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大哥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温稚呆愣在原地,无措的眨了眨眼,她看着男人的手擦过她的耳畔,抓住墙上的灯绳往下一拉,黑暗的屋子一瞬间亮起来。
温稚通红的脸颊毫无预兆的暴露在陈明洲眼里。
两人距离挨得极近,陈明洲的手臂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她耳边的碎发似乎已经扫到了男人布满青筋血管的手臂上。
陈明洲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几下,眼底攀爬出浓稠的欲望,他微微俯身逼近温稚,看着温稚几乎要熟透的脸颊和紧张无措的眼睛,心里不由升起几分逗弄:“嫂子脸怎么这么红?”
“轰”的一下!
温稚感觉自己浑身都被烧透了。
她快速低下头:“我、我有点热,我先回屋了。”
说完转身想走,手腕却被陈明洲握住,男人明明没用什么力道,可让温稚怎么也挣不开,他没再逗温稚,怕把人逗的狠了,以后见着他躲着走就完了。
“热了我去开窗。”
陈明洲将温稚拽到桌前坐下:“你翻到昨晚我教你的那一页。”
温稚如坐针毡,见陈明洲去开窗,她暗暗呼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还是控制不住加快的心跳,她将书放在桌上,努力不让自己去看走到床边坐下的陈明洲。
桌子靠着床头放着,温稚坐在桌前,两人的距离不可控的离的很近。
陈明洲的膝盖贴着温稚的腿,她努力并拢双腿,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明洲看了眼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温稚,知道自
己太心急,吓着温稚了。
他咳了声,将腿侧了几分,教她读后面的字。
温稚喜欢认字,也喜欢读书,心思一旦钻入了书本里,对于刚才的尴尬就忘却了几分,一直到读了十页后陈明洲才让她自己再读几遍。
他拿了本书靠在床头坐着,平日里他都是看着书,听着温稚柔软的声音在屋里徐徐环绕,可今天怎么也看不进去书里的内容,耳边清脆的声音像是无数根羽毛抚过四肢百骸,搅的陈明洲思绪混乱,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他捏了捏眉心,努力压下小-腹升起的燥意,合上书放在桌上,见温稚疑惑的看向他,陈明洲解释:“我忽然想起有件事忘了跟平子说,我去找平子,你先读,读完就回屋睡觉。”
温稚点头:“好。”
陈明洲出门,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试图用烟草味驱散内心的燥意,这个点家属院的人大部分都睡了,亮着灯的窗户寥寥几家。
陈明洲抽完一根烟才下楼去跑步。
屋里面,温稚连着读了三遍,读完才合上书出去。
她看了眼外屋的墙上的钟表,已经晚上九点了,时间不早了,她系数了下就回屋休息了,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听见了屋外的脚步声。
不用想就知道是陈明洲回来了。
温稚这一觉睡的很沉,但也做了个极其不堪的梦。
她竟然梦见陈明洲进了她的屋子,男人眼眶猩红,脸色冰冷阴沉,就这么一步步逼近她,将她逼到床角,攥住她的脚腕将她拉到身-下紧锢,容不得她半点抗拒。
梦里的陈明洲像是变了个人,完全不顾她的感受,两指掐着她的两颊逼着她看着他的眼睛,质问她:“大哥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什么叫大哥可以他不行?
在梦里,温稚被陈明洲逼得没有退路,男人的唇带着破坏性的惩罚磨砺着她的唇,厮磨感惊得温稚身子骨发软,她用力拍打推搡着陈明洲,在一阵手脚乱踢中惊醒了。
屋外传来陶芳的拍门声:“小稚,你咋了?小稚。”
温稚怔怔起身,恍惚的看着熟悉的屋子,又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整齐的衣服和平整的被褥,这才惊觉刚才一切都是梦。
她竟然梦见小叔子强迫她做那种有悖常伦的事。
温稚脸上的红一下子烧到了脖子根,陶芳还在叫她,温稚赶忙回应:“妈,我做了个噩梦,没事了。”
陶芳这才放心:“醒了就赶紧起了,早饭快做好了。”
温稚:“好。”
她拍了拍脸蛋,驱散脸颊的红意,尽量逼自己忘掉刚才的梦。
温稚出来时陶芳已经把饭菜端到桌上了,陈明洲屋门大开着,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屋里屋外都不见他的人影,没等她问呢,陶芳先说了:“明洲天不亮就和你魏叔走了,说是去省里开会,估摸着天黑才回来。”
从青州市到省里有一趟火车,是早上六点的火车,坐三个小时到省里,下午还有一趟回来的。
吃过早饭陶芳和黄雯去上工了,温稚上午去了温丽那,刚到公职家属院才反应过来,二姐应该去上班了,她又转头去食堂找大姐,没成想在门口碰见了温静和温丽。
温静扶着温丽,温丽脸色有些苍白,一只手还捂着肚子。
温稚急忙上前扶住她:“二姐,你怎么了?”
温丽难受不想说话,温静替她说:“老二今天早上下楼梯摔了一跤,叫嚷着肚子疼,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温稚心里咯噔一下:“孩子有没有事?”
温静摇头:“医生说没大事,不过医生说让老二在床上静养,这段时间别有剧烈的走动。”
温稚松了口气,和温静扶着温丽上了二楼。
“二姐夫呢?”
温稚问。
温静道:“昨晚和裴叔还有顾辉连夜去外地了,听说去抓外逃人员,得过几天才回来。”
婆婆中午不回来,温稚今天一天都在二姐家待着照顾她。
温静中午去食堂做饭,忙完了也急忙赶回来照顾老二。
温丽靠坐在床上,看着一左一右坐在床边的温静和温稚,没忍住笑道:“我又不是国宝,你们两至于这么看着我吗?”
温静:“咋能不至于?你要是再有个好歹,万一伤了孩子,你咋跟张俊交代?”
温丽撇了撇嘴:“我用不着跟他交代。”
温静气道:“就算不给张俊交代,那你自己呢?要是孩子有个万一,你难不难受?后不后悔?”
温丽:……
她摸了摸肚子,想到大姐以前一直想怀却怀不上,也没敢说什么戳她心窝子的话:“知道了,我听大姐的,躲在床上休养。”
温稚:“大姐说得对。”
温丽:……
她笑骂了温稚一句:“你个小马后炮。”
温稚笑了笑。
温丽要是在家休养,酱油厂肯定是去不成了。
温稚去酱油厂找主任帮温丽请几天假,她走进酱油厂,根据门卫说的话,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第二个路口拐进去,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树后面传来巴掌声,特别响亮。
温稚脚步一顿,好奇的转头看去,这一看,竟让她瞧见丁秀芬被打的一幕。
而打她的则是一个看着跟蒋全提个差不多高的男人,那人脸色铁青难看,拽着丁秀芬的胳膊往他跟前一拉,恶狠狠的说:“丁秀芬,老子警告你,你再搅的我们家不安宁,别怪老子不要你!之前我大嫂好心帮你打蒋全的媳妇和那个寡妇,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昨晚我妈和大嫂不过说了你几句,你还敢掀桌子,我这半年是不是给你脸了?你要是不想好好过日子就赶紧滚蛋!”
丁秀芬的左脸印着清晰的五指印。
她手臂被拽的生疼,却也不敢惹怒贾平,只能软下阵来,撒娇似的抱住贾平,扑进他怀里委屈的哭泣:“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掀桌子了,你就原谅我这次……”
丁秀芬呜哩哇啦的说了好多软话,哄的贾平松开了拽着她胳膊的手,竟是抱着丁秀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声好气的说:“好了,知道错了就行,咱妈和大嫂那我再去帮你说说好话,你以后听点话,别在动不动掀桌子了,粮食那么贵,你桌子一掀,得糟蹋多少粮食,咱妈能不生气吗。”
丁秀芬眼里都是狠狠的怨毒,嘴里却说着软话:“我知道了。”
温稚:……
活该。
恶人自有恶人磨,说的就是丁秀芬。
温稚去了趟主任那里,帮二姐请了七天假,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丁秀芬,丁秀芬捂着左脸,脸色阴沉难看,全然没有刚才扑在贾平怀里时的乖巧和小鸟依人。
丁秀芬看见温稚还惊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尖利了几分:“你咋又来酱油厂了?!”
温稚:……
“我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丁秀芬一噎:“你!”
温稚的目光扫了眼丁秀芬捂着的左脸,丁秀芬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往旁边侧了侧,小声嘟囔了句:“活该是个寡妇,看着就让人讨厌。”
她嘟囔的声音很小,温稚没听全乎,只听到了寡妇、看着、的字眼,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她也没客气,直接戳穿丁秀芬捂着脸的伪装:“被你丈夫扇巴掌了?”
丁秀芬一惊,意外温稚咋会知道。
她愣愣的看向温稚,温稚傲娇的扬起下巴,哼道:“活该!”
说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丁秀芬气的跺了跺脚,恨不得冲上去摁倒温稚,痛痛快快的扇烂她的嘴巴!
嘴巴太贱了!
温稚回到公职家属院,又陪二姐待了一会才回机械厂。
她今天晚上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得把杨慧和刘梦琴叫上,温稚回到家先去了杨慧家里,这个点杨慧正准备做完饭,见温稚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想到她今天一天都没在家,便问:“你今天去找你二姐了?”
温稚点头,把二姐下楼梯摔到的事告诉杨慧。
杨慧闻言,说道:“前三个月可得小心点,胎像不稳,很容易摔流产。”
温稚听了也一阵后怕。
她想起正事,于是凑到杨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杨慧闻言,高兴的眼睛都快迷城一条缝了:“好啊!这事我喜欢干!你等着,晚点我来找你。”
温稚笑道:“嗯。”
一想到今天晚上要干的大事,温稚也隐隐有几分兴奋。
第42章 第42章嫂子,你能跟我走吗?……
天麻麻黑的时候
,陶芳和黄雯回来了。
温稚晚上做的手擀面,今天陶芳应该是累坏了,吃过饭洗漱了下就去睡觉了,隔壁的黄婶儿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吃过饭再训一顿何叔和何正民,她也早早休息了。
温稚在外面刷过碗的时候,听着同样在外面洗锅碗的何正民给何叔说:“我希望我妈天天这么累,这样她一回家吃晚饭倒头就睡,没精力再叨叨我们了。”
何叔没忍住笑出声,朝何正民后脑勺拍了下:“臭小子,真把你妈累死了,我就没媳妇了。”
何正民:……
温稚今天问二姐,火车从省里出发到青城市大概几点到,毕竟二姐夫常年外出,二姐应该知道一些,二姐告诉她,晚上十点十分到达青城市。
十点十分,机械厂家属院的人都睡觉了。
屋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稚。”
温稚轻手轻脚的出来,杨慧小声说:“陶婶子睡着了?”
温稚点头:“吃过饭就睡着了。”
温稚关好门,两人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同样轻手轻脚出来的刘梦琴,刘梦琴脸上还带着隐隐的兴奋,她跑到温稚旁边,小声激动的问道:“你真听见孙满贯和马桂香说的话了?”
温稚肯定点头:“听到了,他们两人商量好,晚上趁大家都睡了,去家属院外面的小树林里说悄悄话,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能碰见他们。”
刘梦琴说:“你们先去,我去叫人。”
温稚拦住她:“刘婶儿,咱们先去看的确认一下。”
书上虽然是这么写的,可现实有没有变温稚不敢确认。
刘梦琴闻言:“行,咱们去看看。”
三个人摸黑去了机械厂附近的林子外面,她们猫着腰,放轻脚步,走了没多会,果然看见林子里面有两个人影,她们走近了些,听见孙满贯说:“香香,咱两快半个月没睡了,可想死我了。”
温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慧也险些吐出来。
刘梦琴小声道:“真是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你们两等着,我去叫人。”
两人齐齐应声:“好。”
这个点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树林里只有簌簌的风声和马桂香还有孙满贯调情的声音,温稚看到孙满贯抱住马桂香,她忙撇开头看向别处,杨慧在一旁小声啧啧:“太不要脸了!太不要脸了!”
路的那头走来两个人,正是魏叔和陈明洲。
两人赶上晚上的火车,十点十分才下了火车站,一路加快步伐走回来。
魏叔递给陈明洲一根烟,他刚点燃烟就看到左边乌漆嘛黑的林子里有两个人影,那两人离路边比较近,两人分别躲在大树后面,好像探头看着什么热闹,魏叔看了眼林子深处,只隐约瞧见两个虚晃的人影,但具体是谁压根看不清。
倒是趴在树后面的两个人,那身影瞧着很是熟悉。
魏叔碰了碰陈明洲的手臂:“明洲,你看那是不是你嫂子?”
陈明洲脚步一顿,循着魏叔指的方向看去,便见温稚趴在树后面,两只手覆在树干上,探头看着最里面,旁边树后面是隔壁杨慧。
陈明洲眉峰微挑,有些意外嫂子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树林里看什么热闹。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魏叔:“叔,你帮我带回去,我去看看。”
魏德结果提包:“行。”
陈明洲脚步很轻的逼近温稚,快接近温稚时,他听见了不远处马桂香的声音。
“你轻一点,捏疼我了。”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
陈明洲神色一顿,掀起眼皮瞥了眼远处。
孙满贯把马桂香压在树干上,手伸到了马桂香的衣服里,两人正干着见不得人的龌龊事,陈明洲眉峰骤然皱起,他几步上前捂住温稚的眼睛,不想让她看见这么**的场面。
眼前忽然覆上来一只手,后背也贴上来一具高大温热的身躯,温稚吓得尖叫,声音还未出口就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男声。
“嫂子,是我。”
杨慧正看的入神,压根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温稚后怕的眨了眨眼,在陈明洲放开她时,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贴着树干,退无可退,即使是夜里,也遮挡不住温稚脸上的红意。
如果没看见陈明洲也就罢了,可陈明洲现在就在她眼前,对方身上强烈的气息强势的逼近她,让她不由得又想起梦里被陈明洲强迫做着有悖常伦的事。
她没脸见陈明洲,讨厌自己将小叔子梦成那样的人。
更讨厌现在的自己,看见陈明洲就下意识的想躲避,再也没了先前面对他时坦坦荡荡的模样。
尤其刚刚她偷看孙满贯和马桂香的事还被陈明洲逮个正着,温稚都有钻地缝的心了。
她手指死死扣着树干:“你怎么过来了?”
陈明洲看着温稚的脑袋恨不得垂到地上,知道她或许是羞的:“我和魏叔经过正好看见你和杨慧嫂子了。”
温稚:……
她只顾着看戏,竟然把陈明洲和魏叔晚上会经过这的事给忘了。
杨慧终于听见了声音,她一扭头就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陈明洲,险些叫出声,她及时捂了下嘴,惊道:“陈工,你咋来了?”
陈明洲:……
“路过。”
杨慧“哦”了声,又看了眼林子外面,陈明洲问道:“杨慧嫂子在等人?”
杨慧点头:“刘婶儿叫人去了,今天非得让厂里人都看看马桂香和孙满贯干的事,让她的脸彻底丢尽,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找小稚的麻烦。”
陈明洲眉峰一皱:“她还找过我嫂子的麻烦?”
“找过!”
杨慧把前几次马桂香看见温稚都要糟蹋她几句的事告诉了陈明洲。
陈明洲看着温稚,温稚抬起头:“我骂她了,不算她欺负我,我也欺负回去了。”
杨慧:“对!”
陈明洲:“嫂子做得对,以后人要是在你面前说难听的话,你只管还回去,出了任何事都有我顶着。”
温稚笑了下:“嗯。”
她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把这么好的小叔子在梦里梦成那样恶劣的人。
林子那头,孙满贯已经脱了马桂香的裤子。
陈明洲侧过身,利用高大的身躯挡住温稚的目光。
这污秽的一幕,还是别脏了嫂子的眼。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杨慧说:“肯定是刘婶儿带人来了!”
陈明洲握住温稚的手,压根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对杨慧说:“杨慧嫂子,我先带我嫂子回去了,剩下的事你们看着办。”
杨慧知道陈工不想让他嫂子搅这趟浑水,她连连摆手:“行,你们快点走,不然一会被厂里的人撞上了。”
陈明洲走的很快,温稚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男人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烫的她肌肤如火烧般颤栗。
温稚看着走在前面高大的男人,极力忽视着心里升起的阵阵涟漪,两人饶过林子走到对面的小道上,夜里黑漆漆的,那头的人拿着手电筒乱晃着,一直朝林子里面走进去。
即使隔得远,温稚也听见了马桂香尖叫的声音。
不用想,定是被厂里的人抓了个正着。
活该。
谁让她偷人。
温稚认真听着对面林子里的动静,忽略了一直被陈明洲攥着的手腕,男人的注意力倒是在温稚身上,他垂眸看了眼温稚乖顺的模样,指腹几不可察的在她腕骨上按了按,这才不舍的松开:“嫂子,我们回家。”
温稚回神:“好。”
两人到家时正好
碰见从屋里出来的陶芳,陶芳揉着眼睛,显然是刚睡醒,这会还迷糊着呢,见陈明洲和温稚一前一后回来,愣了一下:“你两干啥去了?”
本就做了那场梦,温稚还心虚着,现下听婆婆问话,温稚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倒是陈明洲接话说:“我刚从火车站回来,听见厂子外面闹起来了。”
陶芳:“看热闹去了?”
说着困劲也散了不少,问温稚:“外面闹啥呢?”
没等温稚说话,陈明洲续道:“马桂香和孙满贯在林子里被抓了。”
不用细说陶芳就懂了。
她乐呵道:“这我可得去看看热闹去。”
说完还问温稚:“你去不去?”
温稚摇头:“我就不去了。”
陶芳:“行,那妈去了。”
陶芳一走,屋里就剩下温稚和陈明洲,温稚实在不好意思跟陈明洲待在一起,便转身回了自己屋里,她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从抽屉里拿出陈尧书的照片。
温稚摸了摸照片上的人,从前那个有血有肉的人现在却成了一张冰冷的照片。
那句“我有媳妇了”的话不停徘徊在温稚的脑海里。
她抿了抿唇,将照片贴在心口,用心去感受,去思念陈尧书,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到今天,她满心满眼想的都是陈明洲,尤其昨晚那场梦,让她今天看见陈明洲竟然有种从未有过的剧烈心跳。
温稚呼了口气,尽量摒弃掉那些莫名出现的情绪。
温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间睡着的,一直到第二天陶芳敲门温稚才醒,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看到被子上放着陈尧书的照片。
她刚捡起照片,又听陶芳在催促的敲门。
“来了。”
温稚下床走到门前,刚打开门就被陶芳拽到外屋坐下。
昨晚马桂香和孙满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陶芳看了个热闹,本来想回来给温稚说说的,谁知道她已经睡着了,陶芳憋了一早上,等不及叫醒温稚,把昨晚的热闹绘声绘色的说给温稚。
昨晚刘梦琴回厂子叫了还多人,还叫了厂长的媳妇姜雪娥,一大群人打着手电筒赶到林子里,好巧不巧的看见了孙满贯在马桂香身上运动着。
两人光着屁股被抓了正着,姜雪娥当场就气青了脸,连着打了马桂香好几巴掌,孙满贯也被厂里的人绑起来。
这两人搞破鞋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机械厂,马桂香还没回到厂子就被他丈夫打个半死,今天天一亮马桂香丈夫就拽着她把婚离了。
马桂香家是农村的,也是因为嫁给了她丈夫才能来城里住着享福,现在她和别人搞破鞋被丈夫赶出家门,等回到娘家,她的苦日子才真正开始。
温稚问道:“马桂香现在在哪?”
陶芳痛快道:“咱们厂有人把这事举报到妇联队了,妇联队来人把马桂香和孙满贯带到青山广场批判去了,哼,马桂香平日里仗着她男人是厂长媳妇的堂弟,没少在家属院嘚瑟,她丑事一出,多的是人看她的笑话。”
陶芳说完才注意到温稚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她低头看了眼,视线瞬间定格在照片上。
那是她的大儿子,陈尧书。
陶芳原本激昂的心情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一大早的好心情也被浓浓的悲伤席卷,温稚察觉到婆婆的情绪转变,吓得连忙把照片贴在心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先丧子,后丧夫,换做谁心里也不好受。
温稚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出门前怎么就没把陈尧书的照片放在抽屉里,她正准备起身,陈明洲从外面进来,男人应该是从水房过来的,头发还带着水汽。
他一眼瞧见陶芳悲戚的神色,眉峰皱了一下,眼神询问的看向温稚。
温稚抿了抿唇,站起身将照片摊开让陈明洲看了眼,无声告诉他,妈是看了尧书的照片才这样的,然后她又把照片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陈明洲眉峰皱的更紧了。
男人视线死死盯着贴着温稚心口的照片,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声的、强烈的嫉妒和酸楚。
他强压下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咳了声对陶芳说:“妈,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陶芳声音有些无力:“我吃啥都行。”
温稚回屋,把照片放在抽屉里,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头便见走进来的陈明洲,温稚有些莫名:“怎么了?”
陈明洲垂眸看了眼打开的抽屉里,大哥的照片安静的躺在里面,他握了握拳头,掀起眼皮看向站在床边的温稚:“嫂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温稚疑惑道:“什么事?”
陈明洲:“大哥的照片能不能交给我保管,嫂子以后要是想念大哥了,来我这看一看就行,大哥已经走了,你和妈都应该往前看。”
温稚没想到陈明洲是来跟她说这些的。
她想拒绝,想说她不会颓废下去,可没等她开口,陈明洲竟几部走来,压根没经过她同意,拿走了抽屉里的照片:“嫂子,就这么定了,今天你和妈歇着,我去做早饭。”
说完转身走了。
温稚:……
今天早上陈明洲煮的粥,炒了一道菜,还去国营饭店买了几根油条和肉包子回来,陶芳的心情已经好多了,吃过饭她就和黄雯上工去了,温稚吃完最后一口肉包子,看了眼收拾着要去洗锅碗的陈明洲,连忙上前要接过他手里的锅。
男人身子侧了下,避开温稚的手:“我去吧。”
这种家里的活事事有人干,她闲下来的感觉真的有点不太习惯。
她只能在屋里给自己找点事干,比如擦桌子,扫地。
陈明洲忙完就去机械厂了,杨慧和刘梦琴拉着温稚去了青山广场,看马桂香和孙满贯被批判,三人赶到青山广场,看见马桂香和孙满贯被尼龙绳绑着,在他们身后立着一个长长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搞破鞋三个字。
刘梦琴说:“马桂香下午就要被厂长送回乡下了。”
杨慧骂道:“活该,搞破鞋的都得是这样的下场!”
温稚知道杨慧最恨的就是马桂香这类人,丁秀芬和蒋全搞破鞋,害的杨慧母女三人过了七年的苦日子。
离开青山广场,温稚去了趟二姐那,和大姐轮番照顾着二姐。
一直到下午黄昏的时候温稚才从公职家属院离开。
她经过人民路,看见了从派出所出来温争,想来他应该是去看何亚兰了,温争也看见了温稚,温家姊妹五人,温静温丽温稚三姐妹感情要好许多,反倒温争和温华跟她们姐妹三人一点也不亲,自从温争娶了媳妇,温争和温华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
温争没给温稚打招呼,他觉得温稚就是个麻烦精,丧门星。
她在哪,哪就有麻烦,有她在的一天,他们温家就没消停过一天。
温稚也没打理温争,姐弟二人沿着一条道各走各的。
温稚听别人说起过棉纺厂温家的事,何亚兰被抓后,温争在厂里被不少人戳脊梁骨,前有温向东和孙凤娥卖女儿,后有弟媳妇造谣三姑子,温争在厂里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见了都能骂上几句……
天越来越热,六月一过,眨眼间就到了七月底。
陶芳已经半个多月没干活了,每天在家闲的发慌。
前段时间陈明洲又去黑了买了几米布回来,本来想着让温稚去裁缝店做几件以上和陶芳传,温稚想自己做,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她能做自己喜欢的款式。
经过这段时间每天坚持读书,温稚已经
顺畅的读完好几本书了,也认识了很多很多的字。
温稚知道这十来天杨慧特别忙,她在帮大丫二丫忙上学的事,这片厂区有一所小学,不过需要交学费,还要办一些手续,杨慧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些。
下午的时候杨慧叫上温稚一道去的。
两人看了眼学校,不过现在已经放暑假了,现在手续就算办好,上学也得等九月份了,两人从街道办回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温稚刚进家门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陶芳给温稚介绍:“小稚,这是咱们机械厂的人,你叫王婶儿。”
温稚乖巧的打了声招呼:“王婶儿。”
王婶儿笑道:“欸。”
天色也不早了,温稚洗了下手去屋外准备和面,晚上打算做个手擀面。
他刚把玉米面倒进搪瓷盆里,就听见王婶儿说:“那姑娘绝对好,是个高中生,长得又白又漂亮,在食品厂可是顶好的女同志,就是年纪小了点,比你们家陈明洲小五岁。”
陶芳咦了声:“那就是十九岁?”
“对,十九岁。”王婶儿说:“下乡政策一直都有,她姑娘上完学一直没找到工作,这年头想买工作也不容易,好工作太贵买不起,差点的工作那姑娘又干不来,她父母也舍不得她下乡,这才想给她找个好点的对象嫁了,他们托了好几家人才找到我,我想了一圈,咱们机械厂谁能有你们家陈明洲好?”
王婶儿说着,开始数陈明洲的好:“长的又高又俊,是咱们青州城数得出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是个高级技术员,哪哪都没的挑,我这不赶紧过来给你说了吗,陶大妹子,你放心,那姑娘家的底细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咱们都是一个厂的人,我肯定响着你。”
“那姑娘一家都在食品厂工作,她爸是副主任,她妈是食品厂车间组长,她有个弟弟上个月去报名当兵了,家里现在就这一个宝贝姑娘,那家人脾气都好,不难说话。”
王婶儿凑到陶芳跟前,小声说:“比温家好太多了。”
陶芳下意识看了眼外屋,地上的影子微微晃着,瞧着像是在揉面。
她松了口气,示意王婶儿别提温家了。
陶芳说:“那行,等明洲回来,我跟他说说。”
王婶儿笑道:“成,你这边要是和陈工说了,我明天就去食品厂,到时候定个日子让两人见个面再互相了解一下。”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陶芳送王婶儿出门,温稚已经活好了面,正蹲在地上摘菜叶。
婆婆和王婶儿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温稚的耳朵。
陈明洲相亲娶媳妇,明明是一件极好的喜事,可温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酸酸的涩涩的感觉,就像是一口气喝了一瓶醋,酸的反胃的那种难受,她努力忽略掉这股莫名其妙冲上来的难受劲,把菜摘好端到水房洗干净。
温稚出来时看见了刚进家门的陈明洲。
“嫂子。”
男人打了声招呼。
温稚抿唇笑了下,走到菜板钱切菜做饭。
陈明洲看了眼温稚垂下的眼睫,卷翘,微微轻颤了几下。
他随意靠在门框上,视线一错不错的凝视着温稚的脸色:“晚上吃什么?”
温稚没抬头:“吃面条。”
“嫂子。”
男人叫了她一声,就再没说话了。
温稚不解,疑惑抬头,便撞进了男人幽深的眼睛里,她呼吸一顿,害怕被陈明洲看出她的不对劲,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温稚声音不自觉紧张了几分:“怎么了?”
陈明洲:“嫂子有心事?”
温稚没想到陈明洲能这么快发现她情绪的变化。
她欲盖弥彰的摇头,又觉得自己回答的太快,赶忙找了个借口找补:“我就是想你大哥了。”
陈明洲:……
他垂下眸,没继续问下去,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强压下心里腾起的阵阵嫉妒。
陶芳从屋里出来,看见陈明洲,问道:“今天厂里忙不忙?”
陈明洲:“不算忙。”
他进屋喝了口水,续道:“我下个月要下乡一趟,估摸着得小两月后才能回来。”
男人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有意让温稚听见。
温稚的确听见了,切菜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下个月不就是八月吗?
按照书里的剧情,陈明洲下乡后会遇见女主,两人从相识到相爱,等一个多月后陈明洲先回城,在这边找关系帮女主办好回城手续,特意回去将女主接回来。
想到书里男女主恩爱的剧情,温稚的心像是被一根刺狠狠刺了一下,她恍惚了一下,一不小心切到了手指,温稚“嘶”了一声,连忙放下刀将手含在嘴里。
“怎么了?”
陈明洲的注意力都在温稚身上,一听见声音就出来了,看着温稚捂着手指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切刀手指了。”
陶芳也出来了,急忙跑过来抓住温稚的手指看,陈明洲迈出的脚步生生顿在哪里。
他看着陶芳带着温稚去了水房,便跟着过去,借着洗手的名义走到温稚身侧,垂眸看着她指尖不断冒出的鲜血,陈明洲眸底是肉眼可见的心疼,男人喉结动了动,对陶芳说:“妈,我带嫂子去卫生所包扎一下。”
陶芳也被那道深口子吓着了:“那你们快去。”
温稚想说不用,陶芳直接把她推搡出去:“快去快去,口子这么深,必须得包起来,心在天热,伤口要是不好好处理,发炎化脓了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温稚手指还在流血,陈明洲先用纱布简单为温稚包扎了一下,然后带她去卫生所。
卫生所离机械厂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温稚疼的小脸都快皱在一起了,尤其坐在凳子上,等医生将药水涂抹在伤口时,温稚疼的浑身抖了抖,手臂忽然一紧,她在疼痛中抬头看了眼,陈明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男人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臂,似乎想给予她胆气。
温稚脸颊莫名的一红,身子也下意识往前倾了倾,想要离陈明洲远一些。
陈明洲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男人眼里闪过几分失落,却没有松手,而是收紧了几分力道,没让温稚再远离他半分。
一直到手指包扎好陈明洲才松开温稚。
两人离开卫生所,温稚一路上都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是有心事还是手指疼的。
“嫂子。”
陈明洲叫住温稚,温稚没抬头:“嗯?”
“我这趟下乡要去小两个月。”
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
这话男人那会子屋里给婆婆说过了,温稚也听见了。
她笑了下:“是吗?是下乡做技术指导?”
陈明洲:“嗯。”
这会天已经麻麻黑了,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
两人走在路上,谁也没再说胡。
走在温稚身边的陈明洲忽然几步走到温稚身前,男人面朝温稚退着走,浓黑的眸子定格在温稚身上,俊朗的脸庞在夜里更显锋锐。
温稚心尖颤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对面高大的陈明洲,没等她说话,对方先一步开口:“嫂子,我八月三号下乡,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温稚愣住,怔怔的看着陈明洲。
第43章 第43章陈明洲:嫂子的事就是我……
她很意外陈明洲会带着她一起下乡。
想跟陈明洲下乡的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被温稚屏蔽掉。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陈明洲是她小叔子,不论是在家还是外面,他们之间都要保持距离,陈明洲或许只是客气的一说而已,她刚才那一刻竟然当真,差点开口答应。
温稚低下头避开陈明洲漆黑的目光:“我不能去,我得在家里照看妈。”
陈明洲依旧保持着倒退的步伐,他的语气步步紧逼:“妈可以照顾好自己。”
温稚声音低了几许:“妈后面要去上工,我留在家里可以给妈做饭。”
“好。”
陈明洲低低应了声。
他转身走在温稚身边,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家属院大门时,陈明洲又看了眼温稚的左手食指,食指上包着白色纱布,刚才在卫生所上药,他看了眼伤口,伤口挺深的。
“这会疼的还厉害吗?”
耳边冷不丁传来陈明洲的声音。
温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不疼是假的,十指连心,疼的她头皮都发麻,可就算如此,她也不好意思在小叔子面前哭疼。
于是轻轻摇头:“还好。”
两人进了家属院,这会家家户户的人都在外面吃饭,陈明洲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陶芳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温稚手指包扎着,担忧的问:“小稚,医生咋说的?伤的严不严重?”
那会看着血呼啦啦的,瞧着吓人的很。
温稚笑了下,小脸还能看见几分苍白:“医生说没事。”
一句话就没了。
陈明洲将饭端进屋,补充道:“医生说伤口没好之前不要碰水,不能吃辣,伤口不能受热,不然会发炎导致伤口化脓溃烂。”
这几句话说的陶芳都害怕了。
“小稚,在手的伤还没好之前,你就别碰水了,家里活你也先别做了。”
陶芳说了几句。
“妈,没事的。”
温稚想说她没有那么娇贵,话刚出口,又被陶芳堵回去了:“你就听妈的就成。”
温稚没再坚持了。
陶芳吃了几口面条,忽然想到陈明洲跟她说他下个月要下乡小两个月,王媒人天麻麻黑那会刚来家里说了食品厂副主任女儿结婚那事,这事得早点敲定下来,那姑娘父母都有体面工作,又是个高中声,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不过听王媒人说长得挺俏的,双眼皮大眼睛,说话也好听。
她和王媒人打交道也有二十年了,她这人要说人姑娘漂亮,多半都是不假,当初王媒人也去看了温稚,也说温稚漂亮,在工厂区这一片,还真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漂亮的人儿。
陶芳想让二儿子下乡之前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免得人家姑娘家等不及,再去找别人家。
陶芳平日里吃饭速度挺快的,今天倒是慢得很。
她又吃了几口面,看着陈明洲已经捞了第二碗面开始吃。
陈明洲看了眼陶芳:“妈,你有话说?”
不怪陈明洲这么问,实在是陶芳今晚太过异常,那眼神从坐在饭桌前几乎就从他身上没离开过。
“啊,对。”
陈明洲直白的问出来,倒是让陶芳知道咋起头了。
温稚低着头安静的吃面,她知道婆婆在纠结什么,也知道婆婆要说什么,温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日里无异,她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大概是被陈明洲照顾的太好了,以至于自己都忘了在这个家的身份是什么。
她屏蔽掉那些模糊的朦胧的悸动感,听着婆婆说话。
“今天你王婶儿来找我了。”
王婶儿是机械厂大院的媒婆,机械厂结婚的年轻男同志和女同志有一大半都是王媒人做的媒。
听到王婶儿的名字陈明洲就知道陶芳要说什么。
“你王婶儿说了,那女同志是食品厂副主任的女儿,今年刚满十九,比你小五岁,当然,年纪小了点,但人还不错,听你王婶儿说那闺女脾气好,不是个毛毛躁躁的人儿,长得也漂亮……”
陶芳说的起劲,把那姑娘不停的夸。
温稚默默的喝着碗里仅剩的面汤,面上平静,心里却像是灌了一碗辣汤,辣的嗓子眼有些堵得慌。
“我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倏地打断陶芳还在夸赞那位女同志的话。
“妈想着明天去一趟食品厂看看,再帮你把把关,多看……啊?!”
陶芳话没说完就听到陈明洲说的话。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睛一瞬间都快瞪圆了:“你说啥?你有喜欢的姑娘了?谁啊?妈见过没?长啥样?家里干啥的?”
一股脑问了一大堆问题。
陈明洲:……
陶芳想起几个月前魏德在她跟前说,明洲有喜欢的姑娘了,那时候她还问过明洲,但被明洲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她当时就泄气了,觉得魏德说的都是假的,现在再一想,好像不假。
陶芳别提多高兴了,又问了一串问题。
倒衬的温稚太过于安静了。
陈明洲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低着头喝汤的温稚,他挑了挑面条,对陶芳说:“我对人家有心思,人家对我没心思,等这件事稳了,我会把人领到你跟前让你看个够。”
陶芳更好奇了,心里抓肝挠肺似的。
到底是哪个姑娘啊?她儿子样样都好,长得也不懒,人也沉稳,就是话少,她得知道是哪个姑娘,一定要找王大姐做媒,把这事做成了!
陶芳越想心劲越足:“你能不能给我说说到底是谁?”
陈明洲:“不能。”
陶芳:……
陈明洲看了眼吃完饭端着碗起身出去的温稚,也呼噜几口吃完面,正要起身,陶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你给妈说,那闺女妈认识吗?”
陈明洲沉吟了片刻才说:“认识。”
陶芳眼睛一亮,继续问:“是咱们机械厂的人吗?”
陈明洲看了眼从门外进来的温稚,她脸色平静,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温稚回到屋里拿起书坐在床边继续看书,可平日里她最喜欢的文字此刻都失了兴趣,注意力竟然一直集中在外面的对话里。
她听见陈明洲对婆婆说:“你认识。”
温稚下意识捏紧了书皮纸,脑海里竟然第一时间搜寻机械厂没结婚的女同志有多少个,但这念头刚起就被另一股念头打断了。
不对呀。
按照剧情,书里写的是陈明洲在没认识女主之前,没喜欢过任何人,这怎么和书里的剧情不一样?
难道又是因为她的改变,导致现实再一次偏离了书里的剧情?
不过温稚没细想这些,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对书本里的字失去了兴趣。
屋外,陈明洲将碗筷收了端去水房刷洗。
陶芳还在挠头细想,机械厂的姑娘,她还认识……
青城市机械厂少说也有两千号人,没结婚的女同志一抓一大把,她认识的也不少,少说认识的没结婚的女同志里得有三四十号人了。
这三四十号人里,年纪都差不多大,基本都是十八岁到二十一岁左右。
陶芳:……
不行,她得再问问明洲,那姑娘姓啥。
等陈明洲洗完锅碗过来,陶芳就跟跟屁虫一样不停的问,问的陈明洲脑门直抽抽:“妈,事没成之前,关于她的事,我不会再透露一个字。”
陶芳:……
她知道儿子的脾气,只要他不愿意说,就算把他的嘴撬开也没用。
陈明洲续道:“你找王婶儿把那事推了吧。”
不用陶芳陈明洲说陶芳都知道。
天也不早了,陶芳洗漱后就睡了,只是她并没有向往常一样一沾枕头没多会就睡着了,今晚翻来覆去的想明洲喜欢的姑娘到底是机械厂哪家的。
温稚的手伤了,洗漱什么也不方便。
外屋还亮着灯,她看了会书才从屋里出来,给盆里倒了点水,左手食指伤着,还包扎着纱布,碰不了水,温稚翘起食指,但指尖的头连着整只手都烧疼的厉害,尤其到了晚上更甚。
外门忽然从外面推开,陈明洲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过来。
男人站在温稚右肩后方,高大的体格几乎将温稚拢在怀里,手里湿漉漉的毛巾被陈明洲夺走,男人稍一用力就拧干了毛巾上的水,手背上的青筋血管在小麦色的皮肤下绽开,一路延伸到小臂,没入挽起的袖腕中。
温稚看的小脸微微发热,鼻尖又都是陈明洲身上的气息。
两人挨的极近,她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
“嫂子,医生说了,你的手不能碰水。”
陈明洲将拧好的毛巾递给温稚,提醒了她一句。
温稚低下头接过毛巾:“我没沾水,我用右手洗的脸。”
陈明洲看着温稚耷拉的脑袋,眸底浸着笑意:“拧毛巾的事我帮你干。”
温稚小声道:“谢谢。”
她转身回屋,用濡湿的毛巾擦了擦脸蛋和脖子,又往脖子下面擦了擦,出去的时候看见陈明洲还在脸盆架子前站着,她脚步一顿,见陈明洲朝她伸出手:“毛巾给我。”
温稚想到毛巾刚刚擦过哪里,手指一下子捏紧了毛巾,小脸也莫名的红了几分。
屋里灯光并不暗,以至于温稚绯红的耳尖赤-裸-裸的暴露在陈明洲的眼底。
男人喉结往下滚了几下,未经过温稚的同意,从她攥紧的指中拿走毛巾:“嫂子先进我屋里坐着,我今晚教你读另一本书,你已经认识许多字了,读起来不会费劲。”
温稚站着没动。
她心里有自己的考量,也有自己的顾虑。
她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对劲,尤其面对陈明洲,她会因为陈明洲的一些举动害羞,脸红,会因为陈明洲,心里升出莫名其妙的微涩感。
这种陌生的心悸让温稚有些恐慌。
这种感觉,至少不应该是一个嫂子对小叔子该有的。
今天王婶儿过来给陈明洲说亲事,晚上陈明洲提起他有喜欢的姑娘,包括书里面还未出现的女主,都让温稚清楚的知道一件事,她现在和陈明洲走得这么近是错误的,她和陈
明洲之间应该像别的嫂子和小叔子一样,保持距离和分寸。
温稚抿了抿唇:“不用了,我现在认识很多字了,你再有几天就要下乡了,也没时间教我,我吃饭那会想了想,我打算去夜校学习,夜校的老师教的虽然没你好,但我多少也能学到一些知识。”
温稚说这些话时,始终没敢抬头看陈明洲,脑袋耷拉的跟鹌鹑似的。
温稚说的话对陈明洲来说,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将毛巾搭在脸盆架子上,看着与他足有三步之遥的温稚,继续今天在街上的话题:“嫂子,如果我能把妈安排好,你能跟我一起下乡吗?”
温稚错愕抬头:“啊?”
她明明说的是读书认字的事,怎么又扯到下乡的事了?
陈明洲难得看见温稚这幅娇憨懵懂的模样,当下心更软了几分,更不想将她一人留在机械厂,只想让她随时随地待在他身边。
“手这会疼的厉害吗?”
陈明洲问了一句。
温稚的脑子有些跟不上陈明洲:“还行。”
其实特别疼,只是再疼也得忍着,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关系。
“嫂子,吃饭那会我对妈说的话不是真的。”
陈明洲又说了这么一句。
温稚:???
她实在不明白陈明洲想说什么,只疑惑的问道:“你骗咱妈?”
陈明洲看着温稚一张一合的唇畔,喉结忍不住滚动了几下:“不算骗。”
男人说了个模棱两可的话,又补了一句:“嫂子以后就知道了。”
温稚:???
陈明洲朝温稚屋里微扬了下巴:“今天不早了,就不读书了,你先回屋睡吧。”
说罢他转身出了家门,带上了外屋的铁门。
温稚觉得今晚的陈明洲特别奇怪,她想不通也不愿意细想,手指疼的一抽一抽的,也让她想不了什么。
温稚一晚上醒来了三次,都是被疼醒的。
都说十指连心,一个指头受伤,感觉所有的手指都在疼。
她这一觉睡到第二天陶芳早饭做好了才醒。
温稚起来没见陈明洲,婆婆说陈明洲天刚亮就走了,说有事出去一趟,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早饭是温稚和婆婆一起吃的,一直到午饭的时候陈明洲才回来。
他出了一头的汗,身上的藏蓝色工作服都湿了一半。
男人回屋脱掉衣服,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工装背心,出来时看见从屋里出来的温稚,叫了声:“嫂子。”
温稚脚步一顿,视线在陈明洲青筋绽起的手臂上掠过。
她看向别处:“嗯”了一声,然后续道:“咱妈做好饭了。”
陈明洲笑了下:“看见了。”
陶芳把饭端到桌上,顺便问:“你早上去哪了?”
陈明洲拿了毛巾去水房:“办点私事。”
吃过午饭,魏德和魏平过来叫走了陈明洲,这几天厂里挺忙的,忙完这两天陈明洲就要下乡了。
温稚的手现在不能沾水,洗锅碗的事就落到了婆婆身上,婆婆端着锅碗去了水房,她前脚刚走,后脚黄婶儿就来了,见黄婶儿都快笑开花了,温稚好奇问道:“黄婶儿,什么事这么高兴?”
黄雯笑道:“当然是好事了,刚才我下楼碰见张扬了,张扬听到小道消息,说离咱们青城市最近的永运县纸制品加工厂要两个临时工,管吃管住,干两个月,听说是哪个厂里有两个孕妇马上要生了,没办法请假了,正赶上厂里忙,所以才找人。”
温稚却有些疑惑。
这年头工作都是香饽饽,纸制品加工厂的活不累,而且在县城,还管吃管住,这消息都不用等放出去,就是厂里的人都会内部传开,提前有人顶上那两个位置,这个消息又怎么会从永运县传到青城市?
没等温稚细想,陶芳洗完锅碗过来,黄婶儿兴冲冲的把这事说了。
陶芳说不高兴是假的。
这活轻松,还管吃管住,傻子才不干。
可想到自己儿媳妇的手指还伤着,陶芳又犹豫了,温稚也看出婆婆想去,她一点也不想拖累婆婆,连忙道:“妈,你和黄婶儿去吧,我手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我可以先不碰水,等明洲回来再做饭也行。”
黄雯说:“对啊,陶大姐,反正你家明洲过几天才走,那时候小稚的手也好得差不多了。”
陶芳这才点头:“行。”然后问陶芳:“啥时候去?”
黄雯说:“明天到就行,咱们做明天早上去永运县的班车,三个小时就到了。”
陶芳:“行。”
晚上陈明洲下班一到家陶芳就说了这事,陈明洲帮着把饭菜端到桌上,看了眼拿着筷子走到对面的温稚,唇角噙着笑意对陶芳说:“那你明天和黄婶子早点过去。”
陶芳交代着这几天陈明洲先做饭的事,温稚安静吃饭,默默听着。
等陶芳说完,陈明洲倏地开口:“妈,我过几天下乡,准备把嫂子一块带走。”
陶芳愣住,抬头:“啥?”
温稚也愣住了,她明明已经拒绝过了……
陈明洲埋头扒拉了一口米饭,续道:“妈要去永运县,我要下乡,嫂子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个万一,我们就算再着急也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我这趟要去的是正溪村,我两个老同学都在那边,我找他们打听了下,那边缺个记工的人,也是管吃管住,我让他帮我占了名额,等嫂子过去能直接上手干。”
陶芳闻言,也没阻拦。
毕竟孙凤娥和何亚兰干的事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再加上之前她还被暖瓶厂胡宝康那几个人骚扰过,她和明洲这一走就是两个月,万一胡宝康那傻子脑子一热又找温稚麻烦可咋办?
这么一想,陶芳便说:“我觉得不错,小稚,那你这几天收拾收拾,等三号了和明洲一块走。”
温稚:……
话都说到这里,温稚更不好再拒绝。
她看了眼陈明洲,冷不防的撞上男人的眼睛,温稚清楚的看到了陈明洲眼窝里藏着的笑意。
温稚:……
她忽然有种错觉。
这一切好像都是陈明洲干的。
第44章 第44章陈明洲:我喜欢温稚,很……
吃过饭陶芳和黄雯专门去了趟洗澡堂洗了个澡,家里就剩下温稚和陈明洲,温稚对陈明洲的做法有些生气,却也不好表现出来。
毕竟陈明洲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她总不能反过来怪人家。
温稚坐在自己屋里捧着书本复习先前陈明洲教过她读的书。
门外传来脚步声,没几步便停在她门外。
即使温稚不抬头,眼角的余光也能看见堵在门口的陈明洲。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想和陈明洲说的,也不太愿意开口。
于是便装作没看见。
陈明洲倒也没恼,男人闲散的靠在门框上,取了根烟叼在嘴里,本想着点燃,但想到是在温稚屋里,又将烟收起来。
“嫂子。”
温稚没抬头,心却因为陈明洲叫‘嫂子’时跳了一下。
她轻轻抿唇,眼睛盯着书上的字:“怎么了?”
陈明洲眼睫低垂,扫了眼温稚明显因为紧张而并拢的双腿,眼底浸满了笑意,语调也轻柔了许多:“我这次自作主张也是因为担心嫂子,我怕我不在的这两个月,再有人欺负到家里,妈护不住你。”
温稚搭在腿上的手下意识捏了捏。
心里憋着的一股气也因为陈明洲几句话的解释
一下子消了。
其实说来说去,陈明洲都是为了她好。
温稚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她是陈明洲的嫂子,她有她的身份和责任,陈明洲也是一样,温稚不知道别人家的嫂子和小叔子是怎么相处的,但何亚兰和温华的相处方式和她与陈明洲相处时完全不一样。
温华是温家老五,何亚兰是他的四嫂,两个人每天都在算计着对方。
何亚兰怕温华娶了媳妇和她抢温家的房子。
温华气温争用她们姐妹的钱娶了媳妇,和老四两口子不对付。
倒是陈家,陈明洲处处护着她,家里从不缺她一口吃的,甚至供销社的紧俏货他也会买回来,陈明洲说过,大哥不在了,他会代替大哥好好照顾她。
可温稚害怕他这样的照顾,尤其在昨天王媒婆来家里给陈明洲说亲后,温稚才一下子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太依赖陈明洲了,陈明洲结婚是迟早的事,他会有自己的妻子,孩子,自己的家庭,将来他不会再有太多精力分身照顾她这个嫂子,当然温稚也不敢再让陈明洲照顾,生怕将来的弟媳心里不舒服。
温稚合上书,抬头便撞进男人漆黑的眼底。
她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手指:“我知道了,我这几天把家里的菜和吃的收拾收拾,免得我们回来后家里的东西都坏了。”
男人眼里的笑意蔓延到脸上,俊朗的脸庞好像更耀眼了:“好。”
陶芳回来的时候温稚已经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陶芳就起了,温稚起的也早,饭桌上的时候,陶芳给陈明洲交代了好多事,无非就是在外多照顾照顾温稚。
吃过饭陶芳和黄雯就走了,走廊里这一排望过去,不少人羡慕陶芳和黄雯找到一份管吃管住还轻松的活计,虽然只干两个月,但也很不错了。
今天八月一号,后天她就要跟着陈明洲下乡。
陈明洲去厂里了,温稚就去了趟公职家属院,到门口是正好碰上风尘仆仆的张俊和顾辉二人,两人各拎着两个黑色公文包,脸上都有了些青色胡茬。
张俊打了声招呼:“三妹。”
顾辉也道:“嫂子。”
温稚笑了笑,看向张俊:“二姐夫,我二姐前两天下楼梯摔着了,这会——”
在温稚说到温丽摔着时,张俊已经跑上楼了,温稚话都没说完。
顾辉问:“人怎么样?伤着孩子了吗?”
温稚摇头:“去医院检查过了,都还好,不过医生特意嘱咐,让我二姐以后多注意些。”
顾辉颔首。
因为上次何亚兰传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导致温稚看见顾辉就觉得不好意思。
顾辉也差不多了,当时只想着把散播谣言的人揪出来,还温稚一个清白,现下事情已经解决,和温稚碰面,顾辉也颇不自在。
他咳了声,将公文包换到左手,上楼后指了下左边:“嫂子,我先回去了。”
温稚点头:“好。”
顾辉垂眸时瞥见温稚左手上抱着的纱布,眉峰微蹙,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温稚抬了下手:“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顾辉视线在纱布上停留了片刻,犹豫片刻才问:“伤的严重吗?”
温稚摇头:“就一个小口子,不严重。”
顾辉没再问下去。
温稚走进二姐家就听见二姐夫在问二姐有没有哪不舒服的,两口子好几天没见面,这会坐在床边互相抱着,温稚站在门口踌躇了下,还是觉得不要打扰他们为好。
温稚转身碰见拿着脸盆往水房这边走的顾辉。
顾辉换下了公安服,换着蓝白条纹的短袖,短利的头发乌黑浓密,胡茬给他整个人的气质添了几分沧桑的野性。
见温稚去而复返,顾辉问道:“怎么不进去?”
温稚道:“我下午再过来,先让他们两好好说说话。”
顾辉笑道:“也是,在外面得时候张俊就天天念叨他媳妇。”
男人看了眼温稚白皙的脸蛋,薄唇抿了下,然后指了下水房:“我先过去了。”
温稚侧开身子让了下。
顾辉扯下肩上的毛巾丢进盆里,走了两步又说:“对了嫂子,你回去给明洲说一声,今晚晚上我做东,大家去红星饭店聚一聚。”
温稚:“好。”
顾辉看得出来,温稚现在和他站在一起特别不自在。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点了点头:“行,我去洗脸了。”
温稚回去的时候还早,她在屋里看了会书,等时间差不多了,想着先把菜摘了,洗菜的时候翘起左手食指就行了。
只是还没等她开始动手,陈明洲先回来了。
温稚愣了下:“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陈明洲摘下手套放在桌上:“我带你去卫生所换药。”
提起换药就想到昨晚的疼,温稚想着拖一拖,等拖到晚上再换,陈明洲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根本不给她拖的机会,他站在门外,朝她微扬下巴:“走吧,一会医生要去吃饭了。”
温稚:……
“哦。”
她跟着陈明洲去了卫生所,来的也巧,医生正好收拾着要去食堂打饭,见温稚过来,让她坐在板凳上,开始解她手指上的纱布,温稚害怕的偏开头闭上眼,不敢看自己手指上血腥的一幕,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陈明洲走到温稚伸手,手掌再一次攥住温稚的左手臂,不让她因为疼痛身子往下压。
掌心下的手臂很是纤细,陈明洲都怕自己一用力捏断她的骨头。
他垂眸看着温稚乌黑的脑袋和嘶嘶的吸气声,没忍住握拳抵住唇笑了下。
医生帮温稚包扎好:“伤口恢复的还行,明天这个点再来换一次药。”
两人离开卫生所,温稚因为刚换了药,伤口又开始疼,一路上也没说话,陈明洲默默陪着她,回到家陈明洲让温稚回屋休息,他做好午饭才叫温稚出来吃饭。
陶芳不在,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桌上没了陶芳频频的说话声,倒显得一场安静。
“对了”温稚忽然想起顾辉的话:“我今天去找二姐,碰见顾公安了,他让我给你说一声,今晚让我们去红星饭店聚一聚,他做东。”
陈明洲掀起眼皮:“顾辉回来了?”
温稚:“嗯。”
男人垂眸,夹了一筷子菜进嘴里,脸色较比刚才冷淡了许多。
饭后收拾碗筷时,陈明洲倏地问了句:“你下午还去你二姐那吗?”
温稚点头:“去的。”
陈明洲:“那等会我送你过去。”
温稚想说不用了,但陈明洲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端着锅碗径直去了水房,回来后让她下楼。
温稚:……
这会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刘梦琴打招呼:“小稚,你干啥去?”
温稚:“去看看我大姐和二姐。”
她跑下楼,按照习惯再次扶着陈明洲的手臂坐上自行车后座,一路上陈明洲两人谁也没说一句话,车子骑到公职家属院离,正好碰见从楼上下来的裴叔和顾辉,还有一名年轻的公安同志。
“明州。”
顾辉打了声招呼。
陈明洲颔首,喊了声裴叔。
裴叔笑道:“送你嫂子过来?”
陈明洲:“嗯。”
温稚坐在后杠,背朝着楼梯那边,回头看了眼朝这边走过来的三个人,正打算跳下去,谁知陈明洲忽然侧过身,左手臂直接擦过她的后腰,将她抱下自行车,然后从兜里取了几根烟递给裴叔他们,极正常的对温稚说:“你先上去,多陪陪你二姐,我下午来接你。”
温稚:???
夏天穿的衣服都单薄,温稚腰肢那块到现在还觉得烫呼呼的。
她红着脸朝裴叔和顾辉打了声招呼就跑上了楼梯。
裴叔是过来人,几乎在陈明洲抱着温稚下自行车时便觉出了不对劲,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嘴问。
顾辉也看出了不对劲,他皱了皱眉,接过陈明洲递过来的烟点燃,顾及到旁边有人,他没多问,几个人互相聊了几句,顾辉让裴叔和同事先走了,他朝外边扬了扬下巴:“明洲,出去走走?”
陈明洲弹了弹烟灰:“嗯。”
他放好自行车,跟着顾辉出去,一根烟刚抽完,顾辉又递来一根,陈明洲接过点燃。
顾辉连着抽了好几口才开口:“明洲,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你嫂子有想法?”
陈明洲直截了当道:“嗯。”
陈明洲的直白让顾
辉有几分哑然。
他使劲搓了搓后脑勺,说不清心里是啥滋味,说酸不酸,说涨不涨的,形容不上来的感受,他又连着抽了好几口,试图用烟草味驱散心底忽然冒上来的莫名的滋味。
“你嫂子知道吗?”
顾辉问。
陈明洲道:“不知道。”
他弹了弹烟灰,毫不避讳顾辉:“我后天带她下乡,在乡下最少要带一个半月。”
顾辉转头看陈明洲,眉头紧皱:“你妈和你嫂子同意了吗?”
陈明洲也看向顾辉:“嗯。”
他续道:“这趟下乡,我想和她说清楚。”
后面的话陈明洲没再说了,不过顾辉也猜到了,说什么?当然是陈明洲喜欢温稚的事,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明洲会对他嫂子有了念头,不过男女之情这事谁也说不来,有时候感觉到那了,自然而然就喜欢上了。
再者,陈明洲和陈尧书也不是亲兄弟,温稚也还是个小姑娘,总不能真为尧书守一辈子寡。
顾辉问:“你喜欢温稚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陈明洲碾灭烟:“除了你,还有裴叔,再没人知道。”
刚才裴叔看过来的眼神陈明洲不是没瞧见,他今天当着几个人的面毫不避讳的抱着温稚,就是要把这事挑到明面上。
同为男人,陈明洲怎么会看不出顾辉的心思。
即便顾辉现在对温稚还没太深的心思,但想到两人经常碰面,陈明洲便觉得有股子憋屈卡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今天索性就当着顾辉的面把事挑明了,让顾辉清楚地知道他对温稚的心思和喜欢,好趁早让他打消那些念头。
顾辉也碾灭烟头,脚尖在地上磨了又磨,直到把烟踩的扁的不成样子才抬脚,他脸上的胡茬上午就刮了,这会又感觉有了上午那会沧桑的感觉。
“行。”
顾辉说了声,续道:“你做事向来有谱,只是这件事关系到温稚在家属院的名声,你要是想和她走下去,这些事你都要想清楚,你们在一起之后会面对什么,你都要考虑到。”
陈明洲:“我知道怎么处理。”。
温静也在温丽家,三姐妹一下午都在家里待着说话。
老大老二知道温稚后天要跟着小叔子下乡,生怕她吃苦。
温稚笑道:“一点都不苦,陈明洲说乡下有个记工的工作给我留着,我过去就是动动笔杆子的事。”
温静知道陈明洲一直在教老三认字,想到有一天她三妹也可以靠笔杆子挣钱,温静就觉得打心里自豪,温丽也嘱咐温稚:“乡下不比市里,要什么缺什么,你该备的东西都备着,乡下也不安全,庄稼地有多,要是遇到坏人喊人都喊不到,你多操点心,下了工就待在宿舍哪也别去。”
温丽说着还是不放心,干脆说:“要不这样吧,陈明洲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吗,那你就住到我家来,我就不信还有人敢来公职家属院欺负你?”
温稚拒绝了。
二姐话是这么说,可她不能真这么干。
她不能给二姐添麻烦,更不能让二姐夫觉得家里多个人不自在。
温丽不太明白温稚的感受,温静却懂。
她说:“老二,你就别操心老三的事了,这次下乡又不是老三一个人,还有她小叔子呢,老三小叔子有多护着老三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能让老三受欺负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