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整个世上再找不到比她更完美的存在。
魂体孟园一步踏出,便从床上来到了落地窗边,回头看了小蛇一眼,而后径直穿过那扇窗户,走入了窗外的黑夜中。
朦胧夜色里,远处是城市五彩缤纷的大厦霓虹,近处是川流不息的路灯车灯,到处都是灯光,将夜晚映得灯火通明。
道人的神魂好似一抹月光构成的影子,悬空立于半空,犹如漂浮在暗夜的河流里的一抹雪白孤帆,随波而走。
没有一双眼睛能看见这一抹洁净微白的灵魂,她穿行在偌大的繁华都市,如过无人之境。
孟园指尖掐算,很快便找准方位,朝着一个方向飘然而去。
灵魂无身躯桎梏,轻若无物,心念一动便能瞬息千里,不过眨眼间,她便来到自己寻找的目的地。
那是一栋建立在河滨的森林别墅,很难想象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竟然还有这么一片幽静的不被打扰的区域,三层高的欧式别墅矗立在绿荫中,静谧又安宁。
别墅大门紧闭,室内无灯,看不出是否有人居住。
然而孟园的神念早已扫过整座建筑,将其内外看得一清二楚,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在地上,而在地下。她轻而易举穿过别墅墙壁,径直来到地下三层区域。
这一整层都被打通,成为一个占地广阔的巨大空间,屋内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岩石、罩着玻璃罩的陈列架,陈列架上大都是一些古朴的青铜器,有大有小,形态各异,像是一个考古博物馆。
室内并非空无一人,孟园听到了人声。
继续往前行去,最内部竟设置有一个实验室,塞满了不知有什么用途的科学仪器,一台仪器前坐着*一位鬓发半白的老者,双手戴着白手套,正小心翼翼摆弄一把袖珍的青铜小剑。
不需要辨认,她一眼认出就是自己今日交给庄甜的那把。
白天才见过的杜佳航立在一旁,一脸焦急地注视着老者的动作。
“爸,还是找不到吗?”
等待半晌,见老者始终只摆弄小剑,时不时放在仪器上观察,一直不曾开口,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
老者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也不好看:“你别急,哪里是那么好找的!这可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发现的神秘能量!咱们要是能找到那股能量,那是能改变世界的!你懂吗,改变世界!”
杜佳航听闻此言却是往旁边一靠,没好气道:“我知道,可是您都说了多少次了,这么多年,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也没见您找出个所以然来。”
老者说:“你想想那些伟大的科学家,搞出的新发明不都是经过无数年的酝酿?”
“咱家这个也有十几年了吧?您搞出什么名堂来没?”
老者咳了一声,“别急,我感觉这把剑不一般,它跟那块石头的反应最大。我再去试试。”
说话间,老者站起身往实验室一角走去。
“您小心点。”杜佳航皱了皱眉。
“放心。”
老者开始穿戴防护服,杜佳航也从实验室内退出,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向内看去。
实验室角落里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冷冻柜,老者将冷冻柜拉开,里面竟是一个封存极为严密的密闭箱,老者输入密码与指纹解锁后,箱门打开,一团白雾涌出,一颗散发着绯红荧光的拳头大小的透明石头出现在眼前。
老者神色凝重极了,手里捏着青铜小剑,小心翼翼靠近那块石头,二者接近到一定的范围内,小剑“铮”地嗡鸣了一声。
一如孟园当初第一次往小剑内输入灵力时,小剑的表现。
小剑只是动了一下,老者便激动不已,脸上都冒出了红光。可它也只动了那么一下,见小剑不再产生反应,老者失望地退了回来,随后又将那箱子严严实实地关上,似乎生怕里面的宝物飞了。
见此情景,孟园已然明白了大半。
她心中一时有些震惊,一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那被杜家父子俩视之若宝的石头并非什么稀罕之物,至少在孟园眼中,只不过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灵石罢了。
可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灵石定然是极其珍贵且不可得的至宝。
仙道不存并非只是说仙路断绝,而是灵气的消亡。
比如灵石里的灵力会挥发掉渐渐退化成普通的石头,灵剑会变成寻常的青铜剑,撰写着修仙法门的书籍上的字迹会无故蒸发,只留下一片空白,原先的法宝灵物也都变成寻常凡物。
所以这一块灵石,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所剩无几的存在。
孟园也是没想到,杜家人竟然找到了一颗灵石!
在这末法时代,仙路断绝的年代,这颗灵石还能保存地如此完好,简直堪称一个奇迹。
随后的时间里,孟园陆续从父子俩的交谈中得知了一切来龙去脉。
杜佳航的父亲杜永安是一位考古学家,十几年前,他独自带领着自己的学生私下开展了一次考古行动,在那次的考古过程中,他无意中发现了这块石头。
那时众人还以为这石头只是一块寻常的宝石,然而之后发生的一切,却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一开始,所有接触过石头、甚至只是离石头较近的人都感到精神百倍,头脑振奋。众人起初还没察觉这一点,只是觉得精神好一些罢了。
不过没多久,渐渐便有人感觉到身体不适,浑身发胀,恶心头晕,甚至队伍里有个看管古物的人,在长时间接触那块石头后,突发急症吐血而亡。
突然出了一条人命,众人都感到人心惶惶。
因为遗迹是在深山里,一时半会也不好离开,队伍开始寻找问题的源头。
最后他们找到了那块石头。
若是短暂接触那块石头,不会产生任何问题,甚至还会有精神变好,力气增强,仿佛变得年轻的感觉。
后续证明这并不是错觉,石头散发出来的能量就是会对人体产生良好的作用。
只是一旦超过了时间限度,人体就会不适,出现强烈的反应,一般症状轻时浑身胀痛、恶心晕眩或出现火烧一般的幻觉,症状严重起来就会全身流血,或是呕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摧毁了人的身体。
杜永安认为,这是一块具有特殊能量的石头。
极有可能是天外陨石,那些会让人产生影响的作用,大概是石头自带的辐射。
现实矿物存在的辐射都只有破坏作用,但这块石头短暂接触却有良好的转变,杜永安觉得,这块石头里蕴含的能量,很可能含有使人体永生的密码!
因为经过他的多年研究发现,这石头的能量可以使得衰老的人体细胞变得活跃和年轻。这说明什么?说明它能让人返老返童!
只不过那能量太过爆裂,而人体细胞极为孱弱,无法承受太多能量,才会出现一旦接触过长所产生的负面作用。
永生永远是人类追寻的一个重大命题,没人不想解开这个谜题。
只要他解开了这神秘能量的密码,他将改变整个世界!
杜永安如此坚信着。
“我们已经发现了,这块石头会和一些特殊的青铜器产生反应,那些青铜器也许就是能够储存能量的器物,只要我们沿着这些青铜器找下去,一定就能找到它的来源和使用方法!”
杜永安两眼放光,坚定地对儿子这么说道。
47第47章
◎此路天已断绝。【营养液8k加更】◎
第47章
听着杜永安亢奋地给杜佳航讲述自己的计划,以及对未来的展望,孟园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也是没想到,一块灵石,竟然会被误以为是天外陨石。
灵石内逸散的灵力,会被当做陨石的辐射。
虽然那些表现确实很像,但灵石从来都是本土产物。
只是现代人类对远古修行传承了解的太少,又习惯性将事物复杂化科学化,若是他们往玄幻的方向思考一下,或许很快就能解开这块石头的谜底。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杜永安的研究也并非无的放矢。
杜家父子还在一旁交谈,孟园悄然走到那密封箱前,虚幻的手抵在冰柜上,犹如探入水下一般,穿过冰柜与密封箱厚厚的外壁,深深探了进去。
不一会,她的指尖便触及到了那块灵石,可以感知到,灵石仍在向外逸散灵气。
那密封箱大概是特制的防辐射箱体,灵气逸散地很慢。这是一块火属性灵石,星星点点的肉眼不可见的灵力犹如火星子一般从灵石内飘出来,又渐渐在空间中湮灭。
孟园察觉到,这种逸散与湮灭,是不可逆的。
按理来说,一块普通的灵石,若不吸收里面的灵力,它会一直完好地保存在那里。
若是凡人得到灵石,没有相应的修行功法,也不可能吸取灵力。
灵石就像是一个瓶子,里面的灵力如同装在瓶子里的水,必须有正确的方法才能取出水,水也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现在的情况却是,水在自己蒸发。
蒸发的水汽溢散到了空气中,还会不自觉被人体吸收。
正常情况下凡人无法吸收灵气,就像一个没有窍门的人,哪怕身处在洞天福地,也不过是身体康健一点,而不会变成修行者。
灵气对人体当然是有好处的,可对普通凡人而言,灵气也是一种毒。
事实就如杜永安观察的那样,少量灵气还好,只会让人感到舒适,多了就会产生不良反应,甚至还会死亡。
修行者运用功法才能吸取灵气,将灵气转化为灵力储存在体内,灵力才是完全无害的一股菁纯能量,当初孟园在医院救阮秋时,往她体内游走的便是灵力。
孟园其实知晓这块灵石为何会这样,因为天道破碎、仙道断绝。
仙道断绝,灵石便会往外逸散灵气。而天道破碎,也搅乱了灵气无法被凡人吸收这一规则。
她将手抽出来,又看向杜家父子。
获取的信息太少,还需要继续了解,好在这对父子并不知晓实验室里还有第三个人,言语间并无避讳隐瞒。
没多久孟园便得知,原来杜佳航之所以与庄甜交往,果然是因为那块灵石。
一开始,杜佳航看到庄甜简历上的家乡在贵省,随手将她录用为秘书。
随后相处间他发现庄甜老家就在当初发现石头的不远处,并且家乡出现过不少古怪的青铜器,杜佳航便与庄甜深切来往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至今杜佳航都未将灵石的存在告诉给庄甜,只是跟她说那些青铜器很可能是史前文明遗物。
庄甜也并不在乎那些青铜器,毕竟她现在也算是跨越了阶级,一些古董而已,再值钱又能值多少钱呢?
只是见丈夫在意,公公更是研究出了魔,为了迎合丈夫与公公的喜好,才跟孟园要回了那把青铜剑。
不仅如此,在此之前杜永安便带人去过庄甜的家乡,寻找过那些不被人关注的青铜器,将村人手里的青铜器都花重金购买了下来。
此时便保存在这个地下室里。
孟园见听不出其他更多有用的信息,该知晓的也都知晓了,便从实验室走出,来到外面的大厅。
实验室内,父子俩仍在折腾那支青铜小剑,似是要搞清楚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隐秘。
“这些青铜器绝对是人造的,可惜碳十四定位不出具体年限,但既然是青铜,估计就在商周那一块,也许还在之前……可这匕首这么小,是做什么用的呢?当时的青铜器大都是礼器器皿,这看起来不像是礼器啊……”
“爸,为什么远古时候的人会知道怎么用那块石头?会不会其实里面的道理很简单,只是我们想复杂了?”
“你想说什么?”杜永安问。
杜佳航说:“我发现跟这个石头有反应的青铜器都很小,像是小剑、小刀之类,如果把它们放大看,就是刀剑之类的武器,也许那块石头是传说中的灵石,而刀剑就是修仙小说里的法器呢?”
杜永安沉默半晌,将儿子给赶了出来。
“说了别看那么多小说!把脑子都看坏了!你走,别在这里影响我的思路!”
杜永安是一位考古学家,按理来说会“迷信”一些才对,毕竟考古经常会遇见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然而他却并无多少对未知的敬畏,因为需要经常下墓,若是太过迷信根本做不了这一行,还没下去就被自己心里的各种想法吓死了。
所以根本上来说,他一点也不相信神仙妖鬼的存在。
杜佳航站在实验室门口,无奈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往电梯走去。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空旷的大厅里亮着几盏白炽灯,将偌大的室内照得亮如白昼,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方才隐隐感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杜佳航皱了皱眉,抬眼打量四周,每一个展示柜都安安静静,透明的玻璃里摆放着古老的青铜器,流传几千年的古物陈列在眼前,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没发现异常,杜佳航正要继续上楼,目光忽而落在一个小小的青铜器上,眼瞳骤然一缩。
那青铜器是一把小刀,极为袖珍,被放置在一个专门定制的小小展示架上。
明明在此之前,那把小刀刀尖朝向的是东面,而此时,却朝向了西面。
是他记错了吗?
杜佳航狐疑地皱眉,走过去细细打量,玻璃外柜不曾被打开,旁边的地面上也没有脚印。
因为这一层经常放置一些古董,所以地上沉积了一片灰尘,若是有人走过,绝对会有脚印。
杜佳航心头有些毛毛的,尤其刚才说了一个玄幻的猜想,不禁越想越慌,出了一后背冷汗。
他抬脚就往楼上走去,楼上有监控,他要查查监控!
孟园看着男人快速离去显得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伸手将方才拿起的青铜小刀摆正了方向。
随后这才转身,身形缓缓升空离去。
来到楼层上方,正巧看见杜佳航在操作电脑看监控,男人站在电脑桌前,指尖滑动着鼠标,脸上冷汗越来越多。
只见那监控里,在他走过展示柜前,青铜小刀像是无风自动一般,漂浮在了半空中,似乎被什么人端详一般悬停了几分钟,随后落下去换了一个方向。
片刻后杜佳航经过此处,发现不对。随即在杜佳航离去后,青铜小刀又换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杜佳航面色发白,眼神惊恐,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
别墅外,孟园踏着夜色徐徐飘出,神色间若有所思。
今夜的收获不可谓不大,发现了一块灵石,方才孟园探查时,便察觉到灵石上残留着一些法阵的痕迹,不过已经被破坏了。
大概正是因为那法阵,才使得这块灵石至今都不曾消弭于天地间。
杜永安发现灵石的地方很可能有一处古修士遗迹。
从他们带回来的青铜器能看出,那处遗迹大概发生过一场战斗,所以才会有不少法器残留。
有机会最好还是去看一看,若能找到一些灵物,便也不必她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觅了。
打定主意后,孟园身形一动,好似一道流光飞跃上了夜空。
她在黑夜中疾驰,脚下是城市里繁华的霓虹灯火,耳边是清凉的夜风,穿过整个城市最是非富即贵的市中心大厦时,孟园忽而停了下来,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朝着一扇灯火透明的落地窗内望去。
窗户玻璃做了防窥处理,外面应该看不见里面。
道人却仿佛与什么人对视一般,举手轻轻一礼。
落地窗内,披着浴袍的女人遥举酒杯,鲜艳的红唇弯起了一个兴味的弧度。
“人间竟然出了这么厉害的道人呢……”
细细的低喃飘荡在空气中,微不可闻。
虽然路遇了一个插曲,但孟园还是不一会便回到了酒店套房内。
离开前小蛇是什么样,回来时仍是那副严肃端正盘在床头柜上的模样。
黑蛇头颅竖起,一双竖瞳紧紧盯着道人的身躯,严格履行着自己护法的职责。
孟园微微一笑,走到自己身旁,盘膝往身体上一坐,虚幻的魂体与肉身融合,下一秒,床上的道人睁开了双眼,一双黑眸清明如水。
“小黑,我回来了。”
小蛇“嘶嘶”了一声,摇曳着身子游到了孟园面前。
孟园道:“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随即,她便将自己方才所见的画面讲述给小蛇听,黑蛇听得津津有味,小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
听说杜家父子对灵石如临大敌,小蛇嘶嘶嘶地嘲笑起来。
“你也别笑,人家那是富有科研精神,只是研究的方向错了一点,若是给予提示,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过来。”
所以杜永安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即使他发现灵石的秘密也不可能改变世界,因为那块灵石很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块,灵气这种能量,人类发现得太晚了。
辛苦钻研十几年,最后结果却是一场空,不免叫人感到叹惋。
孟园最后做了那个小小的动作,便也是希望他们能早早醒悟过来,不要再往这条绝路上走。
此路天已断绝,再无转圜余地。
还是及时止损的好。
48第48章
◎被遗忘的名字。◎
第48章
“小黑,要出去逛一逛吗?”
时间还早,晚上八九点钟,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启的时候。
孟园眺望窗外,对面高楼霓虹闪烁,灯光照到了屋内地板上,映出一片片彩色的光影。
如此繁华夜景,若不欣赏一番,岂不是白来?
小蛇状似犹豫了一会,又盯了盯道人的眼睛,见她双眼黑白分明,再看不出任何不妥,便一溜烟蜿蜒过来,爬上道人搁在膝上的手。
“嘶嘶!”
小黑也想看看这人间繁华。
孟园便笑着起身,往屋外走去。
自从回来后,她还是第一次游逛这样繁华的大都市,虽然原本她也在海都工作,但过去的事早已忘得干净,不曾在心底留下半分印记。
或许有人会觉得,既然是修行者,那一定记性很好,身边发生的任何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吧?
其实不是的,修行越久,忘记的便越多。
记忆一旦积攒得多了,便会成为负累,化作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尘埃,将一颗心压得沉重不堪,无法超脱。
修行之人最怕心魔,心魔一旦起了,修行之路便一夕崩塌,再也无望长生。
上辈子那些仙门为何避世?又为何常年离群索居,不与外人接触?
躲因果是其一,避人情则是其二。
与人交往的多了,心里便会有牵念,也就生出了各种爱恨情仇、忐忑不安、牵挂不舍来。
好比上辈子孟园在人间游历的许多年,结识了诸多友人,最后又眼睁睁看着他们归于冥府,一一将所有友人忘却。
这种离情积累的多了,内心是否会变得萧索?
若是再敏感一些的人,多思多想了一点,或许就会钻进牛角尖,因此生了偏执了。
修行之人少于人往来,常年避世不出,时常清扫自己的记忆,将那些不重要的、不该影响自己的回忆一一扫除干净,一颗心便能获得恒久的安宁。
孟园穿越到那个世界后,时常饱受上一世的记忆影响,但一直不舍得清扫,毕竟那是她最后的惦念,是她的来处、她的家乡,她不愿舍弃。
可当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返回家乡,恐怕穷其一生也无望后,孟园终究还是累了。
她开始清扫那些不重要的过去,一点一点,就像是扫落心头的灰尘。
慢慢地,她开始忘记身边的工作与同事,后来她忘记同学与朋友,再后来她忘记从小见到的人事物,忘记看过的影视剧,忘记学习的内容,忘记生活日常,忘记家里的亲戚——唯独只留下一个外婆。
她始终不能忘却的一点,便最后成了她的执念。
师父对她说:“放下我执,你便超脱了。”
孟园那时已近大限,她平静地摇头,因为许久不曾说话,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如果放下,我便不是我了。”
“你是谁?”
“我是孟园。”
“不,你是玉蝉子!是我的弟子!”
“……我叫孟园。”
“玉蝉子,你着相了!”
师父失望地拂袖而去,最终孟园果然没有得道成仙,这位仙门最有望成仙的修士,也只是落得黄土一抷。
不过,她回来了。
她找回了自己的名字,找回了曾经的一切。
多么快活。
悠闲地漫步过一盏盏路灯,身侧是川流不息的行人,有人在笑有人在闹,夜色笼罩了每个人的脸庞,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人间那煌煌正道的气息却无处不在。
小蛇一开始还有些焦躁,渐渐便适应了那无所不在的压迫感,就像是潜入深水的鱼,过一段时间便能习惯海底深处的水压一般。
借着夜幕的遮掩,小蛇大胆地探出头,将脑袋搁在孟园的大拇指虎口处,大剌剌地观望着周围的景象。
它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繁华的地方,一时只觉得处处新奇。
却不知孟园的心情与它一般无二,她举目四望,看行道树、看花、看路边的小摊贩、看坐在街头表演卖艺的行为艺术家,看什么都新奇不已。
路上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每个人身上都萦绕着生活在盛世和平的安宁与祥和,这是上个世界不曾见到的,独属于昌平盛世的美好景象。
前方是一座桥,孟园沿着桥边的人行道缓缓而走。
河风轻拂过脸庞,缕缕发丝在耳边轻晃,孟园忽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桥墩上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呢?”她向那人问道。
那人闻声回过头来,是个年轻的女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条夏日的连衣裙,侧身坐在高高的桥墩上,摇晃着双腿,面容在桥灯下显得有些惨白。
女人指了指自己:“你、你在跟我说话?”
“当然了。”
孟园温和地重复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呢?”
女人好似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面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啊?我在桥上呆了好久,从来没人能看见我,我跟他们说话,也没人能听见。”
孟园沉默了一会,才道:“你忘记以前的事了吗?”
女人点了点头,神色间一片茫然。
“你的名字也忘了吗?你叫什么?”
似乎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女人呆了一下,而后慢慢露出恍然的神情。
“啊!我记起来了,我叫秦雪!”
轰的一声,仿佛一枚钥匙打开了一扇回忆的大门,顷刻间,秦雪便记起了所有。
原来她叫秦雪,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里,家里还有一位弟弟。从小秦雪就是品学兼优的代名词,高中就开始给人当家教赚自己的学费与生活费,高考考上海都最好的大学,从那个落后的小山村走到了海都这个一线大城市。
成年后,她再也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当然要了也不会给。
秦雪从未抱怨,她明白这就是自己的命,但她仍旧怀揣着极大的希望,觉得能靠自己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她也确实做到了,以优异的成绩自大学毕业后,她进入了知名大企业工作,短短时间便站稳了脚跟,她的优秀在同龄人里出类拔萃,被无数人视为榜样。
可惜命运大概总是无常。
家里弟弟到了年纪,要钱娶老婆,爹妈无休止地找她要钱,秦雪一开始给了,后来一次又一次的索取令秦雪感到心寒与疲惫,于是她不再给钱,拉黑了父母的联系方式。
然而不知父母从哪里找到她的公司,找上门来大闹,说她不孝冷血不感恩。公司领导认为她品行有亏,也或许是那一场大闹令他们觉得麻烦不想沾染,总之,秦雪被辞退了。
父母要求秦雪回家,他们已经在家乡给她说好了亲事,只等她回去就能成为富家太太享福。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对方给了父母八十万的彩礼费。
秦雪躲在自己的出租房里,父母就在门外砸门,一边哭诉她的忘恩负义。
秦雪感觉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异常,仿佛她真的是个品行不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她的生活、她的人生都被父母给毁了。
她感到绝望,她不知该如何摆脱他们,她试过离开去别的地方,可父母会报警说女儿失踪,警察很快就能找到她的位置,然后便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劝说。
他们就像是跗骨之蛆,无止境地缠着她,吸吮她的骨血,不把她榨干不罢休。
因为——“你就是我们生的,生来就欠我们!”
好吧,好吧,那我将这条命还给你们,死后我便不欠了吧?
那一个雷雨交加的夏日午夜,秦雪穿着自己最喜欢的白裙子,来到这座大桥上,从上而下纵身一跃。
“原来是这样啊……”
秦雪微微笑了一下,这笑容里带着解脱的轻松,仿佛终于卸下了一身重担。
即便忆起自己的死亡,她也并不觉得难过,而只觉得快乐。
“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的样子,这位大师,请问我是要去阴曹地府了吗?”
秦雪看着面前的女人,疑惑又好奇地问。
孟园摇了摇头,如水般的黑眸温柔地注视着她:“你快要消散了。”
自杀的魂灵相当于主动断了自己的往生路,即便身具功德,也会消散于天地间,化作新生魂灵的一部分。
秦雪听完,却是粲然一笑:“那真是太好了!往后世上再也没有秦雪了,当我再出现,就是一个全新的魂灵,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她不要这个名字了,她要斩断与那个家庭,那一对父母最后的牵绊。
“谢谢您,大师,让我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不过以后,我就要彻底舍弃它了。”
秦雪冲孟园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秦雪不再抗拒那股牵引自己向上飞起的无形之力,女人的魂灵逐渐飘飞起来,纯白的裙子飘荡着,在这暗夜的背景下,像是一个纯白的风筝逐渐升空。
风筝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好似化作了一颗闪烁的星星。
孟园仰起头,一直目送着她缓缓远去。
小蛇也昂着脑袋,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许久后,一人一蛇仍驻足在原地,有夜跑的路人经过此处,忽而喝道:“诶!干什么呢?”
孟园回头,那人说:“可不要想不开啊!”
道人轻轻笑了笑:“没有。”
那人这才狐疑地跑远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出报警电话。
秦雪的灵魂一直守在此处,说明她的尸体还在这条河里,也就是说,这么久的时间了,她的父母都不曾为她收尸。当然也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女儿已经离世,或许说根本不在意。
“海都xx大桥,曾经有人在这里投河,大概夏天,八月吧,是个女生,姓秦……”
挂断电话时,孟园能感觉到那头人的怀疑,似乎很疑惑她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而且现在都十月了。
不过送人送到底,送佛送到西。
有些事该做还是得做。
一通电话拨完,抬头,就见那位夜跑的路人又从桥的另一边跑来,仍是紧紧盯着她,像是生怕她做什么傻事。
孟园忍俊不禁,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双手插进外套兜里,慢悠悠地踱步回去。
今夜一番偶遇,道人心下亦有所得。
有时忘记是一件好事,不忘亦是一件好事。
世间没有绝对的真理,只有各自的选择,选对了合适自己的便好,不合适自己的便坏。
仅此而已。
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夜跑的人也拿出手机,给好友发消息。
“我跟你说,我今晚绕着这座桥跑了四趟!”
“嚯?你这是干嘛?”
“做好事!!!”
49第49章
◎人间养生馆。【营养液9k加更】◎
第49章
杜家父子有没有接收到自己传递的信息,此事不得得知。不过孟园第二天见到杜佳航时,发现他的脸色充满了一夜未睡的疲惫,估计也是真的一夜未睡了。
这天是杜佳航与庄甜结婚的日子,作为男方父亲的杜永安自然也会出席。
一袭西装革履的杜永安出现在人前时,同样是一脸的疲倦,脸上的苍老掩都掩不住。
显然,昨日她的那一番小动作,对这对父子俩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至于他们有没有领会,估计还需要时间。
孟园作为女方亲友,被安排在了一个不错的位置上,这一桌都是一些年轻人,大都是庄甜的同事以及老同学,不论男女都打扮得精致美丽,言谈间对庄甜也是充满了羡慕与隐隐的酸意。
也有人来与孟园打招呼,然而一旦得知她是庄甜的室友,目前没有工作且还是个无业游民,便会打住话头不再交谈。
孟园目光环视一圈,意识到许多来参加这个婚宴的人目的似乎并不简单,参加婚宴是假,想要结交上流社会人脉才是真,大概这便是物欲横流的真实写照了。
杜佳航是海都新贵企业家,他的父亲是考古学家,母亲据说是海都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杜佳航此人从小便是人中龙凤,大学还未毕业便开始创业,用十数年的时间创业成功跻身上流,令杜家成为海都新晋豪门,可谓是前途无量。
婚宴来客不少生意合作伙伴与海都企业家,父母那一辈的学者与医生也来了不少,这一场婚宴的档次不可谓不高,来往之人皆非富即贵。
觥筹交错间,到处都是人声,目之所及之处,人人都在极力与身边的贵人们攀谈,想要抓取人生中少有的跨越阶级的机会。
孟园淡淡笑了笑,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微微发苦的酒液入喉,返回的又是一抹醇厚的回甘。
她咂了咂嘴,忽觉手腕微痒,一个小小的蛇脑袋探出来,瞅着那红酒杯目不转睛。
孟园压低声,轻轻笑道:“这是酒,喝过吗?”
小蛇摇了摇头。
见无人关注自己,孟园便将酒液倒入一点到勺子里,又把勺子放下来,借着桌布的遮掩,给小蛇品尝。
不料小蛇喝了两口,就甩了甩脑袋,重新将头缩了回去。
嗯,看来是不好喝了。
孟园便道:“下回我酿些灵酒给你喝,灵酒好喝。”
小蛇瞅了她一眼,钻进了袖子盘起来,也不知听没听见这句话。
婚礼进展很快,没多久便到了新郎新娘敬酒环节,先敬那些非富即贵的来客,再敬家里的亲戚长辈,之后敬长辈请来的亲友,最后才轮到孟园这边,此时酒宴已经吃完了一轮,大部分人都已离席,去寻找相识的贵人攀谈。
庄甜与杜佳航来到这里时,桌边竟然只坐着寥寥几人。
“真是抱歉,园园,来的客人多了点,没顾得上这边。你吃的还好吗?”庄甜脸上挂着热情又歉意的笑。
孟园道:“还不错。”
女人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不满,庄甜打量着她的面色,见她似乎果真不在意自己的怠慢,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因为那青铜匕首,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与孟园见面了。
孟园是她狼狈岁月的见证者,虽然那时候她们互相依偎取暖,感情不错。可如今已不是过去,曾经的那些不堪过往,就应该被埋葬在时光里,谁也不要提起。
幸运的是,孟园没有拉着她回忆往昔,大概她也不愿谈及那些过去吧?
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庄甜正要再说几句话,忽听耳边传来一道激动的话*语声。
“孟姐??你也在这里!!”
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正朝这边大步走来,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孟园循声望去,面露笑意。
“徐阳,真巧。”
没错,来的人正是她回来后结交的第一位友人徐阳。当初那个话痨又热情的大男孩,可是给了她不少帮助。
今日徐阳穿了一袭正装,西装将他修饰成年轻男人的模样,不过一到孟园面前,伪装出来的成熟瞬间就破了功。
“好巧啊!孟姐你来海都怎么不联系我?之前不是说好来了一定跟我说吗?我带你去吃海都美食!还有那个游乐园听说也很好玩,你要想去我带你去啊!还有还有,上回我给你寄月饼,被我家人知道了,你一定要去我家做客!我家人都很期待见到你呢!”
徐阳依旧是那副话痨样子,连旁边的新婚夫妻都给忽视了,拉着孟园就是一顿说。
孟园笑看着他,道:“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徐阳滔滔不绝的声音骤然一顿,而后蓦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这您都算到了?”
孟园笑而不语。
算……当然是没算的,其实是她忘了。但这话可没必要说,随便由他去想吧。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庄甜尴尬地笑了笑,迟疑地出声道:“徐少……和园园认识?”
被称作徐少的徐阳转头,看了夫妻二人一眼,一本正经地说:“何止是认识!孟姐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可是我家的贵客!”
一番话说得庄甜笑都挂不住了。
杜佳航也很是意外地看着两人,难以想象孟园竟然会跟这么个豪门贵公子有交情。
徐阳是海都徐家的儿子,徐家作为早就发迹的老牌豪门,不是杜佳航这种新冒头的企业家能比的。不过徐家人向来低调,极少在公众场合路面,这回杜佳航往徐家也送了请柬,来的却只是最年轻资历最浅的徐阳。
尽管如此,徐阳也不是他们能随意结交的存在。
没想到的是,徐阳这么一个豪门公子,面对孟园时竟然姿态放的如此之低,语气更是将孟园摆在自己之上的尊敬。
妻子这位室友,到底是什么人?
杜佳航心中思量不停,面上却是不敢得罪分毫,姿态慎重地与孟园敬了酒,也不敢多打搅他们交谈,吩咐人在孟园旁边给徐阳加了个座位,便拉着妻子离开了。
庄甜回头看着两人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的场景,眼神仍旧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会认识呢?”
杜佳航冷静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际遇,你能跟我在一起,孟园又为什么不能认识徐少?所以庄甜,以后不管见到谁,都要拿出你的热情来。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工作要做到位。我看中你也是因为这一点,别让我失望。”
庄甜抿了抿唇,垂下眼帘。
“知道了。”
远处酒席桌边,徐阳跟孟园聊了一阵,最后约定了一顿饭,没多久徐阳也告辞了。
他只是代替徐家来喝一杯酒,并不会全程跟进婚宴流程。
婚宴持续了大概三四个小时,没有任何波折地顺利结束了,孟园回到酒店套房便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本也不多,只有一个背包,包里装的也只是几件干净衣裳。
其实连衣裳都不必带,既已入了道,寻常脏污便不会沾染自身,身上也不会出汗。只是为了掩饰与常人的不同,才时不时换一身衣裳,好显得正常。
提着背包出门时,大概是被庄甜得知,一通电话打来,挽留她在海都多玩几天。
孟园婉言谢绝,走出酒店门时就见徐阳开着一辆拉风的跑车停在路边。
“孟姐,这里!”
徐阳打开车窗招呼道。
孟园走过去,拉开车门在副驾驶坐下,徐阳方向盘一打,车辆汇入车流徐徐向前。
“孟姐……”
“有什么事,就直说。”孟园打断他道。
徐阳嘿嘿一笑:“就知道瞒不过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个长辈,最近正要做个手术,咱们这些小辈怕手术不成功,就想找人看看。这不正巧您在这里吗?我想着您能帮忙瞧一瞧,只看一眼就行,就想有个准信。”
孟园点头:“行,那你带我去吧。”
徐阳高兴道:“孟姐,那咱们先去医院,去完了我再带您去我家吃饭,我家人是真想感谢您。”
半小时后车开到了海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孟园见到了徐阳的那位长辈。
长辈是徐阳的外祖母,年纪已经很大了,因为脑血栓要做一个血栓清除手术,危险程度还是很高的,一旦不成功或许就会有生命危险,两人到时老人正在病床上昏睡。
孟园一眼便道:“有些危险。”
徐阳脸色顿时灰败下来,苦涩道:“唉,我们其实都清楚,外婆也都快九十了,活到这个年纪也算是到头了……”
孟园看向病房里的护工,徐阳敏锐注意到她的视线,叫护工暂时出去。
“孟姐,您想说什么吗?”
孟园摇了摇头,走到床边,伸手覆在老人满头华发的头顶,停顿几秒后收回了手。
下一秒,昏睡的老人眼皮颤动着,好似就要醒来。
迎着徐阳震惊的目光,孟园淡淡道:“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她最多只剩下不到一年时间了。”
孟园能看到原本的命运线,老人接下来的手术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成功清除血栓保住了她的性命,但也破坏了脑神经令她变得痴呆,那一年她都只能浑浑噩噩地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又无法解脱。
她所做的也只是清除掉血栓,并不能使她寿命延长,让老人能够安宁地走完人生最后一年,这就是她所能提供的唯一帮助了。
老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向了床边的徐阳:“阳阳啊……”
徐阳红着眼眶凑过去,拉住了老人干瘦的手。
“外婆!”
孟园转身走出门,将地方让给祖孙俩。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到下方的医院广场,无数人来来去去,面上皆是麻木与苦涩。
生老病死,都逃不过医院。
忽而注意到一对坐在医院台阶前的人影,孟园目光微微一定,转身下楼,来到广场前。
“你们好?”
台阶上的老人抬起头,他身边摆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手里还捏着几张检查单,看到女人的脸庞,神色满是茫然:“你是……?”
孟园笑了笑,弯腰看向坐在老人身旁的小女孩:“你还记得我吗?”
小女孩仰起小脸,脸色比半年前所见时更为消瘦苍白,眉眼也恹恹的,犹如一朵还未盛开就要枯萎的花。
那双眸子却依旧清澈干净,不染尘埃。
她细声细气地说:“记得的,是车站那个阿姨。”
老人这才隐约回忆起来:“哦,是你!你、你有什么事吗?”
道人凝视着小女孩,温和地微笑道:“如果这里找不到救治的办法,可以去银江市丘林县蛇草镇上,找一家叫做人间的养生馆,听说那家治病有些奇效。”
老人面目沧桑疲惫,隐约可见几分颓然。
这小半年他已经带着孩子跑了许多地方,各个大医院都去过了。孩子得的是先天性白血病,要想治好不仅得花大量的钱,还要等合适的骨髓配型。
家里既没有钱,也没找到适配的骨髓。
尽管似乎已经看不到希望,可听到女人这番话,老人眼底仍是浮出几缕微光。
“真的吗!我记下了!银江市……丘林县……蛇草镇……人间养生馆。”
老人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念叨着,原本麻木的眼神不知不觉有了光彩。
孟园弯了弯唇,抬手伸到小女孩面前。
“这一次,阿姨再借给你一缕勇气,祝你战胜病魔好吗?”
“……好。”小女孩睁着清亮的眸子,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慢慢放在了道人的掌心。
世上总该有希望,若没有,她又何尝不能成为这一线希望呢?
孟园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加更快还完了!
50第50章
◎【营养液1w加更】二合一◎
第50章
“孟姐,真的太感谢您了。”
徐阳从医院里走出来,见到孟园,满脸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怕拿钱觉得庸俗,他都想直接掏出一张支票来感谢她。
孟园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诶,孟姐,你手上这是什么?”徐阳忽然盯着她的手,转移了注意力。
孟园将手伸出来,让他自己看:“你自己瞧。”
小蛇可是对徐阳好奇了一路,从在婚宴上见到他开始就蠢蠢欲动,这会可算是能光明正大地打量这个看起来跟道人关系很好自己还不认识的年轻人了,当即就探出头来昂起脑袋仔细瞅他。
“妈呀!蛇!”
徐阳定睛一看,顿时吓得一蹦三尺高,往后大退几步,一整个退避三舍。
孟园禁不住笑。
“它叫小黑。”
“小、小黑……你好啊……”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跟小蛇打招呼。
小蛇嘶嘶了两声,仿佛在回应他。
徐阳一开始吓住了,过了一会又觉得好奇,问孟园,“孟姐,这是您的宠物吗?”
孟园笑着摇头:“它是我的同伴。”
徐阳挠挠头,似是有些不能理解,但见她这么说也不敢多问,只是对小黑的态度更尊敬了。
“走吧,我们回家去吃饭,我家人都可想见到您了。”
孟园:“家人就不必见了。”
徐阳愣了:“啊?那饭也不吃了?”
孟园笑了笑,提着自己的包便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向后挥手:“不必送了。”
本来答应与他吃饭,也不过是见他心有烦忧罢了。
若是与徐家人再见,恐怕又会陷入到无尽的客套与恭维中去,即便她如今已不惧因果,但也实在不愿与人牵扯太多,还是习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
徐阳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下意识要上前送一送,可想到她方才的话,抬起的脚便又止住了。
大概这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吧?
年轻人目送着孟园的身影消失在人流里,直到看不见了,才拿起手机给母亲拨了个电话。
“妈,外婆的手术不用做了。”
“您别急,不是坏了,是好了。”
“外婆好了,她刚才醒了,血栓也没了,您要不信可以亲自来看,我可没有骗您……”
“……”
孟园单肩背着包,在白日的海都漫游,与偏远安宁的蛇草镇相比,海都不知繁华了多少倍,来往路上的行人也个个都精致美丽,穿着打扮时髦至极。
只不过这里的人步调也非常快,似乎永远在赶时间一般来去匆匆,很少有人会驻足停下来,欣赏一下身边的景色。
孟园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感受着这座城市繁华到近乎奢靡的气息。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来接通。
“请问是孟园吗?这里是市警分局……”
昨夜里做的好事有了结果,当时接到孟园电话后,警局的人虽觉得诧异,但也没有疏忽,立马就带人去河里打捞,最后果真在河中找到了秦雪的尸体。
经过将近两个月时间,尸体早已腐烂辨认不出模样,最后还是根据孟园提供的消息和DNA验证,他们才确认了秦雪的身份,然而联系秦雪家人来认领尸体时,秦家父母却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并表示自己没有这个女儿。
秦雪为什么会死,是自杀还是他杀,孟园又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并且时隔两个月后再报警?
诸多疑惑重重,警局当然要联系上孟园这个唯一提供线索的人调查情况。
孟园接到电话后便在原地等待,没一会便有一辆警车来开,将她接上车。
她的态度相当配合,令车里坐着的警察感到诧异。
“孟园是吗?”警察确认般问了一句。
孟园点了下头:“是我。”
“那走吧。”
回警局的途中,那位充当司机的警察一直在观察孟园,后座也坐着一位女警,两人看着孟园的目光里都带着警惕与打量。
大概是把她当做嫌疑人了吧?
在拨出那个电话前,孟园就预见到了这一场景,因此并不显得意外,神色一如既往淡然自若。
路上几人未曾交谈,孟园侧目看着窗外,悠然欣赏着这座城市的景象。
车开到警局,孟园被带到审讯室,室内坐着一位面色严峻的中年警官,正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透一般,神情很是具有压迫感。
“孟园,坐。我们找你来,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秦雪死在桥下?”
孟园姿态平静又自然地坐在座椅上,思索了一会儿才说:“我是一名道士。”
警官被她的答非所问搞得皱眉:“什么意思?”
孟园微微笑了下:“意思是说,秦雪在那里,是我算出来的。”
警官一脸匪夷所思道:“算出来的?”
从业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骗人的说法,当他是小孩吗?
“孟园,请你严肃一点,目前只有你最具有嫌疑。”
“什么嫌疑?”
“害死秦雪的嫌弃!”
孟园淡淡道:“秦雪是自杀的,若真要说害死她的人,那也只有她的父母。”
警官心底微微一凛。
没错,经过他们的调查与推测后,的确得出秦雪自杀这个最有可能的推断。
根据警务系统记录,几个月前,秦雪的父母曾多次报案女儿失踪,当时就有信息记录在案。秦雪家人缠着女儿吸血,秦雪的工作都因此丢了,饱受折磨不得摆脱。
所以警局目前的推断也是倾向于秦雪自杀,然而最大的问题是,就连秦雪的父母都不曾发现女儿死亡,那这位按理与秦雪素不相识、甚至从未接触过的孟园又怎么会知晓秦雪的存在,以及她的死亡时间和地点呢?
警局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案件的任何一个疑点,一定会追究根究查个清楚。
因此孟园在审讯室内时,她的人生履历也都被调查地一干二净。
包括她半年前就职的公司,身边来往的朋友,目前的定居点,以及这次来海都的目的。
现代社会里,没有什么秘密能够隐藏,只要国家发动力量,任何人都会被查的明明白白。
“孟园的确没有嫌疑,两个月前,秦雪死的时候她根本不在海都。”
“两个人也没有网络上的联系方式。”
“她们并不认识。”
“两个月前孟园在哪里?”
“调查不到,孟园好像消失了半年。不过陈队,警务系统显示,半年前华山市警局对孟园监视过一段时间。”
“联系华山市警局。”
很快与华山市警局的联络便接通了,海都这边表露意图后,对方干脆利落地将关于孟园的资料发了过来。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警,在电话里说道:“我觉得孟园的说法应该没错,因为当初我们第一次注意到她时,她就在给人算命,而且算得很准。我们这边都认为她是一位厉害的玄门中人,如果是她的话,推算出一个人的死亡时间和地点,并不是什么难事。”
海都一众警员:“……”
“合着这人还真是个道士?”
“确实有一些很厉害的道士,能算出一些东西,也不是很少见,我就认识一位大师。”
“咱们可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能封建迷信?”
众人议论纷纷,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相信孟园是个道士?这有点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也有点不符合他们的职业素养。
不相信?可似乎这就是真相。
警局长官最终决定向上级打报告,征求上级的意见。既然他们做不出决定,那就交给上司来做。
报告提交上去后,没想到半小时后,市局竟然来人了!
来的是市局副局长,姓周的一位中年女性,副局长这样日理万机的人物竟亲自前来,一时令整个分局诚惶诚恐。
“周局,您这是……”
“我来见孟园。”周局说着,便亲自打开了审讯室的门,又亲自将孟园接了出来。
“孟小姐,您好,我是徐阳的小姨,我叫周子清。”
女人冲她伸出了手。
孟园也有些意外,伸手与她交握:“周局长,你好。”
“很感谢您对我母亲的救助,今天本来想见见您,但阳阳说您不喜欢这些客套。没想到现在还是见到了,也是缘分一场。”周子清笑着说。
孟园也微微笑了:“是啊,有缘自来相会。”
有周子清表态,孟园毫无意外洗清了嫌疑,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
夜色再次弥漫笼罩了城市的上空,城市也跟着亮了起来,入眼皆是人间灯火。
“不知您可有住处?是否需要我安排?”
周子清与孟园一同行走在人行道上,似是有送她落脚的意思,孟园却是婉拒道:“不必了,我接下来要去车站,出来几天,也该回家了。”
周子清便说:“那我送您去车站,请千万不要推辞,我们一家都很想感谢您。”
今天从外甥那里得知母亲脑血栓竟然好转,不需要动手术时,周子清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周家、徐家不少人都去医院看过,母亲的最新检查报告显示,她脑海中堵塞即将破裂的血栓的确已经消失不见了。
随后众人才从徐阳口中听说了孟园的事迹,得知了这么一位高人的存在。
孟园当初救了徐阳一命,如今又救了母亲一命,绝对算得上徐、周两家的恩人,也是难得一遇的贵人,再如何礼遇都不为过。所以周子清一看到那则报告,还不确定报告中的孟园是不是外甥口中的孟园,便立马动身前来了。
见到孟园的第一眼,周子清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这一定就是那位大师孟园。
她的气质与周围的人截然不同,即便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通身也透着一股闲适安然之意。
恐怕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有那样大的本事,能救人生死,能占卜吉凶,亦能收敛亡魂。
“那就麻烦周女士了。”
“不麻烦。”
周子清的车就在路边,她亲自驱车将孟园送到高铁站,目送她登上前往银江市的高铁,才回头离开。
“周局,那位是什么人啊?您这么慎重……”车里一直跟着的助理这时才好奇询问。
周子清好心情地笑道:“很厉害的高人,能结缘一场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那这么说,大桥下死去的秦雪,真是她算出来的了?”
周子清讳莫若深地笑了笑:“恐怕还不止。”
“啊?”
周子清却没再说,只是吩咐小助理道:“秦雪这桩案子可以在网络上发酵一下,有些人做了恶,也是要偿还的,天底下可没有害人性命还能逍遥法外的事。”
虽然与孟园接触不久,但想想这位高人既然会打这通电话,便一定是对秦雪有所怜悯。
既如此,那害的秦雪死亡的那对父母,自然也要得到惩罚。
周子清方才没说的是,如孟园这样的高人,若想知道一个人如何死的,哪里需要算呢?
本事高明一些的大师能直接通过做法招魂来问,孟园或许根本不必招,在她眼里,鬼魂与常人也一般无二。
真想知道,在如此厉害的人物眼中,世界又会是何种模样?
*
若是孟园知晓周子清内心的想法,大概会说,在她眼中,世界与现实并无多少不同。
世上也没那么多的鬼,秦雪是因为身具宿世功德才能存在几个月,大部分鬼死后可能过个一两天,被正午的太阳一晒就像积雪一样融化了。
孟园坐在高铁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她来时坐的是飞机,回去原本也可以,不过孟园打算中途转道去一趟贵省找杜永安之前探索过的修士遗迹,因此便选择了坐高铁。
车窗外夜色浓浓,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个年轻女子,正在无聊地看电视剧。
对面坐着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刷短视频。
车厢里很热闹,孟园看了一会窗外,可惜夜色掩盖了所有美景,只好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小蛇反倒是清醒过来,它有些昼伏夜出的性子,即便成了妖也如此,一到夜里就精神。
小小的蛇脑袋探出一点,听着旁边女人手机里的宫斗剧,随着里面的剧情变化,还会时不时摇晃尾巴,蹭着孟园的手腕,扰得她不得安宁。
忽听对面情侣里的女生道:“诶,海都大桥有人自杀了啊?”
“对,是个女生。”
“我看看,好像是两个月前就自杀了,昨天才打捞上来尸体,好惨,那座桥我经常走过呢……”
“看警方出的公文,这个女孩子是被无良父母逼死的啊,太惨了,还是海都大学的高材生,太可惜了,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父母啊?”
“不是每一对父母都配当父母。”
“网友们扒出她父母是谁了吗?一定要狠狠骂他们!”
两人嘀嘀咕咕议论起来,言语间不乏惋惜与愤恨。
孟园无声睁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进社交软件,很快便看到海都市警局发布的公告,此时已经被顶上了热搜,引发了巨量讨论。
事关“重男轻女”、“农村女性被剥削”等问题,大部分女性都对秦雪的遭遇感同身受,对她极度同情的同时,对秦家那一对冷血自私的父母也是充满愤怒。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没多久便有人找到秦雪的家人信息,原来秦家父母在秦雪身无分无地走后便霸占她的出租屋,卷走了她所有的财物,也不管女儿去了何处,之后便离开海都回到了家乡。
新闻爆出之前,秦家父母正为儿子的婚事四处奔走,喜气洋洋地筹备着婚礼事宜。
此事一经爆出,秦雪父母名声一落千丈,面对外界诸多讨伐,一家人丝毫不敢出来露面。
孟园看了一会,便见有人出来说,原本与秦家儿子说亲的人家退婚了。
至于往后,往后他们家的报应还长。
关掉社交软件,继续闭目养神,小蛇依旧在“旁听”电视剧,听得聚精会神。
八九点时,那对情侣下车了。
宫斗剧一直播放到十一点多,旁边座位的女人才关上手机,伏在小桌上沉沉睡去。
孟园算了算时辰,忽而想到什么,再度拿起手机。
距离上回看阎王直播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不知他的直播状况有没有好一点。
孟园打开抖乐app,才刷了几下,就链接到了秦广王的直播间。
她上回没点关注,这回便顺手点了个关注。
“多谢这位玉蝉子朋友的关注,点个关注不迷路啊!”
屏幕里,秦广王依旧穿着一身宽袍大袖,坐在古色古香的书房内,手里握着一本纯白的书册。
“诸位朋友,这就是我们地府的法宝生死薄,能看每个人的死期。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我知道你们觉得晦气,毕竟谁愿意死是不是?这样,咱们今天来玩个新花样,不看自己的命,就看你不喜欢的仇人的命,看他什么时候死,又是怎么死的,这样就不晦气了吧?是不是还觉得很刺激?”
不得不说,为了能适应这个社会,秦广王也是在飞快转动自己的脑筋,这么快就找到一个解决原本困局的出路。
他这话一说,直播间里不算多的观众们纷纷踊跃发言。
“这个好这个好!”
“投一枚火箭,我想看看我上司xx的死期,那个肥头猪耳的傻逼天天把我当牛马使唤,要不是现在工作不好找,我早就送他滚蛋了!”
“一枚星海,给我看看我前任那个渣男什么时候死,骗钱骗色还骗我青春,五年浪费在他手上,结果他脚踏三条船,一直到谈婚论嫁才发现,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杀了他!”
“还有我还有我!”
“分享直播间了,秦广王快算一算!”
“……”
秦广王这一招算是下对了路子,现在的打工人压力大得很,社会上又不好混,如今最吃香的就是各种缓解压力的娱乐,他这个算仇人的命,定仇人的死期,绝对是泄压一流的做法。
所以哪怕观众们大都不信他真能算准,但也都忍不住捧场买个高兴。
“好好好,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关注我的粉丝私信给我仇人的名字和具体位置,我一个个给你们算。”
孟园就看镜头里秦广王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名鼎鼎的阎王竟也会有这样的做派。
要不是确信这就是阎王,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人cos的了。
忽然,一条评论飘了上来:“秦广王,我想算一下今天海都警局发布的那个自杀女生的父母,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想知道他们的死期,可以吗?”
秦广王愣了下,似乎还不清楚是什么事,埋头去查阅新闻了。
“等我查查啊。”
几分钟后,秦广王抬起头道:“可以,能查。”
他翻了翻生死簿,明明在众人看来那书册空白一片,他却像是能看到上面无数字迹一般,极为真实地一边翻阅一边查找。
“找到了,那对夫妻秦忠和木兰枝,一个终年六十八一个六十九。秦忠死于病痛,木兰枝死于饥饿。死后不入轮回,魂归天地。”
“这年头怎么还会有饿死?秦广王,你这就装得不像了。”
有评论如是说。
秦广王抚了抚须,语气肯定道:“非也非也,是因为儿子不孝,木兰枝晚年老无所依,儿子不给吃喝,所以才会活生生饿死家中。”
听他这么解释,观众们也都觉得解气。
至于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反正看个高兴就行了。
有人不以为意,自然也有个别人当真,评论道:“博主是某个玄门中人吧?你这样给人算命,定人死期,干扰人的命数、坏人间因果,不怕遭天谴吗?”
秦广王看到这话,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意有所指地说:“什么因果,早就没有了。天谴,也快要没了。”
看到这里,孟园便没再继续了。
她关掉手机,眼帘垂落,修长指尖点了点小蛇昂起的头颅。方才它也在陪她一起看直播,豆豆眼看得比她还专注。
小蛇回过头,看向静默不语的道人。
“嘶嘶。”
不知为何,凝视着道人白皙如玉的面庞,它莫名觉得此时的她,眉目间好似萦绕着一丝如烟似雾的寂寥。
风一吹,便散了。
【作者有话说】
《我靠直播算命在人间爆火》——秦广王著
宝子们,特此在此说明一件事。这本书创作的立意是自由,我的初衷是想写的也是一个自由的不受束缚的人,或者说一颗自由的心。这是我一直想写的故事,是为爱发电的产物,我希望有人能喜欢它,就像自己最爱的孩子一样。很多评论会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见解,也欢迎大家继续讨论。但为了不被评论束缚与影响,能更好更自由地创作,接下来就不会再看评论了,段评也关闭了。很抱歉,但也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如果觉得介意也请立即及时止损,删掉收藏找下一本好看的书吧。我本人不想勉强任何人来看我的书,我希望与每个人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因为同样的快乐。爱你们,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