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要跟牛盼盼把婚结了,他还能依仗着牛盼盼他爸多搞点东西倒卖,到时候他们两人也算绑在一起了,谁也不怕谁举报。
这么一合计,赵鹏觉得这法子最可行。
至于他和牛盼盼的事,大不了以后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又少不了一块肉,牛盼盼现在有了他的孩子,他还能扒住牛盼盼他爸这个副主任,两全其美。
赵鹏哄着牛盼盼说:“别气了,万一气坏了咱们得孩子咋办?等过两天我再带你来医院检查,咱们先回家,我和你爸商量下,咱两明天一大早就去把证领了,先一步堵住所有人的嘴。”
牛盼盼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赵鹏离开。
医院这边。
姐妹两等了好一会,终于等到单子出来了。
温丽和温静去拿单子的时候,却看不懂上面的字,温家老两口重男轻女,觉得女孩子上学都是浪费钱,所以温家三姐妹识的字都不多。
两人问医生结果,医生瞥了眼单子:“那不写着呢吗,怀了。”
怀了?
温丽激动的看着检查单,心脏扑扑直跳。
温稚也替二姐高兴,两人从医院出来,温丽高兴的去供销社买了四瓶北冰洋汽水,姐妹两一人喝了一瓶,剩下的两瓶带回去给大姐和吴婶。
不过温静怀孕的事先瞒着大姐,怕大姐知道了又受刺激。
两人回去的时候,吴婶想问检查的咋样了,温丽拽着她出来,把检查单子拿出来给她看:“医生说我怀了。”
吴月玲一拍手笑道:“我说的没错吧!等明天张俊回来你告诉他,我估计那小子笑的嘴巴能裂到耳朵根去。”
温稚一下午都在二姐家待着,等公职单位的食堂开始上班后,温丽又去了一趟。
温静安静的坐在屋里,一下午都握着温稚的手没松开过。
等温丽走了,温静才问:“老三,你给大姐说实话,老二是不是怀了?”
见温稚没说话,温静低头苦涩的笑了下:“大姐知道你们是怕我难受才瞒着我,其实从你两拿着汽水进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大姐……”
温稚反手握住温静的手,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赵鹏和牛盼盼的事,她和二姐也没向她提过一嘴。
温静拍了拍温稚的手:“我要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我也真心替老二高兴。”她抹掉脸上的泪,有些悔不当初:“老三,你说我当初要是能像老二一样反抗爸妈,给自己找个合心意的丈夫,我现在就不会这么惨了是不是?”
温稚道:“大姐,你要往前看,你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以后的路还长着,说不定能遇到一个对你特别好的人。”
温静不敢想那么长远,她只希望能熬过眼下的苦难。
温丽走了没一会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食堂大姐愿意让温静顶替她的工作,工资三七分,食堂大姐三,温静七,温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温静的时候,温静还有些茫然。
她一辈子没上过班,每天在家里做好一日三餐等着家里人回来,哪里做的不好了被爸妈骂一顿,就算她嫁人后也重复着之前的生活,每天等着丈夫和婆婆回来,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了,也免不了被婆婆和丈夫打骂一顿。
现在老二告诉她,她有工作了,工作的地方有食堂,管饭,还有工资拿,这是温静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降临到她头上!
大姐有了工作,就代表她不用再依靠温家生活了。
温稚从二姐家出来时,大姐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替大姐高兴的同时,又有些羡慕大姐终于有了一份工作,如果她也能有份工作,家里就多一分收入,她就不会一直花陈明洲的钱。
温丽要送温稚,被温稚拒绝了。
她现在怀有身孕,听吴婶说前三个月可得多注意点,不能颠着碰着磕着,温稚哪敢让二姐骑自行车送她。
不过二姐怀孕到让温稚想起书里面发生的一件事。
温家小姑温向英,是个面慈心苦的人。
小姑表面对她和大姐二姐好,实则背地里没少做欺负她们三姐妹的事,大姐当初嫁给赵鹏,就是小姑撺掇的孙凤娥找媒婆提的亲,当初小姑还偷偷给二姐说了个二婚男人,让孙凤娥去找媒婆,说对方能给一百五十块钱的彩礼。
不过这笔彩礼她要分十块钱。
当时二姐为说亲这事跟家里大闹了一场,最后自己去找了当公安的二姐夫结婚,小姑还装好人在二姐面前说孙凤娥和温向东的不是。
后来陈尧书来提亲的时候,也是她在温向东和孙凤娥面前煽风点火,说陈尧书在部队当兵,还是个连长,他弟弟陈明洲是机械厂高级技术员,家里肯定不缺钱,撺掇着两口子多要点彩礼,本来孙凤娥打算要三百,最后一口气要了四百。
在陈尧书的死讯传回来后,小姑来看过她一次,安慰她说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小稚是个苦命的孩子,小姑最心疼你了。
后来二姐怀孕,二姐夫下乡办案的时候,小姑去找二姐,偷偷给做的饭里放了堕胎药,导致二姐流产,她嫉妒二姐比她闺女嫁得好过得好,和孙凤娥温向东一样,黑心黑肺。
现在回想到这些,温稚只觉得恶心。
等下次她一定要提醒二姐,小姑要是去找她,千万别留她在家里吃饭,也别吃她给的任何东西,以免再发生书里面的惨剧。
温稚一个人沿着这条道往机械厂家属院走。
这会天也不早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温稚走过一条街,刚拐过弯时又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顾辉,男人骑着自行车,像是刚看见她,单脚支地将自行车绕了个圈,下来推着自行车走在温稚旁边,问了句:“你刚从你二姐那回来?”
温稚也没想到这么巧,又在这里碰
见顾辉。
她点头:“嗯。”
顾辉喘了口气,抬手擦掉额头的汗,他忙了一下午,刚忙完就急忙往回赶整理档案,没成想会在路上碰见温稚,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跟在温稚身后。
上次胡宝康和万金宝那事他还记着。
温稚怎么说也是陈尧书媳妇,陈明洲他嫂子,不管看在哪个人的情分上,他都不能冷眼旁观看着她一个女同志回去,万一她再遇到类似上次的事,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温稚见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边上。
温稚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眼顾辉,见男人只是看着前面的路,她纠结的看向前方,没一会又皱眉看了他一眼。
顾辉:……
温稚频频看过来的眼神让他实在无法忽视,顾辉解释道:“我正好有事找明洲,顺路。”
温稚“哦”了一声。
顾辉打破尴尬,问了句:“你大姐怎么样了?”
温静在公职家属院住了三天,温家人来闹过一次,家属院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就连早出晚归的他也从裴叔那听了点闲言碎语。
提到大姐,温稚脸上闪过几许轻快的笑意:“她挺好的,二姐帮她找了个临时工,过两天就开始上手。”
顾辉抬头不经意间看到温稚眼尾夹杂着细碎的笑意,几缕发丝贴着她的脸颊,衬的她的肤色更白了,他想到陈尧书对他说过的话:我从小就喜欢那姑娘,喜欢了十几年,等我升到连长,我就去她家提亲,给她办一场风光的酒席,让青城的人都知道,我陈尧书娶媳妇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温稚见顾辉一直盯着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顾辉眼神闪烁了下,垂下眸微一摇头:“没有,我想事情出神了。”
两人快走到机械厂家属院时,正好碰见了机械厂职工下班。
温稚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陈明洲,男人嘴里咬着烟,低头和一个中年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眉峰蹙了蹙,随后颔首,温稚没敢打扰他,她转身对顾辉说:“陈明洲在那边,你去找他吧,我先回去了。”
顾辉礼貌的笑了下:“好。”
“哎,明洲哥,那不是嫂子吗?咋和顾公安在一块?”
远处魏平跑过来凑到陈明洲边上,胳膊肘碰了碰陈明洲,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陈明洲抬眼看去,便见温稚还穿着那身漂亮的新衣服,小脸带着浅浅的笑意朝顾辉摆了下手,顾辉也冲着温稚笑了下。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在谈对象。
陈明洲垂下眸,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咬着烟头的齿根磨了磨烟蒂。
他不咸不淡的“嗯”了声,和副厂长说完厂里的事,听见远处的顾辉朝他喊了一嗓子:“明洲,改天我们聚聚,我还有事,先回了。”
陈明洲递给顾辉一个眼神,示意他听见了。
魏平“诶”了声:“明洲哥,我咋瞧着,顾公安像是专门送嫂子回来的?”
难不成他看错了?
陈明洲没搭理他,他回到家就看到温稚神色愉悦的在做饭,瞧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男人下颔绷紧了几分,从水房出来时,见温稚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意,正在和隔壁的杨慧聊天。
温稚看见陈明洲,将揉好的面扣起来说:“你先回屋等一会,饭就快好了。”
陈明洲看了眼温稚眼底的笑意,这好像是她来到陈家后,笑的最多的一天。
他想到今天顾辉和温稚频繁的来往,薄唇抿了抿,回屋又点了根烟,试图用烟草味驱散心里莫名其妙升起的烦闷,一直到陶芳回来,陈明洲脚边已经落了两根烟头了。
陶芳一进门就开始了大嗓门,和黄雯聊今天在木材厂的事。
走廊里烟火气浓郁,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每天都在上演,陶芳洗完脸和手的时候,温稚已经下好面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温稚的错觉,她总觉得从今天中午开始,陈明洲就有点不太对劲。
他好像不怎么说话了,脸色看着倒是平静,但温稚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低头挑起面条吃了一口,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亲眼目睹过大姐的处境,梦到过自己两次嫁给胡宝康的凄惨下场,温稚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陈明洲和婆婆嫌弃她是累赘,她害怕陈家人哪天忽然再把她送回温家,温稚不敢想自己会面对什么。
想到二姐为大姐找的临时工,温稚觉得她也要四处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为自己找份顶替的临时工,给自己以后留一份保障。
陶芳累了一天,吃过饭就歇下了。
温稚见陈明洲要去洗锅碗,她连忙跑过去从他手里抢走锅碗:“你也累了一天了,你去休息吧,家里的活我来干。”
她拿起桌上的抹布丢进锅里就去了水房。
陈明洲看着温稚的背影,皱了皱眉,他回屋将换下来的外套和手套拿到水房,这会水房的人不算多,陈明洲一进来温稚就看见了,她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盆拽到一边:“我洗吧,你的手别沾水了,我一会就洗完了。”
陈明洲:……
刘梦琴这会也在水房,看见这一幕,笑道:“陈工,你嫂子可真贤惠,你和你妈去干活,你嫂子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你们回来就有一口热乎饭吃。”
边上有人附和:“是啊,陈工,你嫂子干活可真勤快。”
杨慧也端着锅碗进来了,刚一进来就听见陈工说了句:“我们陈家接嫂子回来,不是图了她给家里干活的。”
陈明洲将盆拽过来拧开水龙头,对旁边的温稚说:“嫂子,你去洗锅碗,我就一件外套和手套,一会就洗好了。”
温稚没再坚持。
她转身回到洗碗池那边洗刷锅碗,杨慧凑近她,小声说:“小稚,你小叔子人真好。”
温稚笑了笑没说话。
她一直知道陈明洲是个很好的人,可她心里就是忐忑不安。
洗完锅碗温稚先回去了。
她把屋里的地扫了下,看到陈明洲洗完衣服出来,将衣服晾在外面的绷绳上,温稚放好扫帚,踌躇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回屋子,等陈明洲睡下了她再接水洗漱。
温稚刚推开屋门,身后便传来陈明洲的声音:“嫂子。”
“嗯?”
温稚转身,看着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房门,他顺手关上铁门,漆黑的眸落在温稚身上,咳了声问道:“我看你今天挺开心的,是有什么喜事吗?”
陈明洲问完又觉得不太对,正想着换一种问话,就见温稚笑着点了下头:“嗯,是有个喜事。”
陈明洲唇角瞬间抿的紧紧的,下颔线都绷得极紧,等着温稚接下来的话。
温稚说:“我今天陪我二姐去医院检查了,她怀孕了。”
男人黑沉沉的眼底好似照进了一抹极暗的微光:“是吗?还有别的喜事吗?”
温稚犹豫要不要给陈明洲说大姐这边的事,毕竟之前她当着陈明洲的面和大姐已经彻底闹僵了。她的犹豫落在陈明洲眼底,男人眼底的光亮碎裂消散,他看向别处:“那替我恭喜你二姐,天不早了,睡吧。”
见陈明洲去拉灯绳,温稚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还有我大姐的事。”
陈明洲拽灯绳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向温稚,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温静,便问:“你大姐怎么了?”
温稚简单的把大姐的事说了一遍,顺便把赵鹏和牛盼盼苟且的事也说了,说到两人不要脸的行径时,温稚笑脸气鼓鼓的,有点气恼在医院的时候没跟着二姐抽他们一人一巴掌。
陈明洲拽着灯绳的手蓦地一松,他没问温静和赵鹏的事,而是挑了个重要的点:“所以,你二姐今天急匆匆的过来找你,是因为你大姐的事?”
第27章 第27章陈明洲压根没给她拒绝的……
温稚点头:“嗯。”然后补了句:“她还跟我道歉了,对了,还让我转告你一下,说上次说了诋毁你的话,向你赔不是。”
陈明洲绷紧的下颔线条忽的松弛了几分,他看了眼温稚身上做好的新衣服,白衬衣做了收腰的款式,衬的她腰身更细了,领口开了一个扣子,露出雪白的颈子和锁骨。
温稚察觉到陈明洲的视线,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穿着这件做好的新衣服跑了一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衣角和袖子,让衣服看着更整齐些:“我今天刚做好的衣服,原本想着试一下看合不合身,结果我二姐急急忙忙的就把我叫走了,我也没来得及换衣服。”
“嫂子手艺挺好的。”
陈明洲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声:“穿起来很好看。”
温稚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
见陈明洲好像比中午和晚上吃饭那会要温和许多,她也放下心来:“我去洗漱。”
温稚端着盆倒到了点热水,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下班那会看见顾辉了,他送你回来的?”
“啊?”温稚端着倒好水的搪瓷盆转身看向陈明洲,连忙解释道:“不是,他说有事找你,正好顺路,就跟我一道过来了。”
温稚疑惑道:“他没找你吗?”
陈明洲移开眼看向别处:“找我了。”他从兜里取了根烟咬在嘴里:“我出去抽根烟。”
男人开门出去,双手搭在栏杆上,俯身看着楼下的柳树时,轻抿的唇角忽然绽开一抹浅浅的弧度,魏平正好从张扬家出来,他抬头看到二楼的陈明洲,招了下手:“明洲哥,跑步去吗?张扬说了,谁输了明天谁请大家喝北冰洋汽水。”
陈明洲碾灭烟:“去。”
他临走前推开铁门,朝那扇关着的屋门说了声:“嫂子,我把门关上了,晚点回来。”
屋里面传来温稚的声音:“好。”
陈明洲速度极快的下了楼,魏平脱下外套绑到腰上,看到陈明洲眉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愣了一下:“明洲哥,你咋这么高兴?”
陈明洲眉峰一挑:“有吗?”
魏平碰了下张扬和朱世军:“你两瞧见没?眼里的笑都快飘出来了。”
张扬和朱世军点头:“瞧着比中午那会阴沉着脸好多了。”
陈明洲:……。
陶芳是第二天才看见温稚身上衣服,昨晚忙了一天回来累的头晕眼花,加上屋子里灯光也暗,她也没注意那么多,没想到今早看到温稚穿着新款式的衬衫出来,眼睛一亮:“小稚,来来来,让妈好好看看。”
陶芳拽着温稚转了一圈,笑道:“你这手真巧,做的可真好看。”
就连黄雯也过来夸了几句。
一大早被人连着夸,温稚着实有些不习惯,脸蛋都有些红。
陈明洲从水房出来就被陶芳拽着问了句:“瞧你嫂子手艺好不好?”
陈明洲看了眼温稚红的能滴血的耳尖,眼底浸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好。”
吃饭的时候,陶芳对陈明洲说:“你嫂子手艺这么好,我觉得等你结婚的时候,就别找裁缝做衣服了,直接买布料回来给你和你媳妇一人做一身衣服,瞧着就精神。”
温稚笑道:“我都听妈的。”
陈明洲夹菜的动作顿了下,随即低头咬了口馒头:“我还没结婚的打算。”
“诶,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跟你同龄的孩子都快叫爸了,你不急我急啊!我告诉你啊陈明洲,你要是再在这件事上给我吊儿郎当的,我管你愿不愿意,我自己找媒人给你相看媳妇去。”
陈明洲:……
吃过饭陶芳和黄雯急急忙忙的走了,温稚见陈明洲还在家,疑惑问道:“你不去厂里吗?”
陈明洲拿起桌上的手套塞到口袋,看了眼温稚身上的衬衫,反问道:“你今天还去你二姐那吗?”
温稚点头:“要去,二姐昨天和我说好了去妇联举报温家搞包办婚姻的事,还要举报赵鹏和牛盼盼。”
赵鹏在和大姐还没离婚期间和牛盼盼把孩子都怀了,这可是流-氓罪,严重的话要吃枪子的!
陈明洲朝外面扬了下下巴:“我送你过去。”
看着男人走出大门的身影,温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想说不用他送,可看到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她也不好和小叔子推拒,只好跟着他下了楼梯。
男人将自行车调转了个方向,坐上自行车后,手臂朝后伸了下,示意温稚扶着他手臂上车。
温稚看了眼陈明洲挽起的袖子,视线在男人青筋交错的手臂上掠过,双手放在陈明洲的袖子上,借着他的力道侧坐在后座上。
陈明洲骑的不快,拐弯的地方甚至捏着刹车慢慢拐。
温稚安静的坐在后面,她看着路边的草木行人,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了陈明洲的背影上,他穿着白色衬衫,肩膀宽阔,脊背筋骨遒劲有力,骑车的时候,腰部衬衫将男人腰腹肌肉勾勒出来。
温稚眼睫一烫,赶紧转头看向别处。
快到公职家属院时,陈明洲说:“妇联和公安局挨得近,有什么事往公安局跑,你忙完了先在你二姐那待着,我中午早点过来接你。”
温稚听着他一件件嘱咐着,从来没这么被人关心过的她有些受宠若惊。
“不用,就几条街的路,我自己能走回去。”
陈明洲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嫂子,我中午来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温稚:……
两人到了公职家属院正好碰见了从公安局那条道上过来的顾辉和另一个年长的公安。
温稚对陈明洲说:“我进去了。”
陈明洲颔首:“嗯。”
顾辉停下车,看了眼消失在楼梯口的温稚,给陈明洲递了根烟:“送你嫂子来了?”
陈明洲低头点烟,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嗯,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条道来回走。”
顾辉笑了下:“是该注意点,省的再遇到像万金斗那样的流-氓。”他抬脚踩在脚蹬上:“我还有事,改天聊,先走了。”
陈明洲:“嗯。”
等顾辉走远,男人看了眼家属院,直到温稚的身影进了二楼最头的房间他才离开,陈明洲没回机械厂,而是拐弯去了钢材厂。
钢材厂不少人都认识陈明洲,一见他过来就知道是找谁的。
没多会,一个穿着黑背心,脖子上挂着白毛巾的男人从厂里走出来,他留着特别短的寸头,鬓角那里留了一道年头长久的伤疤,衬的脸相有点凶,身材高大魁梧,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布了一层汗。
罗天兵抓起毛巾胡乱的擦了把脸,走到陈明洲跟前要了根烟,打趣道:“这是哪阵风把咱们得陈同志吹来了?”
陈明洲扬唇笑了下:“有事找你。”
罗天兵“啧”了声:“就知道你小子没事肯定不会往我这边跑,说吧,啥事?”
陈明洲弹了弹烟灰,低声说了几句。
罗天兵闻言,眉头忽的一抬,眼里都有些不可思议:“他娘的,你小子该不会是喜欢上赵鹏盯上的那个妞儿了吧?!”
陈明洲:……。
温稚进了二姐家,看到大姐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前几天好多了。
她刚坐到板凳上大姐就迫不及待的说:“老三,我今天早上去公职家属院食堂了帮厨了,那个大姐先让我熟悉熟悉,我认识了好多人,她们对我都挺好的。”
温静说着笑了起来:“我忙了一早上,感觉浑身都舒服,也没时间去想家里的事,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温稚笑道:“那就
好。”
见大姐状态的确好了不少,她提起今天去妇联的事:“二姐给你说了吗?今天去妇联的事。”
温静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又蒙上了一股子沉闷:“说了,老二等会从厂里回来,带我们去妇联举报赵鹏……”她顿了下,续道:“和牛盼盼的事。”
温稚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赵俊和牛盼盼的事,二姐也给你说了?”
温静:“嗯,昨晚睡觉的时候老二跟我说的。”
她转身握住温稚的手说:“老三,我昨晚想了许多,今天去食堂干活也感觉到了现在和以往的不同,我要和你一样摆脱掉以前糟糕的人生,从头开始,我要养活我自己,谁也不靠。”
见大姐算是彻底通透了,温稚笑道:“我相信大姐。”
“老二这么早就来了?”
温丽进门看见温稚,打了声招呼,然后匆匆换了个衬衫,招呼二人:“咱们赶紧走,早点去妇联举报赵鹏,可别让赵鹏和牛盼盼先咱们一步把结婚证领了,到时咱们白忙活一场。”
还没等温稚说话,温静刷一下站起身,瞧着特别的迫不及待。
温丽看了眼大姐,和温稚交换了下眼神。
看样子,大姐估计恨透了赵鹏。
三姐妹离开公职家属院,公安局和妇联就隔一条街,她们没耽搁,直接跑进了妇联,找妇联主任把暖瓶厂赵鹏和牛盼盼苟且的事说了一遍。
温丽一把把温静拽到妇联主任面,撸起温静的袖子,露出胳膊上被打过掐过的青紫:“主任你看,这都是赵鹏和他妈干的。”
然后又让温静转过去,撩起她后背的衣服,露出都是凳子腿砸过的痕迹。
妇联队的人看到温静身上的伤口,一个个气的瞪圆了眼睛。
身上的伤口再一次暴露在许多人的视线里,往日里被赵鹏一家欺负的屈辱不断浮现在脑海,温静好不容易缓解的情绪再一次爆发,她捂着脸呜咽的哭起来,哭的妇联队的一群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丈夫和婆家对她非打即骂,丈夫还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还怀了孩子,这委屈谁能受得了?
现在可是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好多女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和男人并肩的气势,看到温静受这么多欺负,妇联队有个女人气的直拍桌子:“这个王八蛋,有这么欺负女人的吗!我们这就去找他去!”
“还有他和牛盼盼的事,那是人干的事吗?!”
“那女人简直丢尽了我们女同志的脸!”
“走,姐妹们,咱们这就去暖瓶厂找赵家和牛家好好问清楚!”
妇联队几个人带上几个民/兵气势汹汹的去了暖瓶厂,温家三姐妹一道跟着。
路上的时候,温丽还跟妇联主任说了温向东和孙凤娥的事。
听得妇联队几个人火气蹭蹭直冒。
妇联有个女人最恨家里人包办婚姻了,尤其是温静被婆家这么对待,前脚才被丈夫离了婚赶回娘家,后脚娘家就迫不及待的要把她说给隔壁卫生香厂四十来岁的老光棍,那男人年纪都能当温静的爸了!
妇联队这次出来了五个人,妇联主任听了还有温家这么个情况,立马招呼一个女同志:“你回去再带上三个人,你们四个去棉纺厂温家,把温向东和孙凤娥带到妇联队,他们要是不配合你们的工作,就让民/兵连的把他们带过来!”
那名妇女同志说:“我这就去!”
温稚偷偷给温丽竖大拇指:“二姐,你好厉害。”
温丽得意的耸了耸眉,姐妹两各自一边扶着神情哀伤的温静去了暖瓶厂。
这个点大家伙都在厂里上工。
暖瓶厂外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有妇联队的,有温家三姐妹,还有看热闹的,妇联主任让一名妇女主任和一位红袖章同志去牛家把牛盼盼带过来,两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牛盼盼不在家。
这阵仗招来了牛盼盼的亲爸牛满庆,他是暖瓶厂的副主任,一起来的还有看好戏的暖瓶厂主任。
牛满庆脸色铁青难看,觉得自己老脸都快被那个死丫头丢尽了!
厂里有人说:“赵鹏也不在厂里,他今天请了半天假,不知道干啥去了。”
干啥去了?
当然是跟他闺女跑去领证去了!
牛满庆知道今天这丑事已经闹开了,要想他们的老脸都能挂得住,只有赵鹏和牛盼盼的结婚证才能堵住一些人的嘴巴,没一会赵鹏的亲妈李春梅也来了。
她穿着浅灰色的工作服,带着袖套,齐肩短发,脸型偏长,眉骨略微突出一点,有点三角眼,给人第一印象就不好相处。
这近一年的时间,温静没少受李春梅的欺负,当初赵鹏娶温静的时候李春梅就瞧不上,是赵鹏飞看上了温静那张脸蛋,结果两人结婚都半年了温静肚子也没见动静。
李春梅越想越气,自己花了一百块钱的高价彩礼娶回来的媳妇却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这还咋给他们赵家延续香火?
所以母子两人每天对温静不是打就是骂,后来赵鹏和牛盼盼混在一起的事她也知道,牛盼盼她把是厂里的副主任,能帮到赵鹏,就前几天她还听说牛盼盼怀了她儿子的孩子,这才和赵鹏商量着赶紧把温静赶出家门。
那个温静跟温家老三一样,都是丧门星。
李春梅看到人群里哭的眼睛红彤彤的温静,整天欺负温静习惯了,也没管边上有人没人,骂骂咧咧的上去就要拽温静的头发,被两个妇联同志推开了。
妇联主任喝道:“同志,你可真厉害啊!平时打你儿媳妇就算了,今天我们妇联队的人都在,你还敢动手!”
“妇联队的咋了?我教训我儿媳妇管你们啥事?!”
李春梅一副不讲理的泼妇形象。
温稚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我大姐已经不是你们赵家的儿媳妇了。”
她拽了下温静的袖子:“大姐,我们这么多人呢,你别怕她,她已经不是你婆婆了。”
温丽也说:“对,大姐,你要是想彻底摆脱以前的噩梦,今天就给我硬气起来,别让我和老三白白过来陪你跑着一趟。”
温静被婆婆欺负惯了,从来没想过顶嘴,也不敢顶嘴。
尤其看到婆婆凶狠的眼神和抬起的手,她就浑身发抖。
温稚顿时有些气大姐的窝囊:“大姐,你看看我,我被咱爸妈欺负了那么多年,我都敢反抗,你有什么不敢的?除非你不想工作了,还想跟赵鹏在一起,被他们一家人继续欺负。”
温静立刻否决:“我不想!”
她看了眼周围的人,平日里赵鹏和婆婆打她的时候,没人帮过她,劝过赵鹏和婆婆,她们都在旁边看笑话,等赵鹏打完了,她们又跑过来扶起她,说她命苦,让她这辈子就这么凑合过吧。
可看着今天挡在她面前的老二和老三,还有妇联队的人,温静终于有了一点点底气。
她看向脸色狰狞,还在跟妇联队的狡辩的李春梅,说到:“你和赵鹏天天打我,我离婚也是你和赵鹏逼着我去的,你们说我要是不离婚,就打死我,再把我的尸体扔在河里,对外说是我自己跳河死的。”
这些话一出来,顿时引来一片唏嘘。
李春梅眼神明显有些慌乱,她想上去抽温静嘴巴子,被妇联队的人厉喝阻止。
温静的话还在继续:“我和赵鹏还没离婚的时候,他就和牛盼盼在一起了,牛盼盼肚子里还怀了赵鹏的孩子,你们说是因为温华打了胡厂长的儿子,害的赵鹏被厂长撤销了组长的位子,根本就是骗我的!是牛盼盼怀了你们赵家的孩子,你们想赶走我,娶牛盼盼过门!”
这几句话,一下子把胡厂长也得罪了。
本来胡厂长记仇的事打架都是背地里说说,这下直接被摊到了桌面上。
李春梅气的推不开抓着她的妇联同志,咬牙切齿的骂着温静:“你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自己不下蛋,我们赵家娶你回来干啥的,就是给我们赵家延续香火的,你连个蛋都不下,凭啥还占着我儿子媳妇的位
置不滚?!”
牛满庆听得满肚子火气,心里暗骂赵鹏他妈没脑子,就是个蠢货。
一边的主任笑话牛满庆:“满庆,你闺女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是个钻男人被窝的,你说说你咋教的孩子?哎,我都替你臊得慌。”
牛满庆:……
温稚实在听不下去了,拽住温静的袖子,小声哼道:“大姐,打她嘴巴子,快点!不打你就没机会打了。”
温静也被婆婆说的话气到了,她看到妇联的人护着她,壮着胆子跑过去扇了李春梅一巴掌,这一巴掌把李春梅都扇懵了,平日里都是她打温静,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个窝囊废把她给打了!
温静这一巴掌打上去心里解气了不少,也有了不少胆量,于是又扇了李春梅两巴掌,打的李春梅耳朵嗡嗡的。
李春梅反应过来,被人架着挣脱不开,直接跳起来吼叫:“你们妇联队的人偏心,没看见她打我吗?你们不管吗?我要去举报你们!”
温稚跑过来一把撸起温静的袖子,温丽也撸起温静的另一边袖子:“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你们把我大姐打的浑身都是伤,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温静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伤口露出来,周围顿时唏嘘声一片。
妇联主任哼了声:“别说你前儿媳妇打你了,连我都想扇你,我要不是顶着妇女主任这个头衔,我今天能打的你哭爹喊娘!”
“赵鹏和牛盼盼回来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顿时所有人齐刷刷的看过去。
牛盼盼和赵鹏挨的特别近,两人看到不远处厂子外面乌泱泱的一群人,有些云里雾里。
说起今天的事,赵鹏和牛盼盼就一肚子气。
他们两也不知道哪招惹罗天兵那群煞神了,一大早的在人民路的路口堵着他们,他们也不打人,就是不让他和牛盼盼过去,偏偏民政局就在人民路。
他们非要过去,罗天兵身后的几个男的就大声嚷嚷他和牛盼盼的事,气的赵鹏和牛盼盼只能返回来,等下午趁罗天兵几个人不在,赶紧去民政局把证办了,免得温丽带妇联的人过来找麻烦。
但是听着对面大声嚷嚷的声音,还有带红袖章的两个民/兵赶过来把他和牛盼盼带过去,赵鹏看见妇联队的人架着他妈,牛盼盼的爸也在厂。
赵鹏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
他被设计了!
能使唤的动罗天兵,除了那小寡妇的小叔子,再没别人了。
罗天兵一大早就堵在那,把他和牛盼盼堵住,不让他和牛盼盼领结婚证,那小寡妇和二姐带着妇联队的人来暖瓶厂堵他,这是彻底把他的后路堵的死死的。
牛盼盼被控制着,不停的向牛满庆求救:“爸,他们抓我,你也不管我?!”
牛满庆气道:“你自己干的事自己担!”
“爸!”
牛盼盼气的跺脚。
妇联主任冷哼的看着牛盼盼:“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钻结了婚男人的被窝,败坏你们暖瓶厂的风气,破坏人家夫妻的关系,你还有脸让你爸管你?”
她又看向赵鹏:“还有你!你这是啥行为知道吗?你这是耍流氓,搞大牛盼盼的肚子,这是要吃枪子的!”
几句话就把赵鹏吓得直哆嗦。
他狡辩:“我没耍流氓,我和盼盼是两情相悦的,再说了,我和温静都离婚了,我本来今天要和盼盼去领结婚证的,是有人堵我们,我们才没领上,你问盼盼——”
他着急的看向牛盼盼:“盼盼你说,咱两是你情我愿的是不是?咱两今天是不是要去领证的?”
然后又看向牛满庆:“牛副主任,昨天我和我妈是不是去你家提亲了?我是不是说今天和盼盼把证领了,明天就办酒席?”
赵鹏朝牛满庆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威胁和警告牛满庆咋看不出来?
他今天要是不帮赵鹏,这小子被逮到牢里,肯定把他投机倒把的事供出来,到时候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牛满庆气的心里发恨,却还要顺着赵鹏的话说:“主任,赵鹏没撒谎,他昨天确实和他妈来我家说亲了,给了我一百块钱彩礼,我把钱都收了。”
这两人两情相悦,赵鹏也没不负责任,两家亲事也说好了,赵鹏就不算耍流-氓强-奸,但是两人现在还没领证,这事闹得又这么大,赵鹏一样跑不了。
妇女主任说:“赵鹏在和温静结婚期间跟牛盼盼混到一起,干出腌臜的事,牛盼盼还怀了他的孩子,赵鹏因为这件事逼着温静跟他离婚,这事可了不了,按照规定,赵鹏最少要劳改三个月,他还要和牛盼盼一起被带到青山广场接受批判!”
“啥?三个月?!”
牛盼盼脸色大变:“你们把他关起来,我咋办啊?!你们凭啥批判我,我又没做错啥事,我不服!”
妇女主任哼道:“你和他勾搭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媳妇咋办?你还不服?你不服的理由在哪?!”
牛盼盼一下子被堵的哑口无言。
赵鹏倒是松了一口气,三个月总比吃枪子强。
他不怕出来后牛副主任不认他这个女婿,他手里还有他的把柄。
可是赵鹏心里还是憋了一股怨气。
他恨恨的瞪着温稚,都怪这个死寡妇,肯定是她撺掇的陈明洲找的罗天兵,要不是罗天兵堵着他和牛盼盼,他两早把证领了,还哪来的这些破事?
温稚一点也不怕赵鹏。
他以为自己劳改三个月就能出来,他才想错了,她知道赵鹏和牛盼盼他爸投机倒把的事,只要举报出去,公安局和暖瓶厂好好调查一下,肯定能查出来,到时候他就不是劳改三个月了。
至于关多少年,温稚还真不知道,反正肯定不少。
她挑衅的哼了声,气的赵鹏牙根直痒痒。
边上的温静看到赵鹏和牛盼盼,忽然红着眼睛冲过去扇了赵鹏两巴掌,对着他胸膛和腿连拍带打:“你个畜生,王八蛋,我温静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辈子嫁给你这个混蛋!”
赵鹏骂了句:“狗娘们,你给老子记着!”
“啪”的一声,温丽上去又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对妇女主任说:“主任,他嘴巴不干净,我忍不住。”
“你们温家三个丧门星,凭啥打我儿子!”
李春梅听赵鹏要劳改三个月,只觉得天塌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看见温静和温丽打她儿子,这还能忍?
她想冲去揍温静,又被妇联的同志拦住了,妇女主任看向暖瓶厂的主任:“主任,你看看你们厂里的风气,没结婚的女同志钻男人被窝,结了婚的男人打媳妇,勾搭未婚的女同志,连婆婆都这么蛮横无理。”
又看向牛满庆:“还有你们厂的副主任,连自己女儿都管不好,咋管好厂里这么多人?你们最好整治整治你们厂里的风气,别到时候外面的姑娘不敢嫁到你们暖瓶厂,你们暖瓶厂的姑娘也嫁不出去,可别再有赵鹏和牛盼盼这样作风不良的人坏你们厂子的名声了。”
妇女主任几句话,顿时把所有矛头指向了赵鹏和牛盼盼。
平日里那些看戏的人一听,一个个都担心起自家没娶媳妇的儿子和没嫁人的闺女,万一外面的人真以为他们的儿子跟赵鹏一样,女儿跟牛盼盼一样,那还了得?
顿时大家伙吵吵嚷嚷着让民-兵把赵鹏和牛盼盼带走。
妇女主任临走时说,后天早上九点,牛盼盼和赵鹏会被带到青山广场接受批判。
赵鹏和牛盼盼被带走的时候,两人还叫嚷嚷的。
李春梅看着儿子被带走,一下子泄了气,坐在地上跟丢了魂似的,主任看了眼牛满庆铁青的脸色,说道:“满庆啊,你看看你,差点让你闺女坏了咱们暖瓶厂的名声。”
他又训了李春梅:“你还哭啥哭?你自己看看你儿子干的那叫人事吗?活该他被抓,要是真影响了咱们厂子,别说我这个主任处置你了,就是咱们厂里的人也容不下你!”
“就是!”
“看你教的好儿子,要是影响我儿子娶媳妇,我跟你没完!”
“要是影响我女儿说不到好婆家,我天天跑你家蹭饭去!”
李春梅听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气的爬起来灰溜溜的跑回厂子。
温静看着话锋一瞬间倾倒她这边,都在说赵家的不是时,压在心里的石头忽然间就没了,她像是一直漂浮在海里,终于游上岸的人,重重的喘了口气。
妇女主任说:“忙活了一上午,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得回去吃饭了,你们三记得下午来妇联,还有你们爸妈的事没处理呢。”
温稚笑道:“嗯。”
温丽也笑了下:“一定去。”
妇女主任和民-兵他们一道走的,温家三姐妹往公职家属院走,这一路温静的两只手用力抓着温稚和温丽的手,眼睛止不住的落泪,这次不是痛苦煎熬的泪水,而是解脱。
她松了口气,转身两只胳膊抱住温稚和温丽,哭着说:“老二老三,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大姐真不知道怎么熬下去。”
温丽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大姐,别肉麻了,你和老三以后能多长点脑子,不再被咱爸妈摆布,我也算没白忙活。”
温稚笑道:“我肯定不会了。”
温静哭着抹眼泪:“我也不会了,管老五能不能娶上媳妇,跟我也没关系了。”
回到公职家属院的时候也快到了下班时间了。
温稚想过自己走回去,可想到陈明洲早上送她时说的话,她又歇了心思。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温稚知道是陈明洲来了,在温丽起身开门时,她说:“二姐,我去吧。”
她起身打开房门,便见来人不是陈明洲,而是二姐夫和顾辉。
两人手里拎着北冰洋汽水和两兜牛皮纸包的吃食,二姐夫还买了些苹果和橘子,咯吱窝夹着黑色公文包。
“哟,三妹,你也在呢,一段时间不见,圆润了呀。”
张俊笑眯眯的看着她:“来,让让,二姐夫进去一下。”
温稚赶紧侧身让开让二姐夫进去,顾辉进门前垂眸看了眼温稚,顺着张俊的话说:“好像是圆润了点。”
温稚:???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啊?她胖了吗?
温稚茫然的看向温丽,温丽笑道:“脸蛋是圆了点,没在温家时那么瘦了,看来陈家把你养的还不错嘛。”然后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料子也是好料子,别说,陈家人还真舍得。”
温稚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
她见顾辉胳膊夹着公文包,左右手拎了两大兜东西,赶忙上去帮忙,顾辉忽然侧身避开,她的手毫无预兆的碰到了对方劲瘦的腰腹,指尖触碰的温热-硬实质感吓得她立刻缩回手,连忙解释:“我是想帮你拿东西的。”
顾辉小腹-紧绷了一瞬,也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声说:“没事,我一个人拿得动。”
温丽在边上看着笑嘻嘻的:“哎哟哎哟。”她拍了拍张俊的手说:“你看咱们顾公安和我三妹,像不像在谈对象?”
温稚:……
顾辉:……
敞亮的房门忽然暗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随着光影暗下,陈明洲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并传来:“嫂子,我过来了。”
第28章 第28章他想用力抱紧她
温稚转身看到进来的陈明洲,男人没穿早上的白衬衫,换上了机械厂的藏蓝色外套,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工字背心,今天天有些热,他鬓角和脖颈上浸着薄薄的一层汗。
张俊看到陈明洲,笑道:“正好,中午在我这吃,我买了好几道卤菜,好几天没见,咱们正好聚聚。”
顾辉放下东西:“不过咱们喝不了酒,我下午要上班。”
张俊说:“不喝,我下午也得去局里报备。”
陈明洲:“我也不喝。”
男人走到温稚身边,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窗外投射在温稚身上的亮光,她抬头看了眼陈明洲,男人侧脸隐匿在阴影处,脸颊轮廓棱角分明,眉峰下的眸漆黑如墨,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只听他问了句:“事忙完了?”
温稚赶紧点头:“赵家的事忙完了,下午还要去妇联说温家的事。”
陈明洲的目光在温稚有些薄红的脸颊上一闪而过,抬头看了眼张俊:“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张俊还没说话,温丽先说了:“你嫂子和顾公安,两人刚才瞧着跟谈对象一样。”
温丽也是有意说这样的话,就想着找机会撮合撮合老三和顾公安,说不定两人看对眼了呢?真让老三为陈尧书守一辈子的寡,她这个当姐姐的还真舍不得。
顾辉咳了声:“话别乱说,我一个糙老爷们没事,别坏了你妹妹的名声。”
温稚有些急切的解释:“二姐,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陈明洲,见男人脸色平静无波,顿时心里有些不安,她怕陈明洲误会她迫不及待的想找个下家嫁了,怕他误会她说话不算数,顿时扭头气呼呼的瞪了眼二姐。
温丽:……
她也没说错啥呀。
张俊也知道自家媳妇这时候说这话不合适,毕竟陈尧书死了还没两个月,就算温稚和顾辉真看对眼了,怎么着也得再等一段时间。
陈明洲搭下眼皮,语气平静道:“没影的事别乱说,免得传出去我嫂子被人非议。”
张俊轻轻拍了下温丽的手。
温丽:……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我几天没回来了,咱们聚聚。”
张俊招呼着几个人坐下来,然后和顾辉陈明洲去水房洗了把脸,顾辉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了眼张俊:“你以后让你媳妇少说这些话,闹得我和你小姨子都尴尬。”
张俊搓了搓手上的汗:“知道了。”
顾辉又看了眼陈明洲,忽然贱兮兮的凑到他边上,压低声音说了句:“明洲,我说如果啊,哪天我真娶了你嫂子,你会不会管我叫声哥?别说,兄弟这么多年了,还没听你叫过我一声哥。”
陈明洲手肘忽的捣在顾辉的右侧肋骨,顾辉一时不防,疼的脑门都冒了一层汗:“你小子下死手啊,我开玩笑的!”
张俊笑道:“废话,你拿他开涮,他不揍你揍谁。”
顾辉:……
中午饭几个人坐一张桌子吃,对于温静的出现,顾辉在路上大致跟张俊说了,所以张俊看见温静一点也不惊讶,张俊问了下上午暖瓶厂的事,温丽饭也不咋吃了,一股脑的把发生的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张俊和顾辉也听的频频皱眉。
这赵鹏和牛盼盼真不是个东西,这种下三滥的事也干得出来。
温静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吃饭,对于听到赵鹏和牛盼盼的事,心里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了。
“吃块肉,光说话都顾不上吃饭了。”
张俊给温丽夹了一片肉,谁知道温丽刚放到嘴里,忽然捂着嘴跑出去吐了起来,张俊脸色一变,忙追出去,声音里都是焦急:“媳妇,你怎么了?哪不舒服?走,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要抱温丽走,温丽一把拽住他,光顾着干呕,没力气说话。
温稚见状,眼里带着笑意说:“二姐夫,我二姐有了。”
张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啥了?”
倒是陈明洲和顾辉反应过来了,两人眉峰皆是一挑,转头看向门外的张俊。
顾辉打趣道:“我要当叔叔了。”
温静难得也凑了一句:“我要当大姨了。”
温稚补了一句:“我要当小姨了。”
陈明洲看了眼温稚的侧脸,她笑起来很好看,脸颊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小酒窝,不注意根本看不见,男人的视线一晃而过,又落在终于反应过来的张俊身上。
张俊激动的抱起温丽转了两圈,眼睛黑的发亮:“我要当爸爸了?我有儿子了?!”
温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你怎么就确定是儿子?万一是闺女呢?”
张俊笑道:“闺女我更喜欢,肯定和你一样好看!”
纵使温丽脸皮再厚,也被张俊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温静羡慕的看着温丽和张俊,如果她当初也能像老二一样反抗爸妈,自己找一个合眼缘的丈夫,会不会也像老二现在这么幸福?
何止温静羡慕,温稚也一样羡慕。
她转过身,低头扒拉了两口饭,心里有点酸胀的难受。
她想到了陈尧书,办酒席那天,陈尧书也是这么抱着她转圈,高兴的给他的兄弟们说他娶媳妇了,这是我媳妇,我惦记了好多年,虽然她不知道陈尧书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想到那天中午,陈尧书不舍的抱着她,他说,小稚,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温稚死死咬住唇,强忍住眼底的泪,可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滚落,一滴一滴的落在碗里,陈明洲收回视线时,没错过温稚碗里落下的几滴泪。
男人神色骤然一顿,唇边扬起的笑意也瞬间抹平。
他知道,嫂子又想起大哥了。
顾辉向来敏锐,察觉到陈明洲神色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低着头只顾着扒饭的温稚,忽的想到了陈尧书,他抬头看了眼还在外面打情骂俏的张俊和温丽,喊了声:“行了,赶紧吃饭了,欺负我和明洲两个光棍没媳妇是不是。”
张俊这会正顾着高兴,倒是温丽想着大姐一直不孕的事,怕大姐难受,拍着张俊:“你放我下来。”她凑到张俊耳边说:“别惹的大姐心里难受。”
张俊意识过来,这才放下温丽,牵着她的手进屋。
温稚始终没抬头,一桌子人都在,她眼泪汪汪的也不合适。
陈明洲筷子沾了点酱汁不小心碰到温稚手腕上,在那抹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一点瑕疵,男人放下筷子问了句:“嫂子,要不要去洗个手?”
温稚赶紧点头:“嗯。”
她快速放下碗筷,起身跑去水房。
大家这会都在吃饭,水房没人,温稚走到尽头,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扑在脸上,水流混杂着眼泪落在池子里,她捂着脸闷声呜咽,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陈尧书给她短暂的幸福记忆。
水流声中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没等温稚去看,就听耳边传来陈明洲低且沉的声音:“嫂子。”
温稚哭声猛地顿住,她不想让陈明洲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连忙接水胡乱的洗脸。
灰漆漆的池子里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男人手里平躺着两张纸:“人要往前看,大哥已经没了,就不要再为已故的人伤心难过,你这样——”
陈明洲顿了下,续道:“大哥泉下有知,也不是滋味。”
温稚咬紧下唇,接过陈明洲递来的纸,背过身擦去脸上的水和眼里的泪,男人看着温稚单薄消瘦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将她瘦弱的身子抱进怀里。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陈明洲扑灭在尘埃里。
他咳了声,移开视线说:“我吃好了,先回去了,下午下班我来接嫂子。”
听着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水房里,温稚深呼吸了几下,转身看向已经空荡荡的水房,努力让自己心态平和点,将纸丢在垃圾桶里,去了二姐家里。
顾辉和陈明洲都不在了,温丽说道:“老三,你小叔子说他吃好了,先回机械厂了。”
温稚点了点头:“知道了。”
温丽注意到温稚眼睛有点红,疑惑道:“你眼睛咋了?”
温稚说:“刚才洗脸的时候,睫毛不小心进眼睛里了,我用水冲了冲。”
温丽和温静都还没瞧出温稚刚才的反常,在陈明洲和顾辉一前一后离开时,张俊才后知后觉到,他看了眼三妹安静的端起碗吃碗里剩下的饭,心里生出几许愧疚。
也怪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忘了三妹和大姐的难过。
吃过饭张俊也去局里了,温静和温稚帮忙把碗筷收拾洗干净,温丽把张俊带回来的苹果洗了洗,三姐妹一人拿了一个。
温静吃着脆甜的苹果,心里也跟着甜甜的。
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吃苹果,没想到还是沾的老二的福。
温稚虽然在温家也没吃过苹果,但在陈家却吃过。
陈明洲隔三差五的会往家里带一些罐头,水果,还有饼干和牛奶、桃酥,婆婆吃的不多,陈明洲也不怎么吃,到最后基本都进了她肚子里。
可以说在陈家的这段时间里,她吃的好吃的是她在温家二十年从来没碰过的。
三姐妹吃完苹果,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妇联部。
她们刚走进去就听见温向东的大嗓门吼着:“你们凭啥不让我们回去,我管我自己闺女,关你们屁事!你再这样小心我揍人!”
孙凤娥也气的慌,从早上被妇联的人和民-兵带到这里,她们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她们可倒好,一个个轮流吃饭去了,说是等妇女主任过来再处理这件事。
温向东刚吼完,妇女主主任就来了。
她看着暴躁的温向东,哼了声:“我可记得你们两口子去年就来过我们妇联,还在革委会学了七天的新思想教育,你说说你们咋就不长记性呢?现在是新社会,你们还搞封建包办婚姻,按照现在的规定,你们要是在搞封建包办婚姻,我有权向革委会举报拘留你。”
见温向东有些怂了,妇女主任一点也不客气,继续说:“我听你的意思还想打人啊?来来来你打啊,这里的人你敢碰一下,我们就去公安局告你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故意伤人,你看遭罪的是谁!”
纵使温向东脾气再暴,这会也乖的跟狗一样。
他可是见识了去公安局和革委会被教育的滋味,可不想再试第二次了。
看温向东吃瘪,孙凤娥气的说道:“你们不让我嫁闺女,那你们养她啊?她被赵家赶回来了,天天住在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们哪养得起。”
说完指了指三个带红袖章的民-兵:“你娶她啊,你娶啊?还是你娶啊?”
妇女主任喝道:“这不是你撒泼胡搅的地方!你再不配合工作,我们现在就去革委会!”
孙凤娥一下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没天理啊,我嫁闺女你们都要拦着,难不成你们非要看着我闺女在家里待一辈子啊,指望我们老两口养她一辈子啊,没天理啊,没天理啊。”
民/兵二话不说把孙凤娥一左一右架起来,孙凤娥哭声一下子夹住了。
妇女主任处理了这么多年的事,还能被孙凤娥难住了?
“行,孙凤娥,你非要胡搅蛮缠是吧,那咱们现在就去革委会,让革委会的人也听听,你闺女前脚刚离婚,你后脚就把你闺女说给隔壁市里卫生香厂的四十多岁的老光棍,逼着你闺女家人,我就不信革委会的不治你!”
妇女主任手一挥,不跟她们废话:“走!”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闹了不闹了,你们放开我!”
孙凤娥被民/兵架着,脚挨不了地,两条腿在空里扑腾着。
开玩笑,那革委会能去吗?
要是去了,真把她和老温关起来做思想教育,他们还哪来的时间给老五凑钱娶媳妇,昨天老五从食品厂回来说让他们快一点,李梅梅她爸这几天张罗着给李梅梅相看对象呢,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孙凤娥心里打着算盘,老大平日里最听他们的话,大不了他们老两口拉下脸好好给老大说几句软话,先把她哄回来,再偷偷把她带到隔壁市里给那个老光棍,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是革委会来了也没辙了。
孙凤娥陪着笑脸说,让民-兵放她下来,温向东也在拽着孙凤娥。
“我不要你们养我,我以后也不会回温家吃你们喝你们的。”
嘈杂的妇联部里忽然传来温静的声音,孙凤娥和温向东愣了一下,又听温静说:“原来我在你们眼里连老五的手指头都比不上,亏我还一直觉得你们是觉得咱们温家不容易,处处顺着你们,孝顺你们,你们却把我们姐妹三个当人血馒头吃!”
温静气的浑身发抖,尤其在听到爸妈说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养不起她时,她觉得自己为家里做了这多年的贡献都喂了狗了。
“老大,你咋来了?”
孙凤娥反应过来,想要过去抓住温静,偏偏手臂被民-兵抓着,她急的摆胳膊:“哎呀,你撒开啊!别老抓着我!”
温向东听到温静的话,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你胆子肥了敢和你爸妈呛嘴了?!你不指望我们温家养你,你还指望老二养你一辈子!”
他又瞧见了温稚,瞬间想到了之前温稚跟他们断绝关系的事,眼睛都瞪圆了:“好你个老三,你都和我们温家没关系了,还掺和你大姐的事干啥?你给老子滚!”
温稚下巴一扬,仗着民-兵和妇联的人都在,说道:“我只是和你们老两口还有老四老五断绝关系了。”
“你!”
温向东气的嘴皮子颤了颤。
孙凤娥只想着先稳住温静,先把她骗回去再说:“老大,你听妈的话,跟妈回去,妈不逼你嫁人,你就在家待着,妈养着啊。”
要不是孙凤娥之前的所作所为和她刚才说的话,温静还真信了。
她说:“我不会再信你们了,你们也别想把我骗回去嫁给老光棍,我现在有工作了,我能养活我自己,不靠你们养活。”
孙凤娥一愣:“你哪来的工作?!”
温向东也惊住了:“谁给你找的工作?”
温静没理他们,而是对妇联主任说:“主任,我不想嫁人,不想答应我爸妈的封建包办婚姻,我要为我自己活,我相信我自己也能顶起一片天。”
妇女主任拍了下手:“说得好!咱们女人也能活出一片天,孙凤娥,温向东,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们,你们要是还缠着你闺女逼她嫁人,我就叫上革委会的人一起上你家去,好好给你做思想教育!”
孙凤娥和温向东是被妇联部的人赶出来的。
两人还在问温静工作事哪来的,温静死咬着嘴就是不说。
温向东指着温丽:“是不是你帮她找的?老二,我他娘的白生你了,你有钱给你大姐买工作,没钱给你弟弟娶媳妇?!”
孙凤娥看向温静,还装着好人:“老大,你听妈的,你跟妈回去,妈给你做好吃的,妈前面说的话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温静说:“我不回去,你肯定是想骗我回去把我嫁给老光棍!”
温丽胳膊抱胸,看着气急败坏的温向东和装好人的孙凤娥,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们留:“想给老五娶媳妇,你们自己想办法去呗,现在养不活不了这么多孩子,当初生他们干啥,还不如在他们出生后塞到尿盆里淹死呢。”
温向东气的想过来揍温丽,温丽一点也不怕:“你敢打我,我就敢报警。”
温稚见温向东恶狠狠的眼神看向她,她说道:“你敢打我,我也报警。”
温向东:……
反了反了!
他这是生了三个什么东西,一个个都是个狼心狗肺!
老二他打不成,现在连老三也打不了,打了老三,陈明洲那混账肯定饶不了他。
孙凤娥见老大不听话,也不装了,气的指着她鼻子骂,骂她跟老三一样没良心,不孝顺,平日里就她最疼两个弟弟,连她也不管弟弟的死活了,他们还要她这个女儿有啥用。
最后这场闹剧是在孙凤娥和温向东再度被赶走才结束。
温家三姐妹回到公职家属院,温静失神的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她踏进妇联部时听到的话,越想越觉得可笑,心凉,她最敬重的父母都觉得她是个累赘,连她在家里吃一口饭都心疼的要命。
温稚看了眼温静,温丽朝她轻轻摇头,小声说:“让大姐自己静一静。”
温静一个人呆坐了一下午,一直到食堂开始忙的时候她才走。
没多大会,楼下就传来了自行车的声音。
温稚正好从水房出来,趴在栏杆往下看了眼,便见顾辉和二姐夫还有陈明洲在一起,陈明洲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抬头看了眼,说了句:“嫂子,走了。”
温稚:“来了。”
她给二姐说了一声就跑了下了楼,陈明洲调转自行车头,手臂习惯性的往后伸了下,温稚也习惯性的将双手搭在陈明洲袖子上,借着他的力道侧坐在后座。
看着陈明洲带着温稚骑出公职家属院,张俊抽了口烟,心里陡地跳了下。
他怎么瞧着,陈明洲和三妹有点像两口子的感觉。
张俊“嘶”了一声,暗骂自己脑子有病,然后和顾辉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
这个点已近黄昏,天边映着火烧云,温稚看着路边一群下班的人,又看了眼载着她的陈明洲,他们经过时,有不少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
“明洲,你带的谁啊?”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随着那人声音落下,又有几个人叫了声:“明洲哥。”
陈明洲减慢车速,温稚抓着后杠,身子往后微微倾了一下,探头看了眼,见前方走来几个穿着黑色和白色背心的几个男人,脖子上搭着毛巾,头上还流着汗,为首的人额头那里有道疤,瞧着有些吓人。
温稚看了一眼就吓得缩回脑袋,娇小的体格被陈明洲高大的身躯遮的严严实实。
陈明洲停下车子,一只脚支在地上,足以撑住他和温稚的平衡。
罗天兵看见了陈明洲身后刚才一闪而过的女人,有点眼熟,想不起是谁,身后有个弟兄问了句:“明洲哥,你带的谁呀?”
跟着有人起哄:“明洲哥,你谈对象了?”
罗天兵也问了句:“你开窍了?瞧上哪个厂里的漂亮姑娘了?”
说着想绕过去看一眼。
陈明洲手臂微抬挡住罗天兵:“是我嫂子。”
男人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他们都听见。
顿时几个插科打诨的弟兄一下子噤了声,谁也不敢再开一句玩笑,就连罗天兵也没吭气了,他就说这女同志瞧着眼熟,之前陈尧书办酒席的时候,他见过一次。
陈尧书比他们都大一岁,陈明洲叫嫂子,他们也没犹豫,虽然没看见温稚,但也都打了声招呼:“嫂子好。”
罗天兵也说了句:“嫂子好。”
这下搞的温稚更不好意思了。
她探出脑袋,小声说:“你们好。”
然后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陈明洲看了眼温稚的小动作,胸腔里发出低低的闷笑声。
罗天兵问了下上午赵鹏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陈明洲简单说了几句,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就走了。
温稚听到了陈明洲和罗天兵的对话,好像是陈明洲让罗天兵堵住了赵鹏和牛盼盼,没让他们领成结婚证,车子快到机械厂的时候,温稚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声问了句:“赵鹏和牛盼盼没去成民政局,是你让人拦住了?”
陈明洲没瞒她:“嗯。”
温稚又想到上次胡宝康他们被打的事,她纠结了一会,再次开口问道:“上次胡宝康他们被打的事,是你干的吗?”
男人捏了下手刹,拐弯时淡淡的“嗯”了声,似乎就没打算瞒着她。
温稚心里忽然间像是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包裹住了。
那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淌的她指尖有些发颤。
虽然她猜到是陈明洲干的,但听他亲口承认,却是另一种感觉,从来没有人会在她受欺负后,帮她再欺负回去,陈明洲是第一个。
温稚眼眶有些发烫,打心底里感激的说:“谢谢你。”
车子拐进家属院,陈明洲停下自行车,下来时看了眼温稚低垂的眼睫:“之前把你从温家接回来,我就向你承诺过,会照顾你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温稚知道陈明洲是个很好的人,不然也不会是书里面的男主。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经过刘梦琴家门口时,刘梦琴叫住温稚:“哎,小稚,你这一天跑哪去了?我一天都没见你人影了。”
温稚说:“在我二姐家。”
刘梦琴笑了笑,她可知道呢,温稚她二姐夫可是公安,人在公职家属院待了一天,哪像有些人嘴里说的她一天没见人影是去外面找野男人去了。
刘梦琴摘了把小芹菜,嗓门放大了些说:“哦,原来你今天一天都在你你二姐那呢?我听说你二姐家在公职家属院呢?是不是啊?”
几乎在刘梦琴说完,陈明洲和温稚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昨天一下午不在家,今天一天也没在家,怕是有些嚼舌根的在背后编排她。
温稚点头说:“嗯。”
陈明洲语气平静,却比平日里微微提高了些:“我嫂子她二姐夫今天办完案子回来,中午我和我嫂子在她二姐家吃的饭。”
两人离开时,陈明洲朝刘梦琴颔首:“婶子,谢了。”
刘梦琴笑道:“那有啥,你没事多教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就行。”
陈明洲:“会的。”
回到家的时候温稚发现杨慧家的门是锁着的,也不知道人去哪里了。
陈明洲洗手帮温稚一起做饭,没多会陶芳和黄雯也回来了。
黄雯一回来了就开始训夫骂子,何宝森在门口挥舞着锅铲:“哎呀呀呀,行了行了,你别叨叨了行不行,我脑门都快大了,你嫌我炒的菜不好吃,你能你来炒!”
说着把铲子丢在锅里,气的回屋了。
黄雯叉腰骂道:“让你做个饭我还得求着你是不是?”
屋里面,何正民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又揉了揉耳朵,不想再听黄雯叨叨,何宝森坐在凳子上抽烟,给何正民发牢骚:“你瞅瞅你妈,她去挣两个钱把她给能的,天天对咱两吆五喝六的,老是这样还不如就让她在家待着呢!”
何正民没敢说话,万一说不好再被他妈呛两句。
隔壁陈家饭桌上,陶芳朝温稚挤了挤眼:“听听,你黄婶儿又开始骂人了。”
温稚低着头笑了下没说话。
陶芳看了眼陈明洲:“明洲,你以后可别给我娶个像你黄婶儿这性子的人,一点不顺心就骂人,我可遭不住。”
陈明洲:……
他头也没抬的说了句:“食不言寝不语。”
陶芳:……
温稚记得书里面的剧情,书中女主是个性子活泼可爱的女孩,还是个高中生,后来赶上高考恢复,她去高考上大学,男主则去闯一番事业,两人到最后都有各自的一番成就。
吃过饭温稚拦着没让陈明洲洗锅碗。
他把她的活全干了,她干什么?
今天折腾了一天,温稚打了点水回屋洗了洗,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陈明洲的屋门虚掩着,屋里面透出来暖黄的亮光,她目不斜视的走到门外,看到走廊那头来了几个人。
正是一天没见的杨慧和大丫二丫,身后还跟着脸色铁青的蒋全。
杨慧气色不错,看上去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不过还真让温稚猜对了,杨慧今天的确打了一场胜仗。
起因是因为丁秀芬耍赖,一个月不想给蒋全一百块钱和票卷,三天两头的让蒋全给杨慧灌迷魂汤,劝她少要点钱,杨慧能忍?这些年她男人的钱都给了丁秀芬,两人连儿子都有了,她和两丫头成天吃糠咽菜,动不动还要被蒋全打一顿。
这口气杨慧咽不下。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还算体面的衣服,带着大丫和二丫去了酱油厂的贾家,在贾家蹭了一天的饭,蒋全和丁秀芬就怕她把那事捅出去,蒋全今天连班都没上,硬是在贾平家陪了她一天。
杨慧在酱油厂转悠,蒋全和丁秀芬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杨慧把话也撂那了:“一个月就一百块钱,你们要是再在我跟前耍心眼子,我就把你们的事闹出去,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蒋全和丁秀芬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杨慧可算把腰杆子挺直了,她必须要把钱攥在手里,给她和大丫二丫谋后路。
杨慧看到出来倒水的温稚,笑着打招呼:“小稚,你还没睡呢?”
温稚笑道:“没呢。”
她看了眼蒋全,蒋全阴沉着脸越过杨慧去开门。
温稚:活该。
大丫和二丫也回去了,杨慧陪温稚去水房倒水,她把今天在酱油厂的事说了一遍,温稚听完,佩服道:“慧姐,你真厉害。”
杨慧哼了声:“再不厉害点,就被他们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说完又问温稚:“对了,你大姐的事咋样了?”
温稚也把温静和赵鹏的事说了一遍,刚说完就看见水房外走进来一个人,是蒋全来接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温稚的话,反正脸色瞧着不大好。
杨慧看着温稚,话却是对蒋全说的:“那个赵鹏和牛盼盼搞破-鞋都要被拉去青山广场批判,得亏他和你大姐离婚了,跟牛盼盼是自愿的,才让他劳改三个月,不然他就得吃枪子。”
“有些人啊,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我让他吃枪子!”
杨慧说完,蒋全手里的盆哐当一下掉在水池里。
他忍着火气,转身讨好的笑看着杨慧:“媳妇,你说啥呢,天不早了,咱们赶紧睡吧。”
杨慧没理他。
温稚也没搭理他。
蒋全一个人没趣的端着水盆走了。
温稚走出水房的时候,看到陈明洲倚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男人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棱角锋锐,他只穿了件白色工字背心和长裤,头发乌黑短利,撑在栏杆上的手臂肌肉遒劲有力。
对方似是听到这边的脚步声,转头看过来。
温稚下意识举了举盆:“我去倒水了。”
陈明洲:“我知道。”
他碾灭烟:“我出来抽根烟。”
温稚:“哦。”
温稚前面进屋,陈明洲后脚就进去了,等温稚关上屋门,陈明洲才将外屋的灯关灭,他回屋躺在床上,拿起书本看了眼,接到刚才停住的地方时,却怎么也看不下去,索性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拉灭灯,手臂枕在脑后望着窗外出神……
今天是赵鹏和牛盼盼被拉到青山广场批判的日子。
一大早杨慧就迫不及待的来找温稚,要和她一起去青山广场看赵鹏和牛盼盼的批判的场面,陶芳还不知道出了啥事,温稚便跟陶芳简单说了句,陶芳听得那叫一个解气。
她要不是去木材厂上工,也想着跟去看看那两个搞破-鞋的下场。
吃过饭陶芳和黄雯就走了,陈明洲看了眼准备出发的温稚和陶芳母女三人,对温稚说了句:“嫂子,路上注意安全。”
温稚笑了下:“好。”
等陈明洲走后,四个人结伴先去了公职家属院找温丽,又去食堂宿舍叫上温静,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青山广场。
青山广场乌泱泱的一群人,上次这么多人还是播放电影的时候。
几个人挤到前面,看到妇女主任带着几个人给大家说话,边上守着好几个带红袖章的民/兵,赵鹏和牛盼盼被尼龙绳绑起来,两人后背各插着一个木板子,上面写着‘搞破/鞋’三个字。
看热闹的人‘呸呸’的骂着。
妇女主人说:“安静,大家安静。”
等人群静下来,她给大家伙说了赵鹏和牛盼盼的事,人群里好多女人举着胳膊骂赵鹏和牛盼盼不是人,还有人往他们身上丢烂菜叶子。
牛盼盼羞的恨不得钻地缝。
她闭着眼躲避那些人砸在她身上的石子和烂菜叶,心里恨透了温家三姐妹,要不是她们半路阻拦,她今天咋会被拉到这里被人笑话,扔烂菜叶?!
赵鹏额头都被人群里扔过来的石子砸破了。
他疼的龇牙咧嘴,正要躲开再次砸过来的石子时,忽的看见了人群前面站着的温家三姐妹,温静来的时候专门抓了一把小石子,见赵鹏看过来,她毫不犹豫的砸过去。
赵鹏气的
暗骂:“臭娘们,你给老子等着!”
“哎哟”
不知道谁扔了个鹅卵石,砸在赵鹏嘴上,疼的他吸溜吸溜的。
就这还挡不住他恶狠狠的看着温家三姐妹的眼神。
温稚可是一点也不怕他。
等她回去就想办法举报赵鹏和牛副主任,让赵鹏进了劳改所就别想着在出来。
“搞破-鞋的都该抓!”
“呸,一堆臭不要脸的!”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骂声不断,杨慧也抓了把石子砸在赵鹏和牛盼盼身上,骂道:“这就是搞破-鞋的下场,活该,以后的日子有你们受的,我看你们以后在青城市还能不能抬起头。”
牛盼盼脸色难看的厉害,压根都不敢睁开眼看眼前的场面。
这场批判持续了一上午才结束。
温稚和杨慧母女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做午饭的点。
温稚中午做个酱卤面,她把玉米面粉和好,等卤炒好了,这才开始擀面条,陈明洲从楼梯上来,快到家门口时看到嫂子系着围裙,两只白皙纤细的手臂随着擀面杖前后晃悠。
魏平从后面过来,看到温稚脸颊挂着淡淡的笑意,好奇的问陈明洲:“明洲,嫂子今天有啥开心事?”
陈明洲敷衍了句:“不知道。”
他走到温稚身边,低头看了眼瓷碗里卤:“中午吃打卤面?”
边上忽然覆下来的高大黑影吓了温稚一跳,她一抬头就撞上了男人深黑的眼睛,就连对方身上的热意也强势的扑在她身上,温稚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衣服上带着的皂角香,明明是很淡的味道,却浓烈的刺激着她的嗅觉。
温稚忽然有些不自然的低下头,擀面条的动作都失去了协调。
“对,吃打卤面。”
魏平吸了吸鼻子,凑过来说了句:“明洲哥,我爸也不在家,家里就我一个人,能不能在你家蹭个饭?”
陈明洲没拒绝:“嗯。”
两人去水房洗完手过来,温稚已经把面条下锅里了,没一会面条煮好,她给陈明洲和魏平一人捞了一大碗面,给自己捞了一小碗,然后给三人碗里分别倒上卤汁。
陈明洲出来端饭时,看到温稚碗里的面条,又看了眼他和魏平碗里的。
饭桌上,魏平闻了闻,赞叹道:“嫂子,你的厨艺就是好啊。”他嘿嘿笑了下续道:“比我爸厨艺强多了。”
温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陈明洲把面条拌了拌,捞了一筷子面条放进温稚碗里:“筷子是干净的,我还没动筷子。”
温稚赶紧说:“你不用夹给我这么多面条,我吃不完。”
陈明洲道:“我今天有点热着了,没什么胃口,吃不了这么多。”
魏平愣了下:“啊?明洲哥,你中暑了?我咋见你今天上午都生龙活虎的。”
陈明洲:……
温稚瞬间明白了陈明洲的意思。
魏平忽然来家里吃饭,但她活的面只有她和陈明洲的份,他是怕她不够吃,才能把面条挑给她的,温稚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丝暖意。
见陈明洲还要给她夹面条,温稚连忙把碗挪开:“我真吃不下这么多。”
和温稚相处了这么久,陈明洲知道她的饭量。
她碗里那些饭的确已经够了。
男人放下碗挑了一筷子面说:“吃吧。”
魏平在饭桌上和陈明洲聊着今天厂里的事,温稚小口的咀嚼着面条,魏平和陈明洲吃饭很快,他两吃完了,她碗里还有半碗面条呢,温稚也有些着急的大口吃着面条,结果吃的太急把自己给呛着了。
眼前递来一杯水,温稚迅速接过喝了一口。
陈明洲坐在她侧边,眉眼里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没人跟你抢,吃慢点。”
温稚小脸一红,忙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过饭没等温稚端碗,男人已经拿走她手里的碗筷:“你坐着吧,我去洗锅碗。”
温稚脚步一顿,这次没跟陈明洲争着洗碗。
见陈明洲拿着碗筷出去,魏平也要跟着走时,温稚叫住他:“魏平,你能等下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魏平一愣,转身疑惑道:“啥事?”
陈明洲出门的动作也顿了一瞬,男人走到门口,将碗筷放进锅里时,听见了屋里面传来温稚低小的声音:“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陈明洲薄唇倏然抿紧,端着锅碗去了水房。
魏平倒是来了好奇心:“啥事啊?”然后指了下外面:“明洲哥懂的比我多得多,我怕嫂子拜托我的事,我搞不定。”
其实温稚也有想过找陈明洲。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尊心在作祟,她有些不太想让陈明洲知道她大字不识一个,她下意识的也不想让他觉得,她一无是处。
她也想过去找二姐夫和顾辉,可二姐夫和顾辉毕竟是公安,要是问起她是怎么知道赵鹏和牛副主任做投机倒把的事,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圆谎。
而且杨慧也是大字不识,于是思来想去,能帮她匿名写举报信的,好像只有魏平了。
温稚看了眼屋外,见屋外没有陈明洲的踪影,便低声问:“魏平,你识字吗?”
魏平点头:“会啊。”
温稚松了口气,小声续道:“你能不能帮我匿名写一封举报信,今天晚上你下班去水房等我,我告诉你举报信怎么写,可以吗?”
话刚说完,她又换上为难的表情,小声续道:“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别让任何人知道。”
温稚一下子搞得这么神秘,让魏平有种特务接头的感觉。
他尴尬的摸着后脑勺笑了笑,试探的问了句:“包括明洲哥?”
温稚点头:“嗯。”
魏平:……
他想了下,然后才点头:“行,这个忙我帮了。”
温稚瞬间扬起笑脸,感激道:“谢谢你。”
陈明洲洗完锅碗进来时便看到温稚对魏平笑的灿烂。
外屋的光亮被一抹高大的身影遮住,温稚抬头看到站在门内的陈明洲,心口莫名漏了一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有没有听见她对魏平说的话?
她弯下腰把板凳放在桌子下面,给自己找活干。
陈明洲走到门后,拿走桌上温稚帮他洗干净的手套,转头看了眼还在瞎忙活的温稚,唇角绷紧了几分,说:“嫂子,我去厂里了。”
温稚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魏平也跟着说了句:“嫂子,我也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在楼下碰见副厂长,和陈明洲聊了几句,三个人一道往机械厂走去,一直到二车间门口副厂长才和他们分开。
这个点好些人都没来,二车间人也不多。
“平子,你跟我过来。”
陈明洲去了二车间休息室,魏平不明所以的跟过去,然后看到陈明洲拉开板凳,示意他:“过来,坐。”
魏平:???
他顿时汗毛炸起,有种想撒腿跑的冲动。
上次明洲哥对他这么客气还是一年前他和他爸吵了一架,然后摔门跑了一夜没回家,第二天明洲哥找到他,客客气气的让他坐下,心平气和的跟他说了没两句就把他收拾了一顿,打那以后,他再没敢离家出走。
魏平腿肚子有些哆嗦,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做了啥混账事。
陈明洲又重复了一遍:“坐。”
魏平:……
他硬着头皮磨磨唧唧的坐到椅子上,然后就见站在他旁边的陈明洲手掌撑在桌上,俯下腰,浓黑的眼睛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给我说说,我嫂子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魏平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事啊。
他还以为自己做了啥不知道的混事呢。
魏平脊背松弛了几分,刚想说出来,忽的想到温稚交代他的话,下一秒又绷直了脊背,频频摇头:“我答应了嫂子,不能说。”
陈明洲眉毛挑了一下,插在裤兜的那只手抬起搂住魏平肩膀用力捏了捏,魏平疼的“嘶”了声,仍是闭着嘴摇头:“我坚决不能当叛徒!”
“不能当叛徒?”
陈明洲直起身靠在桌上,从兜里取了根烟咬在嘴里点燃。
男人手指夹着烟,微眯着眼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往上弥漫,朦胧了眸底的揶揄:“你背着你爸干的那事——”
看着魏平瞬间转变的苦瓜脸,陈明洲毫不留情的说:“要不等你爸回来,我陪他老人家聊聊?”
魏
平刷一下站起身:“我说!”
第29章 第29章嫂子,你为什么不找我?……
温稚一下午都在家里待着,她没事可做,就和杨慧说说话解闷。
刘梦琴应该是出去转了一圈,听说了暖瓶厂的事,自己搬了个板凳凑到温稚跟前:“小稚,那事我听说了,你大姐那混账男人真要被劳改三个月?”
温稚点头:“嗯。”
刘梦琴撤下袖头搓了搓,骂道:“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
正说着,楼下又传来了马桂香的骂声。
“要说我温家姐妹两都是丧门星,你们想想,温家老大是个不下崽的母鸡,把暖瓶厂的赵家搅得鸡犬不宁,温家老二命好,嫁了个公安,那老三就别提了,刚和陈家老大办完酒席,还没进门就把老大克死了。”
马桂香一拍手,嗓门那叫一个大,恨不得全家书院的人都能听见:“那不是丧门星是什么?我都害怕啊,你说咱们跟那丧门星住一个家院子,你说万一她那天把咱们……哎哟!”
一盆冷水兜头泼在马桂香身上,从头淋到脚。
马桂香被冷水激的打了好几个冷颤,她气的抬起头就看见站在栏杆上端着盆的温稚,举着手就开始骂:“你个死寡妇你泼谁呢你?信不信我上去撕了你的嘴!”
杨慧又给温稚端了一盆水,在马桂香正骂的起劲时,温稚又泼到她头上。
她端着盆,冷眼看着马桂香:“谁嘴欠我泼谁,你不服气上来撕我呀。”
说完不解气,看到刘梦琴又给她端了一盆水,还催促着温稚:“快快快,再给她泼一盆。”
说完,温稚迅速接过,又给马桂香泼了一盆水。
马桂香骂骂咧咧的正欢,楼上又泼下来一盆水,嘴里也灌了一大口水,一下子被连泼三次,她肺都要气炸了!
“你你你,你个死寡妇给老娘等着!”
马桂香也不管身上湿透的衣服和往下滴答水珠的头发,冲上楼就要找温稚算账。
“死寡妇,老娘今天不扒你一层皮,就不叫马桂香!”
“我他娘的今天还能叫你一个小娃娃给欺负了!”
大院里看热闹的一窝蜂的跟着马桂香去了二楼,有人还在劝马桂香:“桂香,是你先骂人家,人家才泼你的,你理亏就别找人家麻烦了。”
马桂香气的回头瞪那人:“我骂她她又不能少块肉,你看她把我泼的,我要是病了找谁啊?!”
说着跑上走廊,气势冲冲的冲过去。
结果跑了没两步就看见对面三个人,一人拿了一个擀面杖,威风凛凛的站成一字排,就连蒋大丫和蒋二丫一人也从屋里跑出来,一人拿了一个小板凳。
那架势,她要是敢冲过去,大小五个人绝对能把手里的家伙砸在她身上。
看热闹的人顿时跟着起哄。
“马桂香,你不是说你不扒陈工他嫂子一层皮,你就不叫马桂香吗?你上啊。”
“就是啊,话都说了,别当缩头乌龟啊。”
“干脆你别叫马桂香了,你叫香桂马吧?”
马桂香平日里就仗着自己是厂长媳妇的堂弟媳妇,没少在家属院里耀武扬威的占便宜,不少人讨厌她,如今见她吃了瘪,大多都是幸灾乐祸的人。
温稚举着擀面杖,扬着小下巴看她:“你来呀,我不怕你。”
刘梦琴也举着擀面杖:“就是,你看是你撕陈工他嫂子,还是我们撕你!”
杨慧示威的举了举擀面杖:“你来啊,我们几个还收拾不了你了?”
马桂香:……
前面是温稚几个人,后面是一群看热闹的人,马桂香气的脑门直发懵。
她又不是傻子,真冲上去白白挨一顿打。
是她先骂的小寡妇,小寡妇才泼她水,她上去找小寡妇麻烦,对方才会打她,不管去哪说,她都没理,搞不好还要被她那堂姐训一顿,而且以陈明洲在厂里的地位,搞不好连堂姐夫也得教训她。
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她也不甘心。
看热闹的人还在起哄,马桂香骂道:“你们吵吵吵的烦不烦?”
说完指着温稚继续说:“死寡妇,你给老娘等着,老娘先回去换身衣服。”
马桂香撂下这句话,灰溜溜的挤开人群跑了。
刘梦琴叉腰笑道:“马桂香,我看你是不敢打我们吧,瞅你那怂样,乐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家属院看热闹的人也在嘲笑马桂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马桂香跑回家就把门锁上了。
刘梦琴说:“小稚,别怕,马桂香下次再来找你麻烦,婶子还帮你。”
杨慧也说:“还有我。”
蒋大丫和蒋二丫也说:“温婶子,还有我们。”
有几个平日里跟陶芳关系不错的也站出来了:“陈工他嫂子,你别怕啊,我们也不会干看着的,你妈平日里对我们都不错,咱可不是那狼心狗肺的人。”
温稚心里暖暖的,感激的说:“谢谢婶子们。”
马桂香下午骂温稚,最后被温稚泼了三盆水的事很快传遍了家属院,陈明洲和陶芳回来的时候在家属院门口就听见了。
老太太说的绘声绘色,把马桂香怎么去二楼找温稚麻烦,温稚和刘梦琴和杨慧她们怎么吓跑马桂香的事都说了一遍,说完老太太还朝陶芳竖了个大拇指:“你儿媳妇是这个。”
陶芳自豪的挺直腰板:“那是。”
陈明洲抬头看了眼远处的二楼,一眼望过去,家家户户都在门外做饭,男人的目光不自觉的锁定在那抹娇小的背影上。
想到中午她对魏平说的事,陈明洲眉峰几不可察的皱了皱。
晚上吃饭的时候,陶芳都没在桌上吃,她端着碗坐在门口,和同样坐在门口的刘梦琴和黄雯边吃边聊天,刘梦琴说:“陶大姐,你就放心吧,你去干活,有我帮你照看着你儿媳妇呢,别人欺负不了她。”
陶芳笑道:“我就知道没白和你当这多年朋友。”
吃过饭没多会,陶芳洗漱完就回屋休息了。
走廊里也恢复了夜里的安静,温稚见走廊没人了,然后拿上婆婆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盆里,出门前看了眼陈明洲的屋子,男人房门虚掩着,只有些微的亮光散出来,应该在里面看书。
温稚抱着盆小跑到水房,还没看魏平在不在水房,旁边忽然传来陈明洲低沉的嗓音。
“嫂子。”
温稚吓了一跳,转头就见陈明洲在池子里洗手套,她紧张的问了句:“洗手套呢?”
陈明洲没抬头,倒是应了声:“嗯。”
温稚走过去将盆放在水池里,然后朝陈明洲伸出手:“你别洗了,手套给我吧,你累了一天了,还是回屋休息吧。”
“快洗完了。”
陈明洲又揉了揉手套,充满力量的五指拧去手套的水分,这才转头看向温稚:“嫂子大晚上洗衣服?”
温稚有些心虚的挪开眼:“啊,对,咱妈把衣服换下来,我顺手洗干净。”
陈明洲“哦”了一声,只是仔细听,音调莫名拉长了一些。
他没再说什么,拿着手套出去了。
温稚终于松了口气,她拧开水龙头洗衣服,时不时抬头看一下水房门口,只是左等右等不见魏平出来,温稚焦急的皱着秀眉,一直到衣服洗完了也没见他的身影。
温稚有些纳闷,难道他是忘了?
她端着盆出来,看了眼走廊没人,于是走到魏平家门前,正要抬手敲门,不远处忽的传来陈明洲的声音:“嫂子,该回家了。”
温稚一扭头就看见陈明洲双臂环抱,倚在门框上咬着烟看她。
温稚:……
她赶紧缩回手跑过去把衣服晾在绷绳上,然后低着头跑回去把盆放下,陈明洲看她准备回屋,还真不打算对他说写举报信的事,便主动开口:“嫂子找魏平,是要让他帮你写举报信?”
温稚“啊”了一声,猛地转身看向陈明洲,小脸有些气呼呼的:“他告诉你的?”
陈明洲毫不犹豫的把魏平卖了:“嗯。”
温稚:……
陈明洲捻灭烟头,看了眼温稚俏生生的脸蛋:“嫂子想写举报信,
怎么不找我?我识字,能帮到你。”
温稚心想: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才不找你的。
陈明洲推开自己的屋门,站在门外,当着温稚的面朝自己屋里微扬下巴:“进来,你说,我帮你写举报信。”
温稚有些不自在的点头:“好。”
她刚踏进屋子,就被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浅淡的烟草味入侵,那些气味像是无数根细密的蜘蛛丝无孔不入的扎进温稚的身体里,连她的呼吸都被他的气息强势侵占。
温稚局促的站在屋里,等着陈明洲说话。
陈明洲将门虚掩上,屋里一下子有些封闭,她微低着头,看着地上高大的影子朝她而来,那道影子覆盖在她身上,贴着她的身体延伸而上,最后擦过她的脸颊移开,温稚看着陈明洲的裤脚从她眼前闪过。
男人拉开板凳,拍了拍凳面:“嫂子,坐在这。”
温稚踌躇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凳子上,陈明洲从桌上抽出一张本子放在桌面,拿了支笔在指尖转了下,然后坐在床边,掀眼皮看了眼温稚:“嫂子想举报谁?”
温稚双手搭在腿上绞手指,想了一会才说:“举报赵鹏和牛副主任投机倒把。”
陈明洲笔尖一顿,目光一瞬不瞬的凝着微低着头的温稚:“嫂子怎么知道他两干了投机倒把的事?”
温稚没敢看陈明洲,扯了个谎:“我大姐跟我说的。”
陈明洲始终凝着温稚:“你大姐怎么没跟你二姐夫说?”
这也是温稚不想找陈明洲的一部分原因。
他问的问题,她总得绞尽脑汁的去想怎么回答。
温稚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我大姐说她没证据,不好给我二姐夫说,怕又给我二姐夫一家添麻烦。”
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的视线终于没了,温稚才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了眼低着头写字的陈明洲,男人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有力,他左手带着全钢手表,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分开了些,黑色的皮带扣上反射着暖黄的光点。
温稚瞬间想到了那晚陈明洲喝醉时将她压在门板上。
一直硌着的她的东西,就是这个皮带扣。
她下意识的移开眼看向别处,房间里安静的只有钢笔摩擦在纸上的声音。
陈明洲问:“赵鹏和牛副主任在偷卖什么?”
温稚:“他们偷拿厂里的暖水瓶去隔壁的黑市卖,卖了好久了。”
陈明洲:“这两人有互相合作吗?”
温稚摇头:“大姐没说,我也不知道。”
陈明洲掀眼皮看了眼温稚,男人没再问下去,低着头继续写字。
过了一会,他将写好的举报信推到温稚面前:“嫂子看看。”
温稚顿时窘迫的捏紧手指:“我不认识字。”
陈明洲好像并没有惊讶:“抱歉,是我忘了。”
他将举报信收起来:“举报的事交给我,剩下的你不用管了。”
温稚闻言,站起身说:“那我回屋了。”
“等等。”
陈明洲叫住她。
男人将他面前的本子推到温稚眼前,又抽了一本书放在她面前,抬眼看她:“嫂子想学认字吗?”
温稚看了眼桌上的书,只知道书皮上有几个字,却不知道写的什么。
她想了一会才点头:“我想学。”
陈明洲示意她坐在凳子上:“那从今晚开始,我每晚教嫂子认十个字,第二天晚上嫂子再写给我看,学会的话我再接着教你。”
十个字?
温稚怀疑自己不行。
她磨磨蹭蹭的坐在板凳上,陈明洲看了眼她离桌子有一截距离,便抬脚抵在凳子脚上帮她往前推了下,温稚一时不防,身子忽然向后闪了下,陈明洲及时伸手撑在她后背,男人掌心的温度瞬间穿透薄薄的衣衫渗进她肌肤里。
温稚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手臂放在桌上,眼睛都不敢乱看一下。
陈明洲手指微蜷了几分,他咳了声:“我今晚先教你认自己的名字。”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出‘温稚’两个字,温稚忘却了刚才的尴尬,低着头认真看着他怎么下笔,再去看他下笔的顺序。
陈明洲写完,笔尖在纸上点了下,垂眸看了眼温稚低垂着的脑袋:“温稚。”
“嗯?”
温稚抬头看他。
陈明洲:“我是说,这两个是你的名字,温稚。”
温稚脸倏地一红,她窘迫的低下头:“知道了。”
陈明洲看了眼温稚红红的耳尖,眼底不自觉的带了几分笑意:“嫂子,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不识字并不是丢人的事,我慢慢教你,日结月累下来,你能识很多字。”
温稚的尴尬少了些,她看到陈明洲桌前放着的一摞书,厚着脸皮问了句:“那我能读完一本书吗?”
陈明洲看着温稚明亮的眼睛,颔首:“不止一本,是很多本。”
温稚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憧憬。
她想象着自己也能像家属院那些有文化的人捧着书,听他们说遨游在书本的世界里的快乐,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温稚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眼眼前就浮现‘温稚’两个字,她索性也不睡了,坐起来用手指在床单上一笔一划的写自己的名字,可是她写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这么纠结来纠结去,没多会困意就上来了。
第二天一早,陶芳和黄雯吃过早饭就走了,陈明洲再一次把锅碗包揽了,温稚想洗,却听陈明洲说:“我房间有本子和笔,你今天把你的名字好好练一练,我把笔画顺序都写出来了,你照着学就行。”
提到练字,温稚高兴的点头:“好。”
她转身去了陈明洲屋里,桌上放着红线横格的本子,上面放了一支削好的铅笔,温稚把笔和本子拿到外屋,坐在桌上认真按照陈明洲写下的步骤练字。
温稚。
温稚写完看了眼,她写的字又重又不好看,反倒是陈明洲的字遒劲有力。
“嫂子。”
门外忽然传来魏平的声音。
温稚抬头便见魏平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进来:“那个啥,那啥,你写字呢?”
他没话找话,走过去看了眼温稚写的字,硬夸道:“写的挺好看的。”
温稚:……
她忍不住笑道:“我没怪你。”
魏平闻言,可算松了口气,他拉开凳子坐在温稚对面,给她倒苦水:“嫂子,我对天发誓,我真没……”
“平子。”
陈明洲从外面进来,魏平后面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他话锋一转,赶紧说:“我昨晚是真有急事,没办法才把你说的事告诉明洲哥的,嫂子没怪我就好。”
魏平抬头觑了眼进屋拿手套的陈明洲,心里不服气的哼了声。
就知道威胁我!
陈明洲带着手套出来,走到温稚边上顿住,低头看了眼纸上的几个字。
下笔力道不稳,写的字也跟蝌蚪爬过的一样。
温稚紧张的捏着铅笔,小心翼翼抬头觑了眼陈明洲平静无波的脸色:“是不是特别难看?我今天会努力写的,争取写整齐。”
“挺好的。”
陈明洲夸了一句:“多写点,我中午回来检查。”
温稚点头:“嗯。”
魏平:……
这叫挺好的?
没想到明洲哥也会夸人,别说,这还是魏平头一次见他夸人。
陈明洲和魏平走了后,温稚还在埋头练字。
杨慧一个人做衣服无聊,过来找温稚时看见她在练字,好奇坐过去看了眼:“你写的啥?”
“温稚。”
杨慧:“啊?啥?”
温稚笑道:“我自己的名字,是我小叔子教我写的。”
杨慧羡慕道:“你小叔子人可真好,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姑娘有这么好的夫妻嫁给他。”
温稚心想:那肯定是跟他一样优秀的知青女主。
陈工的屋门开着,杨慧探头看了眼,见陈工桌上放着一摞书,又看了眼认真练字的温稚,想到自己
从蒋全那拿到的二百块钱,决定找机会也送大丫二丫去上学,不能让两个孩子跟她一样,啥也不懂。
中午陈明洲回来,看到桌上的本子,翻开看了眼。
温稚写了满满三张,第二张和第三张的字明显进步了许多,尤其第三张最后四行,字迹有几分娟秀,看起来进步不错。
“怎么样?”
温稚端着饭进来,小声问了句。
陈明洲合上本子:“挺好的。”
得到陈明洲的夸奖,温稚心里莫名升起一抹淡淡的喜悦。
吃过饭陈明洲又叫她认了三个字,看着他一笔一划的写出来,温稚完全不认识,疑惑的问了句:“这三个是什么字?”
陈明洲笔尖一顿:“陈明洲。”
原来‘陈明洲’三个字是这么写的。
男人将笔画一笔一笔的按照顺序标记好:“你好好练字,我晚上回来检查。”
温稚点头:“嗯。”
等陈明洲走后,温稚在家里又练了一下午,晚上陶芳和黄雯先回来,两人今天回来的比之前都早,陶芳一进门就看到温稚拿着铅笔在纸上刷刷的写。
她好奇的凑过去:“你写啥呢?”
温稚写的认真,都忘了看时间:“陈明洲教我写的字,我多练练。”
陶芳“哦”了声,左看右看,“啧”了声:“看不懂。”
温稚:“妈,我去做饭。”
陶芳说:“行,晚上做面条吧,妈想吃点热乎乎的面条。”
温稚:“好。”
晚饭刚做好陈明洲也回来了,他提了个油纸包放在饭桌上,温稚端着面条进来,见陶芳解油纸包的绳子:“明洲,你买的啥?”
“半只卤鸭。”
陈明洲进屋脱掉外套,低头时看见桌上放着的本子。
他翻开看了眼。
从第四页开始,一整页都是他的名字。
许是刚开始写他的名字,写的实在说不上好看,陈明洲往后翻了翻,发现温稚写了三张半,越往后字迹越娟秀,他摸了摸本子上的字迹,眼前好像浮现嫂子坐在桌前一笔一划的写着他的名字。
“明洲,吃饭了。”
陶芳半天不见陈明洲出来,端着面条吸溜了一口,然后朝屋里喊了一声。
陈明洲合上本子:“来了。”
陶芳说:“明洲,木材厂这几天是有啥事?我看今天厂里又运来了好多木头,摞的好高。”
听到摞起来的木头,温稚心头忽的一跳,下意识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婆婆和黄婶儿出事,就是在木材厂运来大量木头后发生的。
难不成这几天会变天下雨?
陈明洲喝了口汤:“北城街开始扩建了,后续木材厂的木头会越来越多。”
陶芳嘟囔了句:“难怪呢。”
吃过饭没多会陶芳就睡了,温稚洗锅碗的时候,看见陈明洲拿着搪瓷盆进来,里面放的是他今天穿的衣服。
她说:“你放那,我帮你洗。”
陈明洲拧开水龙头:“不用,你洗完再去练练我今天教你的字,等会我洗完衣服过来,教你今天要学习的十个字。”
温稚提到学习特别有劲,她洗完锅碗就跑回屋,没多会陈明洲也忙完了,他让温稚坐在桌前,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了一行字。
“青城市红星路石化大道。”
温稚听着陈明洲写一个字念一个字,等他洗完,她手指指着第一个字依次往后:“青城市红星路石化大道。”
她“咦”了声:“这不是机械厂的地址吗?”
陈明洲:“嗯,你先熟悉咱们这片地址的字,认全了,我再叫你这本书里的字。”
说完他将一本书放在她面前。
温稚看不懂上面的字,只盲目的点头:“好。”
她按照陈明洲教的顺序,每写一个字就读一声,写到‘城’字时,陈明洲忽然说:“笔画顺序错了。”
温稚有些茫然,她咬了咬下唇,努力回忆陈明洲怎么写‘城’字时的顺序,手中的笔忽然被取走,男人起身走到温稚身侧,腰背微躬,左侧肩膀几乎贴在她右侧后肩,连带着对方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也直逼而来。
温稚一下子端坐好,动都不敢动。
她尽量忽视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递过来的热意,听着陈明洲磁性醇厚的嗓音说:“先写这一笔,再写这一笔,顺序不能错。”
对方声音好像就贴在她耳边,温稚右边脸颊似乎都能感觉到一点来自陈明洲鼻息间的气息。
她忙不迭的点头:“知道了。”
陈明洲垂眸看了眼点头如捣蒜的温稚,她扎着一朵辫子垂在左肩前,额前细碎的刘海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晃动着,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投射在温稚卷翘的睫毛上。
陈明洲发现,她眨眼的频率有些频繁,侧颈的筋也绷得很紧。
第30章 第30章陈明洲有种强烈的道德罪……
意识到两人距离有些过于近了,陈明洲又坐回床边,对温稚说:“继续写,我看着。”
温稚暗暗松了口气:“嗯。”
她写完‘城’后,继续写后面几个字,再写到‘道’字时,又听见陈明洲提醒:“又错了。”
温稚:……
她羞愧的咬紧唇,觉得特别丢人。
陈明洲将本子拖过来,将‘道’的笔画一笔一笔写出来:“按照这个顺序写。”
一直到温稚毫无错误的写了五遍,陈明洲才拿起桌上的书慵懒的靠在床头,翻看到之前停住的地方:“你接着写,多写几遍,我等会检查。”
温稚小声的应了声:“好。”
安静的房间里想起铅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很快笔尖就磨没了,温稚正要起身,却被陈明洲叫住:“怎么了?”
温稚给他看铅笔:“我去拿菜刀削铅笔。”
陈明洲眉头一挑:“拿菜刀?”
温稚点头:“对啊,我今天都是这么削的。”
陈明洲:……
他用惯了钢笔,倒是忘了给嫂子说用什么削铅笔的事。
“给我,我来削。”
陈明洲从抽屉里取了个小刀,没几下将铅笔削好递给她。
他将小刀放在桌上:“明天用这个削。”顿了下又补了句:“注意别伤着手。”
温稚笑了下:“知道了。”
一直到她写了二十遍后,陈明洲随意抽查几个字,温稚能都读出来,陈明洲这才让她回屋,温稚回屋后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感觉写字比做衣服还累。
连着好几天温稚都在认真认字,每天的任务量也在加重。
温稚数了数,她现在认识一百多个字了。
今天吃过午饭,陈明洲和陶芳都走了,温稚正要继续练昨晚陈明洲教她写的字,写了两个字,门外有人敲门,温稚:“来了。”
她过去开门,见到来人,着实有些惊讶:“小姑?”
温向英看了眼机械厂的家属院,要比棉纺厂好许多,她探头看了眼屋里面,见家里的东西都比温家和她家里好,她笑了笑,说道:“小稚,小姑好久没过来了,没想到今天一来才知道你和家里闹得这么僵。”
她顿了下,又说:“不过没事,闹开了也好,让你爸妈知道你不是个软柿子。”
温向英见温稚不像以前一样亲切的叫她小姑,皱了皱眉:“小稚,你该不会把对你爸妈的气也要撒到小姑身上吧?不管你和家里闹成什么样,小姑都是向着你这边的,你在陈家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温稚回了句:“挺好的。”
温向英笑道:“挺好就行,来,让小姑进去坐坐,小姑也好久没见你了,怪想你的。”
说着就进了屋子。
温稚侧开身走到门口,手伸到后面握住扫把,问温向英:“小姑,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温向英进来后这摸摸那摸摸,然后看到桌上的本子和铅笔,诧异道:“这是你写的啊?”
温稚:“嗯。”
温向英背着温稚撇了撇嘴,然后转过身笑着说:“没想到你还开始认字了,看来陈家人对你还挺好的,小稚啊,我听说你小叔子是机械厂里的高级技术员?”
温稚猜
到了她要说什么,还是点头:“嗯。”
她握紧扫把,没等温向英说话,先一步堵住她的嘴:“小姑,我和家里人闹掰后,我爸妈给我说了几件事。”
温向英看到靠墙放着的柜子上放着一包红糖和半瓶牛奶,别说多眼热了,没想到陈家这么有钱,给了温家四百块钱彩礼,还能有这么多钱买这么精贵的吃的,红糖他们家一年都吃不上几次,更别说牛奶这么贵的好东西了。
她也没心思听温稚的话,眼睛胡乱看着:“你爸妈说啥了?”
温稚看到温向英一进门就跟进自己家一样,眼馋的看着柜子上的东西。
她说:“我大姐嫁给赵鹏是你撺掇的?”
温向英猛地转过身,明显心虚的骂了句:“那是你妈胡说的!她就看不得我对你们好,她是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小稚,你可能不能信了你妈的话,跟小姑生分了。”
温稚看着她演:“我妈还说,之前给我二姐介绍二婚男还带娃的对象,也是你的撺掇的。”
温向英带着笑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佯装愤怒道:“胡说八道!他们从小就不疼你们,肯定也看不得我疼你们,所以故意在你们面前诋毁我,小稚,小姑对你咋样,你心里应该有杆秤吧?”
温稚没理她,继续说:“我妈还说,陈尧书来家里提亲,她本来要三百块钱彩礼,是你让他们多要点,他们才开口要了四百。”
温向英脸上的肌肉都抽动了几下,显然是气坏了。
她没想到嫂子那个贱蹄子竟然把啥都倒腾出来了。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承认,她这次来就是想求老三办个事,让她帮忙给她小叔子说说,给她小儿子想办法找个工作,他们才给老大娶了媳妇,家里也没多余的钱给老二娶媳妇,老二一没工作二没结婚,肯定要被下乡的。
这要是下了乡,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
温向英气的骂道:“这个孙凤娥真不是个东西!”
“小稚,你可一定要相信小姑啊。”
在温向英走来时,温稚瞬间举起扫帚,突来的一幕吓了温向英一跳,她错愕的看着平日里乖巧听话的老三,今天竟然举着扫把对着她,温向英眼角抽了抽:“小稚,你这是干啥?”
温稚冷冷看着她:“你要是没做过,他们也不会说,我也知道你这次来找我的目的,你想让我小叔子帮你小儿子找份工作,这样他就不用下乡了。”
温向英没想到温稚竟然一下子就说中了。
“小稚……哎哟!”
温向英还想上演慈爱的姑姑,没等上前就被温稚一扫帚打在头上,扫帚刷过脸,脸皮顿时火辣辣的疼,温稚毫不手软,连着打了好几次:“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们三姐妹干了多少坏事吗?你还有脸来找我小叔子帮忙,外面人骂我丧门星克夫命,多半都是你传的,你就看不得我们三姐妹过得好,你和温向东还有孙凤娥都不是好东西!”
温向英被打的直捂脑袋,嗷嗷叫着往出跑。
“老三,你反了天了,我是你小姑,你打我也不怕遭雷劈!”
“我连孙凤娥都打,我还怕你不成!”
温稚又是一扫帚打上去,打的温向英后脊梁火辣辣的疼,她一下子跳到了门外面,脸色狰狞的骂温稚,全然没了以前慈爱的模样,周围的邻居们听见动静跑出来看热闹。
杨慧也瞧见了:“小稚,这谁啊?”
温稚哼道:“我小姑,我们家最阴险的人就是她!”
杨慧一听,立马回屋拿起扫帚打温向英,温向英被打的嗷嗷叫,只能狼狈的往后跑,温稚喘了口气,看着边跑边回头骂的温向英,说道:“你以后来一次我打一次!打到你不敢来为止!”
温稚怕温向英在她这吃了瘪,去找大姐和二姐,她赶紧锁上门,对杨慧说:“我去我二姐那一趟,要是回来的晚了,你给陈明洲和我婆婆说一声。”
杨慧说:“你放心去吧。”
这几天因为赵家的事,她都忘了告诉二姐小姑的事了。
温稚不敢耽搁,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酱油厂去,这个时间点二姐肯定在酱油厂上班,她跑到酱油厂门口给看门的大爷说,她要找酱油厂的温丽同志。
酱油厂有不少人认识温丽同志。
她这份工作还是他男人花钱给她买的,她来厂子三个月了,谁都知道她男人是青城公安局的公安同志。
门卫大爷没一会就叫来了温丽。
温丽是一路跑过来的,平日里老三没事不会来找她,今天直接来了厂子,怕是有啥急事,温稚见她跑的气喘吁吁,赶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二姐,你怀着孕呢,跑慢点。”
温丽喘着气说:“我这不是怕你这有啥急事吗?”
她顿了下,眼睛一瞪:“是大姐那又出事了?”
“不是。”
温稚说了温向英来找她的事,包括温向英来找她的目的,是想拜托陈明洲帮他儿子在机械厂找份工作,温丽听后切了声:“她咋好意思说得出来?她以为机械厂是你们家开的,说找就能找到啊,平日里看着她挺为咱们着想的,今天咋这么没脑子?”
温丽说猛地觉得不对。
她看着温稚:“你刚才说啥?你用扫帚把咱小姑打出去了?!”
温稚很淡定的点头:“对,打出去了。”
温丽:……
她抬手戳了戳温稚的脑门:“那是咱小姑,平日里对我们都不错,虽然她今天这事干的欠妥了些,但也不至于把人打出去。”
温稚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借口:“二姐,我之前在家里偷偷听爸妈说了几件事,一直憋在心里没给你和大姐说,今天事情已经闹开了,我索性说给你听。”
“大姐当初嫁给赵鹏有一半是咱小姑撺掇的,咱小姑还分了十块前的彩礼。”
温丽有些不敢置信的变了脸色。
温稚续道:“之前咱爸妈给你说的那个二婚男人的事,也是咱小姑背地里给咱爸妈说的,陈尧书来咱家提亲,咱爸妈原本要三百块钱彩礼,也是咱小姑撺掇的让咱爸妈要了四百块钱彩礼。”
温丽仍有些无法接受:“老三,你确定你没瞎说?”
温稚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要说一个假话,我这辈子都过得不顺……”
温丽赶紧捂住温稚的嘴:“呸呸呸,说的什么晦气话。”
她实在没法将那个慈爱的小姑和温稚嘴里的人联系到一起,但老三也不是说谎的人,她抿了抿唇,想了会说:“我知道了。”
温稚说:“二姐,你一定要记着我说的话,咱小姑要是来找你,你不要吃任何她碰过的东西,我怕她会害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敢!”
温丽一下子气着了:“她要真敢,我活扒了她!”
不过老三既然给她说了,她肯定会多留一个心眼。
两姐妹又说了会话才分开,这时从厂里出来了两个人,给温丽打了声招呼:“温丽,你干啥去了?”
温丽说:“我妹找我说点事。”
说话的人边上跟着的是丁秀芬,丁秀芬这会来厂里是给贾平送午饭的,贾平因为她把三百块钱丢了的事跟她闹脾气,她没办法才把饭送到厂里来,谁知道出来碰见了温丽,又听温丽说她妹给她说点事。
温丽的妹妹除了那个小寡妇还能有谁?
丁秀芬一眼就看到了转身离开的温稚,心里跟过了十八弯似的,这小寡妇没事干往酱油醋跑什么?她给她二姐说什么事呢?
想到前几天杨慧来家里闹的那一次,丁秀芬心里有点慌。
她已经给了杨慧两百块钱了,还有一半下个月才给,这也是她骗贾平说丢了三百块钱的事,想到每个月要给杨慧一百块钱和好几种票子丁秀芬就头疼,蒋全这些年给她的钱她一半存着,一半花了,贾平也没给她多少钱,每个月发了工资,给他爸妈一点,家里再用点,也剩不了多少。
自从她和蒋全的事被杨慧和温稚知道后,她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一半担心她和蒋全的事败露,一半是想着怎么给杨慧凑钱。
她觉得自己都快被杨慧逼死了。
“那个人我认识,我跟她说会话,你回去。”
丁秀芬跟边上的人说了句就去追温稚了:“
你等等,喂,小寡……陈工他嫂子,说你呢。”
温稚转头看向跑的气喘吁吁的丁秀芬,倒有些意外在这里碰见她,她冷淡道:“你叫我干什么?”
丁秀芬也没绕弯子:“你给你二姐说什么了?是不是说我和蒋全的事了?你别忘了杨慧还找我要钱呢,你要是把我和蒋全还有孩子的事说出去,杨慧也别想得到一厘钱。”
温稚:……
她无语的看着丁秀芬:“我来找我二姐,就一定是说你和蒋全的事?”
她转身就走了,忽然想到一句话,又转回来说:“做贼心虚,哼。”
说完就走了。
“你!”
丁秀芬气的跺了跺脚,恨恨的盯着温稚越走越远的身影。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和蒋全的事咋就偏偏让这个丧门星撞上了!。
跟二姐说了小姑的事,温稚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她相信以二姐的聪明,肯定会防着小姑的。
温稚又去了公职食堂大院找温静,把温向英的事也给大姐说了一遍,让她防着温向英,免得温向英再把大姐给骗了,听完温稚的话,温静沉默了好一会,温稚以为她不信,没想到大姐只是点了点头:“老三,我知道了。”
温稚眨了眨眼:“大姐,你相信我吗?”
温静笑道:“其实我嫁给赵鹏的时候就知道咱小姑分了十块钱彩礼,嫁人的前一天晚上,咱爸给咱小姑钱的时候,我在窗户里面看见了。”
温稚没想到大姐早都知道,她问道:“那小姑要是来找你回去呢?”
温静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我不会理她了,也不会见她。我现在每天在食堂忙的特别舒心,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充实过,老三,等大姐这个月领了工资,给你买水果糖吃。”
温稚笑道:“那我等着。”
“温静,暖瓶厂出事了,听说好像是你前夫家还有和你前夫搞破-鞋的牛家,公安同志和民-兵都过去了,听说是去抓人的。”
食堂大院外进来了两个男人,看着像是食堂里掌勺的厨子。
温静原本不想去的,温稚拽住她的手:“大姐,走,咱们看热闹去。”
牛家和赵家被抓,肯定是陈明洲那封匿名举报信起了作用。
两人赶到暖瓶厂的时候正好看见牛副主任和两个人被民-兵拧着胳膊往外推着走,牛满庆脸色阴沉的厉害,眼底淬满了恶毒,自从赵鹏抓进去劳改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生怕那狗东西把他的事捅出来。
可是看到自己女儿还怀着赵鹏的孩子,赵鹏出来也得靠着他这个老丈人,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谁知道安生日子过了没多久,两个公安同志和几个民-兵带着厂长和副厂长直接来找他了,他们也不知道从哪查来的证据,让他百口莫辩,牛满庆思来想去,除了赵鹏那个王八犊子,没别的人知道这事!
牛盼盼捂着肚子哭着说她爸是冤枉的,牛满庆的媳妇也哭着拽着民-兵不让他们抓牛满庆,身后还有两个女人哭着喊着。
温稚看了眼另外两个人,看着跟牛满庆长得有几分相像,应该是牛满庆的两个儿子,温稚只知道牛满庆搞投机倒把了,倒不知道他两个儿子也参与了,这下父子三人都被抓了,牛家就剩下几个孤儿寡母了。
对了,还有个怀着身孕的牛盼盼。
温稚一点也不同情她,她现在这个遭遇都是她该受的。
温稚看了眼边上的大姐,温静的目光一直看着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哭的牛盼盼,她心里憋着的一股怨气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她没想到牛家会落到这个地步,温静看到了厂子外面脸色慌张害怕的李春梅,李春梅也被公安同志带走了,看来这事还跟赵鹏有关。
“老三。”
温静握住温稚的手,眼神却死死盯着走远的李春梅:“我觉得心里特别痛快!”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特别用力。
温稚反手捏了捏大姐的手说:“我也特别痛快。”
她忽然感觉到人群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温稚一下子警觉起来,她顺着感觉看去,便见两只胳膊夹着竹板的胡宝康朝她跑过来。
“小稚,稚稚,你是来看我的吗?”
“稚稚,媳妇,我好久都没看见你了,稚稚你别跑呀,你等等我啊。”
温稚看见胡宝康就头皮发麻。
她拉着温静就跑,温静回头看了眼越跑越快的胡宝康,骂道:“你个臭流-氓,再追我妹子,小心我打你!”
说完就要脱鞋子,硬是被温稚拉着跑了。
“大姐,他是个傻子,别让他伤了你。”
“宝康!”
“胡宝康!你给老子回来!”
胡永昆正配合公安同志的调查,一扭头就见自家儿子跑了。
他扒开人群看了眼,只见他儿子噔噔噔的追着温家老大和老三。
胡永昆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臭小子咋就不长记性了,到现在还惦记着温家老三!
“刚子,元子,赶紧把宝康带回来!”
胡永昆上了年纪,又是个大肚子,跑了一会就喘气,连忙朝远处的李刚和万金宝喊话,两人正看着热闹呢,听见声音赶忙应了声:“好。”
两人追赶过去,边跑边喊康哥。
温稚一扭头就看见又是这三个人,顿时吓得手脚发软,后悔刚才不应该跑,应该直接去找公安同志,要是被他们三个人堵住,温稚不敢想胡宝康又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温静看着三个男人追上来,也开始慌了。
她死死抓着温稚的手:“老三,他们要找的人好像是你,你赶紧跑,大姐帮你拦着他们。”
“大姐,咱们跑快点,前面拐个弯就到人民路了,人民路人多,他们不敢胡来。”
温稚边跑边回头,没注意前面忽然驶过来的自行车,眼看着就要撞上去,对方忽然跳下自行车,几步跑过去抓住温稚的小臂,温稚跑得太快,又扭头看着后面,没注意到前面有人,一下子撞在对方怀里。
那人的胸膛又热又-硬,温稚撞的脑门发晕,鼻梁骨都疼。
温静也没刹住脚步,眼看着要撞上来,陈明洲抱住温稚的后腰侧过身,手掌迅速抓住温静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温静看到陈明洲,瞬间就不慌了,她喘着气指着后面的三个人说:“他们欺负老三,死追着老三不放!”
温稚被陈明洲紧紧抱着,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娇小的体格彻底罩住。
后腰禁锢着强劲有力的手臂,身前又紧紧贴着男人温热健硕的身躯,温稚发懵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因为剧烈跑步后开始大口喘气,吸入的空气都是陈明洲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激的温稚浑身烫呼呼的。
现在穿的衣服都单薄,温稚的小肚子硌在陈明洲的皮带扣上。
好像和上次在家里硌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嫂子。”
陈明洲放开温稚,双手抓着她的双肩,将她打下打量了一眼,见温稚除了脸红的特别厉害以外,身上没有别的伤,倒是开始流鼻血了。
温稚也感觉到了,她吓得抬起头止血。
温静赶紧从兜里取出手绢帮她堵住鼻子。
不远处的李刚和万金元终于追上了胡宝康,他们看到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陈明洲,两人吓得瞳孔骤缩,赶紧抓住陈明洲解释:“我们没追你嫂子!”
李刚指了下胡宝康:“是他在追你嫂子,我们来带他回去的。”
看着陈明洲冷冽的目光,万金元都快吓尿了,他死死抓着胡宝康的肩膀说:“我们真没堵你嫂子,是公安查到厂里牛副主任一
家和赵鹏干投机倒把的事,和民-兵一块过来抓牛副主任和他两儿子,大家伙都在看热闹,是胡宝康看见你嫂子就追着她跑,我两真是来带他回去的。”
李刚看见温稚微抬着头,用手绢堵着鼻子,脸色一变,吓得举起双手解释:“陈工,我可没打你嫂子啊!她流鼻血跟我没关系啊!”
听到李刚的话,万金元也赶紧解释:“我也没碰她!”
“稚稚,你咋不理我,稚稚,媳妇,媳妇……”
胡宝康还缠着温稚,他看到陈明洲挡在温稚前方,噘着嘴骂他:“你把稚稚还给我,那是我媳妇,你是坏人,你跟我抢稚稚。”
温稚被胡宝康的胡言乱语气到了:“我才不是你媳妇,你再说我是你媳妇”她举起小拳头:“我就打你!”
“你就是我媳妇,大家都说……唔唔唔”
李刚看到陈明洲愈发黑沉凛冽的眼神,赶紧捂住胡宝康的嘴,给陈明洲赔笑:“陈工,他是傻子,咱不跟傻子计较。”
万金元也附和:“对对对,陈工,傻子的话不能听。”
“胡宝康!”
胡永昆可算追上来了,一道追上来的还有卢红艳,两人跑的气喘吁吁,看到对面站着陈明洲和温家两个姐妹,卢红艳顿时没了好脸色,尤其看见温稚这个丧门星就气的牙痒痒。
都是这个丧门星,害的他儿子从小到大就只惦记着她,给他说个媳妇他就把人打跑了,非得要温老三。
她都不嫌弃温老三是个寡妇,愿意花二百块钱彩礼和三十六条腿娶她过门,她竟然还不愿意嫁,真以为自己是啥香饽饽。
卢红艳哄着胡宝康:“康儿,咱们听话,妈给你说个更好的媳妇,别老惦记那个温老三。”
胡宝康吵吵就要温稚。
胡永昆气的让李刚继续把他的嘴捂住。
陈明洲目光冷锐的看着胡永昆:“胡厂长,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儿子追我嫂子,喊我嫂子媳妇,我就以流-氓罪的行为报公安,你管不了儿子,就让公安来管。”
胡永昆脸色变了变。
这年头流-氓罪严重的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可不能栽到那寡妇身上。
胡永昆就算再生气也不想跟陈明洲闹成仇敌,而且他之前也怀疑过揍宝康和刚子他们的人可能就是陈明洲干的,估计是陈明洲嫁祸给温华的,但这事没证据谁也说不了什么,公安到现在也没查不出个一二三来。
万一真把陈明洲给惹了,哪天给他们胡家独苗来一棒子,他们老胡家还活不活了?
他说:“我会管好我儿子。”
说完让李刚和斗子拽着胡宝康揍,卢红艳不服气的骂道:“他一个机械厂的人,还管到我们暖瓶厂的头上了,儿子就叫他嫂子媳妇咋了,惹急了我还把那温老三绑过来跟我儿子睡觉呢,我让他干瞪眼看着。”
胡永昆骂道:“你有病啊,那么想让你儿子坐牢去?!”
卢红艳嘟囔道:“我说的不也是气话吗。”
两口子这么多年,胡永昆能不了解卢红艳吗,她敢说出来说明她心里有这个念头,于是警告她:“你别再打那温老三的注意了,哪天真把你儿子折腾到牢里,我看你后不后悔。”
看着几个人走远,温静问温稚:“老三,你鼻子咋流血了?”
温稚没好意思说是扑在陈明洲怀里撞的:“可能是今天热着了。”
温静气道:“肯定是刚才跑的太急了,没想到这个傻子还没死心。”
温稚感觉不流鼻血了,把手绢卷起来说:“大姐,我洗干净了给你还过去。”
“你还跟我客气啥。”
温静说完直接从她手里拿走手绢塞到口袋:“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去食堂帮厨,你们先回吧。”
温稚:“好。”
从这里到公职家属院食堂倒是不远。
温稚轻轻揉了揉还有点疼的鼻尖,跟着陈明洲走到自行车跟前,在他的帮助下坐在后座上,温稚看着陈明洲宽阔的脊背,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按理说这个点陈明洲不是才下班吗?
陈明洲:“今天厂里不忙,我就先回去了,慧姐跟我说了,我去公职家属院正好经过这里。”
温稚心道:原来如此。
“你鼻子没事吧?”
男人忽然问了一句。
温稚愣了一下:“没事了,不流鼻血了。”
陈明洲看着前方的路没再说话,其实他知道嫂子流鼻血是在他身上撞的,只是这事他不好再说,说了也只是让两人尴尬。
“嫂子去暖瓶厂干什么?”
陈明洲问了一句。
提到这事,温稚小脸上都带着笑意:“你写的举报信起作用了,暖瓶厂的牛副主任被公安同志带走了,对了,还有他两个儿子。”
既然牛副主任投机倒把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赵鹏也跑不了。
他这下可不是劳改三个月了。
陈明洲:“原来是这事。”
他一开始就知道牛满庆和赵鹏投机倒把被查的事估计就这两天,只是没想到嫂子会去凑热闹,还撞上一直对她不死心的胡宝康。
他们快到机械厂家属院时,碰见了不远处的陶芳和黄雯。
双方离的距离比较远,黄雯老远就看到陈明洲了,她拽了下陶芳的胳膊:“诶,陶大姐,你快看,你家老二好像带了个女同志朝这边来了。”
陶芳闻言,眼珠子刷一下瞟过去,还真瞧见陈明洲后面有个女同志,那女同志被陈明洲高大的身影遮挡的严严实实,就留一双腿垂在那。
黄雯说:“该不会你家老二开窍了,给你带回来个儿媳妇?”
陶芳乐的脸都快开花了,她想到之前魏德跟她说明洲有喜欢的姑娘,只是后来明洲又说没有,她就没再想这事,看来明洲这小混蛋骗她的。
“大妹子,你快看我身上的衣服脏不脏?别让人家女同志看笑话了。”
陶芳赶紧拍打衣服上的土,黄雯也帮她拽了拽皱巴巴的衣角,又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嘿嘿一笑:“妥了。”
陶芳乐呵呵的看着陈明洲骑着自行车过来,她偏头想看看那女同志长什么样,等人到跟前了,陶芳看着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的温稚,呆呆的眨了眨眼。
啊,咋是她大儿媳妇?!
不是,她的二儿媳妇呢?!
连黄雯都愣住了,这小叔子没事干,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嫂子瞎转悠啥呢?
“妈,你们下工了?”
温稚笑着走过去,看到陶芳一直盯着她看,她疑惑的眨了眨眼:“妈,你看什么呢?”
陈明洲看了眼陶芳和黄雯的神色,大致猜出她们想到了什么,顿时眉峰皱紧了几分,把刚才的事简明扼要的说给她们听。
陶芳听后,解气道:“活该被抓!这都是报应,谁让他搞破/鞋打媳妇,你看,连老天都看不过眼要收拾赵鹏和那不要脸的牛家。”
黄雯也骂了几句赵鹏,但心里还是有些唏嘘。
幸好上次她和温稚逃跑了,要是被民-兵逮着了,估计和牛满庆他们一样丢人。
回到家温稚洗手帮陶芳一起做法,陶芳从那些好事的老太太口中听说了今天家里发生的事,陈明洲在屋里凳子腿,凳子腿有些晃悠,男人用一小片木片凿到缝隙里,听见老太太说温稚用扫帚把人打跑的事,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嫂子倒是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温家来人就用扫把打出去。
陶芳也夸温稚干的好,只不过她也有些纳闷,她小姑咋好好的过来了,只是这话她不好当着邻居们的面问,等饭做好端到饭桌上,陶芳才敢问:“小稚,你小姑来咱家里想干啥?”
温稚看了眼对面的陈明洲,不打算瞒他们:“她想让你们帮她小儿子在机械厂找份工作,要不然他儿子就得下乡,就被我打出去了。”
陶芳气道:“她哪来的脸说这个话!”
温稚顺着陶芳的话说:“就是,我今天才知道,当初尧书来温家提亲,要不是她在我爸妈那说多要点彩礼,他们也不会开口要四百彩礼。”
陶芳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当初温家要四百块钱彩礼,可把她心疼坏了,那可是四百块钱啊,要不是老大真喜欢小稚,她真舍不得掏这笔彩礼钱。
陶芳给温稚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小稚,你打得好,下次她再来,你使劲打。”
‘尧书’两个字从温稚嘴里出来,柔柔的,软糯的很好听。
可停在陈明洲耳朵里,却莫名有种刺耳的感觉。
他压下这股莫名其妙冲上来的感觉,吃过饭让温稚继续练字,他去水房把锅碗洗了。
晚上陶芳早早睡了,温稚在外屋练了一会字,陈明洲忙完,进来看到温稚写的时候时不时轻轻揉一下鼻子,他挽下衣袖:“鼻子还疼吗?”
温稚没抬头,一笔一划的认真写字:“不疼了。”
说完意识到不对,忽的抬头看陈明洲:“你怎么知道我鼻子疼?”
陈明洲移开视线看向别处:“猜的。”
温稚:???
他咳了声,拉开椅子坐在桌子另一角,与温稚距离稍近些,然后从她小臂下抽出本子:“今天写的怎么样?”
温稚有些不好意思:“我下午出去了,没有写,写的不多。”
陈明洲看着本子上的字体逐渐秀娟工整,也算是一个大进步,他翻开看了眼,只写了一页半,陈明洲将本子翻过来掀开,放到温稚面前:“今晚不练字,我抽查一遍。”
温稚不懂:“怎么抽查?”
陈明洲耐心解释:“我说一个字,你写在本子上,看你这段时间学的怎么样。”
温稚瞬间有些紧张,她捏紧铅笔点头:“好。”
屋里亮着暖黄的灯泡,屋外静悄悄的。
屋里面,男人声音低沉磁性。
“在,懂,明,洲,稚,合,民,整……”
陈明洲说了一百多个字,温稚都写出来了,只是再写几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好一会,写完后她把本子递给陈明洲,小脸紧张的等着陈明洲检查。
“错了六个字。”
陈明洲掀起眼皮看了眼温稚,温稚有些窘迫的“哦”了声。
男人将错的字圈起来递给温稚,看到温稚冒着红意的耳尖,他忽然起身走到温稚身侧,微俯下腰,半边胸膛几乎挨着温稚的半侧肩膀,骨节修长的手指指着那几处错字:“这几个字一个写十遍,写完我明天继续抽查。”
温稚连连点头:“好。”
她在下面空格处一笔一划的认真写,全然没注意到几乎贴着她肩膀的陈明洲。
陈明洲垂下眸,视线在温稚泛红的耳尖上掠过,定格在她瓷白的脸颊上,几缕发丝垂落扫在她脸颊上,温稚许是感觉到不舒服,抬手将碎发别到而后。
她鼻尖还有些红。
估计是下午那会撞的有点狠了。
陈明洲不知觉间看了许久,鼻息间萦绕着温稚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意识到自己对嫂子过分亲密的举动,陈明洲心底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罪恶感。
他直起身后退两步,丢下一句:“写完了就睡吧,明天晚上我再教你认新字。”
温稚正写的认真,头也没抬:“知道了。”
她写完检查了一遍,又和前面写过的对照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收起本子,端着盆回屋洗漱了下才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陶芳和陈明洲吃过饭就走了。
温稚在家里继续写前天晚上陈明洲教她的字,没一会杨慧来找她,一来就忧心忡忡的问温稚:“我听说和你前大姐夫搞破/鞋的女的那一家男人都被抓走了?”
温稚说:“嗯,他们投机倒把,被公安抓走了。”
陶芳脸色有些白:“小稚,你说咱两去黑市买东西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会不会也坐牢?”
温稚摇头:“不会。”
这点她还是知道的,以前二姐夫和二姐聊天的时候,她听过一嘴。
“咱们是去买东西,就算被抓到了,顶多被训一顿,严重点就是被关几天,暖瓶厂牛家和赵鹏不同,他两是把国营厂里的公家东西偷出来拿到黑市去卖,这是犯法的。”
杨慧听了温稚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又佩服的笑了下:“小稚,你懂得可真多。”
温稚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也是以前听我二姐夫说过这类的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杨慧过去开门,看见来人是上次往温稚和陈工身上泼脏水的女人,顿时没好气的开腔:“你来这里干啥?我们机械厂不欢迎你!”
温稚以为又是温向英来了,于是抬头看了眼,便见大姐窘迫的站在门口,她急忙放下笔走过来:“慧姐,这是我大姐温静。”
杨慧“啊”了一声,上次这女人来陈家和温稚吵架,她当时在屋里也没仔细听,只听这女人往陈工和温稚身上泼脏水,等他出来的时候只匆匆见了她一面而已。
没想到这是她大姐。
想到温稚大姐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温稚说她大姐也悔过了,以后应该不会再盲目的顺从她爸妈和弟弟了。
不过温稚大姐的遭遇跟她倒是差不多,都是丈夫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搞破/鞋,对自己媳妇非打即骂,好在温稚大姐熬出头了,和赵鹏离了婚,赵鹏和牛家人也因为投机倒把的事坐牢了。
“大姐,你怎么来了?”
温稚让温静进来,想到温向英昨天来找她的事,便问:“小姑是不是找你了?”
温静说:“没有。”
“你鼻子咋样了?还流鼻血吗?”
她进来看了眼温稚的鼻子,鼻尖好像有点红。
温稚摸了摸还有点疼的鼻尖,又问了一编:“没事了,大姐,你怎么过来了?”
温静:“昨晚我们食堂有个大姐说水沟渠那有公社在卖鱼,比食品站便宜的多,但得要咱们下池塘捞鱼,就过来问问你去不去。”
杨慧倒是眼睛一亮:“要票吗?”
温静笑道:“我专门打听了下,不要票,要是去的话咱们得早点,要是晚点估计就没鱼了。”
“那快走呀,还待着干嘛呢。”
杨慧一听赶紧催促温稚换衣服,温稚忙说:“大姐,你等我一下。”
她回屋换了身补丁最多的衣服,锁上门和杨慧还有温静一块去了水沟渠,在家属院门口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刘梦琴。
刘梦琴得知他们要去抓鱼,也要跟着一块去。
鱼那么便宜,还不要票,知道的人谁不想买?
一路上刘梦琴杨慧和温静三人聊了不少,杨慧和温静两人的丈夫都一个德行,她们共同话不少,温静听完杨慧说完她和蒋全的事,也同情杨慧的不容易。
四个人到了水沟渠就看见已经有不少人了。
前方有两个大水塘,树下面支了个长桌子,一个人坐在那记账,一个人收钱,一个人负责称称,应该是附近公社的人,刘梦琴拉着温稚跑:“快快快,好多人,咱们赶紧抓鱼,别肥鱼都被别人抓跑了。”
刘梦琴跑的特别快,温稚不得已加快脚步跟上她。
温静和杨慧也跑过来了,几个人在岸上脱鞋子,温静说:“老三,你在岸上给咱们看鞋子,大姐来抓鱼,你就别下水了,大早上的水太凉了。”
温稚心里一暖,其实大姐一直都很疼她,只是大姐太过顺从爸妈,再遇到对老四老五和家里有好处的事,她就会下意识的去牺牲她们三姐妹,她总觉得女孩子就像爸妈说的那样,不值钱,不重要,只有男孩子才能给家里延续香火。
也只有男孩子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们女孩子要多照顾男孩子。
直到她梦到书里的剧情才知道,都是狗屁。
男女平等,凭什么男的就要比女的金贵?
两个水塘里钻了不少人,温稚蹲在岸边着急的指着:“那,大姐,那有条大鱼!慧姐,你屁股后面有条肥鱼,对对那,哎呀,跑啦。”
杨慧没好气的看她:“你别指挥了,我
都乱了。”
温静也说:“你好好待着,我们自己抓。”
温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有些发麻的鼻尖,三个人抓了好一会才出来,加起来一共抓了九条大肥鱼,她们过去排队称称,称完结完账,各自拿着自己的鱼。
刘梦琴拿了两条,杨慧也拿了两条,温静拿了四条。
她给了温稚两条:“这两条鱼你拎回家,剩下两条我带到老二那,老二怀孕了,最近没啥胃口吃饭,我给她炖点鱼汤喝。”
温稚问:“二姐现在还吐吗?”
她昨天去酱油厂找二姐,都忘了问她这事了。
温静叹了声:“天天都吐,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不吐。”
姐妹两没生过孩子,对这事都不懂。
倒是刘梦琴和杨慧说:“一般吐三个月就不好了,她现在几个月了?”
温稚:“两个月了吧。”
刘梦琴说:“我当时怀我家老二的时候也是吐,吐了三个月就不吐了,小稚,我觉得你二姐这肚子里肯定是个胖小子。”
杨慧有点不愿意了:“刘婶子,我怀大丫的时候也吐了三个月呢,不一定呕吐就是男孩子。”
见刘梦琴和杨慧有点争执的意思,温稚赶紧当和事老:“男孩女孩都一样,我二姐夫也说了,他希望是个女孩子,肯定长得跟我二姐一样好看。”
杨慧说:“女孩子是妈妈的小棉袄。”
她就喜欢自己两个女儿,懂的心疼人,事事都考虑她这个妈妈的感受。
不过这话刘梦琴也认同,她老大就是个闺女,比起不听话的老二,老大的确乖多了,但是听话有啥用,还不是成别人家的媳妇了,到头来还是男孩是自家的,养老送终也得靠他们。
但这话刘梦琴可不敢在几个人面前说,免得陈工他嫂子再跟她心生嫌隙。
几个人走到解放路,经过食品厂的时候,又瞧见了不远处乌泱泱的一群人,听说是有人打架,都见血了,公安同志正往这边赶呢,刘梦琴拽了拽杨慧:“咱们看看热闹去?”
杨慧跺了跺湿哒哒的裤子,裤子上都是水和泥巴,沾在腿上又冰又冷:“不了吧,咱们先回去换衣服。”
温静也冷,她想回去赶紧换身干净裤子。
正说着,对面路口拐来几个骑自行车的公安同志,为首的公安正是顾辉,顾辉依旧穿着橄榄绿的公安服,带着帽子,对方也看见了温稚几人。
在经过温稚几人时,顾辉捏下刹车停住,本想问几人干啥去了,看到她们湿漉漉的裤腿和手里拎着的鱼就明白了,他想到那边打架的事,对温稚说:“你们快回去吧,这边乱的很,别在这边待了。”
温稚:“好。”
“公安同志来了!”
“公安同志,有人流血了!”
那头乌泱泱的人群看见公安同志,急忙吼叫着,忽然人群里有人喊:“打人的是温华,他拿砖头把人家的脑袋砸破了!”
温稚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远处,只见在顾辉他们过去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食品厂门卫处,温华被几个人按在地上,脸色狰狞恐怖,眼珠子死死盯着他对面躺在地上脑袋流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