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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明洲哥,你耳朵红了

温静也看见了,她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过去。

温稚一把拉住她:“大姐,你干什么去?你还想去找老五吗?”

温静忽然反应过来,赶紧摇头:“我不想!”

怕温稚不信,又重复了一遍:“我真没想找他。”

她只是习惯了家里弟弟妹妹有什么事她都第一时间去看,从小养成的习惯一下子没改过来。

温稚放开她,没再说话,刘梦琴知道那是温家老五的事,也不说看热闹的话了,拉着温稚就要走,不远处又跑来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孙凤娥和温向东,还有老四温华。

她和温向东在厂里上班,厂子外面忽然来人说温华把人给打了,还把人脑袋打出血了,两口子吓得不轻,赶紧跑食品厂来看,一路上两个人不停的祈祷千万别有事,不然温家可就全完了。

可当三人赶到跟前时,心一下子凉了个头顶。

温华被公安同志控制着,地上躺着一个和满头都是血的男人,厂里的人抬着担架要把人抬到医院去,公安同志在做笔录调查,孙凤娥从人群里的说话声中才知道因为啥。

是食品厂的主任瞧不上温华,温家连一百多彩礼都拿不出来,女儿李梅梅又非温华不可,于是主任一气之下给李梅梅定了个亲事,对方是食品厂的组长,叫郑亮,他爸是食品厂开大车的,她妈是在街道办工作的,家世背景都比温家强不少倍。

李梅梅和郑亮从食品厂外回来正好撞见了温华。

温华知道了郑亮给李梅梅定好的对象,一下子不乐意了,就跟人打起来了,这不把人脑袋都打出血了吗,听到郑亮的母亲在街道办工作,孙凤娥腿都软了。

她儿子把人脑袋开瓢了,这事可不好办了。

孙凤娥气的打了温华几下,温华看着厂里的人在抬担架送昏迷不醒的郑亮去医院,脑子终于清醒了,脸上狰狞的神色消失殆尽,换上了恐慌害怕的表情:“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轻轻打了一下,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打,我就没跟他来真的,妈,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温华又看向对面哭鼻子的李梅梅:“梅梅,你快帮我跟公安同志说说,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动的手,你就在旁边看着……”

“你个混账东西,自己干了错事还想让我闺女帮你作假证!”

李梅梅的人父亲李浩听到这事就赶过来了,气的抽了温华好几巴掌,孙凤娥心疼的抱住温华,骂李浩:“你凭啥打我儿子,你算什么东西!”

温向东也跑过去拽开李浩:“你再敢打我儿子一下试试!”

李梅梅赶紧护住她爸。

李浩气的眼角抽动,拽着李梅梅的手指着温向东和孙凤娥:“你说说你咋就看上这么一家子东西?你看看他爸妈,你觉得你嫁过去能好吗?一家子不讲理的东西,事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还在偏袒他们儿子!”

“我们咋不讲理了?明明是你先打我儿子的,还不让我说了?”

孙凤娥还在不讲理。

李浩懒得跟这种泼妇说话。

他让人把李梅梅拽回去,少在厂子外面丢人现眼。

孙凤娥和温向东还在护着温华,顾辉冷厉道:“行了!这里不是你胡搅蛮缠的地方,有什么话到公安局说,我们已经通知了郑亮的父母,让他们直接去公安局和你们见面。”

凡是知道孙凤娥和温向东干的,没一个看他们顺眼的。

顾辉把这事处理好,带着温华回公安局时,温向东陪着笑脸问:“公安同志,你看我儿子也不是故意的,你要不就把我儿子放了。”说着他从兜里取了几十块钱想塞到顾辉手里。

顾辉眉目一沉,呵斥道:“你儿子伤了人,你还想贿赂公安帮他脱罪?!”

温向东吓得脸色一变,拿着钱的手都抖了抖。

跟顾辉一块来的有三名公安,一名年长的公安板着脸训斥:“你这种行为是贿赂公安,你知不知道这些罪名都会扣在你儿子头上,那名同志现在被拉去医院检查了,他要是有生命危险,你儿子就是故意杀人,故意杀人最少判十年起步,那同志要是能保住一条命,你们就谢天谢地吧!”

温华腿都吓软了。

他手上带着手铐,浑身都麻木了。

孙凤娥和温向东也好不到哪去,温向东赶紧把钱

揣起来,问公安同志:“那啥,那要是他没啥事,我儿子是不是就能放了?”

顾辉冷冷看着他:“那名同志就算没事,你儿子犯得也是故意伤害罪,一样逃脱不了律法。”

老公安严厉道:“顾公安说得对,他这是故意伤害罪,你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问我们你儿子的事,而是等郑亮同志的父母去公安局,你们诚心诚意的给对方道歉,争取得到他们的谅解,还要负责郑亮同志的医药费,他们要是谅解你儿子,不追究这件事,这事还能宽大处理。”

两口子听后,心里凉了大半截。

谁家父母看到自个儿子被打得半死能原谅对方。

而且还要负责对方的医药费,那人被打那么惨,进了医院花多少钱都是个未知数,他们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温华也一下子面如死灰……

在孙凤娥他们过去的时候温稚她们就走了。

在路口分别时,温静说:“小稚,你下午来老二这来,二姐给你留点鱼汤,你尝尝二姐的手艺。”

温稚笑道:“嗯。”

她们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的点,温稚前脚到家,陈明洲后脚就到了,男人看到桌上盆里的两条鱼:“你去食品站了?”

温稚:“没有,我和大姐还有杨慧姐刘婶子去水沟渠了,这是从那边水塘里捞出来的鱼,便宜还不要票。”说着端着盆去水房。

陈明洲将盆拿走:“我去收拾鱼。”

他顿了下,垂眸看了眼温稚的裤腿:“嫂子下水了?”

温稚摇头:“我没下水,大姐她们三个下水了,我在岸边站着呢。”

陈明洲没再说话,端着盆往出走时,忽然说:“嫂子的月事应该快到了,还是少碰凉水为好。”

温稚一愣,反应过来后脸颊倏地一红。

被小叔子记着自己的月事,温稚多少有些羞耻和难为情。

陈明洲说完便拿上刀去了水房,耳根也浮上了红色。

魏平在水房洗菜,看见陈明洲进来,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到他耳根红红的,“咦”了一声:“明洲哥,你耳朵咋那么红?”

陈明洲:……

“被蚊子叮了。”

魏平一愣:“现在有蚊子吗?”

陈明洲刮了刮鱼鳞:“有。”

温稚中午擀的面条,吃饭时,温稚想到被陈明洲收拾好的鱼,叫了声:“陈明洲。”

陈明洲微一抬头:“嗯?”

屋门虚掩着,饭桌上就坐着他们两人,陈明洲背对着窗户坐着,男人冷俊的五官罩着阴影,棱角锋锐,肩膀宽括有型,温稚莫名想到那天晚上她挤到陈明洲被窝捂着男人的鼻唇。

她脸颊一烫,心虚低下头说:“那鱼你想怎么吃?我晚上做。”

陈明洲顿了下:“炖鱼吧,你和妈多喝点鱼汤。”

温稚没敢抬头:“知道了。”

吃过饭陈明洲去了厂里,温稚便去了二姐那。

温稚到的时候看见二姐还在家待着,她愣了一下:“二姐,你没去上班吗?”

“还没。”

刚说完又捂着嘴开始吐,张俊换了件衣服从屋里出来,看到温稚过来,让她先坐:“三妹,你和二姐先待着,我陪你二姐去趟医院看看,他老这么吐下去不是个办法。”

温稚道:“好。”

张俊和温丽走后,温静端着温热的鱼汤放到桌上:“老三,过来尝尝大姐的手艺。”

温稚喝了鱼汤,味足鲜美,特别好喝。

“大姐,二姐喝了吗?”

“没有,老二一闻就吐。”

温稚没想到怀孕这么遭罪。

她喝完一碗鱼汤就在二姐家待着,想等二姐回来,听听医生怎么说的,没多会,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温稚以为二姐和二姐夫回来了,她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竟是温向东和孙凤娥。

“你们怎么来了?”

孙凤娥也没想到老三在这,她没工夫找老三吵架,和温向东急匆匆的挤进去,屋里除了老大和老四,压根不见老二两口子的影子。

“老二和她男人呢?”

孙凤娥急的抓着温静的胳膊使劲晃,才短短一上午,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温向东也没好到哪去,脸上愁云密布,铁青着脸大声问温静:“你说话啊,老二哪去了?!”

温稚看着情绪已经失控的孙凤娥和温向东,猜到应该是温华的事。

这事温稚还真没猜错。

上午孙凤娥和温向东去了公安局,只见到了郑亮的父亲,郑亮的母亲去医院看她儿子去了,要不是公安同志拦着,郑亮父亲都能打死温向东两口子,他根本不同意谅解,不论孙凤娥和温向东怎么求都没用。

一直到下午郑亮脱离危险,孙凤娥和温向东去医院看郑亮,想在找郑亮母亲求求情,谁知道对方张口要一千块钱的赔偿费,不给钱就不谅解。

一千块钱!

那可是一千块钱啊!

孙凤娥当时就哭晕了,温向东也没法子。

他们家哪拿的出一千一块钱啊,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找温丽和张俊,张俊是公安,他肯定有办法帮他们的儿子,温丽是温华的姐姐,肯定也不会看着温华坐牢。

这才有了孙凤娥和温向东来公职家属院的事。

他们从医院赶过来,结果温丽和张俊都不在。

温静被孙凤掐的胳膊疼的厉害,她就是不说老二去了哪里,就算她脑子再笨也知道爸妈找老二两口子干啥,老二现在正是怀孕关键期,可不能受一点气。

“你说不说!”

见温静不说话,温向东气的扇了她一巴掌。

温静还是不吭气。

温稚小脸一绷,跑到厨房拿起菜刀,外面传来孙凤娥的声音:“向东,我有个办法。”

孙凤娥恶毒的瞪着温静和跑到厨房里的温稚,然后恶狠狠的说:“咱们让老大把工作卖了能换一笔钱,再把老大和老三嫁出去,还能换一笔钱,咱两再把工作卖了,说不定能凑一千块钱。”

温静脸色一变,想要推开孙凤娥,却被孙凤娥揪住头发:“你个贱蹄子狼心狗肺,连你亲弟弟都不管,我还要你这个女儿有啥用?你今天这份工作不卖也得卖!”

又跟温向东说:“你去把老三带过来,咱们把她们带回去!”

为了温华,两口子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温向东转身跑向厨房,却又在一瞬间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脸色惨白,魂都快吓没了,温稚挥着菜刀朝他砍过来:“你们谁也别想打我和大姐的注意!”

温稚双手死死抓着砍刀胡乱的砍,温向东骂骂咧咧的往一边闪,那一砍刀差点砍到他脑门上,孙凤娥也被温稚吓着了,她着急忙慌的松开温静,和温向东硬是被温稚逼得退到房门外。

温静也抄起板凳砸他们,两人骂骂咧咧的,骂她们不孝顺没良心,养他们还不如养两条狗。

温稚恨恨的盯着他们:“这辈子做你们的女儿,我才觉得倒霉,我要知道你们是这么不要脸的老东西,我一生下来还不如自己憋死。”

这几句话可把温向东和孙凤娥气坏了。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公职家属院里人的注意,隔壁的吴婶也跑出来了,看到又是孙凤娥和温向东来闹事,顿时不客气的骂道:“你们还敢来公职家属院!”

转头又见温稚拿着菜刀,赶紧跑过去:“哎呀,你这多危险啊,快放下,别伤着自己了。”

“我不放!”

温稚往一边躲开,这会像受了惊的猫,浑身炸毛,眼神恨恨的盯着孙凤娥和温向东,孙凤娥见状,看了眼围过来的人,一下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杀人了,温老三杀人了,她要杀死我们老两口,没天理啊,这世道就没人给我们说法了。”

温稚骂道:“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为了救你们要坐牢的儿子,要把我和大姐卖了,你想都别想,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上你们两个老不死的!”

“你们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温稚推开吴婶,举着菜刀救冲过去了,孙凤娥和温向东没想到温老三跟魔怔了一样,还真想杀了他们,孙凤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人群里忽然冲过来一个人,顾辉高大的身躯挡在温稚身前,极具力量的手指握住温稚的手腕,从她纤细的手指中夺走菜刀,温稚挣扎的推开他:“你放开我!他们要卖了我和大姐,我凭什么要忍着,你放手!放手!”

温稚使劲推搡着,顾辉将温稚的手臂控制在身后,一只手臂强有力的圈住她的手臂和腰肢,任由怀里的人蹦跶挣扎,震荡的胸膛感受到那具身体剧烈的发抖,顾辉安慰道:“没事了,嫂子,没事了,我不会让你和你大姐被他们卖掉,有公安在,不会由他们做违法的事。”

孙凤娥和温向东被赶来的公安控制住。

温稚恨恨的盯着他们,顾辉将菜刀递给吴婶,另一只手搓了搓温稚的手臂,安抚着怀里还在不停发抖的人儿:“嫂子,我们先进屋,他们的事交给我,你先冷静下来。”

裴叔也赶过来了,让两名公安带走孙凤娥和温向东。

温向东走的时候还在说:“公安同志,她杀人你们不管吗?我可是他爸!她个没良心的贱蹄子,老子白养她了,你们要是不让她坐牢,我就举报你们!”

“她这是正当防卫。”

顾辉目光冷锐的盯着温向东:“她没伤着你们,倒是你们闯到公职家属院,要卖掉她们,她们要是不反抗,岂不是真如了你们的意!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这是这是贩卖人口,犯法的!我们公安还要严厉调查你们!”

几句话就让温向东怂了。

他咬死说:“谁说我们是贩卖人口了?我嫁自己闺女,还用得着别人管吗?”

“我早就和你们断绝关系了!”

温稚恨恨的瞪着温向东,想挣开顾辉的紧锢,男人的手臂却跟铁钳一样牢固,顾辉抱紧温稚,冲裴叔使了个眼色,裴叔说:“先把他们带走。”

裴叔说完,又让邻居们散了。

温静拿着板凳呆呆的站在那,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闹剧里回过神来。

吴婶让温静先进屋,顾辉见温稚不动,干脆一只手臂搂住她的腰肢将人直接提起来进了屋子,怀里的人很轻,还没他当兵训练时背的沙袋重。

顾辉低头看着温稚绷紧的侧脸,手指安抚的捏捏温稚的手臂:“嫂子,你冷静点,我松手了。”

男人说完,试探性的松开手,见温稚的确安静了,他这才往旁边挪了几步,刚才一直抱着温稚的那只手臂有种不像自己的手臂,多了几分僵硬的生涩。

吴婶见温稚安静下来,这才拉着温稚坐在凳子上:“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要是真把人砍伤了,你可是要坐牢的。”

温稚低着头,比起刚才的失控,她这会安静的可怕。

温静看着自己的妹妹刚才拼尽全力保护她,她走过去抱住温稚,手心不停的摩挲着温稚的后脑勺:“是大姐没用,本来应该是大姐出头的,到让你个小的出面了,大姐向你保证,以后大姐一定站在你前面,不让别人再欺负你。”

温稚还是很安静。

但她抬起手臂抱住了温静。

“大姐,我没事。”

她的确没事,其实刚才拿起刀砍温向东和孙凤娥是她故意的,她这么做就是想吓唬那两人,以后别想再打她们的主意,不然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只是在孙凤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满口胡言的时候,她才失去理智,那会是真想一菜刀剁了孙凤娥,和孙凤娥还有温向东同归于尽。

顾辉见温稚没事了,对吴婶说:“婶子,你看着这边,我去局里看看。”

吴婶说:“去吧,这有我呢。”

快下班的时间点张俊和温丽才回来,两人一进家属院就听说了早上那会发生的事,她们赶紧跑回家去看温静和温稚,却被吴婶告知,两人已经走了。

温静去食堂帮厨,温稚回机械厂了。

黄昏的红霞将家属院都镀了一层绯红的光,温稚系着围裙,在锅台前熬着鱼汤,菜板上放着切好的豆腐,她将豆腐片放进鱼汤里,盖上锅盖,鱼汤的香味传在走廊里,路过的人使劲耸了耸鼻子。

“陈工他嫂子,你做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我闻着有点像鱼汤。”

温稚道:“嗯,是鱼汤。”

刘梦琴闻到味道,跑过来问温稚:“你这鱼汤咋做的?给我说说,我明天也熬个鱼汤。”

温稚把煮鱼汤的步骤告诉刘梦琴,刘梦琴听后一拍手:“行,我明天试试。”

杨慧饭刚做好,她看了眼很是安静的温稚。

好像她下午从她二姐那回来就特别安静,杨慧担心的问道:“小稚,你是不是有心事?”

温稚笑了下:“没有呀。”

杨慧把碗递给大丫:“小稚,你要是有啥难事一定要告诉我,我能帮的一定不帮。”

温稚笑道:“嗯。”

饭刚做好,陈明洲就回来了。

男人摘下手套放在柜子上,洗干净手出来帮温稚一起端饭。

鱼汤是用大瓷盆盛的,男人端着瓷盆放在桌上,鱼汤的味道鲜美,里面放着豆腐片,白白的鱼汤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温稚端着米饭放在桌上,又转身出去了。

陈明洲脱去外套搭在屋里的床尾栏杆上,出来时没见温稚,又看了眼柜子上不见踪影的手套。

陈明洲:……

她真是一点也不闲着。

没一会陶芳和黄雯也回来了,两人闻到鲜美的鱼汤味,陶芳从杨慧口中得知鱼咋来的,笑道:“那敢情好啊。”

黄雯耸了耸鼻子,别说,闻着可真香。

她都馋了。

别说她馋了,这片能闻到味的谁不馋?

这年头家家户户不是想吃肉就能吃上的,谁家要是有点肉味传出来,大家伙端着饭坐在走廊里吃,闻着肉味都能吃上好几碗饭。

魏平后面回来的,他闻到鱼香味,直接厚脸皮的赖在陈家蹭晚饭。

美名其曰:我爸不在家,就我一个人,我吃的也不‘多’。

晚饭饭桌上,魏平和陶芳聊着木材厂的事,陶芳又问:“平子,你爸啥时候回来?”

魏平说:“应该就这几天吧。”

今晚的饭桌上,温稚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魏平和陶芳没发现什么异常,可陈明洲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他看了眼低头吃米饭的温稚。

“嫂子。”

饭桌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温稚愣了一下才抬起头:“嗯?怎么了?”

陈明洲的视线在温稚的眼睛上定格了稍许,问了别的事:“下午家里有人来吗?”

魏平喝了口鱼汤说:“咋了嫂子,温家又来人找你麻烦了?”

陶芳也抬起头,眼睛都瞪圆了,好像只要温稚说是,她就能立刻开骂。

温稚摇头:“没有,我下午去我二姐那了,我二姐现在怀孕总是吐,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我二姐夫带她去医院检查了。”

陶芳说:“吐是正常,我当时怀尧书的时候也吐。”她又问:“那医生咋说的?”

温稚笑了下:“医生给我二姐输了点营养液,让她回家能吃就尽量吃点。”

温稚说完再没说别的了。

陈明洲却觉得,她没说完。

吃过饭陈明洲和魏平包揽了洗锅碗的活,陶芳和黄雯聊了会天就去睡了,明天木材厂又要来一批木头,她们得早点过去腾场地。

夜深了,走廊里安静无比。

陈明洲靠着栏杆点了根烟,透过窗户看着外屋坐在桌前练字的温稚,她低着头,零散的刘海遮住了她的额头,她写了一会,又用小刀削铅笔。

男人用力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丢在垃圾桶,这才开门进屋。

“嫂子,差不多了,我今晚教你其它的字。”

温稚没抬头,把最后两个字写完:“来了。”

教认字的地方还是在陈明洲屋里,温稚坐在板凳上,见陈明洲翻开一本书的第一页:“我读一句,你跟着读一句。”

温稚第一次接触书本,顿时正襟危坐:“好。”

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男人眸底难得浸出几分笑意:“不用紧张。”

陈明洲带着她读了四页,连着读了三遍,又让她自己读,遇到不会读的字问她,温稚记忆力还不错,几乎没什么差错的读出来了。

温稚高兴的看向陈明洲:“我都会

读了!”

陈明洲泼了盆凉水:“读是一回事,能默写出这些字是另一回事。”

温稚:……

她“哦”了声。

陈明洲看到温稚眉眼间浮上发自内心的喜悦,冷不丁的问了句:“今天在你二姐那遇到温家人了?”

温稚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话说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忙闭上嘴。

其实她不想让陈明洲知道下午在二姐那发生的事,也不想给陈明洲添麻烦,更不想让陈明洲知道她下午那会差点杀了人。

她努力笑了下:“也没什么事,就是看见我大姐了,我继续读书了。”

陈明洲见她不愿意提,没再逼问,颔首道:“嗯。”

温稚读了好几遍,每读一遍,就把每一个字认真看一遍,等时间差不多了,陈明洲曲起手指在桌上轻叩:“嫂子,不早了,差不多该睡觉了。”

温稚这会正读的起劲,闻言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明洲眼底含笑:“明天继续,我教你读后面的内容。”

温稚笑道:“好。”

她合上书出去,洗漱了回屋躺在床上,本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等温稚睡着后,陈明洲从柜子里拿了件干净衣服换上,点了根烟出门下楼,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家属院,朝着公职家属院的方向去。

第32章 第32章陈明洲:嫂子打算在我这……

夜晚的青城市黑漆漆的,路上几乎见不到一个人。

陈明洲骑到公职家属院才停下,他停好自行车,正准备上二楼,家属院外忽的传来顾辉的声音:“明洲?”

陈明洲转身,顾辉一挑眉:“还真是你?”

顾辉脸上有些疲惫,他猜到陈明洲大晚上来公职家属院应该是为了下午他嫂子被温家老两口欺负的事,于是从兜里取了根烟递给陈明洲,瞥了眼自行车边上的石凳子:“坐下聊会。”

陈明洲坐在石凳上点燃烟,刚吸了一口烟就听见顾辉说:“我知道你嫂子受了委屈,温向东和孙凤娥我们也教训了,但他们并没有做违法的事,我们也只能给予口头教训。”

陈明洲弹烟灰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向顾辉:“孙凤娥和温向东下午来公职家属院了?”

顾辉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忽然问了句:“你嫂子没跟你说?”

陈明洲:“没有。”

顾辉:……

陈明洲咬了咬烟蒂:“你说说,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辉吐了口烟雾,简明扼要的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越往下说,陈明洲的脸色越沉,等顾辉说完,他碾灭烟,竟是笑了下:“这两个老东西为了他们的儿子,还真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

这两个老东西也挺能耐,把他嫂子那个闷性子都逼得提刀了。

见陈明洲起身,顾辉也跟着起身,似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提醒道:“明洲,别做傻事。”

“我心里有数。”

陈明洲提起自行车转了个方向,坐上车座时,似是想起什么,转头看顾辉:“你抱我嫂子了?”

顾辉:……

他耳根莫名有些红,挺难为情的:“我那是情急之下的突发状况。”

陈明洲没再说话,骑着自行车走了。

他没回机械厂,径直去了棉纺厂,将车停在楼下,去了二楼温家。

温家人这会都还没睡。

晚上天黑后孙凤娥和温向东才从公安局回来,两人一下午都在公安局接受教育和调查,早就没了一开始去公职家属院的嚣张,孙凤娥现在还记得,她和温向东出来的时候,那名顾公安对他们说:“这事再有下一次,就不是做思想教育这么简单了,最少关本个月起步,到时候你们棉纺厂的工作都保不住。”

两句话让老两口顿时对逼温稚和温静嫁人的心思歇了。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愁眉苦脸的挠头,都在想办法怎么凑钱救老五出来。

要说这里最不愁的还是何亚兰。

她听着孙凤娥和温向东商量着卖工作凑钱救老五,何亚兰赶紧说:“你们要卖工作你们卖,别让我和温争卖,我两还指望工资养活孩子呢。”

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可是你们温家的种。”

这话一下子把孙凤娥的念头打消了。

倒是温向东说:“不行,你两必须有一个卖掉工作,咱家有一个有工作的就行了,你肚子现在还平着,等以后大了再说,老四现在必须救出来。”

“凭啥?!”

何亚兰一下子不乐意了:“爸,不带你这么偏心的,你有没有为我们想过?大家为了救他把工作全卖了,只留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养活的起吗?靠我还是靠温争啊?你们啥都想着老五,一点也不管老四的死活了?你们还指望我或者温争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你们一大家子?我告诉你们,你们想都不想!”

“何亚兰,你反了天了不成?还敢跟老子顶嘴!”

温向东拍桌站起来,何亚兰也不带怕的,站起来挺着肚子:“来打,你要是看不惯我就打我啊,往我这打,使劲打,把你们温家的孙子活活打死在我肚子里!”

何亚兰拍着肚子。

温争见状,忙抓住她的手别让她乱动:“爸,你就别我了,老五都这样,你还想把你四儿子也逼到绝路吗?我也要过日子啊,我和亚兰不管是谁把工作卖了,都养活不起全家。”

温向东气的指着他:“那可是你弟!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弟坐牢吗?!”

孙凤娥就在那哭,哭的跟谁欺负了她似的。

“就算他是我爹,他伤了人就该坐牢!”

何亚兰一把拍掉温争的手,直接冲温向东吼出来,气的温向东捂着心口直喘气,温争劝何亚兰别说了,何亚兰一把推开温争:“我凭啥不能说?犯错的是老五,凭啥要我们帮他兜底?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你们老两口要是非要卖工作救老五,我们就分家!你们谁也别想指望我和温争的工资养活你们!”

“何亚兰,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温向东一脚踢翻凳子,上去就要收拾何亚兰,何亚兰赶紧躲到温争身后:“我肚子里可怀着你们温家的孙子,你敢打我我就离婚,让你四儿子没媳妇,让你们温家没孙子!”

温向东气的眉头直跳,今天是铁了心的想收拾何亚兰,孙凤娥赶紧拦住他:“向东,向东,不能打,她肚子里可是咱们温家的血脉,真打出问题,咱们温家就真的断后了。”

何亚兰一听,也不躲了,站到温争边上捂着肚子,挑衅的看向温向东。

她肚子里揣了个宝贝疙瘩,还治不了这一家了?

她巴不得老五在牢里别出来,还省的跟他们分房子了。

温向东下午才被老大老三气了一顿,现在又被何亚兰和老四气着了,他现在气的恨不得把房顶给掀了。温争也劝他:“爸,你也为我这个小家考虑考虑,我和亚兰都不能没工作。”

何亚兰说:“就是,再说了,老五在牢里有啥不好?有吃有住,一待就是好几年,还不用你们操心,这多好的事啊。”

“你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

温向东也不忍了,抄起桌上的搪瓷缸朝何亚兰砸过去,谁也没防住,何亚兰额头一下子被砸了个包,她啊啊叫着:“你们为了老五打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让你们温家断子绝孙!”

“媳妇媳妇,你别闹了,别再激咱爸了。”

温争哄着何亚兰。

孙凤娥也骂她:“你少说两句吧!”

“叩叩。”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下子停滞下来。

温争不耐烦的问:“谁啊?”

大晚上的不睡觉,没事往别人家跑干啥。

温向东这会还在气头上,骂了句:“谁他娘的大晚上敲老子的门,给老子滚!”

“咚咚咚”

这下叩门声直接变成砸门了。

温争不耐烦的皱眉:“谁啊,大晚上的有病吧?”

说着过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尊煞神,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屋里的人也都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陈明洲,男人眉骨冷冽深黑,冷俊的脸色阴沉沉的,瞧着挺渗人的。

温向东和孙凤娥顿时想到了下午他们去找温稚的事。

晚上陈明洲就来了,肯定是那贱蹄子给她小叔子告状了!

“你来干啥?我们家不欢迎你!”

孙凤娥想过去关门,却看到陈明洲进来,她吓得停住脚步,往后退了好几步,温向东也有些怵陈明洲,警告他:“你要是敢打我们,我们就报警!”

何亚兰也挺怕陈明洲的。

之前暖瓶厂几个人被打的断胳膊断腿,虽然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温家人都知道,除了陈明洲没别人。

何亚兰躲在温争身后,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就没了。

温争也怵陈明洲,抓着何亚兰的手又往后退了几步。

陈明洲用脚踢上门,大力关门的声音让屋里刚才吵的面红耳赤的几个人大气不敢喘一声,他们看着陈明洲走到桌前,从后腰抽出一把菜刀剁在桌面上,“碰”的一声,吓得何亚兰几个人腿都软了,温向东也怂了:“你、你要干啥?我告诉你,杀人可是犯法的!”

孙凤娥还对温稚挥着菜刀的样子记忆犹新,没想到晚上她小叔子又来这一招。

陈明洲从进门一句话也没说。

男人用脚踢开椅子坐下,从兜里取了根烟点燃,烟雾缭绕徐徐上升,朦胧了男人冷俊的五官,他咬着烟头,黑峻峻的目光带有威慑性的扫过几个人,最后下巴朝菜刀扬了下:“送你们一把菜刀。”

几个人脸色变了变。

陈明洲弹了弹烟灰,冷冽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温向东和孙凤娥:“那么心疼你们儿子?三翻四次的找我嫂子麻烦,逼我嫂子改嫁?”

孙凤娥和温向东没敢说话。

陈明洲嗤笑了声,忽然起身揪住温争的后衣领将人直接按在桌上,锋利的刀刃就挨着温争的脖子,温争甚至感觉到了从刀刃上散出来的凉气,他吓得浑身打哆嗦,何亚兰尖叫一声,想跑出去喊人,被陈明洲吓住。

“你敢开这扇门,今晚你们谁也别想走出去。”

何亚兰瞬间不敢动了,一张脸吓得惨白。

温向东和孙凤娥最在乎的就是温家的根,温家的两个宝贝儿子。见温争被陈明洲死死按着,菜刀离他脖子就一个手指的距离,老两口早都吓得不知道咋办了。

活这么大,他们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以前只听说机械厂的陈明洲混,没想到会这么混。

孙凤娥哭着说:“我们以后不去找老三了,绝对不找了,你快放了我儿子。”

温向东也求着陈明洲:“对对对,我们以后一定离老三远远的,你别伤着我们老四,你把他放了。”

温争上半身趴在桌上,后脖颈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想动都动不了。

陈明洲扬唇笑了下,他拽起温争,拍了拍他的脸:“你们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我过来只不过是送你们一把菜刀,跟我嫂子的四哥比划比划,怎么会伤着他?”

男人眼尾上挑了一下:“我说的对吗?”

温争早就吓得腿发抖了:“对对对,你说的对。”

陈明洲松开温争,又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又点了根烟,朝温争和何亚兰扬了扬下巴:“过去。”

两人赶紧到孙凤娥和温向东那边,站在陈明洲对面。

他们和陈明洲只隔着一张桌子,明明他们有四个人,但谁也没敢上去找他麻烦,桌上立着一把锋利的菜刀,温争想到那把菜刀刚才差点抹在他脖子上,魂都快吓没了。

陈明洲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平静的吸完一根烟。

谁也不知道陈明洲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何亚兰死死抓着温争的手,面色惨白的看了眼其他三个人,屋里安静的只有烟草燃烧的声音,他们看着陈明洲抽完一根,又跟着点了一根。

几个人的心备受煎熬,额头都冒出了许多汗。

就在第三根烟快要燃尽时,陈明洲终于说话了。

“今天晚上的事,要是有第六个人知道。”男人目光一一扫过几个人,最后落在温向东身上:“你们最后一个儿子也别想安生,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全家都不安宁。”

温争腿一软,又差点坐在地上。

还没等爸妈说话,他赶紧说:“我发誓绝对不会有第六个人知道,我保证!”

开玩笑,陈明洲在青城市是哪号人物他不清楚吗?

别说他了,就是罗天兵那些人他们都惹不起,他只想过安生日子,想安稳的活着,不想每天活在担惊受怕的日子里,何亚兰也连连点头:“我也保证!”

温向东和孙凤娥哪敢逆着来?

就冲胡宝康他们被揍的断胳膊断腿,他们就知道陈明洲不带说虚话的。

老两口也不停的点头:“不说不说。”

陈明洲碾灭烟,起身拿起菜刀,指尖在刀刃上弹了下,发出“嗡”的一声:“这把菜刀不错,我刚磨过的,你们留着慢慢用。”

说完又把菜刀剁在桌上,吓得四个人心里齐齐一跳。

他们看着陈明洲开门走了,温争瞬间虚脱坐在地上,孙凤娥赶紧跑过去把门插上,温向东气的一把掀翻桌子,把陈明洲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何亚兰骂道:“你现在那么能耐,刚才温争被他按着的时候你咋不上去啊?”

一句话把温向东说的脸挂不住,又把何亚兰骂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温稚又是被黄雯的大嗓门吵醒的。

她起来的时候婆婆也刚起,陶芳打了个哈欠:“我真服了这黄雯了,就没一天早上是消停的。”

温稚从水房过来的时候,碰见从屋里出来的陈明洲。

男人穿着白色工字背心,手里拿着牙刷和杯子,打了声招呼:“嫂子。”

温稚笑道:“嗯。”

她把米掏了掏倒进锅里,早上准备熬稀饭,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大早上的都在忙着洗脸刷牙排队上厕所,家家户户门口也站着人做早饭。

刘梦琴在外面摘菜,把昨天上午在食品厂门口看到的事在走廊里宣扬着,陶芳坐在门口摘菜,听见刘梦琴的话,愣了一下:“你说的是真的?!”

刘梦琴笑道:“你问小稚和杨慧,她们都在场呢。”

陶芳看向温稚:“你弟真被公安抓走了?”

杨慧说:“假不了,我们几双眼睛亲眼看着的,他差点把人打死了,我们回来的路上听说,他打的还是街道办主任的儿子呢。”

温稚也点头:“对。”

陶芳幸灾乐祸道:“活该!得罪街道办主任,我看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不知道自己挣钱娶媳妇,净想着用你们几个姐姐换彩礼钱,活该他坐牢。”

杨慧说:“就是,肯定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惩罚他呢。”

温稚心里没有一点心疼温华的意思。

她只觉得温华走到这一步,都是他自找的。

除了大姐和二姐,她对温家那几个人早就没有了亲情,哪怕她们是死是活,都和她无关。

陈明洲从水房过来时,陶芳把这事给他说了。

陈明洲看了眼在切葱的温稚,像是刚知道这件事:“是吗?”

今天天有点阴,这个点了都没见太阳,温稚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觉得这两天可能要下雨,吃过早饭他们都去上工了,温稚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又去了一趟公职家属院。

昨天去被孙凤娥和温向东搅的她都没等到二姐,也不知道二姐怎么样了。

温稚怕二姐这个点要去上班,于是一路都是小跑着,等跑到公职家属院时她出了一身薄汗,额头的碎发都湿了些。

顾辉从里面出来看见气喘吁吁的温稚:“你怎么过来了?”

温稚喘了口气说:“找我二姐,她在家吗?”

顾辉:“在,我刚从张俊家出来。”

他见温稚状态比昨天好许多,没再提昨天的事:“你进去吧。”

温稚点头:“好。”

她走

了两步,忽然转头看向顾辉高大挺拔的背影,小声说道:“顾公安,昨天的事谢谢你。”

顾辉转身,唇角微扬:“不用跟我客气,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随叫随到。”

听到这话,温稚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抿唇点了下头:“谢谢。”

温稚上了二楼,敲开二姐夫家的门,看到大姐也在,张俊一边穿公安服一边嘱咐温丽:“你多少吃点东西,今天局里有事,我要晚点回来,有什么事你给大姐说。”

“三妹,你来了,快去看看你二姐。”

张俊拿起帽子带上。温稚问道:“二姐还吐呢?”

张俊发愁道:“今天早上吃的饭全吐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

温稚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她进了屋里,看到二姐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了一场,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这才怀孕几天,人就瘦了一圈,温稚坐到床边安静的陪着二姐,三姐妹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温稚说:“二姐,你想一下,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温丽摇头,虚弱的叹了一声:“吃不下,啥都吃不下。”

她摸了摸肚子,烦躁的拉过被子蒙住脑袋,结果还没一会又掀开被子趴在床边呕吐。

温丽喝了点水,刚咽下喉咙又吐出来了。

她气的哭了一会,温静心疼的帮她理头发:“没事没事,你再忍忍,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温丽拍了下肚子骂道:“这小祖宗是来折磨我的吧,不把你亲妈折腾死你不乐意是不是?”

温稚抓住温丽的手,轻轻摸了摸温丽的肚子:“宝宝,你要乖乖听话,不能总是这么折腾我二姐,你要把我二姐身子折腾坏了,你也好不了。”还哄着轻轻拍了一下:“你要听话。”

温稚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温丽和温静也笑起来了。

快中午的时候温静便回去了。

她走到公职家属院门口,又碰见了从外面进来的顾辉,顾辉的目光在温稚身上停留了片刻才问:“要回去了吗?”

温稚点头:“嗯。”

顾辉没说别的话,调转自行车头,默默走在温稚边上。

温稚:……

她看了眼顾辉:“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

顾辉咳了一声说:“我有事找明洲,顺路。”

就算温稚脑子反应再迟钝,现在也明白了,顾辉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故意找借口送她,他为她做到这一点,无非都是看在陈明洲和陈尧书的份上。

温稚感激顾辉,却也不想再麻烦他。

她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顾辉:“顾公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嫂子。”

不远处传来陈明洲的声音,温稚话语一顿,转头看向不远处,陈明洲骑着自行车停在她对面,朝顾辉颔首打了声招呼。

顾辉看向陈明洲:“你今天下班挺早?”

陈明洲:“厂里没事。”

顾辉颔首:“行,你既然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温稚这下是百分百确定顾辉是有意送她回机械厂,估计前几次他也是有意的。

“顾公安。”

温稚叫住顾辉,顾辉回头:“嗯?”

温稚笑了下:“谢谢你。”

顾辉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不用和我客气。”

这一刻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戳破。

陈明洲点了根烟,微眯着眸看着这两人打哑谜,男人用力吸了口烟,见温稚说完跑过来,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不咸不淡的笑了下:“和顾辉说什么呢?”

温稚说:“谢谢顾公安前几次送我回家。”

那双小手搭在他手臂上,借着他的力道坐上后座,陈明洲收回手,垂眸瞥了眼压下去一些的袖子,咬了咬烟头:“是吗?那是得好好感谢,改天我单独请顾辉吃个饭。”

温稚说了声:“好。”她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二姐这?”

陈明洲骑着自行车:“猜的。”

温稚:……

他猜的可真准。

到了下午天更阴了,快到晚上的时候还起了风,看天气怕是要下一场暴雨。

温稚记得木材厂是在大雨后的第二天出的事,如果明天要下雨,那应该就是后天的事,今天晚上陶芳和黄雯回来挺晚的,陶芳坐在饭桌上狼吞虎咽的吃着面条,瞧着是饿坏了。

“陶大姐,这天是不是要下雨?”

陶芳坐在门口吃饭,朝陈家问了一声,陶芳给碗里加了点咸菜,搬了个板凳也坐到外面:“我瞧着像,今天厂长还说了,明天要是下雨就休息一天。”

黄雯笑道:“那我祈求老天爷下一场大雨,让我休息一天。”

陶芳今天累坏了,吃过饭喝了半缸子水,洗漱了下就回屋了,温稚把外屋收拾了一下,看到陈明洲洗完锅碗进来,他挽起袖子进了屋子,从桌上抽出昨晚的书翻开,屈指叩了叩桌面:“嫂子,过来读书。”

温稚把凳子放到桌下,解下腰上的围裙挂在墙上,这才进屋坐在板凳上。

今晚的课程是接着昨晚的地方继续往下念。

不过在开始之前,陈明洲先提了个问题:“昨晚的四页还记着怎么读吗?”

温稚点头:“记着。”

“你等我一下。”

她又跑回自己屋里拿着本子去了陈明洲屋里,将本子翻开,邀功似的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等着夸奖:“这是我今天下午抄写的书本内容,前面四张,一共抄写了三遍,每写一个字我就念几遍,好多字我都知道怎么写了。”

陈明洲挑眉:“那我考考你。”

温稚兴奋点头:“嗯!”

看着温稚开心的模样,陈明洲眉眼里也不自觉染上了笑意,他将本子翻过来,抽查了两百多个字,温稚全都写出来了,但也错了十几个字,有几个字笔画繁多,是不太好写,而且陈明洲发现,很多字她写的笔画都不对。

见温稚咬了咬笔头,琢磨着怎么写笔画较多的这个字时,陈明洲起身走到她身后,男人弯下腰从后面靠近她,鼻息间都是温稚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垂眸看了眼温稚纠结的小脸,从她手中夺走铅笔。

“我教你。”

“先写左边部首,再写右上,笔画不能错。”

温稚认真听着,双手搭在桌面上,小脸瓷白细腻,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的,陈明洲看了眼温稚右边脸颊,心里忽然萌生出想捏一捏的冲动,他压下这股忽然涌上来的念头,另一只手撑在温稚左侧,以一种拥抱的姿势将温稚圈在怀里。

温稚毫无所觉,认真看着陈明洲将那几个错字一笔一划的写出来。

男人写完将笔交给温稚:“记住了吗?”

温稚点头:“记住了。”

她写完一个对她来说比较复杂的‘藏’字,连着写了三遍后抬起头:“我写的——”

话戛然而止。

温稚没想到陈明洲离她这么近,她抬头的瞬间,唇畔差一点擦过对方的嘴唇,两人距离很近,呼吸近在咫尺,温稚甚至能从对方那双深黑的瞳眸里看见她此刻惊讶的模样。

温稚小脸一红,下意识往后退了下,后背却撞在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上。

她这才惊觉,自己几乎被陈明洲圈在怀里。

顿时温稚脸上的红意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心也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陈明洲耳根也浮上了红意,他收回左臂,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嫂子,抱歉,我没注意。”

温稚慌乱低下头,不想让陈明洲看到自己窘迫的脸颊:“没、没事。”

她知道陈明洲是无意的。

只是面对突然发生的尴尬,她有些手足无措而已。

对面的房门忽然传来拉门闩的声音,温稚下意识看过去,便见陈明洲的房门开着,而对面婆婆的房门即将从里面拉开。

温稚下意识的不想让婆婆看到她大晚上的在小叔子房间,尤其还是以现在这般极其亲密的姿势,见婆婆的房门已经拉开了一丝缝隙,温稚毫不犹豫的起身钻到了床底下,这一连串动作可谓做的无比熟练。

陈明洲:……

他转身,低头看着垂下的床单微微晃动着。

陶芳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到陈明洲站在床边发楞,皱眉问道:“你不睡觉站那发啥呆呢?”

陈明洲转身:“在想事。”

他走到门前问:“妈,你怎么醒了?”

陶芳挠了挠头皮说:“睡觉前喝了半缸子水,被尿憋醒了。”

她看不到温稚的屋门关着,问了句:“你嫂子睡觉了?”

陈明洲:“嗯。”男人低沉的音色拉长了几分:“应该,睡着了。”

躲在床底的温稚心虚的抿紧唇,她紧张的蜷紧手指,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陈明洲的小腿和脚,只见男人将屋门虚掩上,又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温稚感觉到床板响起轻微的‘咯吱’声。

她浑身都像是被煮熟了一样,红了个透顶。

一直等陶芳上完厕所回屋关门,温稚才松了口气。

没等她往出爬,就听见床边传来陈明洲的声音:“嫂子还打算在床底下待多久?”

温稚:……

她从床底下爬出来,察觉到头顶直视而来的视线,硬着头皮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撞上了陈明洲深黑的目光,男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揶揄的看着她。

温稚脸都快熟透了。

她麻溜的从床底下钻出来,连字也不练了,低着头往出跑:“我困了,先睡觉了。”

陈明洲看着温稚‘逃窜’出去,他忽的垂下眸笑了下,拿起本子看了眼温稚写的字,然后合上本子拿起书靠在床边继续看。

到了半夜忽然响起了轰隆的雷声,闪电划破夜空,将漆黑的屋子照亮了一瞬间,温稚迷迷糊糊的听见了下雨声,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继续睡,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听见黄雯的大嗓门。

“哎哟喂,下雨了,还是大暴雨。”

陶芳说:“今天去不了木材厂,在家歇着吧。”

温稚瞬间起身下床,拉开窗帘看向外面如瀑布的大雨。

按照书里的剧情,这场大雨会持续到黄昏才停,她得想办法怎么说服婆婆和黄婶明天别去木材厂,早上吃饭的时候,温稚一直低着头没敢看陈明洲,一想起昨晚的事她就觉得丢人。

今天在家没事可做,杨慧吃过饭来找温稚,说起蒋全和丁秀芬的事,蒋全还在试探着让她每个月少要点钱。

温稚没怎么听,满脑子都是明天木材厂的事。

中午的饭点陈明洲没回来,魏平也没回来给陈明洲拿饭,想来这会厂里忙的走不开,吃过饭温稚要去机械厂给陈明洲送饭,被陶芳拦住了:“下雨天的你就别去了,我去吧。”

“妈,我没事。”

温稚想让婆婆歇着,婆婆却一把拿走她手里的饭盒,走出去穿上雨衣说:“何正民和你何叔也没回来,你黄婶儿也要去送饭,我正好和她一块去。”

“陶大姐,走了。”

滂沱的大雨中传来黄雯催促的声音,陶芳:“来了。”

温稚在家索性没事做,继续将昨晚没写完的字接着写。

“小稚,出事了!出事了!”

刘梦琴忽然慌张从外面进来,温稚脸色微变:“刘婶子,出什么事了?”

刘梦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你妈给陈工送饭回来的时候滑了一跤,把胯骨摔着了,这会被陈工背到医院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温稚闻言,拿了把伞和刘梦琴赶紧去了医院。

书里也没有这段剧情,不过也没有婆婆给陈明洲送饭的剧情。

难道是因为婆婆去给陈明洲送饭,导致剧情发生了变化?

温稚和刘梦琴赶到医院的时候陶芳已经检查完了,陶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右腿伸直,捂着右边胯骨皱着右侧胯骨,黄雯在边上陪着她,温稚跑过去问:“妈,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陶芳有气无力道:“医生说没啥大事,回家养几天就不疼了。”

黄雯说:“小稚,你妈没事,你别担心了。”

温稚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没事,只是养几天就好,她正好借此机会让婆婆在家休息,明天不用去木材厂了。

陈明洲交完费拿完药过来,看到温稚也在,又看了眼坐在黄雯边上的刘梦琴,便猜到原因。温稚也看见了陈明洲,见他手里拿着药,走过去问:“医生怎么说的?”

陈明洲给温稚看了下手里的跌打损伤药:“没大事,抹点药养几天就好了。”

温稚发现陈明洲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应该是知道婆婆摔倒后,没打伞就从厂里跑出来了。

陈明洲也看见温稚裤腿都是泥水,想必鞋子都湿了。

陈明洲去了陶芳那:“妈,我们回家。”

陶芳点头,陈明洲扶着她站起来,黄雯给陶芳穿上雨衣,陈明洲蹲下身背起陶芳,几个人出了医院,温稚看到陈明洲没有遮挡的走在大雨中,雨水冲刷着他的头发,温稚见状,跑过去将伞撑在他和陶芳身上。

头上的雨被阻挡,哗啦的雨声砸在雨伞上,陈明洲看了眼遮在头顶的雨伞,转头便见温稚为他撑着伞,她的头发和衣服瞬间被大雨渗透,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身姿的曲线。

陈明洲眉峰一压,快步往旁边挪开,沉声嘱咐:“你自己撑伞就行,不用管我。”

说完男人快步跑了,温稚想追都追不上。

温稚:……

她只好自己撑伞。

黄雯和刘梦琴和温稚走在一起,看着陈明洲跑的极快的身影,“啧”了一声:“年轻就是好,背这么大一个人跑的都比咱们快。”

温稚也挺唏嘘的。

她就算不背人,就自己跑,也追不上背着人跑的陈明洲。

陈明洲跑回家,将陶芳放在凳子上,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拿起雨衣说:“妈,我出去一趟。”

“诶,明洲……”

陶芳都没来得及叫住他,人就跑没影了。

温稚和刘梦琴她们还有一截路才到石化大道,今天下大雨,路上行人寥寥无几,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聊天,黄雯看到前面的人影,“诶”了一声:“陈工咋又回来了?”

温稚抬头,见陈明洲在大雨中奔跑,没几步便跑到她们跟前,他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雨水顺着脸颊棱角滑落,短利的头发浸着水珠,他看了眼温稚身上紧贴在肌肤上的衬衫,玲珑曲线尽显,比刚淋完雨时还要清晰。

男人抿紧唇,抖开雨衣递给温稚:“嫂子,把雨衣穿上。”

他顿了下,续道:“御寒。”

温稚刚才淋了点雨,的确有点冷,她没犹豫,在陈明洲接过伞时,将雨衣披在身上,罩住了娇俏的身段,见陈明洲把雨伞又递给她,温稚摇头:“我有雨衣,不用打伞了,你把伞打着吧。”

陈明洲:“不用,我衣服都湿透了,多余打伞。”

温稚:“哦。”

陈明洲把伞交给温稚就走了,黄雯笑道:“小稚,你小叔子对你可真好。”

刘梦琴笑道:“可不是吗,我就没见过谁家小叔子这么关心嫂子的,还特意来给送雨衣御寒,陈工人可真不错。”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温稚怕黄雯和刘梦琴误会陈明洲,解释道:“他是替他大哥关照我。”

刘梦琴瞬间明白了温稚的意思,她尴尬的笑了笑:“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夸陈工人好。”

温稚回到家没见陈明洲,到是婆婆坐在凳子上,抱着热水缸看着外面的雨幕,陶芳看到温稚身上的雨衣就知道陈明洲刚才干啥去了,他这会还没回来,估计是去厂里了。

“妈,我扶你进去躺着,你休息休息。”

陶芳:“好。”

陶芳能走路,就是右腿不能受力太重,一受力胯骨就疼,温稚抓住陶芳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她扶到床上,帮她脱掉外裤和鞋子,陶芳看着尽心尽力伺候她的温稚,别提多暖心了。

“妈,明天你就别去木材厂了,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养养。”

温稚帮陶芳盖好被子,说了一句。

陶芳说:“不去了,我这样去了也干不成活。”

温稚松了口

气,又听陶芳说:“不过你黄婶肯定要去,她还等着多挣点钱给她两儿子娶媳妇呢。”

温稚抿了抿唇,心里又升起一股愁绪。

书中写的是婆婆和黄婶儿在雨后第二天去木材厂出的事,黄婶会被砸断一条腿,现在婆婆因为摔伤躲过一劫,那黄婶儿呢?温稚觉得她肯定拦不住黄婶儿去木材厂,而且她也没有资格去阻拦黄婶儿。

黄婶儿平日里对她不错,她做不到冷眼看着黄婶儿出事却不管。

温稚犹豫了会说:“妈,这几天我替你去木材厂上工吧。”

陶芳喝水的动作一顿:“啊?你去啥木材厂,那都是杂七杂八的琐碎活,不好干。”

温稚笑道:“婆婆能干我也能干,反正我每天在家也是闲着,正好趁这几天去上工试试。”

见温稚真想去干,陶芳也没坚持:“行吧,你先去试试,要是觉得干不了就回来,让明洲帮我请几天假就行。”

温稚点头:“嗯。”

到了黄昏的时候,这场雨果真停了,和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温稚更加坚信了明天木材厂会出事。

晚上陈明洲回来,从陶芳嘴里听说了温稚明天要替她去木材厂的事,晚上温稚来他屋里读书,陈明洲将教她读完两页,抬眸看了眼温稚认真看字的神色,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温稚转头:“我读错了吗?”

陈明洲问:“嫂子确定明天要和黄婶子去木材厂干活?”

温稚没料到他是问这事:“嗯,确定。”

陈明洲:“你从来没上过班,没干过干过外面的重活,能适应吗?”

温稚笑道:“我能。”

她的确从来没上过班,但上班却是她最大的梦想,哪怕木材厂再苦再累,她也觉得高兴。

陈明洲看出温稚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眉峰微挑了一下:“嫂子很想上班?”

温稚低下头看着书本上的字,想到纺织厂的女工每天从厂里出来,聊着厂里布匹的花样和绣样,心里不羡慕是假的,她从长大后就做梦有一天能去纺织厂上班,她喜欢接触各式各样的布匹,丝绸,幻想着在布匹上搭配合适的花纹。

只是想归想,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

温稚抬头笑了下:“不是特别想,我在家能把你和妈照顾好,对我来就是最好的工作。”

陈明洲看了眼温稚带笑的眼睛,忽然垂下眸说了句:“你那是传统观念。”

男人点了下书本:“继续读书吧。”

温稚:“哦。”

今天陈明洲教温稚读了五页,温稚读的很是认真,遇到笔画复杂又多的字,陈明洲会写在本子上,让温稚熟悉笔画步骤。

铅笔短小,对陈明洲来说不太方便。

他拉开抽屉,取了三支铅笔放在桌上,正要关抽屉时,被一只手挡住了。

温稚双手用力抓着抽屉边缘,目光死死盯着抽屉里平躺着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穿着军装的陈尧书,男人坐在凳子上,头上带着军帽,清俊的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意,和当初来温家提亲见到她时,笑的一模一样。

第33章 第33章嫂子,忘了大哥……

温稚到现在还记得陈尧书握着她手的力道,宽厚,温暖,很有安全感。

她眼睫颤了颤,凝聚在眼眶里的泪再也止不住的落下来。

陈明洲抓着抽屉的手绷紧了几分,目光扫过抽屉里书本上掉落的眼泪,呼吸陡然加重,他看着温稚拿起陈尧书的照片,莹白的指尖细细抚摸着照片上的人,眼里的柔情和不舍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尧书……”

温稚咬紧下唇,眼泪汹涌溢出。

她深呼吸了几下,强忍住心中的酸楚和难过,将照片贴在胸口,抬头看陈明洲:“这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不行。

这两个字卡在陈明洲的唇齿间,说不出来。

他看着温稚沁满泪水的眼窝,忽然萌生一种想撕碎这张照片的冲动,这种无端涌上来的恶劣情绪让陈明洲呼吸加重,他垂下眸,避开温稚热切盯着他的目光,喉咙有些艰涩:“好。”

陈明洲合上书:“嫂子,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木材厂,早点睡吧。”

温稚点头:“嗯。”

她拿着照片起身,起身走到门外,却被陈明洲叫住。

温稚转身,陈明洲看着她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喉咙吞咽了几下说:“嫂子,大哥已经走了,但我们还活着,人要往前看。”

温稚低下头应了一声就走了。

屋门关上,隔绝了陈明洲的视线。

男人弯下腰,双手使劲搓了搓脸,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眉头紧皱,心里那处总感觉像是有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泛着微微的疼。

他努力忽略这种感觉,可是连着抽了三根烟都没能压住心里的烦躁。

于是穿上外套开门出去,跑下来去路上跑步,试图用运动驱散内心的烦躁。

家里面,温稚躺在床上,一直拿着陈尧书的照片看着。

指尖描绘着陈尧书的眉眼,鼻唇,脑海里不断涌现陈尧书来家里提亲,他们办酒席时陈尧书向别人炫耀她时高兴的眉眼,以至于温稚睡着后,梦里面都是陈尧书。

陈明洲跑了几圈回来,喝了半缸水,正要去水房时,忽的听见温稚屋里传出细碎的哭声。

男人倏然间握紧搪瓷缸,薄唇死死抿着。

他吐了口浊气,尽量不去听那细碎的哭声,去水房用凉水冲了脸和头发……

翌日一早,温稚起来的时候发现早饭竟然已经做好了。

里外屋都不见陈明洲的影子,但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嫂子,早饭我做好了,厂里忙,我先走了。”

温稚庆幸自己现在识字,也庆幸陈明洲写的字都是他教过的。

她把饭菜端到屋里给陶芳,自己吃了点后,把锅碗洗了,就和黄雯一道去了木材厂,从机械厂家属院到木材厂走路就得四十多分钟,昨天刚下过一场暴雨,有些地方淤泥不堪,温稚和黄雯只能绕路。

木材厂特别大,温稚跟着黄雯绕了几个弯,看到不远处落了十几处木头,摞的都很高,地上都是淤泥,大家都穿着雨鞋,黄雯带着温稚去了木头后面,是施工后留下的木头碎片,要把这些都捡起来放好,等着二次利用。

木材厂主任过来,今天来的不是陶芳,黄雯解释道:“副主任,这是陶大姐的儿媳妇,陶大姐昨天把胯骨摔伤了,她儿媳妇替她干活。”

主任看了眼温稚细皮嫩肉的模样,瞧着也不像是干活的料。

但想到这是陈工他嫂子,他也没为难:“行,你带她熟悉熟悉,等会要到一批木头,你们把那块地方腾出来。”

温稚顺着主任指的地方看了眼,那片有处空旷的地方,只不过堆了许多废弃木皮子,黄雯笑道:“行。”

温稚庆幸自己今天穿的雨鞋,带得手套。

她和黄雯把废弃的木皮子捡起来摞好搬到不远处的木头堆侧面的简易棚子下面,温稚一边搬木皮子,一边观察看这附近到底是哪一处木头会倒塌。

“黄大姐,你们过来,赶紧把这块的木头条子拿走,一会有人要来装木头,这些东西碍事。”

黄雯和温稚跑过去,看到一摞木头前扔了几十根木头条子,地上有一大片水洼,看着像是昨天有人从这里走过去,用木头条子垫路。

两人穿着雨鞋走过去,温稚刚拿起一根木头条子,心忽的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旁边摞起的木头,会不会就是这里的木头倒塌的?没等温稚细想,黄雯催促说:“小稚,你别愣着了,赶紧干,这块泥水太多了。”

温稚:“好。”

她一直警醒着,时不时的看一眼两边的木头。

温稚抱着几根木头条子跑到棚子那头放下,返回来的时候便见靠近黄雯侧边的那摞高木头上方好像动了一下,她脸色一变,大声喊道:“黄婶儿,木头好像要掉下来了,你快跑!”

她不敢犹豫的跑过去,刚到跟前,旁边摞起的高木头忽然往下滚落,温稚一把抓住黄雯的胳膊拽着她跑到对面的平底上,刚刚还摞着高高的木头一瞬间倒塌,将旁边的木头也砸的滚下来,一瞬间这一排摞起的高木头全都滚落了。

黄雯劫后余生的看着倒塌下来的巨大木头,腿肚子都在

打颤。

那边切割木头的工人们听见声音,脸色一变,吼道:“木头塌了!快叫人!木头塌了!”

在办公室的主任听见动静,和一群人撒丫子跑出来,最害怕的莫过于主任,木头倒塌的地方就是陈工他嫂子和他婶子捡木头棒子的地方。

主任不敢想她们两被压在木头下的场面。

和一群人赶到跟前,挤开乌泱泱的人群,就见那两人好端端的站在对面的平地上。

主任可算松了一口气,赶紧问大家:“有没有人砸伤?有人受伤吗?”

“没有。”

“没有!”

人群里的回应声此起彼伏。

黄雯的身子这会还在抖着,她用力握着温稚的手,嘴皮子都哆嗦着:“小稚,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就被压在木头下面了。”

温稚也喘了口气,看着倒塌的木头还有些心有余悸。

幸好黄婶是站在靠木头前端那里,她拽黄婶儿也来得及,要是在中间,等她过去拽黄婶儿,估计两人都得被压在木头里,温稚笑了笑,回握住黄婶儿的手说:“黄婶儿没事就行。”

她因为改变书中剧情,救下婆婆和黄婶儿而开心。

黄雯以前只觉得温稚是个不错的姑娘,看着顺眼,乖巧,现在却是实打实的喜欢她,觉得她哪哪都好。

主任见大家伙都没事,说道:“你木头倒塌应该是昨天下雨的原因,大家伙没事就行,多来点人,把机器开过来,赶紧把木头大小分好,等会建筑队要来拉木头,别耽误人家的事。

几个人应声:“好。”

木材厂木头倒塌的事很快传到了外面。

魏德今天中午的火车到了青城,火车站离木材厂不远,他经过时听路上人提了几嘴,魏德赶回机械厂,把这段时间下乡的事汇报给厂长,顺便写了份技术报告交上去,然后去了二车间找陈明洲和魏平。

魏德回来的事很多人知道了,魏德的几个徒弟高兴的跑过去找他。

一群人站一起聊了会天,陈明洲踩在机盖上,检查机子的问题,顺便和魏德聊了几句乡下的事,副厂长从外面进来,和魏德打了声招呼:“魏工,你去过厂长那了?”

魏德笑道:“去过了,刚从他那过来。”

副厂长给魏德发了根烟,又给陈明洲递过去,男人一手蹲在机盖上,顺手接过烟咬在嘴里。

魏德问:“刘副厂长,我看你这像是刚回来?”

刘祥说:“刚从北城街那边过来,去看看那边厂子建的咋样了,对了,我回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木材厂好多木头都倒塌了,听说挺严重的,北城街去拉木头的建筑队都过去帮忙了。”

刘祥的话刚说完,在场的人便见还在机盖上的陈明洲跳下来就跑没影了。

刘祥和魏德都愣了一下,魏德问魏平:“啥情况?”

魏平脸色也变了:“爸,陶婶子和黄婶子在木材场干活呢。”

魏平话一落,魏德脸色也变了,转身就往木材厂跑。

除了他以外,魏平和张扬还有朱世军他们都去了。

刘祥赶紧招呼大家:“快快,先把手里的活放下,快去看看木材厂那边有没有人出事!”

木材厂这边,主任把温稚夸了一遍,夸她做事谨慎仔细,幸好她多观察周围的木头,这才帮黄雯避免了一场劫难,也让木材厂躲过一次麻烦事。

温稚被夸的不好意思,主任让她们去干活。

黄雯看着那些倒塌的木头,仍有些心有余悸。

“小稚,这次多亏了你,婶儿一定记着你的好,你这次对我来说,可是救命的大恩情。”

温稚笑道:“黄婶儿说的太严重了,我们快干活吧。”

黄雯点头:“诶,好好好。”

她两把那边的木头条子移到简易棚子下面,又去了淤泥多的地方,继续捡那一大堆废木片子,温稚干了有一会,觉得双腿有些累,穿着雨鞋在泥巴地里来回走,时间长了,小腿都酸了。

“温稚!”

“嫂子!”

“嫂子,黄婶!”

远处忽然传来一群男人的叫声,温稚竟然听见了陈明洲的声音。

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了眼远处,便见陈明洲和魏平他们饶过木头跑到这边来,除了他们两,后面还跟了不少人,看着像是半个车间的人都来了,木材厂主任也跟在后面,他好笑的跟陈明洲说:“你看,我都说了吧,你嫂子没事。”

“陈明洲。”

温稚叫了陈明洲的名字。

她把怀里的木材放在棚子下面,陈明洲快步跑来,停在与温稚仅一步的距离,她干了半天活,身上的衣服脏了,额头也布了一层薄汗,额前鬓角的碎发也沾着汗液贴在瓷白的肌肤上,下巴还沾了点泥巴点子。

此刻的她虽然狼狈到了极点,但却是个活生生的人。

陈明洲努力压制住想要将温稚抱入怀里的冲动,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嫂子,木材厂的事我听说了,你有没有伤着?”

温稚没想到机械厂离木材厂那么远他都能知道消息。

而且还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她心里暖洋洋的,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爬上心头。

“我没事,没伤着。”

怕陈明洲不信,还转了一圈:“你看,我好着呢。”

陈明洲暗暗松了口气:“没事就行。”

温稚身上的泥点子和狼狈让陈明洲心口泛起阵阵酸涩,在他眼里,她不该是这样的,更不该干这样的活,她应该去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工作环境,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黄婶,你们没事吧?”

魏平和张扬他们跑过来关心询问。

黄雯把木板皮子放下,把刚才惊险的事说给大家伙听:“幸好小稚看见木头动了,拽了我一把,不然我肯定要被压在木头下面。”

黄雯描述的特别仔细,大家听得心惊肉跳。

魏平束起大拇指:“嫂子,你真厉害!”

朱世军他们也夸赞:“嫂子观察的可真仔细,我们佩服!”

温稚:……

她被一群人夸的脸颊都有些红。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提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所以才会仔细观察周围,以防意外发生。

陈明洲不敢回想当时惊险的画面,他说:“嫂子,不干了,我们回家。”

温稚愣了一下:“不用回去,我没事,真没事。”:

她不想干活干个半途而废,这个活虽然累,可比在家先待着强,可这次陈明洲是铁了心,压根由不得她拒绝,直接跟主任说明了这事,主任跟陈明洲关系也不错,直接让走人。

魏平说:“嫂子,你还是回吧,别干了,你要是还在这干,我估计明洲哥在厂里干活也不踏实。”

魏德看了眼黄雯:“黄雯妹子,你还干吗?”

说实话,黄雯被早上那会的事吓着了,她想了想,摇头道:“不干了。”

黄婶儿都不干了,温稚也不好再坚持下去。

最后和木材厂主任算好工钱,让她们走了。

一群人走到机械厂家属院,陈明洲单独对温稚说:“嫂子,你回去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我”他顿了下,续道:“我中午早点回来。”

温稚点头:“嗯,那我中午早点做饭。”

陈明洲沉吟了下,始终没继续开口,转身和魏平他们走了。

去机械厂的路上,魏德给陈明洲说了他舅舅的事。

陈明洲:“他过来吗?”

魏德说:“他挺愿意来的,我回来的时候他和我说了,下个月来。对了明洲,你舅舅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以前是他想不开,对你有偏见,都是他的错,他一直没来青城,也是没脸见你。”

陈明洲笑了下:“知道了。”

陈明洲先去二车间了,魏平凑过来和他爸联络感情,魏德看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给我惹事?”

魏平:……

他摊手:“爸,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魏德毫不客气的戳穿他:“要不是有明洲看着你,说不定你真给我捅出几个篓子来。”

魏德:……

“爸,我是不是你亲儿子了?”

提到这茬事,魏德忽然想起一茬事,不过这事还真不好跟陈明洲说,倒是魏平看出他心里藏着事,好奇问道:“爸,你这趟下乡是不是遇到啥稀奇事了?”

魏德训他:“你要是把察言观色聪明劲用到学技术上,现在都快出师了。”

魏平:……

“不和您说了,我去找明洲哥了。”

魏德看了眼跳上机盖的陈明洲,想到在乡下见到的那个人,和陈尧书很像,虽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他敢确定,那人跟陈尧书至少有九分像,后来他在公社转了好几次,再没看见那个人,他都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看错了,所以这事也没跟陈明洲说。

人都已经没了,再提起来,也只是给活着的人添加痛苦……

温稚和黄雯回家时陶芳还挺纳闷的,这干的好好的,咋回来了。

黄雯回去喝了口水,没等陶芳问温稚啥情况,就主动把事说了,陶芳听的胆战心惊的,她说:“不干了也好了,这么一看的确太危险了,万一下次木头再掉下来砸到人咋办。”

陶芳想到自己昨天摔伤胯骨,今天没法去干活,温稚今天和黄雯一块去的,刚好木头倒塌,温稚及时发现带黄雯躲过一劫,陶芳越想越觉得这是她大儿子在天上帮她。

让温稚救她,帮她躲过一劫。

陶芳现在看温稚是更加喜欢了,她让温稚先去洗澡。

温稚和黄雯去了趟澡堂,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在家属院门口碰见了过来的温静。

“大姐,你怎么来了?”

温静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东西,她把东西递给温稚:“这是公职食堂的点心师傅今天早上做的绿豆糕,我尝了一块特别好吃,就买了几块给你送过来。”

温稚笑道:“谢谢大姐。”

黄雯看了眼牛皮纸包:“这些糕点挺贵的吧?”

温静笑了下:“我在食堂里帮厨,食堂便宜卖给我的。”她对温稚说:“我给老二也带了几块,没想到她吃这个还不吐,连着吃了好几块,都吃完了。”

温稚听了也高兴。

温静把东西送到就走了,说是快中午了,得提前去食堂帮厨,温稚也就没留她。

她回去把牛皮纸打开,里面装了四块糕点,这年头糕点有多贵温稚心里清楚,就算再便宜,估计也得一些钱,大姐和赵鹏离婚,身上本就没多少钱,自己舍不得吃喝,把好的送给她和二姐。

温稚说不感动是假的。

陶芳尝了一块糕点:“好吃啊,没想到公职食堂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温稚也吃了一块。

嗯,的确好吃,她看了看绿豆糕,细细品味里面的食材,琢磨着看自己能不能学着做出来,大姐说二姐吃绿豆糕不吐,食堂每天不一定有绿豆糕,但她可以学着做,二姐想吃就能有现成的。

到了饭点时间,走廊里又是一片烟火气。

温稚看了眼家里的菜,做了个青菜豆腐汤,炒了个酸辣土豆丝,闷了点米饭,还专门给陶芳做了一碗鸡蛋羹,陈明洲并没有和他前面说的那样中午早点回来,反倒是饭做好一会儿了才回来,不过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斤半排骨和两斤肉,还有两瓶牛奶和一包饼干,一兜桃酥。

陶芳眼睛都瞪圆了:“你从哪买的肉?这个点肉联厂不是早没肉了吗?”

陈明洲将肉递给温稚:“厂长说东街那边今天中午刚宰了一头猪,不要票,只分给内部人员,我和厂长还有副厂长,魏叔,几家一家分了点猪肉。”

原来是这样。

陶芳又看了眼陈明洲买的饼干和桃酥,还有牛奶,她记得他上次才买过。

陈明洲将那些吃的放在桌上,回头看了眼温稚和陶芳:“这些买回来你们两吃,没了我再去买。”

温稚看着都心疼,这得多少钱啊。

陶芳:……

她瞪了眼陈明洲:“这些东西哪有天天吃的,你以后少买点,这得多少钱啊。行了,赶紧吃饭吧,等你好一会了。”

陈明洲:“钱挣来就是花的。”

男人的目光几不可察的看了眼温稚:“不用总想着省那一点委屈自己。”

陶芳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埋汰谁呢。”

陈明洲摸了摸鼻尖:“我去洗手了。”

今天的饭桌上放了两块绿豆糕,陶芳说:“这是小稚她大姐送来的,明洲,你尝尝,还挺好吃的。”

陈明洲“嗯”了声,成汤时看见温稚掰下一小块小口的吃着绿豆糕,秀气的眉眼里都是对绿豆糕的满足和喜欢,他看了眼盘子里还剩一块绿豆糕,没有碰筷子,回了陶芳一句:“我想喝点带汤的。”

吃过饭陈明洲去了厂里,温稚扶着婆婆做到门口。

下午黄雯过来了一趟,提了一兜桃酥和十个鸡蛋,专门感谢温稚早上的救命之恩,要是没有温稚,她现在就不可能活蹦乱跳的跑,早躺在医院病床上了。

陶芳也不客气:“你给了我可就收了。”

黄雯笑道:“你要不收我还跟你生气呢。”。

这几天机械厂里挺忙的,听说乡下公社还有小领导来机械厂想借拖拉机开回去犁地,按天给租金,机械厂里放了好几台拖拉机,有几个是刚从省里拉回来的,有几处毛病,别人还修不了,得陈明洲来处理。

陈明洲已经连着五六天没有回家吃午饭了,都是温稚做好,魏平来家里取走。

今天午饭做好,温稚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魏平过来,于是跟婆婆说了一声,就拿起饭盒去机械厂给陈明洲送饭。

温稚随便问了两个人就知道陈明洲在四车间。

她去了四车间,看到陈明洲站在拖拉机机盖前,机盖掀起,男人手里拿着工具,他就穿了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背心向上卷起,露出劲瘦的腰腹和后腰的两个腰窝,长腿分开站着,裤腰上的黑色皮带给他凭添了一股子野性。

温稚不自然的移开眼,刚想叫陈明洲,魏平先看见她了,喊了一声:“嫂子,你过来了。”

陈明洲闻言,回头看了眼车间外,见温稚过来,手里还提着饭盒,他把扳手扔给张扬:“我去吃饭。”

温稚看着朝她走来的陈明洲,他撩起背心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在外面的腰腹和手臂都是腱子肉,温稚看向别处,就是不好意思看陈明洲,男人拽下背心,走到温稚面前,眼里藏着几分笑意:“做的什么饭?”

温稚说:“杂酱面。”

她把饭盒递给陈明洲,陈明洲朝休息室扬了下下巴:“进去坐会休息下。”

温稚想说不用了,可陈明洲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说完就径直去了

休息室,温稚只能跟在他身后,坐在他对面,眼珠子滴溜溜转,就是不看陈明洲。

陈明洲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个本子和铅笔放在温稚面前,又给温稚倒了一杯水:“喝点水。”

温稚“哦”了一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她记得这杯子是陈明洲的,温稚以前从来没想过和家人共用一个杯子的尴尬,可这会心里却忽的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她小幅度抬眼看了眼陈明洲打开饭盒拌面。

目光无意识的在陈明洲好看的薄唇上停滞了几秒。

陈明洲没抬头:“昨晚的字写的怎么样?”

温稚一下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盯着小叔子的嘴唇看,顿时羞臊的低下头,暗骂自己不要脸,她又端起杯子掩饰的喝了一口水:“我今天早上又写了一些,记住了许多。”

陈明洲吃了一口面:“我说,你写。”

温稚:“好。”

她放下杯子,翻开本子,听陈明洲说一个字,她写一个字。

陈明洲平时吃饭挺快的,今天却出奇的慢,魏平和张扬从外面进来都愣了一下。

魏平拉开椅子坐到陈明洲旁边:“明洲哥,你还没吃完啊?”

陈明洲:……

“你活干完了?”

陈明洲没抬头,凉飕飕的说了一句。

魏平摸了摸鼻子:“没呢,我进来喝口水。”

“嫂子写啥呢?”

张扬看见温稚拿着铅笔写字,好奇的凑过去看,温稚被人盯着写字,顿时觉得不自在,怕自己字又丑又难看给陈明洲丢脸,身板也挺直了。

陈明洲掀起眼皮瞥了眼张扬挨着温稚,低头看着温稚写字,男人微眯了下眼睛,声音也不自觉冷了几分:“张扬,去看下拖拉机档杆有没有问题。”

张扬:“好。”

他扯了扯手上的手套,临走还夸了温稚一句:“嫂子的字真好看。”

温稚被夸的有些难为情。

陈明洲:……

魏平:字写得好看?

他咋记得嫂子的字挺……丑的。

魏平不信邪,过去也看了眼,顿时惊了一下,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嫂子的字还真漂亮了,魏平毫不吝啬的夸赞:“嫂子的字的确好看。”

陈明洲:……

他凉飕飕的看向魏平:“你还不快点喝完水去干活?!”

魏平:“明洲哥,你那么凶干啥,我就歇一小会。”

陈明洲几口吃完饭,起身收走温稚的本子,对温稚说:“嫂子,我吃完了,你先回去,厂里乱的很。”

温稚:“好。”

她收好饭盒离开休息室,魏平倒了一缸子水灌下去,抬手抹了下嘴上的水渍:“明洲哥,我去干活了。”

“嗯。”

陈明洲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等魏平走后,他拿出本子翻开看了眼,温稚写了二十个字,每个字都写的娟秀好看,他眯眼吸了口烟,撕下这张纸叠起来塞到口袋,摁灭烟起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完剩下的半缸水,拿起手套去了车间继续干活。

自从温稚给陈明洲送了一次午饭后,魏平就没回去拿过午饭了,基本都是温稚中午去给陈明洲送饭,陈明洲都会在吃饭的功夫抽查她前一天晚上他教的字。

这天天气热的厉害,人走在太阳下面都感觉皮肤烫呼呼的。

温稚装好午饭,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碰见了跑回来的魏平,魏平呼了一声,说:“嫂子,饭装好了?”

温稚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魏平说:“明洲哥说今天天热,让你别跑了,我回来帮他拿午饭。”

温稚笑道:“给。”

“小稚。”

杨慧从家属院出来,看见温稚和魏平,打了声招呼,然后问温稚:“我刚去你家找你,你婆婆说你给陈工送饭去了。”

温稚:“怎么了?”

杨慧不好当着魏平的面说:“我们边走边说吧。”

魏平见状,拿走饭盒说:“我先走了。”

温稚和杨慧刚走了几步路,迎面碰见了从对面来的马桂香和两个女人,马桂香一看到温稚就想到那天温稚泼了她三盆水,还害得她在家属院丢尽了脸面,气的到现在都牙痒痒。

她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瞧见温稚和魏平凑一块也不知道说啥呢。

不过一个寡妇,一个老鳏夫的儿子小光棍,两人凑一块能说啥?肯定说一些不正经的话。

温稚也看见马桂香了,和杨慧都没理她。

谁知道马桂香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经过她身边时,嘲讽的哼了声:“一个寡妇成天把自己打扮这么好看,也不知道勾搭谁呢。”

温稚:……

她转身冷冷的盯着马桂香,马桂香看她:“咋了?我说你了吗?我提名带姓了吗?你瞪我干啥?”

杨慧直接骂道:“你嘴咋这么贱,不说别人你能死吗?你再敢说寡妇,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马桂香噘着嘴往前凑:“来呀你来呀,我看你今天敢不敢撕我!”

杨慧气的要上去干她,还没动手,温稚忽然抬手抽了撅着脸凑过来的马桂香两巴掌,打的马桂香懵了好一会,温稚冷声道:“你再编排我,说我坏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杨慧忽然间有种错觉,她好像从温稚身上看到了几分陈明洲的影子。

马桂香回过神来,捂着两边脸,眼珠子顿时充满了火气:“你个贱-人,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杨慧就防备着,见马桂香过来,她立马撞过去,马桂香没防住,被撞的连连后退摔了个屁墩,边上和马桂香一块的两个女人谁也没帮马桂香,她们都是机械厂的家属,都知道温稚是陈工的嫂子,欺负温稚,等于跟陈工过不去,她们又不傻。

“杨慧,你个狗娘养的东西!”

马桂香爬起来冲过去,温稚冲着她说:“你今天敢碰我一下,我立马把你背着你丈夫干的事说出去!”

马桂香脸色又震惊又狰狞,两种表情结合在一起,竟有些滑稽。

杨慧和另外两个人对温稚说的话一下子来了好奇心。

杨慧问:“小稚,她背着她男人干啥事了?”

她见马桂香还真停住了,于是大胆的猜:“她偷人了?”

“你他娘的才偷人了!”

马桂香忽然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却也真不敢对温稚动手了,心里虚得很,不明白温稚到底知道她啥事,她和那人的事挺隐秘的,没一个人知道,她就不信一个刚来家属院没多久的小寡妇知道?

“你吓唬谁呢?我能背着我男人干啥?”

温稚走进马桂香,马桂香下意识就要伸手,温稚扬起下巴,只用她们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说:“你和孙满贯的事我都知道,你经常趁你丈夫不在家去找孙满贯,那个人就是你张口闭口骂的老鳏夫。”

马桂香脸惨白,像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温稚。

她到底咋知道的?

她和孙满贯的事做的特别秘密,平日里两人见面都会假装吵几句嘴,家属院谁都知道她和孙满贯有仇,谁都不可能想到她和孙满贯有一腿。

温稚续道:“那天晚上,你从孙满贯屋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马桂香魂都吓飞了。

看着马桂香的反应,温稚挺满意的。

等温稚和杨慧走了,马桂香脑子还是懵的,她死死盯着温稚的背影,恨的都快把牙齿咬碎了,偏偏那两人还一个劲的问她,你到底瞒着你男人干啥事了?

马桂香骂道:“我藏私房钱了!我还能干啥!”

说完气呼呼的跑了。

两个女人互相看了眼,然后一起撇了撇嘴,学着马桂香说话:“我藏私房钱了,还能干啥。”

两人说完都忍不住笑起来。

杨慧和温稚也走远了,杨慧忍不住问温稚:“小稚,马桂香到底瞒着她男人干啥了?”

温稚也没打算瞒着杨慧,这事在那天在澡堂里马桂香编排她和陈明洲时,她就打算捅出去,马桂香要坏她名声,她就先怀了马桂香的名声,看到时候难受的是谁。

不过她空口白牙别人也不会信她,想要家属院的人实实在在的相信,还得另想个法子。

她记得书里面有提到一句,陈明洲和魏德代表机械厂去省里开会,晚上到家的时候,在机械厂家属院外碰见了孙满贯和马桂香在厂子外面的小树林里,只是两个男人没管那些破事。

想到这,温稚说:“她干的和丁秀芬是一样的事。”

杨慧愣了一下:“她跟谁啊?”

温稚:“孙满贯。”

杨慧脑袋歪了下:“啊?谁?孙满贯?!”

杨慧又“嘶”了一声:“不能吧,她不是一向跟孙满贯不对付吗?”

温稚看了

眼路边来往的人,凑到杨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杨慧听得那叫一个得劲,她捂着嘴惊呼:“合着这是她和孙满贯的手段。”

温稚点头:“嗯。”

马桂香和孙满贯会在那天晚上在厂子外面的小树林碰头,她一定要趁那次机会,先一步搞臭她的名声。

她想了下剧情,陈明洲和魏叔应该也快去省里开会了。

温稚忽然想起来一件:“对了慧姐,你要跟我说什么?”

杨慧被马桂香搅了一下,差点给忘了:“我打算去丁秀芬家一趟。”

温稚:“丁秀芬又反悔不给钱了?”

杨慧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家里没油票了,之前家里的油票全给丁秀芬了,我和大丫二丫一年都吃不上几次油水,蒋全拿回来只有几种票,唯独没有油票,我得亲自去丁秀芬家一趟要去。”

酱油厂的家属院正好和公职家属院就隔了一条街。

温稚说:“我陪你去,你去丁秀芬家,我去我二姐家。”

杨慧巴不得一路上温稚陪着,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天,杨慧说:“那马桂香下次再欺负你,我就把她和孙满贯的事扬出去。”

两人在人民路分开。

温稚去了温丽那,温丽一个人在家里,温稚发现几天没见,二姐又瘦了一圈。

她心疼的握住温丽的手:“二姐,你还吐吗?”

温丽恹恹的坐在凳子上:“比前段时间好一点了。”

温稚看见桌上放了一盘子绿豆糕,惊了一下:“二姐,你这几天不会一直在吃绿豆糕吧?”

温丽摆手:“那到没有,还吃了点其它的,只是吃绿豆糕不吐而已。”

温丽说完,给温稚拿了一块绿豆糕,自己也拿了一块:“你二姐夫知道我吃绿豆糕不吐,大半夜跑到糕点师傅家里敲开人家门,硬是求着人家给我做了一盘子绿豆糕。”

温稚羡慕道:“二姐夫真好。”

二姐的婚姻这么幸福,温稚打心里觉得开心高兴。

没多会温静也来了,温静看到温稚,问道:“老三,你吃过饭了吗?”

温稚:“吃过了。”

三姐妹说了会话,一直等杨慧来找温稚时,她才起身离开。

温静跟着温稚一块出来,等走出家属院,温静从口袋取出用纸包着的东西塞到温稚手里,温稚好奇道:“这是什么?”

她打开一看,是一片桃酥,桃酥碎成三瓣,还有屑子和瓜子瓤。

温稚眼睫一烫,看向温静:“大姐。”

温静说:“这是食堂师傅给我的,我没吃,给你留着呢,老二有张俊疼着,她不愁这些,你不一样,你在婆家日子怎么都比不上老二自在,你自己留着慢慢吃。”

温稚喉咙一哽,酸楚感溢上心头。

其实她在家里也不缺这些,陈明洲隔三差五的会买一些吃的回来,从来没亏过她,其实她之前也想过给大姐二姐拿点吃的过来,可是这个念头一浮现就被甩开了。

她本来就欠陈家的,现在更是在陈家白吃白住,要是再把陈家的东西拿给大姐二姐,要是让陈明洲和婆婆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说她,她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如果她能有一份自己的工作,领自己的工资,就能光明正大的买东西分享给大姐二姐了。

温稚低下头,还是没忍住眼泪,眼泪哗哗的落。

温静笑道:“你个傻子,哭啥哭,你拿着在路上慢慢吃,我去陪老二了。”

杨慧在边上看着温稚和温静,别说,还挺羡慕这样的姐妹情。

温稚拿了半片桃酥递到温静嘴边:“大姐,咱两一起吃,我才不要吃独食。”

温静也馋桃酥,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桃酥是啥味道,她本以为嫁了人能尝到一点,没想到跟了赵鹏以后,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今天厨子给她这片桃酥的时候,她舍不得吃,就闻了闻味。

温静眼圈有点红:“好,咱两分着吃。”

“慧姐,你也来一片。”

桃酥碎成三瓣,温稚给杨慧分了一片,她看了眼一点一点吃着桃酥的大姐,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她工作挣钱了,一定给大姐买好几包桃酥,让大姐美美的吃一顿。

从公职家属院回来时天已经有些晚了。

温稚问了杨慧去丁秀芬那边的事,杨慧想起丁秀芬涨成猪肝色的脸就想笑:“她现在可怕我去她的家属院了。”她从兜里拿了三张油票:“你看,一共三斤邮票,够我和大丫二丫吃好久了。”

两人回到家属院天也不早了。

温稚回去的时候陶芳都快做好晚饭了,她前脚刚到,陈明洲没多会也回来了,陶芳把菜盛到锅里,好奇的问了句:“小稚,你上午送个饭就没影了,一下午跑哪去了?”

陈明洲水房过来,听见陶芳的话,抬眸看了眼温稚:“去你二姐那了?”

温稚:“嗯,看我二姐还吐不吐。”

陶芳问:“咋样,还吐吗?”

温稚说:“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她帮着一起往屋里端饭,饭刚放桌上,就见陈明洲解开外套扣子,从里面取了一包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陶芳进来瞧见了,皱眉问:“你又买的啥?”

“糕点。”

男人回道。

温稚怔了一下,看着陈明洲解开细麻绳,揭开牛皮纸包,里面放着十二块糕点,有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温稚只认得绿色的是绿豆糕,红色和黄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糕点。

她抬头看向陈明洲,不知道他从哪买回来的。

陶芳“呀”了一声:“这糕点你从哪买的?”

陈明洲将糕点放在桌中间,咳了一声:“托人买的。”

第34章 第34章陈明洲是你男人吧?

陶芳说他:“你买这么多干啥,这玩意肯定贼贵。”

陈明洲:“我看你们上次挺喜欢吃的,就多买了点回来。”

陶芳笑道:“你就瞎孝顺,花这冤枉钱干啥。”

陈明洲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温稚,见温稚出去端饭,他也出去帮忙。

婆婆晚上做的馒头稀饭炒菜,温稚没吃馒头,倒是吃了三块糕点。

一块黄的,口感有点像南瓜的味道,一块红色的,有点像红豆的口感。

温稚不知道陈明洲托谁买的糕点,不过她也算沾了婆婆的光,能够吃上这么好吃的糕点。

吃过饭温稚把锅碗包揽了,陶芳闲下来没事干,睡的也就晚了点,温稚洗完锅碗回来,见陈明洲将书本摊开在自己桌上,像是下一秒就要她进去读书。

温稚下意识的不想让婆婆知道她每晚在陈明洲房间待好久,于是赶在陈明洲开口之前说:“你把书拿出来,我在外屋读。”

陈明洲:……

他看了眼温稚,有些气又觉得好笑。

陶芳从黄雯家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温稚和陈明洲一人坐一个桌边在读书,她听见读书脑门就疼,看见书上的字也头晕,于是没滋没味的坐了会就回屋睡了。

温稚连着读了好几页,眼看着一本马上就读完了。

陈明洲带着她读了三遍,再让她自己读。

男人坐在凳子上,长腿交叠,手肘支在桌上,手指抵在鬓角出,歪着头看着放在桌面的另一本书。

他听见温稚读书的声音,掀起眼皮看了眼,暖黄的灯泡光色零零散散的洒在她身上,卷翘的睫毛在眼帘处投下浓密交错的剪影,那张水润的唇畔一张一合,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陈明洲不知觉看了一会,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卑劣的念头——他想蹂-躏嫂子的唇。

这个念头一出,陈明洲顿时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快速垂下眸,薄唇都抿成了直线。

温稚连着读了好几遍,她因为一边读一边认字,所以读完几遍下来,天已经彻底完了,陈明洲合上书:“不早了,该睡觉了。”

温稚还有些不舍。

她合上书:“好,我去洗漱。”

见温稚起身,陈明洲抬头叫她:“嫂子。”

温稚回头:“怎么了?”

陈明洲的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带有侵略性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温稚的唇畔上,压低声音问:“今晚的糕点好吃吗?”

提到糕点,温稚眉眼里流露出自然的欢喜:“好吃,谢谢你。”

陈明洲笑道:“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跟我客气,你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

温稚怎么好意思向自己小叔子开口要吃的。

但她也没明着拒绝陈明洲的好意:“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的休息,陶芳的胯骨也没啥事了,她在家也待不住了,又和黄雯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临时干的活。

温稚昨天去了趟供销社,买了点南瓜和绿豆回来,她把绿豆泡了一晚上,琢磨了一晚上怎么做绿豆糕和南瓜糕,第二天一早起来吃过早饭开始动手,杨慧见温稚一直在锅台前忙忙碌碌的,凑过来好奇问:“你做啥呢?”

“绿豆糕和南瓜糕。”

刘梦琴也凑过来了,两人看她把绿豆蒸出来,用擀面杖的一头子把蒸好的绿豆捣碎,捣完以后又开始捣蒸好的南瓜,刘梦琴看着温稚给绿豆糕和南瓜糕里撒了些白糖,那么多白糖,她看着都心疼。

其实温稚也心疼。

可是没有白糖,做出来的没有甜味,不好吃。

温稚忙活了半上午,可算做好了南瓜糕和绿豆糕好,她特意在糕点上面用针尖刻了一种花朵,做出来看着特别好看,刘梦琴“啧啧”摇头:“小稚,你这手也太巧了,我看你都能去国营饭店当糕点师傅了。”

杨慧也说:“就是,你看糕点上的花,多好看啊。”

温稚给刘梦琴和杨慧一人掰了半块南瓜糕和绿豆糕让她们尝尝,两人各自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齐齐开口:“好吃!”

中午陶芳和陈明洲回来的时候看到饭桌上摆了一盘糕点。

陶芳以为又是陈明洲买回来:“你咋又买这么多?这得多少钱啊?这些好东西就算好吃也不能买来天天吃。”

陈明洲:……

温稚赶紧解释:“妈,这不是明洲买的,是我做的。”

陈明洲神色一顿,掀起眼皮看向温稚,耳里一直徘徊着她说的那两个字。

——明洲。

她叫他明洲。

陶芳“啊”了一声,不敢相信的拿起一块糕点看了看:“这糕点的确和明洲买回来的不一样,上面刻的还有花呢。”她震惊的看向温稚:“真是你做的?”

温稚点头:“嗯,真是我做的,妈,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然后又对陈明洲说:“你也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陈明洲眼底浸着笑意:“好。”

陶芳咬了一口绿豆糕,吃完后又咬了一口南瓜糕,频频点头赞赏:“可以啊!小稚,妈以为你就做饭好吃,没想到还能做糕点呢,真没想到你吃上几次就自己学会咋做了。”

温稚开心的笑了,她看了眼陈明洲,男人颔首肯定:“好吃。”

做的好吃的能获得家人的赞赏,温稚别提有多开心了。

她笑道:“好吃你们就多吃点。”

上午吃过饭黄雯来找陶芳,也尝了口温稚做的糕点,把她又夸了一遍,比起在温家,做一顿饭获得家里人的谩骂和欺负,在机械厂,温稚几乎得到的都是夸奖和鼓励。

她开心的去水房洗锅碗,陈明洲拿着外套和手套也去了水房。

他站在温稚对面,看着温稚脸上的笑意,笑了下:“嫂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温稚空了空碗里的水:“我学会了做糕点。”

陈明洲不吝啬的夸奖:“嫂子真棒。”

温稚:……

她莫名其妙的红了脸,忙低下头继续洗碗。

温稚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小幅度抬头看了眼陈明洲,犹豫着该不该说,陈明洲早已看出温稚有话要说,他拧干手套上的水,看向温稚:“嫂子有话要说?”

温稚抿了抿唇,小声说:“我能不能给我大姐和二姐送点绿豆糕?”

陈明洲唇角噙着笑意,语气温柔轻松:“嫂子,你也是咱们家的一份子,家里任何东西你都有支配权,你想送给谁都是你的自由,不用过问我们任何人。”

温稚看着陈明洲认真的目光,心里热乎乎的。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陈明洲晾完衣服就和魏平魏德去厂里了,温稚把家里的地扫了一下,然后装了两份糕点放在布兜里,离开家属院去往公职家属院。

温稚拐过弯走到人民路,看见远处的温静急急忙忙的往另一个路口走,在她前面有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那孩子也不知道跟温静说了什么,温静直接跑起来了。

“大姐!”

温稚叫了好几声,温静都没听见。

她加快脚步追过去,她跑到巷子里,拐了好几个巷子都没看见大姐的影子。

“大姐,你在哪?”

“大姐?”

温稚往反方向跑过去,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温静尖叫的声音:“你们是谁!你们放开我,啊啊放开我!!”

温稚脸色一变:“大姐!”

她刚要跑过去,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来,死死捂住她的嘴:“你个臭娘们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把你一块卖了!”

“大哥,我看她长的还挺漂亮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要不咱们把她也抓了吧?”

一个又高又胖的男人忽然从温稚后面走过来,他摸了摸下巴,打量了眼温稚:“大哥,你瞧,这娘们从正面看更好看,老大最近不是要一批好货吗?我看这娘们就不错。”

捂着温稚嘴的男人往前探头看了眼:“还真是啊,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出门做个买卖还能碰见这么好的货。”

高大的胖子看了眼温稚聚满泪水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笑道:“小娘们,对不起了,这可怪不了我们,我们本来是要绑里面那个娘们的,谁让你非得追着她进来,这可是你自投罗网,怪不了我们。”

然后跟那人说:“带她走。”

“唔唔……”

温稚挣扎着,可嘴巴被死死的捂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听他们的意思,她好像撞上人贩子了。

温稚双手死死抓着那只捂着她唇鼻的手,想咬破他的手指,对方像是早都习惯了这些事,趁她下口时忽然抽出手,一棍子敲到她后颈,温稚后脖颈传来一阵剧痛,紧跟着就失去了意识。

胖子把昏迷的温稚扛在肩上去找那边的兄弟。

温静被人用绳子捆住了,嘴里塞得布团,刚才带她过来的孩子也跑没影了,温静看到对面来了一高一矮两个人,那高胖的人肩上扛了个女人,她身上的衣服特别眼熟,等他们走近,温静看到了那个女人的长相。

赫然是她的三妹,温稚!

“唔……唔!”

温静死命挣扎着,眼睛瞪的红红的,边上的人说:“别耽误时间,赶紧把人带走。”

温静一路上都担心的看着温稚,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抓住的。

温静脸上被绑了一块黑布,她不知道这些人要把她们带到哪里,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温静感觉这些人把她们带到了一间屋子,脸上的黑布撤下,温静的眼睛被亮光刺了下,她眯了眯眼睛,等眼睛适应了亮光后赶紧看周围的环境。

是一间屋子,屋里啥都没有,就铺了一层干稻草,屋里面除了她和老三,还有三个姑娘。

有两个女孩害怕的哭着,被那个瘦小的人踹了一脚:“哭哭哭!再哭看老子不打死你!”

两个女孩吓的抱成一团,闭紧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温静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人贩子拍了拍温静的脸说:“你给我老实点,进了这里,你就别想着再出去了。”

说完拿着绳子和别人出去了。

温静根本不知道这些人为啥绑她,她也没时间去想这些,等那些人一走,她赶紧跑到温稚坐下,将温稚的上半身抱起来靠在自己腿上,手不停的搓着温稚的脸颊和手臂,又急又害怕:“老三,你醒醒,老三,老三。”

见温稚没反应,温静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停的擦着落下的泪,不断重复着:“老三,你别吓唬大姐,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大姐好不好。”

“她晕了,一时半会醒不来。”

屋里面至始至终一声都没哭的女孩说了一句。

温静看到她坐在窗户下面,胳膊抱着腿,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泥土印子,她看了眼温静,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温稚:“你两是亲姊妹?”

温静哭着点头:“嗯。”

那女孩冷笑了下:“你两还真倒霉。”

温静只想着温稚,好声好气的问她:“我三妹啥时候能醒来?”

那女孩说:“得小半天吧。”

温静又看了眼那两个抱成一团无声哭泣的女孩,手臂紧紧抱住温稚,不知道她们怎么就被这些人抓进来了,那个孩子为啥要骗她?这些人为啥要抓她?

几个人坐在屋里面地上,谁也没说话。

没一会那女孩又说话了:“喂,我叫邓招娣,你叫啥?”

温静见对方看着自己,说道:“我叫温静。”

邓招娣捡了根稻草缠绕到手上,似讽似嘲的说了句:“你两也是被你爸妈卖给人贩子了?”

邓招娣一句话让温静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盯上她,难道是爸妈找的人,把她和老三给卖了?为的就是拿她们换钱救老五?

想到这点,温静脸色瞬间惨白,心里也冲上了一股强烈的怨气。

邓招娣看温静脸色就知道她猜对了。

她嘁了一声,说:“我也是被我爸妈卖给他们的。”

屋里面又恢复了安静,温静一直抱着温稚没放开,差不多过了有小半天,温稚还真醒了,她揉了揉疼的厉害的后脖颈,迷茫的看着陌生的环境和哭的眼睛红肿的大姐,昏迷前的事一股脑的涌进脑海。

温稚一下子坐起身,戒备的看了眼屋里的环境和陌生的三个女同志,最后看向温静,唇畔颤了颤,问道:“大姐,我们现在在哪?”

没等温静说话,边上的邓招娣开口了:“我们在人贩子窝里。”

人贩子窝?!

温稚没想到她还真撞上人贩子了。

想到大姐跟着一个小孩走到巷子里,温稚焦急的问:“大姐,带你过去的那个孩子是谁?叫什么名字?你认识他吗?”

温静摇头:“我不认识。他来食堂找我,说是你在那个巷子里等我,有急事让我过去,我也没多想就过去了,谁知道被他们绑了。”

温稚揉了揉泛疼的后脖颈,不明白这些人绑大姐干什么?

很明显他们绑她只是意外。

温静看了眼温稚不停的揉着后脖颈,她拽下温稚的手,看到她后脖颈有一道淤青,顿时心疼的问:“老三,是不是很疼?”

温稚不想让大姐担心,轻轻摇头,可谁知道一摇头脖子就跟要断了一样,这下温稚也不装了,老实道:“特别疼。”

温静又气又心疼,小声把人贩子骂了一顿。

“喂”邓招娣叫温稚:“你叫啥?”

温稚看向坐在窗户底下的女孩,瞧着年纪不大,应该比她要小好几岁:“我叫温稚。”

温静说:“老三,她叫邓招娣。”

邓招娣?温稚觉得特别耳熟,还没想到在哪里听过她的名字,就见邓招娣“啧啧”的摇了摇头说:“你完了。”

温稚一愣,心里也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温静也害怕的看向邓招娣。

邓招娣把挡在脸前的头发往耳朵后面捋了捋:“你长这么好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不过肯定不是把你卖到乡下,应该是要偷渡把你卖到港城,港城那边的人都瞧不起咱们大陆人,你在那边日子肯定不好过。”

温稚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邓招娣耸了耸肩:“我这是第三次被卖了,他们卖我一次,我跑一次,这是我第三次落在不同的人贩子窝里了。”

听邓招娣这么一说,温稚瞬间想到了她是谁。

书里面有段剧情,二姐夫破获了一桩拐卖人口的案子,获救的人员名单里就有一个小姑娘叫邓招娣,她被亲生父母卖了三次,三次都被人贩子带到火车站的时候趁机逃跑了,在外面流浪了几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又跑回家,没待多久又被亲生父母二次卖给人贩子。

她家人就是图了把她卖了换钱给两个儿子娶媳妇,在邓招娣偷跑回来的时候,她们比谁都高兴,因为又可以卖她一次,又能多拿一笔钱。

这次就是邓招娣被卖的第三次。

这一次她在火车站把人贩子的一只耳朵咬掉了,正好引来了追查拐卖人口的张俊和几名公安,几个人把人贩子带到公安局,邓招娣把自己被卖了三次的事告诉公安,邓招娣父母最后都被判刑坐牢,她们所获得的钱财都全部上交。

邓家两个儿子因此恨透了邓招娣,不让她回家住,邓招娣就天天砸家里玻璃,去公安局找公安哭委屈,去家里闹,去厂里闹,去妇联闹,最后硬是给自己求来了一份工作。

这事她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在酒桌上,二姐夫给陈明洲说过这事。

温稚原本心里还担心自己和大姐跑不出去了,可想到这些,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看了眼门外面,外面隐约能听见说话声,温稚站起来走到邓招娣边上坐下,邓招娣意外的看着温稚:“你干啥?”

温静也疑惑的看了眼温稚,就连那两个哭哭啼啼的女孩也看向温稚,她们发现温稚好像不怎么害怕,就好像她自己进的不是人贩子窝,而是自己家一样。

温稚小声问:“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带我们离开吗?”

邓招娣上下打量了眼温稚:“应该是明天凌晨天不亮那会吧。”

邓招娣还挺好奇的:“你不害怕啊?”

温稚点头:“怕,但是怕又不能解决问题。”

在陈家住的这些时日,有陈明洲护着,温稚的胆子已经变大了,而且人贩子这事她知道结果,所以心里没那么恐惧,她过来找邓招娣只是特别敬佩她,当时梦里知道这段剧情的时候她就特别敬佩这个女孩。

没想到有一天会见到她。

对面两个女孩哭了一会,也慢慢加入温稚和邓招娣的话语中,温稚从她们口中得知,另外两个女孩是被人贩子绑走的,她们上午才进来……

天边染上了红霞,红彤彤的光洒在机械厂家属院。

陶芳和黄雯转了一下午,终于找到了一个零活,能干二十多天。

陶芳回到家看见门锁着,问从水房过来的杨慧:“杨慧,小稚呢?”

杨慧说:“去她二姐那了。”

陶芳也没多问,温稚二姐现在怀孕天天吐,是挺让人担心的,小稚过去多陪陪她也好,陶芳在家里待了一会就开始准备晚饭,只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都没见温稚回来,倒是陈明洲和魏家父子两才忙完回来。

陈明洲见今晚只有陶芳一个人做饭,他先去了趟水房,回来见陶芳端饭,便过去帮忙,端着饭进屋时,看见温稚的屋门开着,屋里面没见她的影子。

陈明洲眉峰一皱:“妈,嫂子呢?”

陶芳:“估计还在她二姐家呢,这个点还没回来,应该是留在那吃饭了。”

陈明洲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妈,你先吃,我过去一趟。”

陈明洲说完就跑出去了,陶芳叫都没叫住。

她看了眼桌上的汤面条:“这小子好赖吃

了再走啊,这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陈明洲骑上自行车去了公职家属院,这个点天都黑了,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他到了家属院门口,碰见刚从局里出来的顾辉,沉声问道:“你下午有没有看见我嫂子?”

顾辉瞬间警觉:“没有。”他追问:“你嫂子没在家?”

“没有。”

陈明洲将车扔给顾辉,冲上二楼张俊家,推开门看见张俊和温丽在桌前吃饭,看见陈明洲过来,温丽愣了一下:“你咋过来了?”

张俊笑道:“正好,我们也刚开始吃,既然来了,一块吃个饭。”

陈明洲眉峰紧皱:“我嫂子下午没过来?”

张俊不知道,看向温丽。

温丽一脸懵的摇头:“没来啊,咋了?”

刚问完,她心里咯噔一下,和张俊面面相觑,张俊试探的问:“三妹不见了?”

陈明洲声音又冷又沉:“邻居说我嫂子下午来你这了,但你这没她人。”

两句话瞬间让几人意识到了不妙。

“明洲,张俊”顾辉从楼下跑过来,脸色凝重道:“我刚在楼下碰到从食堂过来的田大厨,他说温静今天晚上没去食堂,他以为温静请假了,想来你这问问什么情况。”

但显然,张俊家也没温静的影子。

温静和温稚都不见了。

温丽见陈明洲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了,张俊忙安抚温丽:“小丽,你在家待着,我跟过去看看。”

顾辉和张俊一起追着陈明洲,三人刚出了家属院,就碰见脸色焦急的裴叔,裴叔见三人脸色不对,问道:“你们干啥去?”

张俊说:“我大姐和三妹不见了。”

裴叔脸色一变,说道:“我这也刚接到两个一模一样的案子,两家人今天上午同时丢了女儿,到现在都没人影,家里人见孩子一直没回来,就着急来报案了,我正想找你们两,和大家伙一起去找找呢。”

这话一出,大家伙心都沉了下去。

看这样子,她们八成是遇到了人贩子。

顾辉说:“裴叔,我们叫上局里的人挨家挨户的排查!张俊,你快去追明洲,他应该是去棉纺厂了。”

张俊骑着自行车追上去,车轮子都快蹬冒烟了都没看到陈明洲的影子……

这个点家属院里的人都在家里吃饭。

何亚兰发现,公婆今晚吃饭的时候特别的心不在焉。

她碰了碰温争的胳膊:“你爸妈咋了?丢魂了?”

温争瞪她一眼:“你闭嘴,别惹事。”

何亚兰:……

晚上吃过饭,温向东和孙凤娥回到屋里,温向东坐在床边闷着头抽旱烟,孙凤娥坐在板凳上数钱,数了半天还是只有四百块钱,离一千块钱还差六百。

孙凤娥发愁:“向东,老大就卖了三百块钱,离一千块钱还差的远呢,咋办啊?”

温向东也发愁,郑家张口要一千块钱赔偿费,没钱就让老五坐牢,这么多钱,他们上哪去凑?本来上次他们想打老大和老三的注意,把两人嫁了换钱,结果被陈明洲收拾了一顿,老三他们是动不了了,老大没人护着,他们还动不了?

他们联系人贩子的事还是温华出的主意。

这事说来还是之前温家和胡家彻底闹僵,再没了结亲的机会。

温华暗地里联系过人贩子,想偷偷的把老三给卖了,换钱娶李梅梅,谁知道他先出事了,把人家街道办主任的儿子给打进医院了,人贩子这条信息还是孙凤娥去看温华的时候问他的,老两口琢磨了好几天才决定联系人贩子把老大给卖了。

可这老大也就卖了三百块钱。

孙凤娥攥紧钱坐到温向东边上:“向东,要不我们把老三也卖了吧?”

温向东瞬间瞪向孙凤娥,孙凤娥把钱摔到温向东身上:“你自己数数,才四百块钱,离一千还差六百,就算咱两把工作卖了还差点,但要是把老三卖了,肯定能凑够一千块钱,老三长得好看,又是个雏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温向东不停的抽旱烟,一直没说话。

其实他也想过卖老三,可陈明洲那个煞神他们温家惹不起。

孙凤娥站起来吼道:“温向东,你难道真想老五在牢里待五年?!”

温向东一顿,他沉默了好一会,拿着烟杆在床沿上磕了几下,说:“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卖老三这事,一定不能被任何人看到,要是陈明洲来找咱们麻烦,咱们咬死不承认,他应该拿咱们没办法。”

孙凤娥松了口气:“行,我现在去找那几个人贩子,把这事给他们说一声。”

孙凤娥刚出了房门,外屋忽然有人砸门,温争和何亚兰也是刚进屋,听见砸门声,几人先想到了上次陈明洲过来的事,温争的脸先白了,何亚兰的脸色也不好看,温向东从屋里出来,看了眼几个人的脸色,壮着胆子过去开门。

谁知道门刚开了个缝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震开了。

陈明洲阴沉着脸进来甩上门,拽着温向东将他摔在墙上,手肘狠狠抵着温向东的脖子,温向东瞬间涨红了脸,喘气都快喘不上了,他想踢开陈明洲,却被对方一拳打在肚子上,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气失去了力气。

孙凤娥和温争他们吓的尖叫了一声。

温争不明白这个煞神咋又跑来了。

“说!你们把我嫂子藏哪了?!”

陈明洲眼神狠戾的盯着温向东,眼里的狠劲几乎能撕了温向东,温向东吓的浑身发抖,因为呼吸不畅,脸都快憋青了:“我、我不知道啊。”

孙凤娥吓的声音都在抖:“我们哪知道老三在哪,我们就没见过她,你把我男人放开,你……”

在陈明洲狠戾的眼神看过来时,孙凤娥吓的噤声。

“不说是吧?”

陈明洲一拳把温向东打的趴在地上,踹开椅子过去拽住就要躲回屋里的温争,何亚兰吓的尖叫,温争吓的都要尿裤子了。

咋每回倒霉的都是他啊!

“你要干啥?”

孙凤娥双手撑着桌子,双腿不停的抖动,温向东趴在地上,被打的还没缓过劲来。

陈明洲暴力开窗,将温争上半身直接按在窗户外面,黑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凤娥:“说!我嫂子在哪,不说我就让你最在意的儿子摔下去!”

“妈,你到底干啥了啊,你快说啊,你到底把三姐藏哪了?温争可是你儿子,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啊!”

何亚兰急的直跺脚。

孙凤娥急的拍桌子:“我真不知道老三在哪啊,我就没见过老三啊!你就是把老四扔下去,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啊!”

“妈,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害我了!”

温争脑袋一阵晕眩,他双手被迫垂在空中,下面虽然只有二楼高,可这边的窗户外面是巷子那边,下面堆放的都是杂七杂八的烂竹竿烂木头,他要是掉下去,指不定被烂竹竿烂木头戳成筛子。

温向东终于缓过那股疼劲了,他捂着肚子爬起来说:“我们真不知道老三在哪,你就是打死老四,我们也说不出来。”

陈明洲手上用了力道,温争两条腿都悬空了,他吓的尖叫,引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周围的邻居打开窗户往外看,只看到温争上半身趴在窗户外面,脖子后面摁着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在窗户里面站着,没人看见是谁。

屋里的孙凤娥吓的瘫坐在地上,何亚兰直接吓晕过去了。

“我说我说!”

温向东连忙伸手安抚陈明洲:“我真不知道老三在哪,我只知道老大在哪。”

陈明洲眼睛微眯:“说!”

“别,别说。”孙凤娥阻止温向东:“他要找的是老三,咱们真没见过老三,老大又跟他没关系。”她看着温向东的眼睛,背对着陈明洲,小声咬牙道:“你要是说了,咱两都得坐牢。”

温向东瞬间不敢说话了。

陈明洲没了耐心,目光瞥向晕倒的何亚兰:“你们温家想要断子绝孙吗?”

孙凤娥急忙说:“杀人可是犯法的,你要是敢杀了我儿子和孙子,你也得坐牢!”

陈明洲冷笑:“你觉得我会怕吗?”

一句话说的两人没脾气了。

“我耐心有限。”

“数到三,我要知道答案。”

“一。”

男人松了一根手肘。

“二。”

男人又松了一根手指。

温争吼叫着求着爸妈让他们告诉陈明洲,他们到底把大姐藏哪了。

“三。”

“我说!”

温向东生怕陈明洲松手,立即说道:“我

们把老大卖给人贩子了,但老三我们是真没见过,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卖老三,要是卖了老三,我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陈明洲盯着温向东:“人贩子地址在哪?”

温向东:“解放路48号巷子,我只知道这个大概地方,具体日是哪一家我真不知道。”

温家屋后面和前面都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个年代没有隔音板,温家传出这么大的动静,窗外和门外的人都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温向东和孙凤娥两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把自己女儿卖给了人贩子。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

畜生都不如!

看热闹的邻居们没有不怕的,这两人能丧良心的卖掉自己的女儿,说不定哪天偷偷的再他们的孩子卖掉了咋办?顿时好多人开始在外面骂起温向东和孙凤娥,骂声从门外传了进来,温向东和孙凤娥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完了。

这下是全完了。

那么多人知道了他们卖老大的事,公安同志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张俊就在门口听着,在陈明洲进去没一会他就到了。

他没进去就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方便,他觉得陈明洲肯定能问出点线索来,但张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线索会是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把自己的亲闺女卖给了人贩子。

陈明洲从温家出来,两人暂时没空管温向东和孙凤娥,张俊交代了棉纺厂的厂长,把这事反应了一下,以公安身份让厂长协助配合,先把温向东和孙凤娥带到公安局,再让他们通知公安局的人,立刻去往解放路48号解救被拐卖的人。

张俊和陈明洲赶去解放路48号,在路上的时候正好碰见拿着手电筒从一家出来的顾辉和一名公安,张俊和陈明洲都没停自行车。

张俊喊道:“解放路48号,人贩子在那一片,我已经通知局里的人了!”

顾辉脸色一沉,立刻骑自行车追过去……

天越来越黑,屋里面也没亮灯,温稚只能依靠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人。

温静紧挨着温稚,把她护在旁边,以防人贩子过来欺负温稚,她能保护她。

那两个小姑娘也坐过来了,五个人抱成一团。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的,饿死老子了,咱们赶紧吃饭,吃完了眯一会就走。”

“大哥,咱们是几点的火车来着?”

外面那个又高又胖的人吃了口窝窝头说:“半夜两点半的。”

另一个人问:“里面那几个人咋办?给不给她们饭吃?”

胖子说:“先饿着,等上了火车再给她们吃饭,省的她们吃饱了有力气跑路。”

从中午到现在,温稚和温静滴水未进,嘴皮都有些干,邓招娣和那两个女孩比她们还惨,邓招娣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喝了一碗水,吃了一个窝窝头,那两个女孩从上午到现在滴水未进,饿的肚子咕咕叫。

温稚也饿了。

她看了眼邓招娣:“你饿吗?”

邓招娣说:“我都饿习惯了,饿一天没啥感觉。”

温稚和温静都有些心疼邓招娣,显然邓招娣在家里的日子比她们还难过。

没一会外面有人打开门,一个瘦子进来,拿了个碗和铝壶,他看了眼抱成一团的五个人,“哦呦”一声:“还挺团结啊。”

温稚戒备的看了眼他。

温静抱紧温稚,把她紧紧护在怀里。

“喝不喝水?喝水了自己过来倒。”

说完把铝壶和碗放在地上,出去后又把门锁上了。

看到水,那两个女孩赶紧爬过去拿起铝壶到了一碗水,两人抡着喝了慢慢两大碗,邓招娣也过去喝了一碗水,问温稚她们:“你们喝不喝?”

温静:“喝!”

温稚后脖颈疼得厉害,连带着后脑勺和两个肩膀都疼,她不方便起来,温静提着铝壶过来,先给温稚到了一碗水让她喝,等温稚喝完她自己才喝。

几个人喝完水又抱成一团坐着。

没一会,有个女孩说:“我想上厕所。”

邓招娣:“想上就去墙角那尿去。”

那女孩也真是憋不住了,跑到墙角蹲下解决,屋里面本来就小,窗户还锁着,等两个女孩解决完,屋里面隐隐多了点尿骚味。

温稚也想上厕所,只是她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上,就一直憋着。

外面忽然传来惊呼声:“大哥,不好了!有四个人往这边来了,其中有两人还穿着公安服!”

胖子脸色一变,看向瘦子:“大哥,他们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

“不可能!”瘦子立刻否决:“我们有介绍信,这房子也是老大户口下的,再说了,咱们在这里才待了四天,公安咋可能查到咱们。”

胖子说:“那会不会是公安在查盲流?”

另外三个人里闻言,心里松了口气:“应该是吧,我们刚来的那天晚上不是就有公安来查盲流吗。”

瘦子对其他几个人说:“去把她们绑起来,嘴堵上,别让她们闹出动静,等打发走公安我们再去火车站,到那先到火车站外面的林子里待一会,等时间到了我们再上火车。”

“我听大哥的!”

胖子说完,和另外两个人拿起绳子去了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