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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回现代来修仙 暮时夏 18190 字 11个月前

蛇草镇政府建国初便存在了,一直留存至今,关于蛇山的资料记载也有一些,只不过近些年来政府早已不注重那片山区,而是将目光更多放在蛇草养殖产业上,致力于发展经济。

关于蛇山的传说大家也都听过一些,但就如大部分人想的一样,都觉得只是噱头,没几个人真的相信蛇山上有蛇王,最多只是多一点蛇罢了。

直到温璟的直播横空出世,给了所有人一个大震撼。

温璟才下山不久,政府就派人去蛇山上考察顺便封路了,还发布公告,以后禁止普通人上山抓蛇。

然而出乎政府意料的是,他们派去的人上了山,却根本没见到几条蛇。

蛇山再度恢复成人们以往见到的模样,温璟直播里那漫山遍野都是蛇的景象,根本就没瞧见!

于是考察过后,便有人来找温璟了。

“温先生,请你详细说一下,你当时在蛇山上的见闻行吗?我们需要收集资料,确定蛇山上的情况。”

温璟挠挠头,尴尬道:“那个,我直播录屏已经发了,你们可以看那个啊,见闻都在直播里了。”

“温先生,说得直白一点,我们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能遇见那么多蛇?我们派了工作人员上山,并没有见到你直播里的蛇山,你与我们去的好像不是一座山。”

对方开门见山,温璟闻言却是一懵。

“你们真没见到蛇?”

“没有,我们搜遍了整座山,只发现了两条蛇。”

温璟眨眨眼,“可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什么也没做,它们就自己出来了……”

政府人员:“……”

“你确定身上没有带特殊的物品?”

“比如?”

“一些生物诱导剂,或是与蛇有关的药物?”

“不是,你们不能无缘无故凭空污蔑人啊!我可没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不信可以搜查我的行李!”

温璟急的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

政府人员还真搜查了一番,的确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物品。

温璟也将自己对平安符的猜测讲了出来,然而就如温玉的反应一样,对方只是拿起来看了看,根本就没有半分重视。

一张纸符怎么可能引来群蛇?别搞笑了。

这可是科学社会!身为公职人员,他们可不迷信。

至于蛇山上到底有没有蛇王,恐怕以后都会成为一个难以解开的谜团。

27第27章

◎施主您是扫码还是现金付款?◎

第27章

金乌东升,璀璨的金光射入窗棂,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粒子,犹如点点荧虫,上下无规则地运动。

孟园起床走出房间,站在院中廊下,面朝着争奇斗艳的花园,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的草木香气裹挟着桂花香,以及花园里早开的花朵的馥郁芬芳,犹如浪潮般扑鼻而来,将早起的道人淹没。

郁郁葱葱的花园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花丛也不住晃动着,绵延成一条流动的线。

那条流动的线从花草中央一直抵达孟园面前,一个细小的黑色的蛇头探了出来。

昨日月圆,黑蛇在花园里睡了一晚。

兴许是受到黑蛇修行月华影响,一夜之间,这片原本只长出翠绿叶子的花园,今日便已开了许多花。蔷薇、月季、绣球、百合、蝴蝶兰、太阳花等等花卉争相开放,五颜六色、满园奇葩,晃人眼球。

“小黑,早上好。”孟园笑着大招呼。

小黑嘶嘶两声,爬上了红木柱栏,身躯弯曲着卷在其上,沾满了露水的鳞片在木柱上印出一道道湿痕。

孟园面朝园中盘膝坐下,打坐了一会,吸收木之清气。

最后又是一口清气吐出,反哺这片芳草萋萋的花园。

小蛇随她一同盘在那里,也不知是否在学她打坐吐息,又学到了几分。

待到日头高升,孟园起身去洗漱,顺便做了一顿早饭,吃的是蜀地这边的特色,一碗红油抄手。

吃完便将之前砍回来的紫竹搬到花园中,开始搭花爬架。

紫竹放在阳光下暴晒过几天,蒸干了水分,重量变得轻了不少。

三根紫竹为一组,搭成三脚架的模样,树立在园中,一排排站好,再往上横一根竹子,方便藤蔓横向攀爬。

每一根紫竹都笔直圆润,触手光滑,不见一丝瑕疵。

竹竿间还带着一股竹子特有的清香,幽幽钻入鼻腔,令人不自觉静心凝神。

孟园专注地干着活,忽听一阵敲门声传来。

抬眼一瞧,门外站着两个背包女生,看着十八九岁的模样,正一脸惊喜地看着院内,眼神隐含激动。

见孟园看向她们,其中一个女生连忙开口:“那个,你好!我们是来旅游的,看你的花开得很好,就、就想来看看,那个,请问你这里的花卖吗?”

女生说着说着,脸便开始发红,似乎极为不好意思。

孟园摇头道:“不卖。”

不等两个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又再度开口,“若是喜欢,可以折几支回去。”

两个女生面露惊讶之色:“啊?真的可以吗?”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孟园微笑着道,“进来吧,不必拘谨,遇上喜欢的就带走好了,也许它们也很高兴能被人欣赏呢?”

女生们小心翼翼走进远门,绕着中央的花园走动着,看向花园的眼神写满了惊艳。

“姐姐,你的花养得好好的,这么多品种,竟然都种在一起,还都活了!你有什么诀窍吗?”

一个女生越看越惊奇,不禁对孟园问。

面对这个问题,孟园却是一阵语塞,“嗯……这个还真说不上来,也许是天赋吧。”

“好羡慕……”女生一脸艳羡。

尽管得到了主人的同意可以摘花,然而欣赏了许久后,两个女生却只每人折了一朵月季簪在头上。

“这里的花开得太好了,摘下来总觉得可惜。”一个女生说。

另一个女生请求道:“姐姐,我们下午还会过来,到时候可以再来欣赏你的花园吗?”

孟园温和地说:“只要我在家,随时欢迎。”

说话间,孟园的视线落在一个女生的额头眉心,眸光微动,“你们这是要去哪?”

对方热情地回答说:“去蛇山,姐姐你知道蛇山吗?就是前几天网上特别火的那个。我们就住在逸都,离这里很近,正好中秋放假了,就来打个卡。”

孟园不动声色道:“蛇山上有蛇的,建议你们不要去。”

“我们还没那么作死啦,听说蛇山上已经没有蛇了,之前不是有个直播视频吗?就是很多蛇的那个,后来很多人去蛇山,发现根本不像视频里有那么多蛇,大家现在都怀疑视频是P的,所以不危险的,咱们俩正好去蹭蹭热度。”

对方说得这么清楚,孟园也不好再劝了。

况且那女生虽然印堂发黑,却并不多严重,也许只是最近有些倒霉也说不定。

命数这东西很多变,如今这天道更是破碎,很多人的命运甚至都看不清。

比如孟园就没看出温璟的命数改变,会引发这么大的反响。

几天前蛇草镇政府禁制民众上蛇山的公告挂了两天,之后又悄无声息撤了下来。

随后镇上便来了许多外地游客,基本都是来探秘蛇山的,也为蛇草镇带来了久违的热闹与经济收益。听温玉说,蛇草镇政府还有意与温璟合作,准备等他出院再去蛇山探险一次,作为对蛇山的宣传。

政府似乎想打造一个网红旅游点,这些天外界关于蛇山的报道也是层出不穷,恰好临近中秋,游客们亦是络绎不绝。

两个女生与孟园*告别,随即也奔赴向蛇山。

孟园一边继续做花爬架,顺便将那些胡乱攀爬的藤蔓从邻居身上解开,搭在竹架子上,一边和绕在紫竹杆上的小蛇闲聊。

“小黑,我竟然忘了,今天是中秋。”

“嘶嘶。”

“我都五百年没过这个节日了……中秋佳节,亲人团圆。晚点去城隍庙见一见城隍,问问外婆的近况吧。”

“嘶嘶。”

“蛇草镇没有城隍庙?啊……那就有些麻烦了。”

“嘶嘶。”

“县城里有?那好吧,咱们得去一趟县城了。”

蛇草镇只是个镇,不过半小时车程外有个县城,叫丘林县,温璟目前就在丘林县医院内住院。

孟园之前购物的镇中心距离县城也很近,开车只要十几分钟。

用了一个上午搭完花爬架,孟园便动身出发。

蛇草镇与丘林县有一班直通的公交车,只不过有点难等,半小时才有一辆。

孟园搭上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内人不多,大概大家都在过中秋,车辆摇摇晃晃,孟园目光投向窗外,看着一列列倒退的行道树。

正午阳光正好,金灿温暖,驱散阴霾。

“叮咚,环城公交提醒您,丘林县益家园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下车……”

乘客纷纷起身,孟园也跟着一起下车。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在地上打下一个小小的影子,孟园站在人行道边停留了一会,向两位乘客询问城隍庙所在,可惜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城隍庙?那谁知道哦?”

“你问问这边的老人或许会知道一点,反正城里我没听说过有城隍庙这种东西。”

人都走光了,孟园仍找不到目标。

“小黑,你确定丘林县有城隍庙吗?没记错?”

“嘶嘶。”

小蛇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仿佛在说自己很久没来了,也不清楚这边的情况。

孟园估计大概是这个意思。

她至今仍听不懂小黑的蛇语,但却莫名能从它的嘶嘶声里感知到一些情绪,也算是半蒙半解。

“我看看手机能不能搜到。”

现代社会科技实在发达,孟园发现很多事情问人问不到,但手机就能搜索到答案。

她从口袋翻出手机,打开解锁,几条消息蹦了出来。

几天没看手机,消息便积攒了一堆,徐阳在微信里祝她中秋快乐。林桐也发来了中秋祝福,除此之外列表不少人也发了祝福消息,不过看起来似乎都是群发。

孟园没有理会,自顾自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问题。

不负众望,网络很快便给出了答复。

“滨江路,47号……”

孟园念叨着网上的地址,转头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很健谈的人,听说她要去的地方,不禁奇怪道:“小姑娘,那边很荒凉的哦,你去那里做什么?”

“听说那边有座城隍庙,去拜一拜。”孟园坐上车,好脾气地回答道。

司机很有些吃惊地说:“你竟然知道那边有城隍庙,真是稀奇哦,只有县里的老人才晓得那个地方。不过那座庙现在很荒凉了,平常也没几个人去。前些年有两个和尚过来,也不知怎么搞的,一直住在庙里,还在里面立佛像……”

城隍属于龙国道门体系,佛寺却属于外来教派,二者不是一家。

虽然很多人对寺庙和道观没什么分别,但其实这双方是互相争斗的存在。

城隍庙被佛寺挤占……

孟园微微皱了皱眉,“没有人管吗?”

司机说:“哪里有人管?城隍庙又不赚钱,政府那边倒是想搞个旅游景点,搞不起来呀。现在人都不清楚城隍是什么,还不如做成寺庙,一些老人就爱信佛,也许还能多赚点香油钱,也不用政府花费去维护啦。”

县城不大,出租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地方。

四周果然很荒凉,孟园下车便望见一条河,河堤上种了一排杨柳,微风拂过,垂下的千万柳丝如碧玉丝绦般随风摇摆。

放眼望去,来往人很少,附近房屋也低平破旧。

司机给她指了城隍庙所在,那座庙建立在一个土坡上,由一条水泥石阶蜿蜒而上,上去院中便是一棵大柳树,再往里是一间不大的庙宇。

一共三间房,当中是一座大殿,果然如司机所说,大殿中央矗立着的是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

佛像旁边,才是一尊比佛像矮了将近一倍的城隍像。

佛像金光闪闪,面前的香盒内插满了竹棍,显然香火不差。城隍像却是乌漆墨黑,一脸凶神恶煞,像是什么恶鬼像,香火自然寥寥。

孟园看着看着,忽而低低叹了口气。

“施主是来拜佛的吗?我们这边有香售卖,还可以抽签算命,不论是算姻缘还是家宅还是平安都可以……”

忽听一道声音传来,只见侧殿走出一个脑袋光光的中年和尚,长得慈眉善目,一见孟园便笑意盈盈开始推销。

孟园转头打量了一眼和尚,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拜佛的,我来拜城隍。”

和尚神情一怔,面露诧异,随即又挤出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笑容。

“城隍也可以拜的!咱们的香都是好香,只要十块钱就能买三根,给城隍上上香,就能让城隍老爷保佑家宅平安!”

孟园:“……”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即便是在现代,佛家也比道教发展得好了。

“那来三根香吧。”

毕竟是有求于人,总不好空手上门。

“诶,好!这是二维码,施主您是扫码还是现金付款啊?”

“……现金。”

这里的僧人也实在太与时俱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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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宛如仙鹤出樊笼。◎

第28章

“不知大师贵姓?”

“哈哈,我法号渡海,施主叫我渡海大师就行……现在这年头,用现金的人可不多咯,施主等等,我去找找零钱。”

孟园给了渡海和尚一张百元大钞,这位大师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去搓毛爷爷的衣领,验明是真后露出笑容,向孟园告知去拿零钱,进了侧门不见了。

孟园被这位“大师”搞得哭笑不得。

虽是大师,做的却是敛财的事,明明已是出家人,却仍眷恋红尘俗世。

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叹。

当然,也许他也乐在其中,那便不必说任何话了,只需祝福便好。

等待了没多久,渡海和尚带着零钱归来,将一把零钱递给孟园,顺便给她带来三支香。

是寻常的红箸香,与此前孟园在家给城隍点的香并无不同,她记得这种香几块钱一大把。

如今十块钱三支,这和尚恐怕能赚不少钱。

渡海和尚道:“施主请自便,我就不打扰了。”

他将大殿让给孟园,避去了侧殿,显然他非常清楚一般信徒在许愿时,不希望有人在旁边观看。

这么清楚客户的需求,若他是一位销售人员,一定能成为销冠。

孟园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轻轻摇头将这个想法摇散,孟园双手持香,这一回可不必再吐气,只轻轻晃了晃,香尖在空中划了个圆圈,便悄然无风自燃,一股袅袅的烟气飘飘而上。

“烦请本地城隍来见。”

孟园轻声说道。

然而烟气渺渺,却始终没有飘到城隍像上,白烟四散着飞向四面八方,仿佛找不到目标。

“烦请本地城隍来见——”

孟园仰头望着漆黑的城隍像,眉心细微地蹙了蹙,继续重复这一句话。

红箸香已烧过半,飘散的烟气终于轻微地动了一动,开始凝成一股细细的白线,朝着城隍像牵引而去。

孟园忽而眸光微动,脸稍稍朝着侧殿的方向偏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正了回来,专注在城隍像上。

“……何人唤吾?”

城隍像内,传出一道微弱缥缈的声音,好似已在消散不远的边缘。

“蛇草镇一闲散道人,孟园,特来求见城隍大人。”

*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和尚脚步飞快地从侧殿奔向后院,这方城隍庙后边还有个小院子,才是真正住人的地方,平时小和尚与渡海和尚就住在这里。

“爸,爸!那个香客还没走!她还在拜城隍呢!”

老和尚正蹲在院子里一方几平米大的菜地内捉虫,自从他们住进这家庙里后,香火钱虽然上涨了一些,但也并不多,来拜佛的都是些垂垂老矣的老年人,这些人没几个钱,为了省着点吃喝,渡海和尚就在院子里种菜自给自足。

他头也不回道:“喊师父!师父!又叫错!”

小和尚摸摸脑袋,苦着脸瘪了瘪嘴,明明十几二十岁的人了,神情却像个孩子似的天真纯粹。

“叫习惯了嘛。”

小和尚叫阿金,是渡海和尚捡到的孩子。

十几年前渡海和尚还没有出家,那时的他还有妻子,夫妻俩十分恩爱。

可惜当时医疗环境不好,科学也不发达,也或许命运总是无常吧,总之,渡海和尚的妻子怀孕难产后死了,一尸两命。

渡海和尚得到了医院的一笔赔偿款,不待他悲痛,家里的亲戚们便一拥而上,打起了那笔赔偿款的主意,个个都来借钱,或是劝他用这笔钱娶个新老婆,没有人为妻子的死感到痛苦,只有他一个人夜夜辗转难眠。

三个月,三个月时间,渡海看遍了人世间的薄凉,自此大彻大悟,自行出家。

他找了个小寺庙交了一笔钱,寺庙就给他发了个和尚证。

渡海和尚也不知道那证书有没有用,反正从那之后,他就是渡海和尚了。

之所以取名渡海,意为渡过人生苦海。

他斩断一切过往与亲缘,想要就这么在寺庙里了却此生,结果当和尚的第一个月,就在寺庙外捡到了才几个月大的阿金。

尚且年轻的渡海和尚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婴儿,不可抑制地想到自己死去的妻子,与妻子肚子里足月的孩子。

那是个男孩,他还亲眼看过,护士将小小的婴儿放在盘子里,端出来给他看,并且告知那个让他人生崩塌的噩耗。

那孩子那么小,只有他一个巴掌大,浑身都憋得青紫,一般人看了肯定会吓到,可他只觉得疼惜。

他悔啊!悔得不得了。

若是不生孩子就好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继续向前,继续苟且偷生地活着,浑浑噩噩地活着。

出家大概也是一种逃避,一种自我安慰的手段。

直到他遇见那个小婴儿,那个会抓住他的手,会大哭会咯咯笑,活生生的小婴儿。小婴儿抓着他的手不放,大概这就是他与阿金之间最初的缘分,也可能本就是命运的安排。

渡海和尚把小婴儿抱回寺庙,想要养他。

寺庙里的主持却说,他们寺里不允许养孩子,他要么把孩子送走,要么就离开寺庙。

渡海和尚纠结了几个月,最后依旧是命运替他做出了选择。

寺庙中有香客看上了那孩子,将孩子抱回家养了几天,最后又抱了回来。

只因香客一家带孩子去医院做检查,检查报告说孩子患有先天性基因缺陷,长大了智力会低下,是个天生的智障儿。

渡海和尚总算明白小婴儿被家人丢弃的原因。

他想,你的家人不要你,我要!

从那之后,渡海和尚便离开了寺庙,用背带背着咿咿呀呀的小婴儿,带着他天南海北地走啊,路过一些寺庙就厚着脸皮借宿一段时间,总算慢慢养大了阿金。

最后渡海和尚走累了,他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一直在外头漂泊吧?

好在他发现了这座荒废的城隍庙,最终便在此落脚。

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也练就了他一身本事,渐渐也将这城隍庙立起来了,时不时还有香客过来烧香,也能得一个大师的名头。

阿金也长大了,虽的确有些蠢笨,但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呆傻。

至少在他刻意的训练之下,即便以后渡海和尚离开了,他也能自力更生活下去。

“师父,那个女人好怪哦,站那么久,还跟城隍说话,人怎么能跟神像说话呢?城隍听得到吗?”

阿金疑惑地问道。

渡海和尚翻开一片蔬菜叶子,捉出一条肥胖的绿色青虫,丢进一旁的鸡圈里喂鸡。

一边慢悠悠地道:“阿金,你听好了,这来拜佛的人啊,都是有所求的,自己解决不了的烦恼,才要去求神拜佛。所以他们做什么怪事都有可能,跟佛像说话佛像当然听不见,可只要说出来了,心里也会畅快一点,是不是?”

阿金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

渡海和尚看他茫然的神情,叹了一口气,说:“总之,以后不管人在佛像前跪多久,又说了什么话,你都不要管不要问就是了。”

阿金这才点点头,喜笑颜开道:“师父,这个阿金明白!”

说完,他又拔腿往外跑,话音随风飘来:“我去看着那个女人,等她烧完香,就给她卖东西!”

阿金重新回到侧殿,将隔门的帘子撩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张望。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对方仍站在城隍像前,却并未说话,只是静悄悄的静默。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阿金心想。

不过他莫名有点喜欢她,很想亲近她,总觉得看到她都叫他心里感到舒服。

阿金一直提着帘子,趴在门边呆呆望着女人的背影。

忽然,女人转过了头,露出一张花一样的脸。

“你好?”

女人面上浮现一抹清浅的笑容,阿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只是莫名觉得,好像看见了一朵花在盛开。

真美啊。

阿金不自觉掀开帘子走进大殿,呆了一下才问:“你拜完城隍了吗?”

孟园眼睫轻轻扇动,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仅仅只是一眼,她便看穿了他的前半生。

毕竟那双清澈至极的眸子,实在是太好看懂了。

犹如一面清澈见底的湖泊,只是探头一望,就能看到湖底的游鱼小虾与水草石子。

“拜完了。”她说。

阿金接着问:“那你要不要算命?”

孟园饶有兴致地问:“你会算命?”

阿金使劲点头,像是强调一般用力地说:“会的,我可以给你算命,只要十块钱!算完还给你送一张符哦,我师父亲自画的!很有用!”

孟园微笑道:“那麻烦了,我想算一卦。”

小和尚就去到佛像前,将摆在佛像脚边,与香盒相邻的签筒拿过来,让孟园摇。

孟园按照他说的摇了几下,掉出来一根竹签子。

阿金拿起来看了又看,眉头皱着,眼神格外专注,给人一种他非常专业的感觉。

片刻后他抬起头,笃定地说:“这是一张上上签,说明你脱离了困顿,接下来做什么都会顺顺利利,会开启新的事业,让你一飞冲天。”

“真的吗?”

“真的!”

师父教他的解签文,他全都背下来了,保证一个字都没有记错!

小和尚将竹签递给孟园,让她亲自看。

孟园低头一瞧,竟然还真是一张上上签。

签文如下。

【宛如仙鹤出樊笼,脱得樊笼处处空;南北东西无障碍,任君直上九霄宫。】

出乎孟园意料的是,确实是小和尚解出来的意思。

“是我错了,你说的很对。”

孟园内心自醒,是自己先入为主,小看了这小和尚。不论做事做人,都应该怀有谦卑之心啊。

得到肯定,阿金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来,这是送你的平安符。”

小和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布锦囊,锦囊是密封的,摸着里面有点硬,也不知是什么符。

感觉不到灵光,孟园将其随意放进口袋。

随即又掏出另一枚黄符。

塑料袋已经用光了,所以只有一个光秃秃的三角符,符纸上隐约透出蜿蜒墨痕。

“你送我一张符,那我也送你一张好了。”

女人笑着将黄符递过来,阿金下意识要拒绝,因为师父说他们是出家人,不能拿香客赠送的东西,只能收香火钱。

可是不知为何,伸出去的手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自己接过了那张符纸。

等到阿金反应过来,女人已不知何时走出城隍庙,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台阶下。

只望见一个纤细的背影,犹如孤高雪白的仙鹤,在金黄璀璨的阳光下,好似要随风而去、羽化登仙。

【作者有话说】

注:签文摘自网络。

29第29章

◎低调不下去了。◎

第29章

“爸,那个香客送了我平安符!”

阿金兴冲冲地跑进后院,对渡海和尚嚷道。

刚听到这话,渡海和尚眉头便是一皱,“我说了,不能接香客的东西,钱可以宰,但这种人情债不能……”

话音未落,他便瞧见阿金手里捏着的平安符,嘴里的话便不知不觉止住了。

“给我看看。”

渡海和尚将黄符接过来,拿在手上瞧了瞧,随即摇了摇头:“应该就是随手一个玩意,算了,这次就不说你了,以后不许再犯!”

阿金耷拉着脑袋,低落地哦了一声。

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认真地反驳道:“不是玩意,那个香客说了,是平安符!”

“嘿,你这家伙,长大了就敢顶嘴了是吧?是不是看那个女人好看?”

渡海和尚打量着小和尚,怀疑他春心萌动了。

孩子也的确到了年纪,虽然心智不成熟,但个头也这么高了。今日那位香客又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不会真勾起了他的心思吧?

“那个女人你可不能想,人家估计也是个出家人。以后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想结婚生娃了,来跟爸说,爸给你想法子。”

渡海见的人多了,也炼就一双利眼。他一见那女人,就觉得对方是个出家人,那股子出尘脱俗的气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反正绝对比他这个和尚更有道行。

渡海和尚对阿金也是一片慈父之心。

现在这年头,要当和尚都得有证书,阿金严格来说并不是和尚,因为他没有和尚证。

渡海和尚也不希望他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被人决定了道路。

也许他以后会想娃儿媳妇热炕头呢?

渡海和尚什么都打算好了,若是阿金想结婚,他就攒钱为他娶媳妇。若是阿金没那个想法,他就为他搞个和尚证来,以后这家寺庙就是他的容身之处。

沐浴在老父亲揣度的目光下,阿金丝毫没有察觉到渡海和尚内心的想法,挠着头傻笑道:“那个香客……好看,像花一样。”

“你这小子,还真敢想,我说你怎么在前头呆那么久!原来是看女人!”

渡海和尚眉眼一竖,抬手抓起一旁的竹棍就要打。

小和尚连忙转身熟练地抱头逃跑,一边大叫:“爸,你怎么又打我?”

阿金满心茫然不解,他只是实话实说,难道说错了吗?为什么又要被打?

“你该打!”渡海和尚气呼呼地说。

阿金跑出了庙门,往河堤上去,渡海和尚追不上他,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大骂小兔崽子。

一大一小两个穿着长袍僧衣的和尚落在这杨柳岸河堤旁,江水滚滚,白云飘飘,画面如一幅古画般恬淡静美。

看到这一幕的行人,都忍不住嘴角露出微笑。

*

孟园从城隍庙里出来后,没再坐车。

时辰尚早,秋天的日头也不热烈,晒得人浑身暖洋洋。

河堤上杨柳轻拂,江面上流水滚逝,亦是一番好景。

方才与城隍一番交谈,孟园心中感慨良多。

丘林县城隍比大庄镇城隍要更加凄惨,香火几乎已经断绝,还是这几年那两个和尚来了,才维持着一点点香火,没有彻底消亡,但其实也已在危险的边缘。

此前他一直在浑浑噩噩的沉睡,直到今日孟园将其唤醒,从其口中得知了外婆的消息。

城隍隶属于阴司,算是阴间驻外机构,沟通了阴司与人间。

外婆孟秋花当初是被大庄镇阴差带走,但既然已入了阴司,就能查到记录。

丘林县城隍脾气很好,也可能是因为孟园修士的身份,总之相谈起来和颜悦色。即便濒临消散,也帮忙查了一下外婆的信息,最后告诉孟园,外婆两个月前便已经投胎转世,并且确如大庄镇城隍所说,投的是一户好人家。

至于投了哪家,这就是不能说的隐秘了。

孟园一时思量着外婆,一时又想到阴司,想到如今断绝的道统,慢慢沿着河堤往前走去,渐渐的周围的楼房便高大了起来,路上人流与车辆也渐多,车水马龙声络绎不绝,仿佛从孤寂的荒野走向了繁华人世。

道人脚步轻缓,一步一个脚印,穿过一个个红绿灯与路口,毫无目的地漫步在这现代的都市中。

丘林县虽只是一个县城,但也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一辆硕大的洒水车唱着欢快的儿歌从马路上缓慢行过,车尾两侧射出两道激烈的水流,将马路地面打湿,路边行人纷纷寻找路障躲避迸溅的水花。

“诶,快躲一躲,我们这的洒水车水量很强,会溅到身上!”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话语声,孟园转身回眸。

提醒她的是一位年轻女性,面貌姣好,脸上画着淡妆,穿一条长裙,背着个挎包,正小心翼翼躲在一棵行道树后,用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

孟园冲对方友善地笑了笑,也学着她的模样,走到一棵树内侧。

洒水车徐徐而过,喷溅的水雾飘散在空气中,沾染在人的衣裳、头发上,为路边的人们妆点上一颗颗细小晶莹的水珠,又慢悠悠地唱着儿歌走远。

短暂的驻足后,行人们便又从掩体后走出,继续忙忙碌碌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提醒孟园的女人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巾,快步向孟园走过来,“你一定是外地人吧?我们县里的洒水车还是老款,每次都能溅人一身,离得近点都能给你洗个澡,大家一听到声音就会躲起来……”

女人正要将纸巾递向孟园,忽然有些惊讶地说,“你身上没有水诶,你躲得真好!”

孟园今日依旧是白T加长裤,看着格外朴素单调,衬着一张白皙无暇的脸,给人一种简单到了极致的感觉。

不过最令女人惊讶的是,洒水车从旁经过,孟园身上却不见一滴水痕。

女人神色惊诧极了,孟园却只是淡淡笑道:“侥幸。”

对方也没纠结太久,很快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始与孟园攀谈起来。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女人说她是县医院的护士,现在出门正要去上班。

护士工作三班倒,晚班一般是下午四点开始。

“你呢?”护士问,“你来丘林县做什么?”

“探望一位朋友。”孟园笑着说,“很巧,他现在就在你们县医院住院。”

孟园说的那个人自然是温璟,但她来丘林县并非为了探望他,甚至探望温璟这个决定前一秒才做下。

不过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犹如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不知会遇见什么人,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更不知会看见什么风景。

有些人为自己的人生树立了目标与方向,就会一往无前地往前冲,忽略周遭的景象。

有些人找不到目的地,便只会循着前人走过的路,定下的规则,浑浑噩噩茫茫然然循规蹈矩地走下去,毫无自我与灵魂,直至死亡都不知自己活了这一辈子到底想要什么。

孟园没有目的,却也不迷茫。

她喜欢漫游人生,既不为自己设限,也不循规蹈矩,她喜爱欣赏路边的风景,也爱与那些命运相交的人短暂相逢,偶尔心念一动,想做什么也就去做了。

好比之前没有想法,但与这位路人相遇,她便突然想去看一看。

“这么巧?那咱们可以一起过去了。”

护士名叫邓欣,二十五六岁,与孟园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

邓欣非常善谈,是个开朗热情的人,给孟园介绍了许多丘林县的美食和附近的景点。

“不过要说咱们这最有名的,还是蛇草镇那边的蛇山了。前段时间不是有个主播直播探险蛇山吗?然后就把蛇山带火了,最近外面很多人都是奔着蛇山来的。对了对了,那个带火蛇山的主播现在就在咱们医院,听说县领导都去见他了呢!我估计政府大概是想大力发展蛇山,再过不久应该就有政策下来了。”

说到这些八卦新闻,邓欣那叫一个如数家珍。

“孟园,你住在蛇草镇,一定也听说过这件事了吧?”

孟园当然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虽然不是看新闻来的,而是从温玉口中得知。

县医院离得不远,走了大概十多分钟便到了,两人从医院大门走进去,邓欣还未与孟园道别,两人便见一辆救护车乌拉乌拉地开到医院门口,猛地一下急刹。

陡然间,原本的安宁轰然破碎。

救护车门打开,医院里冲出几位医生与护士,车内抬下一个担架。

“快快快,准备蛇毒血清!”

“看清是什么蛇咬的吗?”

“没有!没看清!我们接到电话就出发了,去的时候她已经意识不清了!”

“快,建立静脉通路!病人情况不好,准备一下送入ICU!”

担架上躺着的应该是个女人,盖住双腿的蓝色裙摆拖到了担架边缘,垂在半空中晃荡。

一群医生和护士围在担架边做着急救工作,医院里的其他病人也被吸引着站在远处围观。

“啧啧,又有人中蛇毒了呀?”

“是啊最近两天好几个人中毒……”

“这个好像有点危险哦,这么多医生抢救……”

周围人太多,孟园没看清对方的脸,却看到乌黑凌乱的发丝间,一朵盛开的月季花。

粉白的月季花被压在脑袋一侧,层叠的花瓣堆叠在一起,却仍然鲜嫩如初,仿佛才从枝头上摘下来一般娇艳欲滴。

孟园看着那朵花,眼前浮现出上午走进她家院子,观赏花园的两张年轻的脸孔。

这一刻,她陡然明白,那位女生发黑的印堂应在何处。

可她明明看见的只是小灾小难……

“完了,又一个中蛇毒的,这些人真是作死啊!”邓欣慌忙冲孟园挥了挥手,便匆匆忙忙赶往科室,准备上班。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小黑蛇睡了一路,此时终于被周围的人声吵醒。

“不好了!病人心率过缓,血压降低,快拿肾上腺素来!”

一群医生与护士簇拥着推车往医院内冲去,孟园抬眼,看见从救护车内走出来的另一个女生,年轻的女孩满眼是泪,神情里一片无知无觉的茫然与惧怕。

她跟着众人往里走,甚至都没注意到就站在一旁的孟园。

某种预感忽而浮现在心头。

孟园释然地笑了笑,心下暗道,这次大概是低调不下去了。

她抬脚往前走去,拨开拥挤的人群,艰难地挤到推车边。

“诶你是谁啊?别打扰医生救治病人!”

孟园好声好气地道:“麻烦让一下,我或许可以帮一点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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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升维》

【文案】

程雁是个孤儿,从小跟爷爷奶奶住在偏僻的村里,成年后她来到繁华大都市,想要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然而只有小学学历的她,连服务员都当不上。

好在她还可以捡瓶子。

程雁打小手脚灵活,力气又大,很快就成了那片区捡瓶子最多的人。

有天她正蹲在街头等一对小情侣手里的饮料瓶,一位染着黄毛的大哥走过来,“我这里有份工作,工资高,就是有点危险,你干不干?”

程雁问:“包吃吗?”

大哥说:“包。”

程雁又问:“包住吗?”

大哥说:“包!”

程雁大喜:“我干!”

三天后,大哥带着她闯入银行,抢了一笔钱跑了。

程雁进了橘子o_O

证据确凿,她被关进了监狱。

程雁:一开始,我真的只想找个工作……

大哥:这怎么不是包吃包住的工作呢?还有编制呢!

程雁:……你们城里人,大大滴坏!T^T

——

30第30章

◎这是一桩医学奇迹。◎

第30章

“诶你这人谁啊?医生都在这里,要你帮什么忙?快走快走,别妨碍我们救人!你没看见病人都危险了吗?要是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一名护士转头看见孟园,紧皱眉头,语速飞快地说道。

孟园毫不在意,她已经走到了推车边,此时正跟着推车往医院里跑。

周围的医生护士也在忙着,一位护士递过来一支肾上腺素,医生正准备给昏迷的病人注射。

“病人呼吸衰竭,快上氧气面罩!”

孟园终于看清推车上女孩的样子,此时她已面色发青,嘴唇发紫,一看便是中毒至深的面相,额头眉心更是一片黑沉,隐隐透出血光。

她无声叹息一声,伸手并出两指,轻轻点在女孩眉心。

随后指尖下滑,沿着颈项、肩部游走到女孩的胸前,她之前就看到,女孩被咬的位置在小腿。

毒素由小腿蔓延到心脏,再由心脏灌注进入全身,如今毒素早已侵占到了她的脑部,才使得女孩意识不清,呼吸也变得困难。

医生护士都在忙着救人,周围也乱糟糟的,还有不少观望的路人。

以至于孟园的手点到病人的胸口,才有人发现她的这番动作。

“你是什么人?无关人等不要随意触碰病人!”

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医生冷冷地开口,看向孟园的眼神里写满了谴责。

其他人总算注意到这位忽然出现在病人身边的女人,也看到她所做的那些怪异的举动。

围观的路人们议论纷纷。

“那是谁哦?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不是什么精神病吧?”

“看着不像,多秀气的小姑娘啊,应该是病人的朋友。”

“神神叨叨的,像是搞封建迷信的神婆,我就在乡下见过那种神婆,孩子病了不送医院,送去叫神婆做法事,给孩子身上点符水,你们看她刚才的样子像不像?”

“哎呦,还真像……”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不断传来,医生护士们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医院里的医生们都是学习现代医学的知识分子,对那种古老的传统的玄学仪式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在他们的心里,这就是封建愚昧的象征。

若不是孟园太年轻,气质又太好,恐怕他们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要赶人。

不过也正因为她那一身令人亲近的木之清气,所以一开始没人赶她,甚至任由她挤到了病人身边,给了她一点宝贵的时间。

然而这份忍耐也终究是有限度的,女人白皙修长的指尖点在病人心口上时,一位医生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抬手将她从病床边拉开。

“不要做这些没用的事!我们是医生,会尽力救好病人!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孟园顺着那股力道退开,目光却落在女孩的脸上。

大家都在看她,却没发现病人面色已然肉眼可见地好转,青紫之色渐消,神色也变得安宁起来。

孟园唇边露出一抹浅笑,冲着众人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可惜没人听到她这句话,即便听到了也不在意。

道人静静立在原地,医生与护士早就推着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有医院里看热闹的路人仍观望着她,冲着她指指点点。

“姐姐?”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唤,孟园转头,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姐姐对不起,我们没听你的话,秋秋这下被蛇咬了,我该怎么办啊……”

女生一看到她,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哭起来。

注意到周围人纷纷投注过来的视线,孟园又是无声一叹,伸手拉着女孩走到一旁的座椅上,翻了翻口袋,拿出之前邓欣递给她的几张纸巾。

“擦擦眼泪吧,别哭了,秋秋会没事的。”

“可是医生说她中毒很严重,应该是被一种罕见毒蛇咬了,医院里恐怕没有对应的蛇毒血清……”

这位女生名叫江慈安,性格相对内敛胆小,一遇上事就容易手足无措,无头苍蝇一般没了头绪。

孟园沉声安慰她:“相信我,她会没事。”

她的语调平和沉稳,不像是在安慰人,反而像是在说一件事实。

不知为何,一听到她这么说,江慈安原本茫然无措的心,一下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变得安静下来。

江慈安睁着一双兔子般红彤彤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忐忑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孟园说着,忽而抬手,指尖竟然捻着一朵娇嫩粉白的月季。

“秋秋的花!”江慈安认了出来。

“我该走了,等秋秋醒了,你把花再交给她吧。”孟园笑了笑,将花递给了江慈安。

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像是想要挽留,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孟园起身向外走去,身后的女孩坐在医院蓝色的座椅上,低落地垂下眼,手里攥着一朵月季花,神情里依旧是一片无所适从的茫然。

只是不见了最初的惧怕。

孟园离开医院的同一时刻,急救室内,病人阮秋被放在了抢救台上。

一位穿着墨绿色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中年女医生走上前,神情严肃地观察病患的情况。

她拨动病人的眼皮查看瞳孔,看了看病人的面色与呼吸,又去看监护仪上的监护数据,而后语气松快道:“这人情况还不错,不严重,你们之前在电话里说的搞得我以为她快没命了……蛇毒血清准备好了吗?”

陈医生是县医院最厉害的内科医生,治疗蛇毒最为拿手,接到救护车电话之后,她就一直在抢救室里待命,等人送进来就准备抢救。

电话里听说这次的患者中的是罕见剧毒,陈医生还以为情况很糟,没想到实际情况还好。

“准备好了。”接话的医生语气有些古怪。

“先给她试一试广谱蛇毒血清,看看有没有用。病人血液送去检验室了?什么时候出结果?”

“还有……半小时。”一位护士道。

“半小时,可以等。”陈医生说着便往一旁走去,又对众人笑道,“好了,别紧张,她中毒不是很深,咱们处理过蛇毒很多次了,大家应该都有经验。”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死一样寂静。

“怎么了?”陈医生疑惑问道。

一片沉默中,有个护士颤抖着出声道:“陈医生,您来看一下病人之前的监护数据。”

陈医生此时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走到监护仪前,看护士调出前几分钟病人的生命数值。

随即她便看见,五分钟前,病人血压52/35,这个数字陈医生一般在生命垂危的人身上见到。然后它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飞涨,60/43,70/50,88/58,95/64,最后定格在105/70。

五分钟,从生命垂危到恢复正常。

不仅是血压,呼吸、心跳、脉搏都是如此。

全都从一个低到让人不可置信的数字,涨到正常人的标准,生动演绎了何为起死回生。

“这……不可能!”

陈医生瞪大了眼,脱口而出道。

“你们给她用了什么药?”

方才接话的医生迟疑地回答道:“刚才用了一支肾上腺素。”

“肾上腺素也不能这么救命!一定有别的原因,才将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陈医生斩钉截铁地说。

是的,看过生命监护仪后,陈医生可以肯定地说,这个病患就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我们刚才,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一个年轻些的护士开口道,“我觉得……应该是她救了这个女孩子。”

“哦?”陈医生神情严肃地问,“她是怎么救人的?”

几分钟之内将人从鬼门关前救回,一定是相当厉害的高人,不过没进抢救室,没用蛇毒血清,陈医生有点想象不到对方是怎么救人的。

护士回忆着说:“她用手在病人身上点了几下。”

陈医生皱紧眉头,宛若听见了天方夜谭:“点了几下?”

医生也在一旁附和着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他模仿着孟园的动作,并起两指,从阮秋的额头往下轻点,因为记忆力不错的缘故,他每一步都记得比较清楚,所以点的位置都没有错漏。

陈医生双眼一眯:“印堂、承浆、廉泉、天突、俞府、紫宫、膻中、神藏、期门、鸠尾、神封!”

医生与护士们听着她念,此时也有些明白过来。

“这些都是穴位?”

陈医生点头:“不错,这点的每个位置,都是人体穴位!你们说的那个人,应该是通过刺激穴位,将病人体内的毒素逼出了大脑和心脏……”

她惊叹地说着,抬手掀开病人的裙摆,果然看见病人下肢依旧青紫,不见人色。

人体最重要的就是大脑和心脏,哪一个坏掉都会使人没了性命。毒素从这两个地方离开,病人的情况自然也会好转。

陈医生神色变幻,即便亲眼见到证明,此时也被自己的这个推断震得头脑一片空白。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做到仅仅只是体外刺激穴位,就能使得蛇毒与人体血液分离?甚至都没用到针灸,仅仅只是手指!

别说西医,陈医生敢打包票,中医也做不到!

“这是一桩医学奇迹……”她喃喃地说。

这一刻,抢救室内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皆是深深的震撼。

他们难道遇见了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