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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心死后 枕岸 23411 字 2025-06-11

第71章 【VIP】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婚期越来越近, 即使裴远溪对婚礼事宜再不上心,也不得不配合黎成滨去试礼服和看场地。

他攒了许久没用的年假,在这段时间用掉了快一半, 公司里的人都觉得新奇, 纷纷打听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回去结婚吧?”有人开玩笑道。

“对象都没影呢, 我倒是想喝裴经理的喜酒。”

“人家忙成那样, 哪有空谈对象。”

谁也没有把那句玩笑话当真,嘻嘻哈哈地聊了几句就回了工位。

高定礼服店里, 设计师和店员正在接待两位尊贵的客人。

裴远溪站在镜子前, 穿着一身雅白色的手工礼服, 剪裁贴身, 领口下方别着一朵精致的胸花。

“这一套是Claude专门为您设计的, 面料来自意大利知名品牌的春季限定羊毛……”店员在旁边轻声介绍,裴远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

“很适合你。”身后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

裴远溪从镜子里看到黎成滨走过来, 身上穿着跟他款式相同的深灰蓝礼服, 线条笔挺。

设计师和店员都附和黎成滨的话, 称赞裴远溪这身礼服好看,看向裴远溪的眼神里不失惊艳。

他们从事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客人能把一套礼服的设计理念展现得这么完整,简直像从画稿里走出来一样。

裴远溪像是没听到黎成滨的话,垂眼解开扣子,对店员说:“就这样吧。”

这家店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联姻的不在少数, 因此店员也没对两人的相处模式感到惊讶,立刻上前帮裴远溪脱下礼服。

试完礼服,店员恭敬地将两人送出门口, 目送他们的车驶远。

裴远溪坐在车后座回复工作消息。

据他所知,这家礼服店有□□,但不知为何,黎成滨宁愿浪费一上午时间带他过来,也不在家里解决这件事,像是巴不得多些人看到。

这里离他公司更近,他上车时就跟司机说了公司地址,打算再回去上半天班。

等他回复完消息抬头,发现车窗外的景色有些陌生,并不是去往公司的路。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黎成滨,问:“我们还要去哪?”

黎成滨合上手里的文件,不在意他冷漠的态度,朝他笑了笑:“酒店场地布置好了,带你过去看看。”

虽然不感兴趣,但裴远溪没有理由拒绝,又安静下来。

车子在五星级酒店前停下,门口的侍者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这里裴远溪来过几次,都是跟黎成滨过来看场地,酒店的侍者认得他们,带他们朝宴会厅走去。

电梯门刚打开,就听到宴会厅里传来严厉的说话声,几个侍者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装饰品。

裴远溪听出那道声音属于谁,脚步微顿,看向虚掩着的大门。

黎成滨脸上得体的笑容淡了下来,示意那些侍者在外面等着,推门走进去。

宴会厅里,洪蕴雯和裴骞背对着他们站在正中央,环顾一圈,头也不回地指使道:“这里的花太素了,换个艳一点的过来。”

没得到回应,洪蕴雯不满地回过头,紧皱的秀眉在看到两人的那一刻,瞬间展开。

她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个笑,走到他们面前,看向黎成滨:“黎总,你跟远溪怎么有空过来?”

裴骞也跟在她身后走过来,视线飘忽,手像是找不到地方放,插在口袋里。

两人都下意识地不敢去看旁边的裴远溪,尽管那是他们的儿子。

“我们在附近试礼服,顺便过来看看。”黎成滨嘴角的弧度落了几分,问,“二位来这里有事?”

看出黎成滨的态度没有丝毫尊敬和重视,洪蕴雯的脸有些挂不住,笑容微僵:“下周就是婚礼了,我们不放心全部交给那些外人,所以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当父母的,总是要操心些……”

“我听远溪说,他跟二位已经断绝关系了。”黎成滨温声打断她的话。

洪蕴雯的脸唰的变白,旁边裴骞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但两人都没有反驳。

他们从黎成滨那得到了好处,但相应的,他们的儿子也不再属于他们,这是他们自己做的选择。

裴远溪的唇轻轻抿了起来。

这件事分明是黎成滨自己查出来的,却在这两人面前扭曲事实。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在乎这两人怎么看他了。

“看在二位跟远溪昔日的情分上,我才邀请你们参加婚礼。还是说,我应该再绝情一点,不让你们产生不该有的误会?”黎成滨嘴边温和的笑意不变,说出的话却没有温度。

洪蕴雯和裴骞皆是脸色惨白,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裴远溪。

然而这次,他们看到裴远溪的脸偏向另一边,没有分给他们半个眼神。

不等黎成滨再说什么,两人就狼狈地告辞,在门口众多侍者的目光中匆忙离开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远去,裴远溪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从始至终也没有看那两人一眼。

门口的侍者走进来,带着他们继续参观场地。

黎成滨包下了整个酒店办婚礼,从大堂到宴会厅,还有为宾客准备的休息室等,都需要他们亲自过目。

花了一个下午,陪黎成滨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场地,裴远溪才终于被允许离开。

上车前,黎成滨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下周见。”

“嗯。”裴远溪没心情配合他演戏,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很快将黎成滨甩到了后面。

裴远溪只请了婚礼当天和次日两天假,按理说他可以请婚假,不用占年假,但他不打算让公司的人知道这件事。

黎成滨也吩咐了婚礼当天媒体禁入,到时候大部分人只会知道黎成滨结婚,但不会知道对象是谁。

婚礼前一夜,裴远溪躺在公寓里的小床上,关掉台灯,眼前漆黑一片。

对于一些人来说,步入婚姻殿堂代表着新生活的开始,但对他来说,却代表着一切的终结。

无论是一直以来无法放下的对那家人的亏欠,还是纠缠不清的感情,终于都能够有个了结。

至于接下来会迎来怎样的生活,他没抱多大希望。

当这一日平静地来临,他心里似乎没有什么波澜,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次日,裴远溪坐上了等在楼下的车,直接赶到酒店。

由于黎成滨的身份特殊,再加上怕被狗仔跟踪,他们省去了接亲等流程,直接各自出发去酒店。

裴远溪在休息室里换好礼服,做好造型,休息室的门正好被推开。

黎成滨同样已经换上了礼服,看到坐在镜子前的人时,眼里划过惊艳。

造型师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看的客人,对着镜子里的人满意地看了又看,刚要嘴甜地夸赞几句,客人就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裴远溪没有看一眼黎成滨贵气的造型,先一步离开了休息室。

时间尚早,大堂里还没有宾客到来,他们走到迎宾区,忽然看到几个人影从大门外进来。

认出那几人是谁后,裴远溪的唇角紧抿,黎成滨则面色不变地跟来人打招呼。

洪蕴雯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但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身旁是裴骞,身后跟着裴镬和裴婕两姐弟,两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跟黎成滨客套了几句,侍者就上前准备带他们进去,洪蕴雯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头看向裴远溪。

“新婚快乐。”她轻声说道。

裴远溪没有转头,“谢谢。”

洪蕴雯定定地看着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在薄薄妆容的修饰下更加完美,但仍然遮不住眉梢的冷漠。

作为一个母亲,她原本应该从早上开始就陪在裴远溪身边,帮他确认所有细节,陪他聊天舒缓心情,一直到婚礼正式开始。

可这些注定不会发生在他们母子之间。

她忽然想起在医院看到裴远溪的第一眼,皱皱巴巴的小婴儿躺在她臂弯里,那时她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心想一定要让他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后来工作越来越忙,见到裴远溪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但每次见面,裴远溪都很乖巧懂事,从不任性地要求她多陪陪他,只是默默地走哪跟哪,想待在她身边更久一点。

对裴远溪童年的记忆只到八九岁那年,之后裴远溪便跟裴骞离开,几乎只有每年春节的时候才会再见到。

可即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裴远溪也成长得很好,每次见到她时,都没有半点怨恨和责怪,只是努力做得更好,想让她多看一眼。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她却从始至终也没给过他什么。

洪蕴雯的心口有些发酸,张了张嘴:“远溪……”

“带他们去贵宾休息室吧,伯母看起来有点累了。”黎成滨微笑着打断她的话。

一旁带路的侍者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走。

洪蕴雯一行人离开后,陆续又有其他宾客到来,见到裴远溪都有些愣神,然后热情地向他们道贺。

站了一会,黎成滨转头看了裴远溪一眼,低声道:“累了就去歇会。”

裴远溪本就不习惯见到这么多陌生人,略微点头,转身回了新郎休息室。

酒店大门前的豪车一辆接一辆停下,络绎不绝的宾客快要踏破门槛,前所未有的热闹。

贺觉臣从车里下来,扫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豪车队伍,抬腿朝酒店大门走去。

侍者看过他的请帖后,就带他走到迎宾区,那里只有黎成滨一人,正在跟其他宾客谈笑风生。

见他过来,黎成滨目光微凝,又笑着说了几句话,其他宾客就自觉离开。

贺觉臣把礼物交给旁边的礼宾,朝走过来的黎成滨点了下头:“新婚快乐。”

黎成滨眼神莫名地看了他片刻,扬起笑容:“谢谢小贺总。”

贺觉臣很少来这种场合,这次过来只是给重要合作人一个面子,也不欲再多说什么,跟在侍者身后进去了。

大堂里不少宾客正在闲聊,许多人注意到了他,想过来攀谈。

贺觉臣不打算跟那些人浪费时间,随便叫住一个侍者:“休息室在哪?”

今天来的宾客太多,每个侍者都忙得脚不沾地,没办法带他过去,只能指了一个方向:“先生,那边的套房都能用,除了第一间……”

侍者还没说完,男人已经脚步如风地离开。

从踏进酒店大门开始,一股莫名的烦躁就萦绕在心头,贺觉臣沉着脸,踩着香槟色地毯大步走到套房走廊。

他拉开离自己最近的第一扇门,刚要进去,就跟沙发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仿佛被铁锤狠狠砸在头上,他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住。

第72章 【VIP】 我要结婚了

走廊上, 来来往往的宾客不断,议论着这场引人瞩目的盛大婚礼。

贺觉臣站在休息室门口,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 双腿麻木, 全身的血液都结了冰渣。

向来清醒的脑子此时仿佛成了一团浆糊, 无法理解为什么裴远溪会出现在眼前, 还打扮得那么好看。

就像是……就像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一样。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他才机械地抬腿迈进房间, “砰”的一声, 门在背后关上。

沙发上的人像是被巨大的声响惊动, 低下头去, 长睫轻颤, 白皙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布料。

贺觉臣一步一步走到沙发前,低头只能看到裴远溪乌黑的头发和纤长的眼睫,看不见对方的眼睛。

他在沙发前单膝跪下, 终于捕捉到那双有意避开他视线的眼睛。

“为什么……?”他轻声问, “为什么你会在这?”

他想听到裴远溪亲口告诉他, 他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是来参加这场婚礼的宾客。

裴远溪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指尖的温度褪去,淡色的唇紧紧抿起。

他没想到黎成滨竟然会邀请贺觉臣参加婚礼,毕竟黎成滨的手段算不上光彩。

虽然也不可能永远瞒着贺觉臣,但他以为等贺觉臣知道这件事,也会是很久以后了。

那时候所有人的生活都翻到了新的篇章, 没人会在意前尘往事。

而不应该是现在。

“怎么不说话?”耳边低沉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又似乎是他的错觉。

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裴远溪的呼吸缓慢, 目光落在贺觉臣外套口袋露出的红色请帖一角。

这其实是一个不需要他回答就能明白的问题。

“我要结婚了。”他重新对上贺觉臣的目光,清楚地看到那双漆黑眸子里的瞳孔猛地一缩。

良久,休息室里才响起低哑的声音,像是在自我说服:“不可能……你都不认识他,怎么会……”

裴远溪微僵的手指动了动,从贺觉臣口袋里抽出那张请帖,打开递到他面前:“自己看吧。”

他知道贺觉臣对不感兴趣的事从来不会关心,也许都没打开过这张请帖。

贺觉臣的下颌线紧绷,脸上几乎要出现裂痕,良久,才缓缓低头看向那张薄薄的纸。

熟悉的名字像针一样扎入眼睛,上面赫然用秀气的毛笔字写着“裴远溪”三个字。

他握成拳的手剧烈地颤了颤,接过请帖,修长的手指顷刻间捏皱了纸张边缘。

不管他怎么看,直到眼睛发疼,视野发黑,那上面的两个名字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呼吸声渐重,吸进肺里的仿佛不是氧气,而是锋利的刀片,呼出的气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逼你的,是不是?”贺觉臣眼睛布满血丝,一字一顿问。

裴远溪眼里划过怔然,摇了摇头:“没人逼我。”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了摆脱过去的泥潭而走进新的沼泽,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也许以后他会后悔这个决定,但至少现在,他已经不能回头。

“那为什么要答应他?”贺觉臣几乎是低吼出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说过离他远点,有什么事不能来找我?”

他认定裴远溪是受了黎成滨的威胁,或是有事求于黎成滨,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股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的毫无察觉,还是在气黎成滨的无耻。

话音落下,裴远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眼里似有失望和疲惫,撇过了头:“说完了吗?如果你来这只是想教训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贺觉臣浑身的气焰顿时被浇灭,薄唇发白:“……我不是想跟你吵架。”

裴远溪垂眼看着另一处,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他用什么威胁你,我来解决。”贺觉臣跪在地上的膝盖往旁边移了移,强硬地对上了他的目光,又追问道。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似沉静,只有裴远溪能感受到,那只紧握着他的大手正在轻颤。

一门之隔,走廊上隐约传来忙碌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所有人都为这场婚礼而来。

外面的热闹仿佛与休息室里的两人无关。

“你想多了。”裴远溪毫不留情地扑灭了贺觉臣最后一丝希冀。

贺觉臣死死盯着他,漆黑的眼珠都透着红,即使是由下往上的角度,压迫感也丝毫不减。

像被一头走投无路的孤狼盯上。

“不要跟他结婚。”贺觉臣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

裴远溪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安静一瞬,只说:“这是我的人生。”

“那我呢?”贺觉臣眼睛红了一圈,脸色惨白,“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不算数吗?”

他还清楚地记得裴远溪跟他说情话时温柔的神情,跟他在车上争执时蹙起的眉尖,还有给他端来长寿面时眼里跳动的光。

明明说过会永远喜欢他,说想要跟他有未来,还说以后每个生日都会陪着他。

他以为裴远溪跟谢向星分开后,会回头看他一眼,可裴远溪却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裴远溪无声地垂下眼,看到那张请帖在贺觉臣手里捏成一团,心脏也仿佛一块被揉皱的布,酸酸麻麻。

“我早就忘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团云,“没人会把那些话当真。”

霎时,贺觉臣手背的青筋暴起,力气大得快要捏碎他的掌骨。

“裴远溪,你敢说你没有当真?”

“放开……”裴远溪皱眉想要挣脱开那只手,却看到贺觉臣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拿出一个小布袋。

下一刻,他挣扎的动作一顿,瞳孔微缩。

一对戒指从小布袋里滚出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款式。

“如果你没有想过跟我过一辈子,那这是什么?”贺觉臣将随身带着的戒指塞进他手心,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裴远溪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藏在贺觉臣家里的这两枚戒指。

在跟别人的婚礼上,看到自己一年前满怀希望买下的戒指,让他感到些许可笑和讽刺。

戒指上还残留着贺觉臣的体温,裴远溪只看了一眼,便扔到一边:“随手买的小玩意而已,你喜欢就拿去。”

一片死寂。

贺觉臣的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鲜血汩汩流淌。

刻着他们两人名字的戒指,被小心翼翼地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是随手买的小玩意。

如果他没有犯浑,裴远溪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成一个惊喜送给他,亲手帮他戴上。

是他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你骗不了我。”

空气黏腻压抑,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裴远溪看着那张他用目光描摹过无数次的英挺面容,知道自己没办法否认。

“我是喜欢过你。”他平静地开口,看到贺觉臣猛地一怔,“想跟你结婚,想跟你过一辈子,都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轻声说:“谁都有不清醒的时候。”

他不后悔那时候付出了真心,因为结果谁也无法预料,但如果能够重来,他一定会离贺觉臣远远的。

那只抓着他的大手在剧烈颤抖。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给我一次机会……”贺觉臣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声音里的颤抖很清晰,“不要跟他走,我求你。”

裴远溪抿紧了唇:“松手。”

“学长,你给我买了戒指,不能又不要我……”

裴远溪分不清是贺觉臣的手在抖,还是他自己的指尖在颤。

他心口酸胀,有些透不过气来,抓起手边的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这东西不值几个钱,你的一辈子有这么廉价吗?”

贺觉臣脸上血色全无,几乎是瞬间起身走到垃圾桶前,弯腰在里面翻找。

垃圾桶里只有造型师扔的化妆品包装和一次性发夹,他在里面找了一会,才找到掉进包装盒缝隙里的戒指。

他捡起戒指,在袖子上擦了一下,又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抬头,直到转过身,裴远溪才看到他眼睛通红。

贺觉臣在他面前缓缓蹲下,像是意识到他不会改变主意,没有再出声。

一滴滚烫的液体掉在他手背,他怔了一下,看到贺觉臣的眼睫湿了一片。

虽然贺觉臣比他小几岁,但他从来没见过贺觉臣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窗外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阳光洒在窗台边的绿植上,风声轻柔,是个好天气。

裴远溪的眼睛被耀眼的阳光刺得发酸,心里只剩下一片空茫。

也许贺觉臣对他的确有一点真心,但黎成滨说的有道理,他跟贺觉臣相遇的时间不对。贺觉臣太年轻气盛,而他缺少从头再来的勇气,他们注定会错过。

“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到时候,不要再犯同样的错。”

又一滴眼泪落在他雅白的礼服上,洇湿了布料。

门外响起敲门声,侍者推门进来,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见到休息室里还有别人,侍者的表情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带上了房门。

休息室又恢复了寂静。

半晌,裴远溪从沙发上起身,不再看一眼原地不动的人,推开门出去了。

外面依旧热闹,宾客已经差不多到齐了,见到他都纷纷打招呼。

没走几步就碰到正朝这边走来的黎成滨,对方见到他笑了一下:“我正准备去找你。”

裴远溪对他故意邀请贺觉臣参加婚礼这件事有些不悦,但这个时候也没说什么,跟在他身后朝宴会厅走去。

一路上都有人上前跟他们攀谈,都是裴远溪没见过的生面孔,黎成滨不厌其烦地将他介绍给那些人,让对方多关照他。

在宴会厅里跟重要宾客打了一圈招呼,他们才回到后台休息,听着外面的司仪主持婚礼,准备等会上台。

裴远溪接过侍者递过来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想起刚才在宴会厅里没有看到贺觉臣。

也许是提前离开了。

他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听到外面的掌声如雷,侍者撩开帷幕,示意他们可以上台了。

黎成滨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察觉到他的脚步没动,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裴远溪望着台上的灯光,有一瞬的出神,摇了摇头:“走吧。”

他们出现在台上后,宴会厅里的掌声更加热烈,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司仪微笑着将他们请到台中间,正要继续流程,突然间——

“砰”的一声,宴会厅的门被人撞开。

满厅的宾客齐刷刷地望过去,原本热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第73章 【VIP】 你不该动他

宴会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门口的动静吸引。

大门敞开,几个身影扛着大炮相机冲了进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阵“咔嚓”声响起, 闪光灯照亮了每个角落。

顿时, 台下如同一锅热油般沸腾起来, 议论声、桌椅碰撞声盖过了典雅的背景音乐。

黎成滨眼神一凛,上前一步挡住了对准裴远溪的镜头, 厉声喝道:“谁放他们进来的, 安保呢?”

话音落下, 又有一波人从门外涌进来, 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员被挤到一旁, 狼狈地稳住身形。

今天想来现场的媒体很多,但顾忌着黎成滨的身份,都没有出现在场地附近, 此时的情况显然不正常。

除了有他人指使, 别无可能。

可谁会这样大费周章, 就为了拍到他的婚礼现场?

长年在商场上厮杀的经验,让黎成滨瞬间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大屏幕。

果然,上面的内容被替换成一份简略的演示文稿,首图便是擎毅科技前段时间发布的新产品。

台下的宾客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黎成滨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紧握成拳的手暴起青筋。

他看向门口, 一个意料之中的高大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望向这边。

但那道视线没有看他,而是落在他旁边的人身上。

闪光灯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裴远溪没有瑕疵的面容也被照得雪白明亮,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晃得轻轻眯了起来,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还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回事。

但黎成滨心里清楚贺觉臣要做什么。

一开始跟贺觉臣达成合作时,他就知道贺觉臣手里有他的把柄,而且还不止一个,不然贺觉臣不会放心跟他联手。

而他也有把握贺觉臣不会动用这张底牌,倒不是他对贺觉臣有多信任,而是贺觉臣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他的地位。

也正是如此,他才敢冠冕堂皇地邀请贺觉臣参加这场婚礼。

但他没想到贺觉臣真的打算跟他鱼死网破。

“小贺总这是什么意思?”黎成滨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的人,“虽然我不介意让这么多媒体朋友参加我的婚礼,但我爱人暂时还不想被太多人认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门口,语气看似平静,实则在暗中提醒贺觉臣,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连累到裴远溪。

如果贺觉臣还有一点理智,就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话音落下,贺觉臣锁在裴远溪身上的目光终于移开,很轻地点了一下他牵着裴远溪的手,再缓缓抬起,对上他的视线。

跟那道黑沉沉的目光对视的一瞬,黎成滨心里竟有些发凉。

只见贺觉臣冷峻的面容苍白,漆黑的瞳孔仿佛透不进一点光,薄唇轻启:

“你不该动他。”

黎成滨的心沉了下去,朝台下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从大屏幕上的内容被替换的那一刻开始,酒店侍者就在尝试关闭屏幕,然而试了很多次都无法成功。

下属收到眼色,立刻走向大屏幕的总电源,但还没靠近,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守在那的黑衣保镖拦住了。

焦灼的几分钟过去,事情还没有一点进展,记者们陆续放下手里的大炮相机,悄悄观察分别站在台上和门口的两人。

也有不少记者对台上的另一个人更感兴趣,想要多拍几张照片,但被黎成滨挡住了大半镜头,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贺觉臣不带温度的低沉声音响起:“想必各位都很关心擎毅科技的新产品,我这里有些东西,大家应该更感兴趣。”

大屏幕上的演示文稿切换到下一页,除了产品图外,还出现一份测试报告,其中几个数据被放大。

只是一眼,大部分记者就看出了关键问题,立刻举起相机,对着大屏幕狂按快门。

宴会厅内也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擎毅科技前段时间发布的新产品,在市场上引起了不小的震荡,还没有正式发售,就频繁出现在各大平台头条。

如今大屏幕上的数据跟新产品宣传的数据不符,无疑会引起轩然大波。

放在平日,这只是交给公关就能解决的小事,擎毅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够硬,压下热度之后,慢慢就不会再有人讨论。

但此时显然情况不同,事发突然,台下嘉宾大多数是行内的人,影响已然造成,到时候再经过媒体大肆渲染,即使是擎毅也难以收场。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场婚礼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黎成滨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地看向门口那人,却没有在那人眼里看到半分惧意。那道锋利的目光望过来,仿佛想穿过他,看到被他挡在身后的人。

台下已经乱成一锅粥,谁也没注意到两人眼神短暂的交锋。

黎成滨压下怒火,转头对裴远溪低声道:“回休息室等我。”

裴远溪已经回过神来,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目光在黎成滨跟贺觉臣之间打了个转,没说什么,转身从后台的小门出去了。

走廊上还站着一些没能挤进宴会厅的记者,见有人走出来,顿时都像闻到了肉味的狼一样凑过去。

然而刚举起相机,就通过裴远溪身上的礼服认出了他的身份,又可惜地移开了镜头。

他们还记得贺觉臣的警告,只能报道跟擎毅科技和黎成滨相关的消息,不允许提到这场婚礼另一个主角的半个字。

周围的目光各异,但没有一人上前阻拦,裴远溪一路顺畅地回到了休息室。

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即使是向来游刃有余的黎成滨,想要解决目前的情况,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为今晚准备的香槟还摆在一旁的雕花矮柜上,离开前倒的茶水已经凉透。

裴远溪想起贺觉臣刚才望向台上的沉冷眼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拳。

为什么贺觉臣会突然跟黎成滨翻脸?

心中依稀有一个答案,但因为太过荒唐,他还不敢确定。

裴远溪在沙发上坐下,心乱如麻地等了一会,没等到黎成滨回来,只等到一个生面孔的侍者。

那侍者没解释太多,只说外面的状况太混乱,已经安排司机在酒店门口等候,请他先离开这里。

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是黎成滨派来的人,起身跟着侍者出去,果然看到一辆车停在门口,但不是载他来酒店的那辆车。

疑虑在心中一闪而过,他留意了一下侍者胸口的工牌,确定对方的身份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司机利索地踩下油门,驶离酒店。

一辆接一辆的车子跟他们擦肩而过,停在酒店门口,从里面下来又一群扛着相机和话筒的记者。

裴远溪收回看向车窗外的视线,闭了闭眼。

几分钟后,他发现车窗外的路越来越熟悉,似乎是早上从公寓过来的那条路。

他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跟黎成滨的婚礼没有办成,但不管怎么说,也没有让他再回去的道理。

然而驾驶座上专心开车的司机什么也没有解释,不一会儿,车子就停在了熟悉的公寓楼下。

裴远溪的手搭在车门上,迟迟没有推开,还在思索黎成滨的用意。

司机也没有催促,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贺总说,让您这段时间先避避风头,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会解决好一切。”

意料之外的名字让裴远溪愣了片刻。

他还以为这是黎成滨的安排,没想到竟然会是贺觉臣。

“解决什么?”裴远溪下意识问。

他没有跟贺觉臣透露半点这场婚礼背后的事,对方没理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来龙去脉。再说,就算贺觉臣知道是怎么回事,又能做什么。

司机只是帮忙传话,其他一概不清楚,面露难色:“这个……还是等贺总亲自跟您说吧。”

裴远溪沉默片刻,没再问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婚礼上那件事带来的影响远比众人想的还要严重。

那天之后,铺天盖地的报道引爆了全网,霸占了各大网站的热搜头条。

向来没有什么负面新闻的擎毅,这次破天荒地没能把消息压下去。

过了几日,这场风波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显然是有人在幕后做推手。

奇怪的是,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婚礼的另一个主角却始终隐身,像是已经被媒体遗忘。

众人的注意力被媒体报道牵着,也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那个人。

裴远溪自从那日起,就没再得到半点关于黎成滨的消息。

他清楚婚约迟早还是要履行,也没想着就此逃避下去,等了几天没等到动静,就尝试联系黎成滨。

但不管什么时候打电话过去,对方的电话都在忙碌中,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刻。

然而很快,裴远溪就没心思再去想别的事了。

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风声,他的公寓楼下突然围了一圈记者,扛着相机对准大门,紧盯着每一个从楼里出来的人。

裴远溪在窗前静静地看了一会楼下的人群,关上窗户,唇角紧抿。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

如果以后还想过平静的生活,就绝对不能被那些记者拍到。

A市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公司也肯定不能再去,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一直到晚上,楼下的记者还没离去,有的干脆带了一张折叠床,跟伙伴轮流休息,俨然是要死守到裴远溪出来。

公寓楼不像小区有门禁,谁都可以进来,保安大爷也奈何不了这些人。

“咔哒”一声,大门被推开。

或闲聊或打盹的记者们精神一振,纷纷朝门口看去,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举起了相机。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朝两栋楼缝隙中的垃圾桶走去。

看清那个人的打扮后,记者们顿时有些失望,很快收回了视线。

那个人身上穿了件单薄的家居服,什么也没带,显然只是下楼扔垃圾的普通住户。之所以戴着口罩,估计只是因为垃圾桶那边的味道太大。

根据他们丰富的经验,如果当事人想要离开这栋楼,不但会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身边还会带几个保镖,行李更是少不了。

他们等的人还是黎成滨的伴侣,阵势只会更夸张。

入秋的夜晚有些凉意,记者们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没人注意的另一边,那道身影经过垃圾桶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从公寓楼后面绕了出去。

一直走到几百米远外的小路上,裴远溪才停下脚步,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从干净的垃圾袋里拿出一件外套披上,又从里面拿出一个背包,然后把空垃圾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接着,又一刻不停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声去机场。

车子驶上马路,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身体轻轻靠在了车座上。

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飞速倒退,离繁华的市区越来越远。

这次离开得突然,他其实还没想好要去往哪里,又要多久才能回来。

寂静的车里突然响起手机震动声,裴远溪垂眼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才接起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那边就传来方茂焦急的声音:“你怎么回事?”

劈头盖脸的质问让裴远溪怔了一下,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你跟擎毅怎么扯上关系的?”方茂没等他发问,又补上一句。

裴远溪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

那么多记者都已经闻风而至,方茂家里的消息渠道广,会知道婚礼上的人是他也不奇怪。

但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释清楚的。

方茂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你现在在哪?”

“……去机场的路上。”

“我把地址发你,你先来我这。”方茂毫不犹豫地丢下这句话,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裴远溪的手机就震了几下,是方茂发来的地址和门锁密码。

比起他自己临时找一个落脚点,去方茂那里的确是更好的选择,就算有狗仔跟了过去,也进不去安保森严的小区。

屏幕光映在漆黑的眼底,他的眸光微微柔和了些,跟对方道了声谢,买了一张去C市的机票。

次日清晨,飞机在C市降落。

几辆出租车排着队在等生意,排在最前面的司机打了个哈欠,看到有人从机场走出来。

那人走向他的车,拉开后座的门坐进来,清冷好听的声音报了个地址,接着就不再说话。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想到那地址是个高档小区,又从后视镜里好奇看了一眼。

只见那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鸦羽般的眼睫,和眼下淡淡的青色。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裴远溪才睁开眼,豪华的小区大门映入眼帘。

“这小区不给出租车进去,你看就送到这行吗?”司机回头问他。

裴远溪说了声好,付钱后下了车。

“远溪,这边!”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只见方茂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正朝他招手。

两人碰面之后,方茂没立刻问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带着他往小区里面走。

进小区和单元楼都需要刷门禁卡,电梯里也需要刷卡才能到达相应的楼层,楼下还有保安定时巡逻。

别说是狗仔,就连一只老鼠都溜不进来。

进了家门,方茂给裴远溪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才终于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瞒着跟黎成滨的婚事,是因为不想让方茂和程安志担心,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裴远溪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思绪,把事情从头到尾简略地告诉了方茂。

最后一个字落下,客厅里静了片刻。

“砰”的一声,方茂猛地拍了下桌子,满脸怒气:“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他们把你当什么了!”

他以前只知道裴远溪跟家里关系疏远,没想到他家人竟然能干出这种事,简直没把裴远溪当人看。

接着,又想起前段时候裴远溪找律师的事,也就猜到事情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方茂深吸了口气,也知道这事已成定局,再怎么骂也没用,又干巴巴地安慰道:“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能借这个机会跟他们断绝关系也好,不然以后还有你受的。”

裴远溪轻轻“嗯”了一声。

“婚礼上那又是怎么回事?那个人……那不是巧合吧?”方茂身体前倾,又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如果不是贺觉臣突然出现,裴远溪跟黎成滨的婚礼就不会被打断,现在也不用东躲西藏。

只要知道裴远溪跟贺觉臣关系的人,就不可能不多想。

然而,方茂作为旁观者,也说不上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这回,裴远溪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算了别想了,那都是他们的事,跟你关系不大。”方茂问清楚了事情来由,也不想看到裴远溪再为这事烦恼,“你就安心在我这待着,保证谁也找不到你。”

他起身打开刚填满的冰箱,从里面拿出鸡蛋和青菜:“你还没吃早餐吧,给你煮碗面?”

裴远溪也起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来吧。”

毕业这么久,方茂还时常想念裴远溪的手艺,见他要下厨,立刻大大方方地给他指路:“厨房在那边。”

等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时,方茂迫不及待地进去拍了张照,发给还在上班的程安志炫耀。

裴远溪暂时在方茂家住了下来。

那些媒体蹲不到裴远溪,只能又将镜头聚焦在黎成滨身上。

若放在平时,他们肯定没有这个胆量,但现在大家都这么做,他们也就没了顾忌。

擎毅的公关依旧滴水不漏,然而向来跟他们关系好的几家知名媒体都没有发声,一时也改变不了局面。

度过平静的几天后,裴远溪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那时他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方茂在旁边打下手,顺手帮他把手机拿到厨房,打开外放。

一道带着急切的陌生女声响起:“我找裴远溪。”

裴远溪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是。”

他隐约觉得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听到他的回应,那道声音紧接着变得尖利许多:“你要怎样才能放过小臣?”

厨房里的两人都一愣。

锅里的番茄肥牛正在咕噜咕噜冒泡,裴远溪将火关小了一些,才有些迟疑地问:“……什么?”

“我早就说过你们不该在一起,你会毁了他!”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他为了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裴远溪终于反应过来电话那边的人是谁。

他脑海中浮现那天在贺觉臣家里,见到的那位雍容美艳的女人,贺觉臣的母亲。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联系他。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方茂已经扔下了正在洗的青菜,怒气冲冲:“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女人似乎没想到裴远溪身边还有别人,顿了一下,声音也带了怒意:“丢下他去跟别的男人厮混,这就是你报答他的方式?”

方茂忍无可忍,正要跟电话那边的人理论,就被轻轻拦住。

裴远溪关掉燃气灶,锅里咕噜冒泡的声音消失,厨房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很久之前就已经分手了。”

女人不依不饶:“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他变成现在这样是为了谁?”

裴远溪的唇线紧抿,垂眼片刻,缓声道:“既然已经分手,就不该再打扰对方的生活,您应该能理解。”

这是贺觉臣的母亲曾经警告过他的话,只是那时的他没想到,会有他主动提起这句话的一天。

电话那头倏地没了声音。

就在裴远溪以为对方已经挂断电话时,女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刚才的盛气凌人已经荡然无存:“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会来找你……算阿姨求你了,你劝劝他吧。”

刚才的话似乎用完了她所有力气,她声音小了许多,听起来精疲力尽:“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就为了阻止那场婚礼,竟然得罪了那么多人,黎成滨是什么背景,他……他真是疯了,根本没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上次他已经做过一次傻事,多少人都在虎视眈眈,他父亲又……没有人能够帮他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像是说不下去。

裴远溪沉默良久。

从女人口中听到那些话,他才终于确定,贺觉臣做那些事只是为了破坏婚礼,没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他还在纠缠你,只要你帮我这一次,帮我劝劝他,我保证……”女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些决然,“我保证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裴远溪的眼神微动。

许久没等到回应,女人以为裴远溪已经没有在听,抽泣几声,挂断了电话。

厨房里静了下来,方茂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裴远溪手里的锅铲:“我来吧,你出去歇会儿。”

他对裴远溪毕业后发生的事不清楚,但通过刚才的电话也能猜到一二,知道裴远溪现在需要时间考虑。

只剩下最后一道菜没做,裴远溪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出去了。

刚才那些话还在耳边,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手机,有些出神。

他知道因为之前那件事,贺觉臣已经陷入了不乐观的境地,所以才会选择跟黎成滨合作。

也许那是贺觉臣最后的翻身机会,然而现在一切都白费,还比之前的情况更糟糕。

他又想起贺觉臣母亲刚才做的保证。

让贺觉臣永远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

良久,裴远溪才打开手机,点进了许久没有发过消息的聊天框。

在聊天界面停留许久,他才缓缓打了几个字,指尖在发送键上方停留几秒,按了下去。

[我不需要你帮我,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发出的消息静静躺在聊天界面。

这是他分手后第一次主动联系贺觉臣,应该也会是最后一次。

这条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裴远溪甚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但是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其余的他也没有办法。

几天过去,关于擎毅新产品的风波渐渐平息,许多知名媒体站了出来,分析这次事件是由于同行恶性竞争,应理智看待。

同时,大量关于擎毅和黎成滨的正面新闻放出,压制了负面热度。

舆论风向很快转变,只有少数自媒体还在表达对擎毅的不满,但声音太小,几近于无。

看着这场闹剧落幕,裴远溪以为是贺觉臣终于停了手。

事情已经解决,黎成滨应该也终于能抽出空处理他们的事,他收拾好行李,随时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他一直没等到黎成滨的任何电话和短信,只等到了一份文件快递。

方茂帮他拿上来的时候,还好奇地凑过来看:“你买了东西?”

除了最近来做客的程安志之外,没人知道裴远溪住在方茂这里,方茂还以为这是裴远溪网购的东西。

裴远溪摇了摇头:“我没买东西。”

他看了一眼寄件人,上面只写着一个字母“H”。

这个字母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划过一丝异样,迅速拆开了快递。

里面装着一份文件,裴远溪拿出来看了一眼,瞬间怔住。

这是他那时亲手签署的联姻合同副本。

跟上次见到它不同的是,在他的亲笔签名上方,盖了一个鲜红的“无效”印章。

他跟黎成滨的婚约竟是作废了。

第74章 【VIP】 重逢

裴远溪在方茂家里待了足足半个月。

这段日子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悠闲假期, 方茂有空的时候都待在家里,程安志也常常来做客,三人围着茶几嗑瓜子聊天, 像回到了大学时期。

虽然两人都挽留裴远溪在C市多待一段时间, 但裴远溪还是决定要离开了。

方茂和程安志把他送到机场, 脸上都有些担忧。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方茂欲言又止, 还是问出了口。

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但带来的影响不会消失, 业内不少人都知道跟黎成滨有过婚约的人是谁, 裴远溪不可能还待得下去。

裴远溪却没有两人想的那么悲观, 对他来说, 身上的包袱都卸下后, 重新开始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又是独自一人,来去自由,在哪生活都一样。

“还没想好。”他如实回答。

程安志看他这么淡定, 莫名放下了心:“慢慢来, 你这么优秀, 还用愁找不到好工作吗?”

方茂也不再问什么:“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们。”

两人目送他进了安检口,才转身离开。

裴远溪回到A市,第一件事是去公司提交辞呈。

公司里大部分人只知道他请了很久的假,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有小部分人知道内幕消息,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探究。

办公室里,领导对着手里的辞呈叹了数不清第几口气, 又向裴远溪确认一遍:“不管公司开出什么条件,你都决定要走?”

“是的。”

领导感觉自己稀疏的头发又愁掉了几根,再叹口气:“你的事我也听说了, 既然你有更广阔的前程,公司也留不住你。”

他只知道裴远溪是黎成滨的伴侣,不知道两人已经解除婚约,自然以为裴远溪辞职是因为有更好的安排。

裴远溪没多解释,在领导批准后就离开了。

公司其他人听说裴远溪要辞职,震惊之余就是惋惜和不舍,都聚到了他办公室,问他是什么情况。

裴远溪只说是因为私人原因,需要换个地方工作。

同事们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下去,讨论起给裴远溪办欢送会的事。

然而裴远溪留在A市的日子没剩几天,只能约好下班后去聚餐,就当是欢送会。

在请假前,裴远溪手头上的工作就处理得差不多了,因此也不用花太多时间交接工作。

他在下班前处理好了一切,下班后跟同事们去吃了餐饭,就回到公寓收拾行李。

在机场跟方茂两人分别的时候,他的确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心里也只是有个模糊的计划。

——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再寻找合适的工作机会。

现在不是急着找工作的时候,如果黎成滨因为这次的事而记恨他,只要他还在业内一天,就存在风险。

就算黎成滨不跟他计较,其他想讨好或者担心得罪黎成滨的人,也说不定会针对他。

所以他才必须辞职,免得给公司带来麻烦。

裴远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跟房东谈好退租时间,联系好搬家公司,又收拾好公寓里的东西,直到后半夜才在床上躺下。

次日,裴远溪坐上了去往S市的飞机。

上次去S市的时候,他就想过要在一个沿海小城生活,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S市那样繁华的地方,显然跟小城扯不上关系,所以他的目的地是S城附近的一个小城市。

那里连机场都没有,只能到S市后再转其他交通工具过去。

下飞机后,裴远溪坐上了去往那座小城市的大巴。

夜幕已经降临,车窗外的繁华夜景看得人眼花缭乱,高楼大厦灯火通明,LED大屏幕播映着奢侈品广告,车流如织。

即使是在A市,也少有这样繁华的景色。

渐渐地,两边的高耸建筑越来越少,店铺和小吃街多了起来,行人提着打包好的食物走在街头。

S市的房租和物价太高,许多在S市上班的人会选择在附近的小城市租房,街上随处可见加班回来的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大巴晃晃悠悠地在终点站停下,前门和后门打开,所有乘客都起身下车。

裴远溪也跟着人群走下车,刚踏出车门,就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海水咸味。

街边传来小吃摊老板的吆喝声,生蚝在铁架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扑鼻,吸引许多路人驻足。

车站附近开了不少旅馆,裴远溪找了一家比较干净的旅馆住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睡下了。

也许是因为奔波了一整天,他这一觉睡得很沉,闹钟响起时才睁开眼睛。

他今天约了中介看房,之前已经在线上看过地理位置,今天过去主要是看看周边环境。

看了几套房子后,他最终定下一套能够看到海景的小区房,这里离车站比较近,去S市也方便。

房租虽然偏高,但也是他现在能够负担得起的价格。

搬进新房子后,裴远溪就向一直关心他情况的方茂和程安志报平安,把地址发给了他们。

两人都对他搬到S市附近的事情很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曾经裴远溪在毕业前遇到那样的事,也能迅速调整好状态,跑到A市那么远的地方找工作。

现在去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对裴远溪来说肯定是小事一桩。

在家里歇了两天,裴远溪就开始在网上找工作。

他没有考虑S市的公司,那里的机会虽然更多,但也更容易接触到认识黎成滨的人,对他来说很不利。

再排除掉可能跟以前行业的人产生交集的工作,剩下的选择寥寥无几。

他给最后筛出来的公司都投了简历,很快收到了几份面试邀请,无一例外,面试都非常顺利地通过了。

几家公司都给了他足够的考虑时间,开出的薪资也都不低,公司规模和晋升空间都相差无几。

最后,裴远溪选了离家最近的那家公司。

他提前了解过这家公司,创始人是一个年轻的富二代,对公司的所有事项都很上心,倒不是抱着玩玩而已的心思。

面试的时候,那个富二代孟煜也在现场,听得十分认真,问的问题比面试官还多。

最后谈薪资的时候也很豪爽,不理会人事部为难的神情,大手一挥给他开出个可观的数字。

入职当天,裴远溪刚办完手续回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孟煜推门走进来,跟他寒暄几句后,满脸期待地问他为什么最后选择了他们公司。

裴远溪的履历很亮眼,有几家公司都给裴远溪开出不菲的薪资,这在高层之间并不是秘密,甚至还有公司暗中联系裴远溪加价,想把其他公司比下去。

孟煜自然也知道这些事,原本已经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裴远溪最后会选择他们。

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想从裴远溪口中听到几句夸赞,比如欣赏他们公司的理念和精神,又或者觉得他们公司更有前途。

裴远溪垂眸想了一下,说了实话:“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最近。”

孟煜一愣,不敢相信竟然是这个原因,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一扭头出去了。

裴远溪看着那扇门被轻轻带上,有些困惑地蹙了下眉。

他听说孟煜还在读大学,接触后果然发现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但也并没有在意。

在这里的日子比裴远溪想象中的要平静,每天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偶尔被孟煜拉着参加聚餐和团建。

不论是黎成滨还是以前认识的人,都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贺觉臣也像是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他不知道贺觉臣的母亲做了什么,但自从收到那份作废的婚约合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贺觉臣的消息。

那天在婚礼上,是他们见过的最后一面。

充实的日子飞快过去。

如裴远溪一开始想的那样,这家公司规模不大,晋升速度也因此更快。

进公司的第二年,有其他公司向裴远溪抛来橄榄枝,给出了很多诱人的条件。

裴远溪还没有表态,得到消息的孟煜就急哄哄地约他谈话,提出可以给他8%的股份,只要他留下。

没有人面对这个条件不会心动,裴远溪也不例外。他本就没有去其他公司的打算,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成为公司的持股人之后,裴远溪要操心的事情更多,经常连休息时间也在公司忙碌。

而公司也不负所望地蒸蒸日上,在这几年里迅速扩张,从几十人的小团队到拥有三层写字楼。

S市,灯火通明。

夜色中,餐馆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明亮的光,门口停着几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豪车。

包间里传来酒杯轻碰的声响,接着响起一阵豪爽的笑声。

“好,那就这么定下了。”吴总将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笑着朝对面的青年举了举杯,“下周我就去你们公司签合同。”

“多谢吴总信任。”裴远溪淡淡一笑,也低头喝完了杯中的酒。

见吴总拿起酒瓶还要给裴远溪倒,孟煜连忙把自己的酒杯推了过去:“吴总真是好眼光,跟我们合作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来,我再陪您喝一杯。”

吴总笑呵呵地给他倒满。

酒瓶见底,吴总才放下酒杯,说要回去了。

裴远溪和孟煜把他送到包间门口,目送他摇摇摆摆走出餐馆。

“这么简单就拿下了。”孟煜挑了下眉。

裴远溪关上包间门,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他的竞争对手已经在跟我们接洽,他肯定着急。”

包间里没了别人,孟煜不顾形象地端起茶杯灌了几口,被酒精刺激的胃才好受了些。

他想起今晚裴远溪也没少喝酒,转头问:“你还好吧,要坐会再走吗?”

“没事,回去吧。”裴远溪摇了摇头。

应酬不可避免要喝酒,他这几年也学着喝了一点,不至于一杯倒,但也不能喝超过两杯。

今晚吴总不停地给他们倒酒,但他也没有多喝,只在对方碰杯的时候才陪着喝了几口。

两人喝完一壶茶,就离开了包间。

在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孟煜看了眼时间,又问:“都这个点了,咱们还回去吗?”

他们公司那块地方太偏,应酬都是在S市订餐厅,这家餐馆也位于S市市中心,回去至少要一个多小时。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孟煜已经习惯了听裴远溪的安排,所以即使酒喝多了有些不舒服,还是先询问裴远溪的意见。

“明天早上还要开会。”

孟煜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刚想说一声“是哦”,突然被一道刺眼的车灯照射眼睛。

“小心!”他下意识把裴远溪扯到一边,却见那辆车已经稳稳地停在门口。

孟煜有些恼火:“什么人啊,在这打什么车灯?”

裴远溪站稳后抬眼看过去,目光触及夜色中的漆黑车身时,心脏没来由地一颤。

门口的服务生快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恭敬地请车里的人出来。

锃亮的皮鞋踏在地面,熨烫笔挺的西裤一尘不染,男人探身而出,修长挺拔的身形投下长长的影子。

车门缓缓合上,那人微微偏头朝这边看来,仿佛只是随意一瞥,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第75章 【VIP】 你那个小男朋友

裴远溪怔在原地。

在这片遥远又陌生的地方, 见到熟悉的面孔,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三年没见的人就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看向这边, 不言不语。

夜幕黑沉, 他看不清对方的目光落在哪里, 但却能感觉到两人的视线相碰。

不知静止了多久, 又或者只是几秒。

“贺总,里面请。”服务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男人收回视线, 把车钥匙放到服务生手中, 迈步朝餐馆里面走去。

孟煜本来还想跟车里的人理论一番, 看清车牌后又觉得惹不起, 最后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他过去拉开车门,看到裴远溪还站着没动,提醒道:“裴哥, 车来了。”

裴远溪回过神来, 走下阶梯, 正好跟走上来的贺觉臣擦肩而过。

他没有转头看,弯腰坐进了车里。

孟煜跟着坐进来,带上车门,叮嘱司机开得平稳点。

车子开上马路,裴远溪微僵的身体才轻轻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车窗外。

一转眼竟过去了三年,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贺觉臣了。

这几年他不是没有想起过贺觉臣, 一开始觉得那人会像以前一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后来过了许久,他逐渐相信贺觉臣的母亲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

贺觉臣真的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也许是贺觉臣母亲采取了什么手段, 也许是贺觉臣自己的意愿,总之都达到了一样的目的。

眼前又浮现出刚才看到的身影。

男人跟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多少不同,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

三年过去,贺觉臣应该已经从C大毕业,接手了家里的产业。

虽然当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但贺家也不会真的不管自己的血脉,刚才匆匆一眼也能看出来,贺觉臣过得很好。

裴远溪的心情有些复杂,但最清晰的感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贺觉臣没有因为当年那件事遭受什么严重的后果,他不想对贺觉臣有亏欠。

高楼大厦被抛在后面,两边的街道烟火味渐浓。

到他们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旁边的孟煜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在S市最繁华的地方见到贺觉臣不算奇怪,但在离S市一百多公里远的小城,碰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像今晚这样,互不打扰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那天晚上的合作谈得很顺利,还没等到下一周,吴总就来公司跟他们签了合同。

下班后,又有同事张罗着去附近聚餐,孟煜也照常拖着裴远溪一起去凑热闹。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海鲜砂锅粥店,是他们常去聚餐的店,海鲜新鲜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

一群人坐满了两张大桌,闹哄哄地捧着菜单点菜,老板满面红光地写了满满几页单。

热气腾腾的菜摆满了餐桌,众人边吃边聊起了家常。

有人聊起最近打算买房的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这么早就买房,不多奋斗几年?”

那人摸了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要跟我女朋友订婚了吗,买房也不能再拖了。”

孟煜兴致勃勃:“我给你推荐几处房产,都是我看好的优质盘,升值潜力特别大。”

“别,还是不麻烦孟总了。”

“孟总推荐的房我们哪买得起呀。”

“对了,裴总不是买房了吗,好像离公司还挺近?”

“那地方怎么样?听说房价也不低呢。”

突然被提到的裴远溪微微一怔,想了想:“我刚搬进去没多久,周围环境还不错。”

孟煜在旁边插嘴:“他那房子当然好了,我送他的房子他都看不上呢。”

去年年底,孟煜给几个高层员工都送了一套房,正巧的是,裴远溪那段时间也刚买房,所以孟煜送的那套房就空置了。

这事让孟煜不甘心地念叨了好几回。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孟总给我送一套,我肯定给面子。”

“我也排个队,什么地段都行,我不挑。”

刚才说要买房的那人看向裴远溪,问:“裴总,哪天有空能上你家看看吗?我女朋友还挺喜欢那个小区的。”

裴远溪答应下来。

“说起来,我对象也觉得那个小区好,但首付钱还得攒攒。”

“还是裴总好啊,以后的对象都不用操心这些问题。”

“裴总的条件这么好,有没有房都不重要吧。”

“那当然,裴总事业搞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考虑谈个对象?”

孟煜适时地打断他们跑偏的话题:“你们别怂恿我裴哥搞对象,不想公司好了是吧。”

虽然孟煜年轻,平时在员工面前没什么架子,但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

即使众人还想再继续八卦一下裴远溪的事,也明白孟煜的意思,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裴远溪面上的神情没有变化。

随着年龄增长,身边围绕对象的话题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他也经常面对类似的问题。

以前还是打趣的意味更多,现在则能感受到旁人探究和奇怪的眼神。

没人能理解到这个岁数还不急着经营一段感情的人。

而他虽然说着“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心里却清楚那样的人不可能存在。

所以那些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人,都被他委婉拒绝,关于他的流言也越来越多。

但那些人只敢私下议论,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裴远溪不在乎那些流言,也就当作毫不知情。

忙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下班后,裴远溪又坐上了孟煜的车,一起去往S市。

距离上次去S市已经过去半个月。

如果不是见重要的客户,孟煜一般都不会叫上他。这次是跟一个老客户续约,而一开始跟老客户对接的人就是裴远溪,所以才让他过去露个面。

这次还带上了另外一个员工,打算让他负责老客户的后续工作。

车子在餐馆门口停下,服务生立刻迎了上来,帮他们拉开车门。

“孟总,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孟煜略一点头,理了理领带往里面走。

他们来的仍然是上次的餐馆,这里的位置很难订,还是孟煜找关系才订到的。

而这家餐馆的味道也不负盛名,几乎每个客户都赞不绝口,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们每次来这谈合作都很顺利。

“小高,客户的资料都看过了吧?”孟煜转头问跟来的另一个员工。

“看过了。”小高连忙点头。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显然有些拘谨,不停地将西装上的小皱褶抚平。

孟煜跟小高并排走着,叮嘱他等会要注意的地方。

裴远溪慢了几步,走在两人身后,经过一个敞开门的包间时,听到里面的服务生正在边打扫边闲聊。

“……刚才经理在忙,就让我进去上菜,近看更帅了!”

“这都半个月了,怎么就轮不到我进去一次,唉。”

“不过也奇怪,他这半个月为什么天天都来,有时候约了人也就算了,没约人也独自在包间喝酒……”

走远后,服务生们的闲聊声越来越模糊,裴远溪没有在意,跟着前面两人走进包间。

在包间坐下没多久,客户就带着助理走进来,满面笑容:“早就听说这家餐馆味道不错,但一直订不到位置,沾孟总的光总算能尝尝。”

三人都起身问好,孟煜伸出手跟客户握了握,笑着说:“那张总今晚可千万不要客气。”

菜肴都上桌后,他们才进入正题,一切都跟他们想的一样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