瘦弱不堪,低垂着头,虔诚地跪坐在那块散发着祥和气息的雪白田地旁,宛若一只羽毛快要掉光的、垂死的鸟。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老人惶然地转头。
二人四目相对,下一秒,汹涌的泪水从老人凹陷浑浊的眼中滚落出来。
“终于、终于,八十年了,终于有人回来了!”
他颤抖着,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声好似从肺腑里吐出的言语。
孟园怕他一下子激动地厥过去。
她大步上前,一把将老人扶起来:“你好,老人家,请问这里是清湖村吗?”
“是!是!这里是清湖村!”
片刻后,老人带着孟园回了自己家。
如今整个村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清湖村人本来也没多少,八十年前还未经受战乱时,村子里总共也就只有六十多户人家,加起来两三百人。
后来战火烧到了这里,一部分清湖村人选择逃离村子避难,那一次就走了快两百人,当时想的是大家一起走,回来也一起回来。
没想到的是,这一走,那些人就再也没回来。
当时选择逃难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老人们一是不方便长途跋涉,二是觉得自己年老了,差不多活够了,也能留下来为年轻人打掩护。
年轻人们是连夜悄悄走的,第二天那群官兵找不到人,果然杀了好几位村人泄愤。
不过见村子只剩下一群老弱,官兵们肆虐一番便也走了。
剩下的村人便留在村子里等年轻人们回来,结果等啊等,等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等到村人的回归。
那些离开家乡的清湖村人,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一年、两年、三年,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却不见一人回来。
老人们便下意识觉得,外面的人一定是出了事。
于是又有一部分稍微年轻一点的中年人决定出去,去寻找家里的孩子。
不管能不能找到,哪怕他们死在外面,也要把尸骨带回来。他们清湖村讲究入土为安,只有葬在家乡的土地里,灵魂才能获得永恒的安息。
可是这一批人走了,同样再也没能回来。
之后村子里便彻底只剩下年迈的老人,这些老人日复一日地盼望着,盼望着家人的到来,他们经常会走到村口朝着远处张望,他们总是对着圣土祈祷,他们一日日地等待、等待,等到所有人都白发苍苍。
一直到死,他们都没能等来自己的孩子。
清湖村的孩子们,都去了哪?他们有没有安息?
老人们怀揣着无尽的遗憾一一死去,村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少,荒废的屋子越来越多。
还有一些老人临终前会走入那条通往外界的路。
不论是谁,只要走向那条路,最后都再也回不来。
最终,清湖村便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此刻坐在孟园对面的老人八十年前还是位少年,他是唯一坚持不离开清湖村的年轻人,当时的执拗让他成为留在村子里的最后一名村人。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抹泪,明明已经近百岁了,此刻却如孩童一般涕泗横流。
“外面、外面到底怎么样?清湖村人都去哪了?你能找到这里来,肯定也是咱们村的后人吧?他们、他们是不是早就、早就……”
“我这些年也想过出去,去找他们,可我也怕我这一走,以后要是人回来了,不知道这是咱村子该怎么办?八十年了,八十年了,好在终于让我等到了。”
老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孟园轻轻叹息一声,说:“外面的清湖村人,很好。”
“很好?”老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迫不及待地、痛心疾首地追问,“他们都还活着吗?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那么多伯伯婶婶死之前,都还念着孩子啊!他们都是我一个个送走的,只有我一个人给他们入土为安,那些人怎么能不回来?”
孟园说:“他们回不来。”
老人又呆住了,似是不能理解这句话:“怎么会回不来?路就在那里,他们只要走,就能走回来啊!”
“外面的清湖村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孟园语调缓慢道,“难道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只要从村子里走出去,外面的人就再也回不来。因为他们看不见清湖村。你们一直在等他们回家,外面的清湖村人也一直在找回家的路。双方却都看不见彼此,这就是真相。”
【作者有话说】
猜猜那层膜是什么~
93第93章
◎土,厚德载物。◎
第93章
抚仙湖中心的湖水幽深晦暗,犹如一条通往地底的神秘通道,祝椒红与一群小伙伴们跃跃欲试想要征服这神秘之地,在教练的指导下一点一点地往下潜。
越往下感受到的水压越强大,能见度也越低。
好在他们准备齐全,带了防水头灯,只是这灯光在幽暗的湖底也显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能见度只有眼前一点,下水之前教练千叮咛万嘱咐,一旦感觉不适一定要立即上浮。
祝椒红加上朋友一共有七位,请了两位潜水教练在旁陪同,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一行人下潜到几十米深,就渐渐感觉潜不下去了,周围的水流像是坚硬的墙壁一样,重重挤压着他们的肺腑,耳朵鼓膜像是被吹了起来,心跳声都能清晰地听见,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鼓起的气球,针一扎就能爆炸。
下潜到这里,也没见到任何古城等传说之物,众人都有些失望。
再往下就危险了,大家也不是专业潜水人员,在教练的催促下,祝椒红等人也只好转身折返。
慢慢地顺着能触及的地面往浅水区游,这样如果湖底有什么东西也能看见。
游着游着,也不知游到了何处,忽然祝椒红远远瞥见黑暗中好似树立着一个人影,影影绰绰不甚分明。
祝椒红吓了一跳,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心如擂鼓。
她冲着朋友们打手势,为了安全起见,大家都离得不远,见此众人纷纷靠过来,水下不能说话,她朝着那模糊的人影指了指,大家纷纷朝那一处看去。
看清那漆黑人影后,一行人都觉得兴奋又刺激。
这里并不是深水区,而是靠岸比较近的浅水区,甚至能隐隐看到头顶透下来的天光。
不过由于浅水区水面长了许多荇菜,水底下光线依旧昏暗。
是不是遇难人的尸体?
大家一时间都这样猜测,一边往那人影处游去,越游越近,那人影也越发清晰。
那人影很白,五官看不清楚,直直立在水中,像是一尊雕像,又像是一具泡发了的人尸。
随着越发靠近,祝椒红等人看见了后方更多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排成了一长排。
众人这下都不敢靠近了,觉得这一幕十分恐怖。
如果只有一个人,他们倒不怕,可这么多就很显得不正常了。
游到距离十米远时,一行人都停了下来,有些踌躇不前。
祝椒红却是胆大的性子,迟疑了一瞬就继续往前冲,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她刚一游动,那列队的人影却如同幻影一般缓缓地淡化,紧接着便全都消失不见!
这一下可把众人全都吓蒙了!
如果只是一排人影,大家最多觉得离奇诡异,可这群人影忽然之间在眼前消失,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
不得不让大家联想到鬼故事。
陡然之间,所有人都疯狂地转身朝远离那一块地方的位置游,一边游一边往上浮,什么想法也顾不上了,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不仅祝椒红如此,就连两位身经百战的教练都是如此。
太吓人了!
忽然有位年轻人在水中停止不动,双手胡乱摆动,原来是他太过紧张,双脚抽筋了。
抽筋倒也没事,毕竟他背着氧气瓶,只要挨过这阵子缓过来,也不会溺水。
只是他太害怕了,一直在不断地挣扎,偏偏两位教练都没注意到落后的他。
年轻人慢慢地向水里沉去,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他望着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黑暗的湖水,与远远游走的同伴,一时只觉自己吾命休矣,后面还有鬼,鬼是不是来抓他了?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股力道将他轻轻地托了起来,带着他快速上浮。
年轻人大惊失色,仓皇低头向下看去,只是水底能见度太低,他只能看清那是一个巨大的、粗壮的长条形巨兽,浑身漆黑如墨,完美地隐匿在深邃的湖水中。
他第一反应是鱼,然而很快又否定了,因为那巨兽实在太长了,起码有十几米,而他就坐在它的背上。
年轻人震惊过后,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难道是龙?
这么一想,他的脑海瞬间沸腾了!
他大胆地伸出手,慢慢朝下抚摸,果然摸到了一片片冰凉滑腻的鳞片,一块起码有他手掌那么大。
再向前方看去,能看到那巨兽的头部位置,似乎有类似龙须一样的东西在水中飘荡。
年轻人心神震荡,几乎难以思考,头脑一片空白。
他见到了龙!龙!
不过下一秒,他就穿出了水面,身下那承载着他的巨兽也悄然游走了。
年轻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不远处传来呼唤声:“韩江!你小子刚才去哪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意外了!”
韩江呆呆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同伴,此时众人脸上皆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他大叫道:“我刚刚见到了龙!”
祝椒红:“???什么龙?”
韩江激动地脸颊发红,大声道:“刚才!我在水下脚抽筋了,游不动,忽然有一条龙过来,把我托了起来!然后我就上来了!”
一众年轻人都不是很信,但刚才大家都经历了一次诡异事件,也不敢笃定说没有龙。
“真的!我现在脚还在抽筋,*快!来个人帮帮我!”
韩江刚激动完,就开始大呼小叫地呼救了,教练过来拉住他,不久后众人全都回到了游艇上,才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那一定是龙!绝对是!我看见它的龙须了!我还摸了它的龙鳞!”
水下,刚刚救了一个人的大蛇晃了晃脑袋,将缠在身上的水草藤蔓甩了下去。
龙须?不,只是水草。
“教练也说了,我是真的抽筋,抽筋了我还怎么游得动?就是那条龙送我上来的!”
“也许那是一条鱼呢?”
“嘁!你见过那么大的鱼?身长起码有十几米长,身体是圆柱形,直径比一个人还粗!”
“难道……这抚仙湖底下真有龙?”
“难说,刚才咱们不是还看见那些人影了吗?你们说,那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水底浮尸?教练,以前你们见过那些人影吗?”
教练一个劲摇头:“没有,我们经常带人潜水,一次都没见过。”
“所以说,咱们这次真的撞见诡异事件了吧?”
“是的!我们不仅见到了鬼,还见到了龙!那条龙会不会就是来保护我们的?毕竟龙可是咱们龙国的神圣象征!它一定是见我们遇见了鬼尸,才会出现!”
众人热议纷纷,完美合上了逻辑。
实际上真相完全不是如此,如果他们刚才再靠近一点,就能发现那一排人影其实是捏出来的泥像。
他们口中推崇备至的龙,其实是一条大蛇。
虽然也确实是诡异事件,但还真没那么诡异。
不过这会儿大家都很激动,纷纷拿出手机,给身边的亲朋好友分享自己这次的离奇经历。
可以想见,不久后抚仙湖底下有尸群与龙的都市传说又会流传起来。
“对了,小师父呢?你们见没见到小师父?”众人热议了一阵子,祝椒红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年轻人们也都不清楚,一位教练道:“那位小师父说在浅水区玩一玩,不要我跟着,我就没跟。”
祝椒红顿时慌张起来。
虽然她相信小师父不会有事,那可是高人啊!可是这么久不见人,还是很让人担心的啊!
水下,一直藏在游艇下方偷偷听人夸自己的大蛇:“!!!”
是啊!道人去哪了!
孟园去哪了!
大蛇也跟着慌乱起来,开始在水底四处游窜,循着道人残留的气息寻找她的踪迹。
大蛇穿行之处,湖底下的游鱼们疯狂逃窜。
此时此刻,孟园仍在清湖村内。
“老人家,清湖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你也不知道缘由吗?”
老人似是被孟园所讲述的真相给冲击到了,神思恍惚了好一阵,才喃喃地道:“一定是大地发怒了,一定是圣地在惩罚我们,因为清湖村人抛弃了它,所以才不让外出的村人回来……”
老人没读过书,年纪又如此大了,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点。
孟园倒也不意外,她又问:“我能去你们的圣地看一看吗?”
老人恍惚地点了点头:“你去吧,你去吧,你能找到这里来,一定也能把那些孩子们带回来,是不是?”
许是忽然发现了希望,老人凹陷的双眼里迸发出两道光芒。
他干枯瘦弱宛若枯枝的手一把抓住了孟园的,用力到发白:“你一定是圣地选中的人,一定是,圣地原谅了我们,所以才派你到这里来,你肯定能带回那些孩子,肯定能!”
孟园无法给予他肯定的回答。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来的,那条水底之路为何会出现?她也不清楚缘由。也许只是一时的巧合呢?而且就算水下有条路,难道要让地母城的人每个都从水下过来?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还是得找到真正的原因,才能彻底解决清湖村的问题。
她来到圣地边,这块土地其实并不大,大概只有四五个平方,里面盛着雪白的泥土。
孟园蹲下身,甚至不必去触碰,就感觉到了蓬勃的土之灵气以及浓浓的生机。
地里的土壤散发着一种神圣柔和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宽广的大地。
五行之土,万物之基。承载万物,滋养生灵。
孟园心中了然,大概此处便是她的机缘所在了,土之道种找到了。笼罩在清湖村上方的那一层膜,也正好能掩盖她突破时的异象,待在这里一定不会被发现。
只是这样一来,以后她也会被困住。
要么她永远不离开清湖村,要么便得取得那张膜。
只是该如何取?那张膜到底是什么?又从何而来?
诸多疑虑萦绕在心头,一时半会也解不开。
孟园感受了一番圣地之气,便决定出去了,外面还有人在等,不好待太久。
与老人告别时,老人紧紧拉着她,涕泗横流地要她一定答应带回清湖村人。
孟园温声答应下来。
回去依旧是走水路,只是这次下水之时却没见到那一条水下石路,似是又被那张膜掩盖了起来。
走出去很快,也不必特意做什么,一下水孟园就感觉到一道汹涌的水流朝自己冲来。
下一秒,远处射来一条黑线,啪嗒一声撞在她怀里。
那庞然的体型,把她撞了个仰倒。
而后是一道急促的呼唤:“孟园!”
细细的稚嫩的孩童声音很是惊慌:“你刚刚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孟园抬手摸了摸硕大的蛇脑袋,安抚它道:“我去了清湖村,抱歉,忘记跟你说了。”
“你下次去哪一定要告诉我!”
“好。”
“我还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怎么会?”
“我也觉得不会,你不是那样的人。”
“多谢小黑信任。”道人含笑道。
小蛇把自己缩小,缠在了道人手上。这次道人不见可真是吓坏它了,因为它真的完全找不到她的踪迹,就好像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以后它再也不离道人那么远了。
“清湖村在哪里?”
“还在那个地方,只是被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难道里面有什么宝贝?”
“嗯?怎么这么说?”
“只有宝贝才会被藏起来,就像我肚子里的东西一样。”
小蛇确实爱藏东西,被它视为珍宝的就会藏进自己肚子里,这话虽然质朴,却也不经意给了孟园思路。
“那会是谁藏的呢?现在没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把一个村子藏起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道人的话也有道理,小蛇想了许久,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你可以去找穿山甲问问,它不是活了很多年吗?也许知道呢?”
是了,穿山甲。
孟园竟然忘了那只小妖怪。
“小黑,你真聪明。”
“我不仅聪明,还很厉害!我刚刚救了一个人呢!”
“哦?”
“那个人在水里游不动,要沉下去了,我就把他送上水面了。”
“我们小黑真是个善良的好蛇。”
“嘿嘿。”
既然有了想法,孟园倒也不耽搁,游动着回到游艇上,祝椒红见她回来,大大松了一口气。
“小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事。”
孟园笑了笑:“抱歉,玩得久了点。”
“没事没事,来来来,小师父,我给你讲故事!”
孟园将身上的潜水服脱下来,立刻就被祝椒红拉着去讨论他们方才经历的水下惊魂事件。
听说祝椒红等人见到了水下人像,孟园不禁挑眉。
“小师父您说,咱们是不是见到了水鬼啊?大家现在都挺怕的,不敢下水了。”
抬眼一瞧,一群年轻人们果然一脸的心有余悸。
孟园思索了一会,才道:“也许只是某种蜃景,听说过海市蜃楼吗?”
“您的意思是说,那些人像是海市蜃楼?可是海市蜃楼不是出现在海面上的吗?”
“对,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那就是一个蜃景呢?”
“我倒是听说陆地上也会出现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是什么原理呢?我看有人说,海市蜃楼出现的景物很多都不是当代的,是过去的历史。”
她也不能说是他们的错觉,毕竟这么多人都见到了,但出现又消失确实不好解释。并且孟园本身也怀疑,那是一种蜃景,不过还得调查过才知晓。
有人打趣道:“小师父,您明明是修道的,我还以为您会说是水鬼呢?”
孟园淡淡笑了下:“现在是科学社会,而且水鬼不会站着不动。”
“所以修道也要讲究科学是吧?”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们又讲起水下遇龙事件,孟园听着便不着痕迹朝小蛇望去,小蛇在她手腕上滑动,很有些得意。
讲完,众人又来征求她这个“专业人士”的看法,道人淡然笑道:“嗯,或许这世上还真有龙。”
“是吧!我就说肯定是龙!”遇龙的年轻人兴奋极了。
小蛇也很高兴,因为道人没有拆它的台。
它被叫做龙了呢!
大家都很高兴,但一时半会还真不敢再下水,于是聊了一阵子后,众人便决定去小镇上吃饭了。
孟园拒绝了祝椒红的邀请,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上岸后便与他们道别了。
与年轻人们分开,孟园先给天算道爷打了个电话。
“什么!?你找到了清湖村???”
“是,你先跟姜希微说一声,虽然找到了但一时半会还不好进去,我得继续去调查。”
“行行行,我这就跟她说,你要不要……”
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道爷瞪着眼看着嘟嘟嘟的手机,忍不住嘟囔:“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另一边,孟园则赶到清湖村所在的位置。
既然从水下能进去,那从岸上可不可以?
她垂下眼帘,再度将自己的五感关闭,进入到那纯然忘我的状态中。
膜就在身边不远处,她一点一点地靠近,而后睁开眼去注视那无形的膜。
下一秒,眼前出现一条芳草萋萋的小路,似是很久不曾被人走过,已经长满了杂草。
果然可以!
既然岸上也能进去,这就好办多了。
所以,膜只要被注视,就会如迷雾一般散去?但再过一段时间,它又会重新出现,盖住这一块区域。
虽然开出了一条路,孟园却并未进去,而是转身离开。
接下来,她要去找穿山甲。
穿山甲曾说过自己是山神,受过很多人的供奉,也许知晓这边的情况也说不定。
全力赶路之下,孟园的速度很快,她在山林间穿梭,前一刻还在这座山头,下一刻就已经到了另一座山头,眨眼的功夫便走过了几里的路。
可惜无人可见这一幕。
穿过无穷的上野,终于找到穿山甲的老巢,它住得离人群格外遥远,不得不说一般还真找不到它。
当初若不是孟园为了给小蛇找地方蜕皮,也许还遇不见它。
刚往那漂浮着白雾的山头一站,一旁的灌木丛便窸窸窣窣一动,一只穿山甲顶着叶子钻了出来,殷勤地冲着孟园拱手:“仙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仙长突然来此,可有何事?”
孟园亦是冲它拱手:“山神大人有礼。此次我来找山神大人,还真有一事相询。”
“仙长不必多礼,您尽管问,只要是我知晓的,定然绝不隐瞒。”
孟园便将抚仙湖畔清湖村一事说出来。
穿山甲一听,立马便道:“这个村子我知晓!仙长问我,可真是问对人了!”
随即穿山甲便讲起了自己的来历。
原来它一开始的巢穴就在清湖村旁边,甚至它比清湖村还更早在抚仙湖畔安家。
穿山甲至今活了快六百年,而清湖村三百多年前才建立,也就是说,清湖村是穿山甲看着出现的。
“仙长既然去了清湖村,那应该知晓村中有一块地非常特殊,蕴含着浓郁的灵气,我一开始成精就是因为它,之后也便一直住在那块地旁边,才能修成如今这般修为。只是我是穿山甲,习惯住在地底下,后来清湖村人出现,要在那处建村,我也不好赶人。便让他们在那里生活下来,之后许多年倒也相安无事。”
孟园听到这里,却是忍不住问:“你不是说自己是山神?”
穿山甲心虚地咳了两声:“……清湖村土地肥沃,周围的村子都认为这个村子是受山神庇佑,清湖村人也常常祭拜土地,那块地本是我发现的,我、我便自认山神,也、也自无不可。”
说到最后,它语气越来越低。
孟园已然看出,这穿山甲大概是胆子太小,第一次见面时害怕她出手伤它,才谎称自己是山神。
不然以它这般修为,连小蛇都不如,怎么会真的当山神。
真正的山神定然不可能只有这点能耐。
想想小蛇之前也被蛇草镇人奉为蛇仙,孟园倒不觉得有什么,只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请继续说。”
“是是。”穿山甲人性地抬手擦了擦额头。
“清湖村人也发现那块地的特殊,从此开始改信土地,村中人也勤劳朴实,我还蛮喜欢那村人。可惜命运无常,八十年前战乱四起,清湖村也被波及,一群年轻人逃离家乡。我只是个穿山甲,修为也不高,胆子又小,不敢出来救他们。等贼寇离开,本来以为逃离的村人会回来,但他们却一直没回来,我之前没有救人,心中愧疚,便决定出村寻找他们。”
“你出来后,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孟园笃定地问。
穿山甲叹了口气:“正如仙长所说。”
“你可知晓为何?”
穿山甲苦笑道:“我不过是一介小妖,如何能知晓呢?不过我也在清湖村外看过,发现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清湖村那片地方,似是回到了许多年前。我在那林子里住了数百年,一棵树、一朵花我都认得,那林子里有一颗榉树,我刚成精时见过,后来被清湖村人砍掉了,拿去当房梁建房子。如今那林子里又有那一棵榉树,您说怪不怪?”
“……回到了许多年前……”孟园喃喃着,忽然问,“清湖村旁边的湖底,有一条青石板路,还有一些泥像,你可记得?”
穿山甲连忙说:“记得记得!大概两百年前,有一年大旱,湖水都下去了不少,村里人就在湖边搭了一条石路。过了几年又被淹了,那泥像早就化掉了,路也被埋了。”
孟园神色间若有所思。
不等她想明白关键,穿山甲便搓着爪子,小心翼翼又满含期盼地问道:“仙长,听您方才说,您可是找到了清湖村?您、您能不能带小妖回去啊?”
这穿山甲为她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孟园便也笑道:“你若要去,现在就能跟我回去。”
穿山甲激动地原地打了个转,迫不及待地说道:“好、好!我、我这就跟您走。”
“不必去收拾东西?”
穿山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嘿嘿笑道:“小妖的家当也就那一块灵石,如今在小妖肚子里呢!”
小蛇说的没错,只有宝贝才会被藏起来。
孟园便带着穿山甲回清湖村,她在地上走,穿山甲在地下钻,它行动倒也不慢,大概是归家心切,一路都跑得飞快,没用多久便来到了清湖村外。
“您瞧,这些树我个个都认得呢!这颗槐树四百年前被一道雷击中了,上面有雷痕。”
它一一给孟园指那片林地上的树,又去给她指圣地边一处地洞。
“这就是我的巢穴了,本来里面还有我收藏的东西,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这一块地方的时间,倒流了吗?”
穿山甲使劲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小妖,弄不明白,反正我一出来,这里就变成这样了。”
孟园思索片刻,又教穿山甲去感知那片膜。
可不知为何,穿山甲始终学不会,哪怕它按照孟园说的做了,也丝毫感知不到那张膜的存在。
更别说去让膜消失了。
孟园甚至自己示范了一次,穿山甲依旧毫无感觉,它无措地说道:“仙长,小妖真的什么也没感觉到,会不会那张膜只有您能感知呢?只有您才能让它消失?”
霎时间,孟园心头好似劈下一道惊雷。
只有她才能感知,只有她才能触碰。
所以,它是在等待她吗?
孟园抬眸望天,天空碧蓝如洗,洁白的云朵悠然地漂浮,一切一如往常。
她却仿佛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对视。
“仙、仙长,我、我能回家了吗?”
穿山甲的声音将孟园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低下头,便见这小妖弓着身子搓着手,不安又期待地瞅着她。
道人微微一笑:“你去吧。”
小妖立马转头就往那条莫名浮现的小路狂奔,它终于回来了!
只是走进村子里去,看着那些断壁残垣,看着空空如也的破败房屋,看着跪在圣地前的白发苍苍的老人,穿山甲的脚步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原来八十年那么长……长到近乎人的一生。
有的人,等了一辈子。
有的人,找了一辈子。
这一等,一找,一生就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个疑问不仅是穿山甲的,也是其他人的。姜希微得知消息,立即就出发从京都赶了过来,这次还带上了刚高考完的孙女姜希音。
地母城的老祭司也来了,她在孟园的带领下走进了清湖村,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她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从来没见过这个村庄,却一走进来就对这块土地充满了归属感,看着那些房屋和田地,看着林子里的雪白圣地,看着最后一位留守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她的热泪滚滚而下。
“孩子,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以后、以后都会回来的,都会回来,我们清湖村人,永远都会在一起……”
白发苍苍的老人与老祭司紧紧相拥在一起,两人皆是满面泪痕。
这一刻,清湖村人终于找到了家。
清湖村也终于等到了它的孩子。
可是所有人都在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清湖村会被隐藏起来?为什么清湖村会遭遇这样离奇的事件?
“其实很好解释,我们只需要追根溯源就行。”
这回任务中又加入了一位新成员,是一位名叫张鸣的侦探,由于清湖村事件疑点重重,就把他调了过来。
“追根溯源?”
张鸣三十岁出头,面容白净斯文,即便是六月的天,他也穿着长风衣,脸上戴着一副平光金丝边眼镜。姜希音悄悄跟孟园吐槽过他很装,社交软件昵称都叫“龙国福尔摩斯”。
“根据清湖村人的证词可得,在八十年前,年轻人没离开村子之前,村子是可以随意进出的,所以这种被藏起来的状况发生在他们离开后。”
张鸣推了推眼镜,一点一点地梳理道:“既然如此,那引起这种状况的,肯定是村人的离开。而众所周知,清湖村里唯一的特异之处,就是那一块圣地,对吧?”
姜希微点了点头:“是的。”
张鸣道:“所以很明显,要么是因为村人离开的太多,让圣地发了怒,才让他们再也回不来。”
姜希微问:“圣地有自我意识吗?”
天算道爷也不是很认同这个猜测,摇头道:“那块地这么智能?不可能。”
张鸣:“我又不是研究这方面的,毕竟你们也说了,圣地是玄学产物,我也只能往玄学方面猜。”
孟园默默听到这里,才出声道:“不是因为圣地,是另一样东西。”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迎着众人充满求知欲的目光,孟园慢慢道:“遮掩清湖村的,是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膜。”
至于膜疑似具有令时光倒流的作用,她却是没说。
姜希微:“那张膜是什么?”
“不知道。”孟园摇了摇头。
“一定是什么法宝。”道爷肯定地说,随之猜测道,“不可见,不可触,还把清湖村掩藏得这么好,难道是修行者放在村子里的宝物?”
“如果是宝物,应该是为了清湖村好的呀?”姜希音说,“可它并没有给清湖村带来好处。”
姜希微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张膜并不是清湖村人的,它是一样无主之宝,只是出现在了这里。清湖村人不会使用它,所以他们才进不去。”
没有人怀疑孟园所说的膜到底存不存在,她一说,大家就都信了,这就是修行者弟子的威信,也是经历阴母教事件后,研究所众人对她发自内心的信任。
研究所众人皆若有所思,张鸣忽然一合掌:“我想到了!”
“什么?”
“我们都忽略了,清湖村人离开,还做了一件事!他们每一个人离开前,都挖走了一罐子圣土!”
张鸣两眼发光,“假设你们说的那张膜是一样宝物,也许它就藏在圣土里。一夜之间,两百多村人挖走了大量圣土,那张膜一定会被挖出来,因为它不可见不可触,村人必然发现不了,最后它就漂浮到了村子上方,遮掩了清湖村。”
“这么一想,还真合理……”道爷喃喃道。
姜希音也跟着点了点头:“好符合逻辑!”
姜希微却是说:“如果事实真如张鸣说的那样,那咱们该怎么将那张膜收起来?这样一直盖着,清湖村一直不现世,也很不方便,难道要让孟医生一直守在这里吗?”
听到这里,孟园的思路也逐渐明晰了。
其实早在得知那张“膜”只有自己能感知时,她就隐隐有所猜测。
清湖村是一个藏宝之地,藏的宝物不是圣地,而是圣地内的东西。
圣地相当于一个匣子,藏在里面的膜才是真正的宝物。
只是清湖村人离开前一下子挖了太多的圣土,无意间将那张膜提前挖了出来,于是造成了这八十年的等待与寻觅。
一切只能叹一声,世事无常。
见众人讨论地热烈,孟园开口道:“我或许有办法。”
刷的一下,几双眼睛又看了过来。
“小孟医生,您有什么办法呀?您能把那张膜收起来吗?”姜希音两眼亮晶晶地问。
“孟医生能打开它,肯定也能收。”
“是诶,我竟然忘了,这条路是孟医生打开的,之前我们怎么找都没找到。”
“所以那膜到底是什么宝贝?”道爷对此念念不忘。
孟园沉吟了一瞬,她心里其实有所猜想,但那猜想太过惊人了,便还是摇头道:“我还不确定,等拿下来才知道。”
“那要怎么拿呢?”
“得等一段时间。”
如果她所料没错的话,要想拿下那张膜,必须先种下土之道蕴。
土,厚德载物。
所以,它承载的到底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好大一章!快夸我!
94第94章
◎四维生物。◎
第94章
清湖村的出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喜讯,这里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了孟园。
甚至可以说,清湖村本就是她要寻找的机缘。
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坠落的利剑骤然被拉远,孟园的心神也难得放松了下来,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虽然外在表现一如既往,但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这些天她的情绪的确有些紧绷。
许是察觉到她的心情,小蛇都变得乖巧许多,不像在蛇草镇那么调皮捣蛋。
此时感知到她的舒缓,小蛇立即顺杆爬,知晓她要在清湖村停留一阵子后,每日都要去抚仙湖中玩耍。
“孟园,我要去玩水了!玩够了就回来。”
“好。”
“你不要乱走,我怕找不到你。”
“不会乱走,等你回来,就能看到我还在原地方没动。”
“那样最好了……”
“孟园,我捉到了鱼!你看,这么大!”
“带给我的吗?”
“对的!”
“你留着自己吃吧。”
“我已经吃够了!湖里鱼很多!只要张开嘴巴就能吃一大片。”
“嗯……我不爱吃鱼。”
“好吧……那虾呢?”
“虾也不爱吃。”
“你怎么什么都不爱吃?孟园,你真是个难养的人。”
“……”
“孟园,你看我在湖底找到了什么!”
“额……这是鱼雷?”
“不知道,它很重。”
“你别乱玩,我喊人来把它带走。”
“鱼雷是什么?”
“嗯……人类研发的一种杀伤性武器。”
“很厉害吗?”
“会爆炸的,你小心一点别让它炸了。”
“它炸不到我!”
“……”
接下来几天,小蛇一改此前的安分,疯狂在抚仙湖底搜索鱼雷的踪迹。
在将第一枚打捞上来的鱼雷交给姜希微后,之后几天里孟园不得不又顶着对方惊讶的目光,上交了更多枚鱼雷。
姜希微:“孟医生,您最近经常下水吗?”
孟园尴尬地笑了笑:“……对,偶尔下水,见到这个就捞上来了,主要是怕有危险。”
老会长拉着她的手,感慨地说道:“孟医生真是有一颗爱国爱民之心啊!”
孟园闻言更尴尬了。
好在研究所的人如今都住在小镇上,并不跟她在一起,不然都解释不过去。
清湖村虽然找到了,但那张膜还在,依旧只能出不能进。
要想进来必须让孟园来开一条路,所以村内现在只有提前到的一批地母城人在修缮房屋,吃住也都是自带干粮,毕竟实在不方便天天麻烦孟园。
大家都不敢劳烦她,不仅是研究所的人,还是地母城的人。
研究所等人觉得她太高深莫测,态度比之前更加谨慎。地母城人则认为她是圣地选中的人,对她更是恭敬不已,几乎将她当做神明的代行者。
沐浴在一双双充满敬畏的眼神下,距离也随之拉开。
孟园清楚此刻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融合木之道种,只是就差最后那么一步,算是临门一脚了,她反而不再那么急躁,心中有种等待水到渠成的淡然。
她去村里借了一条小船,清湖村靠湖,以前村人就经常下湖打鱼,后来年轻人走了,渐渐就没人打鱼了,许多木船都腐朽溃烂了。
最后就剩一条老村长家里的小船,虽然几十年没下水,但一直被他好好保存着,至今都没腐坏。
她便乘着这艘小船,徜徉在湖面上。
若在村子里,那些人便总要拿那般眼神看着她,似乎她不是与他们一样的人。
然而从始至终,孟园从未觉得自己有多么超然,她一直记得自己叫孟园,她记得自己来自何方,所以她成了蛇草镇人口中的小孟医生,成了研究所的孟顾问,成了祝椒红嘴里的小师父。
她想要融于世间,时至今日却又发现,这种融入好似一种自我欺骗。
随着修行日久,她与普通人的距离只会越来越大,最后终究与俗世格格不入。
“唉……”
一声轻叹,她轻轻翻了个身。
道人侧身躺在小船船头的甲板上,任由这小船随风飘荡,傍晚的湖风清凉,裹挟着淡淡的清香,是那些荇菜开出来的小花的香气。
香味也淡淡的小小的,如花朵一般微小却美丽。
夕阳缀在天边,橙红的霞光渗透了半边天,像是烧了一把燎原大火,火光从天上一连烧到了地下,烧到了湖中央,湖水波光粼粼,每一片碎光都跃动着绯红的焰火。
小船本在随波逐流,忽而快速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起来,似是添加了某种动力。
船身一荡,满湖的烈焰便被打乱了,层层涟漪将火光搅成一团,细碎的闪光晃得人眼晕。
船上唯一的乘客正在欣赏湖光水色,所以可想而知,罪魁祸首只在水里。
“小黑?”
“孟园,我带你去游船!我很快!”
刚学会神识传音时,小蛇还寡言少语、颇为矜持,如今却话多的不得了,没事就在道人耳边一惊一乍。
“前面那艘船跑得好快,我要去追它!”
孟园:“……”
她不想追啊!
小蛇打定主意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只能坐起来在疾驰的小船上稳住身形,不被这艘蛇动力小船给甩下水去。
前方是一艘小游艇,通体洁白,浮在湖面上犹如一只白天鹅。
大概是来游玩的游客,抚仙湖边常有这样的生意,只要交一笔钱就能去湖中赏景或是钓鱼。
最近湖中有尸体和龙的传说又流传了出去,来湖中观光潜水的人不少。
小船犹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速朝着游艇冲去,孟园心中还在思索若是被人注意到了,该怎么解释,说这艘船外装了驱动力?
不过等靠近了,她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游艇上都是老熟人,道爷与姜希音坐在甲板小桌边看风景,老会长姜希微端着个钓竿在钓鱼,张鸣却是不在,他只来了一天就走了。
“孟医生!好巧啊!”姜希音第一个发现了靠近的小舟,立马扬起手来打招呼。
抚仙湖水域很大,虽然游船的人多,但实际上分散开来倒是不容易碰见。
意外相遇之下,几人立马邀请孟园登上游艇一起游玩。
近来孟园一直待在清湖村内,他们住在湖边小镇上,倒是有一段时间没见。
此时一见之下,自然要来叙叙旧。
“孟医生,您也出来游湖吗?”
“嗯,看看风景。”
对于她一个人连船桨都没带却能将小舟驶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众人一点疑问都没有。
天算道爷在一旁很是得意道:“我就说吧!我出门就算出来了,这次出行有不速之客,是不是很准?”
姜希音竖起了大拇指:“道爷您算得真准,太厉害了。”
道爷喜欢算命,没事就算两下,手里经常盘着几枚铜钱,出门算一次,回家算一次,连早上先迈哪只脚运气更好都会算一次。
若是算到当天霉运临头,他就绝不出门。
“孟医生,您找到将膜收起来的办法了吗?”
姜希音转头看向孟园,问的问题依旧只有这一个,毕竟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了。
孟园微微笑道:“快了。”
“我跟奶奶在这待着都觉得好心虚呢!”小姑娘捧着脸唉声叹气地说,“什么事也不用我们做,每天不是游山就是玩水,还能领外勤的工资,良心有点痛。”
道爷嗤了一声:“你们这是不会享福。”
“道爷您倒是会享福。”
“那当然了。”
两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阵,姜*希音又来看孟园:“所以孟医生,真的没什么事需要我们做吗?”
孟园状似想了想,含笑道:“目前还没有。”
道爷说:“我记得你不是才高考完吗?怎么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成绩?”
“因为我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啊。”
“嚯,还是个学霸!”
道爷忽然来了兴致,蠢蠢欲动道:“你这成绩还没出吧?来,道爷我给你算一算,让你提前知道多少分!”
姜希音好奇地看他摆弄手里的铜钱。
道爷摇晃着铜钱在桌面上抛了几次,嘴里念念有词,但谁也听不懂他在念什么,过了一会他抬头:“算出来了!703分!”
姜希音瞪大眼:“和我估的分差不多!”
道爷自信道:“什么差不多,肯定是这个数,不是我把我的铜钱给吃下去!”
姜希音还是信道爷的本事的,倒也没反驳,而是问:“算命到底是什么原理呀?为什么能算出我们的未来呢?难道道爷您能看到未来的画面?”
道爷说:“你奶奶没给你讲过?”
姜希微钓着鱼,头也不回地说:“我又不会算命,怎么给她讲?”
道爷嘲笑道:“确实,你奶奶算命不准,她算十次八次错的,还有两次歪打正着。”
姜希微厉害的不是算命,而是道家内功和道家理论知识,据说她这一系修到大成能无病无灾身强体健活过一百二十岁,算是张三丰一系的内丹修行之路。
“你也可以问问孟医生。”天算道爷又说,“她算命比我还厉害。”
姜希音的眼眸又转到孟园这边来了,亮晶晶的盛满期盼。
“上个月逮国那群降头师的事我都听说了!孟医生您太厉害了!”
迎着小姑娘憧憬的目光,孟园笑了笑,才道:“算命的道理很简单,其实是祈天预示。”
见姜希音听得认真,她继续缓声道,“人当然是看不见未来的,算命的人通过一些方法或特定的工具链接到天道,就能从天道处获得一些信息启示,这就是算命的缘由了。”
姜希音听懂了,她眨了眨眼,提出一个问题:“那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每个人的未来在老天眼里都是注定好的呢?因为未来都已经写好了,记录在天道上,所以算命师才能通过天道得到那些未来信息。”
孟园问:“你怎会这么想?”
按理来说,一般修道的人更不应该有命定论,信了命定论人就没了心气了。
修行之人,正是要有与天争命的心态,才能打破桎梏跳脱轮回,达到超然物外的状态。
见她面色严肃,姜希音连忙摇了摇头:“我没有信这个,我就是觉得疑惑。因为之前看过一些视频,讲世界维度的,孟医生您听说过吗?”
“没有。”孟园摇了摇头。
姜希音便道:“您看,咱们生活的世界是三维的,而影视剧啊、动漫啊这些,就是二维世界。咱们看二维的人,可以看到他们的一生,并且随时可以快进跳过。所以就有人提出,如果四维生物看我们,是否也能一眼看完我们的一生呢?我们的人生在四维生物眼里,过去现在未来都是一帧帧的影像……我很好奇,世上真的会有四维生物吗?”
少女同时接受着现代化科学知识与玄学的教导,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与一般人不同,她总是习惯将科学与玄学结合起来,心中的疑问便也多种多样。
道爷听完这番话,没好气地说:“你就是想得太多,那什么四维生物,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姜希音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就是好奇嘛!”
“如果要问这世上有没有四维生物,我想是有的。”
孟园的话霎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姜希音眼睛又一次瞪大了,“竟然真的有?科学界都说,四维生物是我们不能想象的,它能穿越时间,三维生物在四维生物眼里就是透明的,我们永远也不可能触碰到它,更不能去理解它……”
道爷也盯住了孟园,就连专注钓鱼的老会长都侧过头来。
孟园好笑道:“按照你的说法,天道不就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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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突破。◎
第95章
“诶?好像还真是哦?”姜希音一下子反应过来,满脸恍然之色。
下一秒,她又兴致勃勃地说道:“那这么说起来,修行者其实就是在升维的过程中吧?”
“升维?”孟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姜希音两眼亮晶晶,看得出来她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是的,修仙不就是从三维升向四维吗?众所周知,修行必须体悟天道,悟道才能飞升。天道既然是四维生物,那是不是可以看作三维生物,也就是我们人类通过感知四维生物的存在,去理解和获取四维能量,就能实现升维……这个解释是不是也很合理?”
道爷没读过书,完全不能理解什么维度什么升维,听得两眼冒金星。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句都听不懂。”
姜希音才不管道爷的看法,一双眸子只盯着孟园:“孟医生,您觉得呢?”
孟园思索着她的说法,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
少女立马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是吧?我也觉得很有道理,一下子解决了我好多的疑惑。”
“你个小孩子家家,能有什么疑惑?”道爷嗤了一声。
姜希音神色认真地道:“当然有了,我也想知道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呀,想知道修行到底意味着什么,想知道世界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想知道宇宙间还有别的文明吗……”
她掰着手指一连数了很多个问题,道爷本来还端着前辈架子,想为小朋友解答一二,结果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自己也只能干瞪眼。
不过道爷也有道爷的办法。
“我来给你算算!这些问题我回答不出来,但天道肯定能知道答案。”
“真的能问吗?”
道爷手一挥:“你尽管说,我来帮你问天道。”
孟园在一边饶有兴致地旁观他们的游戏。
姜希音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个自认为最简单也最广泛的问题:“宇宙间有没有其他文明?”
道爷将铜钱一抛,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有。”
“真的有!能看出在哪吗?在我们的银河系里?还是银河系外?”姜希音迫不及待地追问。
“等会,我继续问问。嗯……在银河系内,离我们很近?”
渐渐地,道爷收敛了面上的不着调,神色不知为何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会算不出呢……”
他继续抛铜钱,越抛脸色越难看,最后忽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溅在桌面上,满眼触目惊心。
姜希音大惊失色。
姜希微虽然在钓鱼,但其实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此立马丢下钓竿冲过来,一掌拍在道爷的背上,面色沉重道:“天算?你算到什么了?”
道爷脸色煞白,面无人色,浑身发软地往下滑,若不是姜希微在一旁撑着他,他此时已经躺下去了。
孟园也一把掐住道爷的手,立刻就感知到道爷体内生机在飞快流逝。
显然,他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她瞬间就明白了,道爷是算准了,那悬挂在头顶的月亮,就是道爷口中的其他文明!
孟园紧抿着唇,不停地将体内的生机输入到道爷的体内,只见道爷面如金纸,一双眼微睁着毫无神采,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会长在背后给他输送真气,吊着他一口气。
道爷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桶,生机不断地流逝,好在孟园体内生机源源不断,不一会,输入的生机压过了流逝的那一部分,道爷的脸色终于渐渐好转了起来,发虚的眼神也终于有了光亮。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转头,看向孟园。
一字一顿、喘息着说:“孟医生,我、我算出来了,它就在、就在……”
孟园轻轻摇头:“我明白,不要说。”
道爷这才闭上了嘴。
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打断了众人游玩的兴致,虽然天算道爷没多久便恢复了精神,只是面色依旧泛白,大概伤了元气。
姜希微为了救他也耗费了不少力气,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看,于是几人决定先回去休息。
姜希音很是内疚,觉得要不是自己问问题,道爷也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孟园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担心,他没什么大问题。”
“我不该乱问的……”少女垂着头,愧疚地说道。
孟园说:“你若是不问,我们也不会得到答案,不是吗?”
之前她也只是在怀疑,月亮上具体有什么她也不清楚,如今算是解开了这个疑惑。
对研究所众人而言,这也是一大收获。
从前他们觉得是天道在阻止人类踏上修行之路,现在应该能明白不是天道的锅了。
只是……
“接下来我要闭关一阵子,没法再出来见你们,先跟你说一声。”
救道爷时动用了体内的生机,她那临门一脚,这会儿已经踩进去了。
姜希音被安慰到了,点头道:“好。”
小舟一直停在游艇边,孟园没有走一旁的爬梯,直接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小木舟上。
不必吩咐,小船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清湖村的方向驶去。
一条水线划破了满湖的夕阳,一直绵延到远方,层层绯红的涟漪轻柔地荡漾。
道人立在船头,湖风拂过她的衣衫,道袍在风中飞扬。
少女望着小舟远去的影子,只觉这一幕与想象中的仙人也差不离了。
转头回到游艇舱内,姜希微正在打坐平气,道爷在驾驶着游艇往岸边去。
姜希音没去打扰奶奶,坐到了道爷身边,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道爷,我们是不是正在被外星文明监视?”
道爷瞥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敏锐。
想想小姑娘之前能想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这小脑袋瓜也的确不是一般的聪明。
“你觉得呢?”
他也不敢再说透了,怕又吐一口血,只丢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姜希音却是听懂了,她低声喃喃道:“所以不是天道……”
说到最后,她也不再出声,船舱内一时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
“孟园,你要突破了吗?”
“是,所以接下来要劳烦小黑给我护法了。”
“好!”
小蛇积极地答应下来。
孟园迅速回到清湖村内,找到了驻扎在村内的老祭司。
“我需要闭关几天,之后不会再出村子,直到将清湖村的问题彻底解决。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大概十天左右,接下来半天我会待在这里,你们有什么需要都尽快安排好,剩下的时间里你们找不到我。”
融合木之道种大概需要三天时间,这是上辈子的流程,孟园很熟悉。
之后再种下土之道蕴,估计也要花个三五天,依旧是经验所得。
最后就是收服那张膜,孟园不确定要多久,只说了两天。
两天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反正她能一直待在这里,只要醒了就能给他们“开门”。
“好,我知道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老祭司恭敬地问道。
孟园还真想到一件事。
“姬莲的雕像你还没摆出来吧?”
老祭司有些紧张地说道:“我这些天都在这里,还没回去,只要回去立马摆出来,绝对不会违反与您的承诺。”
孟园制止她道:“不,你先别急,姬莲的雕像必须摆在清湖村,等我回来时你再把她的雕像搬过来,最近还是继续放在你的庙里。”
老祭司不是很能理解,但还是顺从地答应下来。
姬莲成神必须隐蔽,不然一定会被月亮注意。甚至孟园觉得,也许月亮早就注意到了地母城,只是之前懒得动作罢了。
半天内清湖村人迅速动作起来,从外面采购足够的食材和建筑材料,接下来起码十天他们都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解决完村内的事情后,孟园找到了穿山甲,想暂时借用它的老巢闭关。
穿山甲的巢穴建立在地下,别看入口小,其实里面有一个非常大且隐蔽的空间,孟园不打算在外面突破,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而且穿山甲的巢穴就建在圣地底下,以前它就是靠着圣地散发的灵力才修成了妖。
孟园借它的宝地,正好也方便种下土之道蕴。
夜色渐渐深沉下来,清湖村人都歇下来入睡了,道人也来到了地底下一处洞穴中,盘膝而坐。
小蛇没下洞穴,它变小缠绕在地上一棵树上,警惕着任何靠近这边的人。
哪怕是一只蝴蝶飞来,它都要嘶嘶着将其赶走。
穿山甲也从洞穴里出来,钻在了一个树洞里,瞧着小蛇的模样道:“蛇仙大人,您实在不必紧张,这年头世上没几个修士,仙长突破肯定不会被打扰。”
小蛇不理它,继续我行我素。
穿山甲见说不动它,也就不说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日月轮转,一天天过去,有人发现圣地边的草木忽然开始疯长。
本来那些草木就被圣地滋养得茂盛,这几天下来却是一天一个样,简直就跟打了激素一样,一夜起来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道。
“这林子怎么回事,一天就长出这么多小树?”
“是不是圣地又出什么问题了?”
“去拜一拜吧……”
清湖村的村人们每天都来圣地边跪拜,姿态极其虔诚。
“地母保佑……”
他们习惯叫圣地为地母,地母城存在八十年,也将地母这一形象彻底烙印进了这群人的心中。
与此同时,遥远的地母城外。
一位穿着白袍,身材高挑、面貌绝美的女人迈着悠然的步伐,一步步走进了城中。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
96第96章
◎索菲亚。◎
第96章
当女人踏入城中的那一刻,道路上的人们全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如果非要用一个形容词来描述她,那就是完美。
她有着世间最完美的形体,最完美的容颜,最完美的气质,她行走在路上,就好似一块磁铁一般,强烈地吸引着人们的视线,没有人能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因为她是那么的完美,如同上帝最费心的造物,无一处不美丽,无一处不精致。
沐浴在人们欣赏、赞叹、憧憬、呆滞的目光中,女人弯起了唇角,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虽然被压制了频率,变成了实体,但不得不说,这样万众瞩目的感受非常好,不是吗?078。”
一道机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的,索菲亚。】
“真是呆板,下来后你就链接不上主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