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为什么，会喜欢我？
“你……”悦云起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两天没说话，她还以为嗓子好了，没想到一开口还是疼得要命。
但这点声响足够让沙发上的两人发现她。
王行之几乎是瞬间站起身, 非常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水杯:“是想喝水吗？我去接。”
悦云起被他自然熟稔的态度都搞懵了，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他家还是她家。
江女士脸上的慌乱彻底暴露了她的心虚, 她忙凑过来解释:“这两天小王每天都过来看你, 我也不能把人家拦在门外是不是？”
看她？
这两天？
悦云起疑惑地歪歪头。
还有，江女士什么时候改口的“小王”？
时间容不得母女俩多说几句, 王行之走出厨房的瞬间, 江女士立刻自言自语道:“家里好像没什么菜了, 我得去菜市场买点。”
不等任何人回应, 她已经抓起包冲出门。
很明显, 江女士是为了让他们俩独处。
悦云起无奈，她看向王行之。
王行之克制地把水杯放在桌上后，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半步, 既恪守分寸，又不会让悦云起感到不舒服。
悦云起掏出手机敲敲打打。
[TIAN]:“王总，您不用上班吗？”
王行之说:“我请了病假。”
悦云起:……？
她上下打量, 没看出王行之生了什么病，但还是关心了一句。
[TIAN]:“您哪里不舒服？”
王行之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和你一样。”
“啊？”悦云起的声音哑得发粗。
她连话都说不出口, 而王行之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别说话了。”王行之看向桌上的水杯，“喝点水润润嗓子。”
悦云起确实口渴, 她坐下, 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再次拿出手机。
[TIAN]:“您过来是为公还是为私？”
这决定了悦云起待会儿对他的态度，所以她先问清楚。
王行之没多思考:“为公。”
悦云起心情复杂，并善意地提醒他:“您前两天还说让我不要想工作的事情。”
王行之似乎早已设想过她会问, 不假思索地说：“你来看望脚伤时的我是什么原因，我来看你就是什么原因。”
悦云起眨眨眼。
[TIAN]:“我当初看您是为了拍您马屁，您也是想拍我马屁？”
王行之面无表情，不死心地确认道:“只是为了拍我马屁？那炖了一晚的汤呢？也是为了拍马屁？”
悦云起不太自然地挠头，打字:“汤，其实是买的……”
“你费心装到保温壶里。”王行之自有他的一套逻辑，“不可能只是为了拍马屁。”
悦云起瞪大眼睛，显然被王行之的“执迷不悟”震惊到了。
王行之不再看她:“总觉得你还在发烧，不然怎么会胡言乱语。”
悦云起承认自己的头确实还很晕，但她刚刚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她手指飞速地打字，王行之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完全是在拒绝沟通。
悦云起没想到王行之居然会这么“耍无赖”，她干脆把自己的手机伸到他的眼前。
而王行之选择闭眼。
悦云起:……
她心情有些复杂，看了王行之一会儿，选择默默站起身回房间。
她一定是还没睡醒。
当然，悦云起还是懂得待客之道的。
所以她只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后重新回到客厅，和王行之大眼瞪小眼。
好在江女士及时回来，挽救了尴尬的气氛。
虽然没人喊王行之做事，但王行之很自觉地帮江女士打下手，江女士也没拒绝。
悦云起在一旁看着，几次给江女士使眼色，但江女士装作看不见，边做饭边打听王行之的家庭情况。
悦云起家的厨房空间并不大，悦云起干站着太碍事，被江女士驱赶到客厅沙发上。
她一抬头就能看见王行之围着围裙的身影。
悦云起拍了张背影照，分享给向孟夏:“我真的要晕过去了，看江女士的架势，我觉得我不和他在一起都没办法收场了。”
[贪心夏天]:“啧，明明你也很想，不要赖在我们江女士的头上。”
[贪心夏天]:“人生在于享受当下，我觉得你没必要瞻前顾后考虑太多。”
[TIAN]:“那是因为你身上没背那么多房贷。”
而且……
[TIAN]:“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那天从王行之家里回来后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因为还算出众的外貌？还是因为她飞速进步的溜须拍马本事？
可容颜终将老去，比她能说会道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总之，这份莫名其妙的感情，对她而言，没有任何落脚点，不过是空中楼阁。
向孟夏一点儿都不内耗:“你好奇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她怂恿道:“大胆去问啊，问句话又不会少块肉。”
说得轻巧。
[TIAN]:“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那个孟什么？”
[贪心夏天]:“我才不要答应他！”
“饭好咯。”江女士喊悦云起，“云云，起来吃饭。”
江女士和悦云起坐在同一边，王行之坐在悦云起对面。
“小王，你多吃点，大病初愈，一定要好好补身体。”江女士说，“你和我家云云都生病了，可见最近病毒太厉害。”
悦云起在心中默默纠正:不，是因为他们俩一起淋了雨，和病毒没有关系。
“好的，阿姨。”王行之笑得很有亲和力，他吃了一口，觉得味道有些熟悉，“阿姨，您的厨艺真好，云云也是跟您学的？”
悦云起第一次听到王行之喊她“云云”，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有点……过于亲密了。
“她会什么！”江蔓摆摆手，“她做的饭能吃就不错了。”
“不过……”江蔓话锋一转，“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也舍不得她下厨房做家务，所以我也不准备教她。”
“是，云云确实不需要学。”王行之总算知道之前的那两份早餐出自谁手了，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也觉得江蔓说得对。
“咳咳——”悦云起发出些声音。
她在桌下偷偷踢了踢江女士的腿:她还在呢，别说那么让人误解的话啊！
江蔓满意问道:“小王，你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吗？”
“嗯，我大学时便开始独居。”王行之耐心回答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会，不过，我平时工作有些忙，所以家里请了阿姨帮忙打扫。”
悦云起又碰了碰江女士的脚:别再说了啊！
江女士毫无所觉，继续“查户口”:“是，你们做老板的肯定忙一些，平时忙起来是不是很难顾得上家庭？”
“那肯定不会。”王行之说，“只要有心，再忙也有时间关心家人。”
这话说到江女士的心坎里了。
有心才是最重要的，这世上多的是有时间但无心顾得上家庭的人。
“没错，小王，再来一碗？”
……
悦云起受不了，从轻撞变成猛踩。
然后对面响起一声闷哼。
“小王怎么了？”江蔓关心道。
王行之扫过垂着头的悦云起，笑道:“阿姨做的饭菜太美味了，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饭后，王行之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江女士也不阻拦，嘴上说着:“哎哟，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来做这些事。”
实际上屁股跟粘在椅子上似的，江女士根本没有动的打算。
悦云起看不下去，想抢过来，但王行之没给她机会:“阿姨做饭辛苦，我只能通过劳动来回报您了。”
江蔓笑眯眯地推了推悦云起:“云云，帮帮小王，你们俩一起去洗。”
说完江女士就打哈欠:“云云，等会儿忙完记得送送小王。”
王行之端着碗筷进厨房，他先一步戴上了粉色手套:“你在旁边监督我就行。”
悦云起艰难发声:“王总，您走吧，我来。”
王行之皱眉，不赞同地看她一眼:“别说话。”
悦云起无声叹气，目光落在他笨拙生疏的动作上，只觉得荒唐。
她实在搞不懂王行之了:有在她家的这些时间，他都可以开完两场会、签完十几份合同了。
在他刷碗的这段时间里，悦云起编辑了长长的一段话。
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他想玩一场王子拯救平民少女的游戏，那他不该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她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改变想法。
王行之看到后，面色未变，他只是淡淡地说:“不是为了你，是真心感谢江阿姨的付出。”
悦云起抿唇，继续打字:“但我妈误解了！你应该察觉到了我妈对你的特殊态度吧？别装傻！”
王行之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有些受伤地看着她:“我不是故意让阿姨误解的。”
他沉默几秒，说道:“我只是想给阿姨留下一个好印象。”
[TIAN]:“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TIAN]:“算了。”
她继续打字，但打到一半就被王行之制止。
“什么算了？”王行之执拗地问她，“我不想算了。”
悦云起深呼吸，迎上他的眼睛，纠结地吐出两个字:“原因。”
王行之说:“你想知道什么原因？”
“喜欢我。”悦云起没有打字，沙哑的声音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为什么，会喜欢我？”
第42章 042 答案说：他爱上她了。
王行之第一次见到悦云起是在学校里的超市。
她一只手拎着四个热水壶, 另一只手抱着四个叠放的盆，盆里还放满了洗漱用品。
格外引人注目。
排队付款时，王行之就站在她的身后。
但他那时只是因为诧异多看了一眼。
排队过程中, 悦云起手中的四个水壶误碰了王行之的手。
被撞到后，王行之下意识地松开手, 他手里的饮料直接摔到地上。
“啧。”王行之皱了皱眉头, 脸上带着些许不悦，目光投向了前面的女生。
而悦云起双手被各种物品占满, 实在腾不出手来, 只能一边匆忙向前走, 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连弯腰帮王行之捡起掉落的饮料都无法做到。
王行之伸出两个手指头, 弯腰捡起那瓶饮料。
当时他的想法很简单:好脏。
虽然他已经不想要这瓶摔变形的饮料了，却没办法坦然地将其重新放回货架。
而且队伍前面只剩两个人，相比从后面拥挤的人群中折返, 继续排队结账显然更快。
终于排到悦云起，她回过头看了眼王行之的饮料，非常自来熟地开口:“帅哥, 等我一下。”
她就那么淡定地把那堆东西放在收银台上，然后跑开。
收银员抬头瞥了王行之一眼, 随后低头继续利落地扫描那堆商品。
王行之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不是一起的, 但好像没人在乎。
在她那堆东西扫描即将结束前, 悦云起终于跑回来，手上还拎着三瓶他手上的同款饮料。
“买一送一，是吧？”她和收银员确认着优惠活动。
收银员扫描其中一瓶，肯定道：“嗯。”
悦云起说：“把他那瓶一起算上。”
最后, 那瓶被王行之讨厌的脏饮料进了悦云起的盆里，另外三瓶则被单独装在购物袋里。
那个购物袋挂在悦云起的食指上，她追在他的身后：“帅哥，你的水。”
王行之脚步没有停：“不用了。”
“……对不起嘛。”悦云起再次道歉，“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王行之停下脚步，冷淡地开口：“我没有和自己过不去，只是不想要。”
他固执，悦云起更固执，三瓶饮料几乎是在他停下时就砸进他怀里。
悦云起抱着笨重的东西，在校园里健步如飞，跑之前还丢下一句吐槽：“帅哥，你喝的水真得好贵。”
王行之不会在学校里做出狂奔追人的举动，他盯着悦云起笨拙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三瓶干净的饮料没有错，最后他还是拎着袋子走了。
那天，吴尽闹离家出走，带着吴知琼躲在王行之这里打游戏。
看见他手上的水时，吴尽还惊奇了一下：“你居然会想到给我们买水吗？”
那时的王行之很少会考虑到别人，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
“买一送一。”王行之拿出一瓶。
“哦，估计是平时没人买这款水，不做活动就要烂在仓库里了。”吴尽扔给吴知琼一瓶，后知后觉道，“哥，你傻了，你买两瓶？”
王行之不耐烦解释，便改口：“买一送二。”
初遇并不算愉快。
大三，王行之刚成立破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学校，但学校要求学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为了毕业，他只保留了素质分发放最慷慨的一个话剧社，其余统统辞任。
因他头上挂着社长的名号，所以社团招新终面时，他被要求出场参与。
王行之抽出半天时间回了趟学校。
他到得太晚，已经有几个人结束了面试。
副社长把那几个人的资料发给他，简单和他说了下面试过程中的事。
悦云起的资料是第一个被副社长淘汰的，他说：“这人没有任何经验，感觉像是为了混学分报名话剧社的。”
王行之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张二寸照片。
女生笑得很开心，留着呆头呆脑的刘海。
这大概不是她的近照，王行之记得那天在超市时，她是没有刘海的。
不过，她的五官似乎没有变化，也难怪她继续用以前的证件照。
副社长还在吐槽：“也不知道她怎么通过前面的面试的，小吉他们审核得也太松了。”
王行之鬼使神差地把她的资料拿回来：“留下吧，她力气很大，适合做后勤。”
话剧社很烧钱，而王行之在的那几年是社里预算最高的时候。
大大小小的活动很多，每次活动只要进场签到就会有素质分。
王行之每次都踩点到场，副社长见到他就要拉着他抱怨悦云起。
“力气大是大，但人跑得也快，场场活动都看不到她人，结果一看签到表，她场场都在。”
副社长是想把她踢出社团，但因为她是王行之开口留下的人，便来试探他的态度。
“她不干活吗？”王行之问。
副社长不敢撒谎：“干是干，但是态度……”
“哦。”王行之冷淡地打断他的话，“既然她干活了，那她签到也没什么问题。”
因为副社长的话，王行之每次到场后都会下意识地去找她的身影。
原来证件照是新拍的，她大概也意识刘海不适合她，头上总是戴着各种款式可爱的发夹。
养成习惯后，王行之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出悦云起。
不止是在社团活动里，学校食堂、教学楼、操场……只要他们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王行之便能立刻抬头锁定她。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除了超市那次，他们没说过一句话。
只是人群中擦肩而过的关系。
王行之后来一度怀疑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话剧社的社长，不然见面时，总该要打声招呼的。
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对悦云起过分关注了。
直到那天，吴尽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一包开封过的湿巾——从没听过的牌子。
吴尽抽了一张擦手，他觉得挺好用的，随口问道：“哥，这是你们的产品吗？挺好用的。”
王行之面色不善地拿走那包又少了一张的湿巾，他语气严肃：“这不是我的，你怎么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不问自取就是偷。”
“要上升到这种高度吗？”吴尽难以置信地说，他脑筋转得很快，“既然不是你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家啊？哥，你偷人家东西了？”
王行之说：“我捡到的，但是我认识它的主人，本来准备明天还给她。”
吴尽挠挠头：“一张湿纸巾而已，不至于吧？而且人家说不定就是故意扔掉的呢……”
“不可能。”王行之很肯定，“她不是那种会乱扔垃圾的人。”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吴尽举例道，“哥，我以前还以为你是那种冷心冷肺的人呢，没想到你在学校里居然那么热心肠，同学掉了包湿巾，你还要为此特意回学校还他。”
他疑惑地问：“哥，不对啊，你那个小公司不是最近刚接单吗？你还有时间回学校吗？”
王行之沉默。
脑海中下意识地对近期所有事情按照轻重缓急排序，他发现还湿巾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但他却把它放在了最前方。
这是为什么？王行之不明白。
他在网上搜索自己为什么如此反常。
跳出的答案是：他是个热情的好人。
不，他不是。
王行之继续补充问题细节：他只对一个人这样，而且是控制不住地总是关注她。
答案说：他爱上她了。
爱？爱是什么？
王行之很茫然，他关掉网页，觉得这也是一个错误答案。
那包不重要的湿巾，便被他放进抽屉最深处。
王行之总有比它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缺席了好几次话剧社活动，直到他彻底忘记了那包湿巾，王行之才重新回到学校。
副社长感叹：“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还以为你要跑了。”
王行之蹙眉，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种结论：“我为什么要跑？”
“活动太多，烧钱呗。”副社长凑近，“社长，听说你在创业？”
“嗯。”王行之的视线扫过全场。
副社长不好意思地笑笑：“能不能让我女朋友去你那里实习一段时间？不需要转正，也不需要工资，让她在你那里学两个月就行。”
“你有女朋友？”王行之找到了悦云起，安心地收回视线。
副社长满脸无语：“社长！我表白那天你还在场呢。”
王行之脑子里从来不记得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他淡淡道：“是吗？让她来吧，我把公司地址发你。”
“我把她微信推你吧。”副社长怕传话传错意思。
王行之站在他旁边，一眼就看见他手机上“悦云起”的名字。
他问：“你和悦云起刚刚联系过？”
“是啊，又找不到她人了。”副社长头也没抬，“给她发微信也不回，天天偷懒。”
“把悦云起的微信也推给我。”王行之还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有事找她。”
副社长惊讶：“你没有她的微信？”
王行之别过头，语气生硬：“怎么了？”
“我以为你俩特别熟呢。”副社长说，“要不是上次她说她是单身，我甚至以为她是你女朋友。”
王行之觉得副社长很蠢，居然连他们没关系都看不出来，但他却听到自己在问：“她是单身吗？”
副社长秒懂，想要搭王行之的肩膀，但突然发现俩人身高悬殊，又尴尬地放下手：“是啊，不过我听说他们班有一个男生喜欢她，正在追她呢。社长，你要是喜欢她，可得早点表白。”
“谁喜欢她了。”王行之瞪了无辜的副社长一眼，冷漠转身，“别忘了把她的微信推给我。”
副社长：……
加上微信后，王行之翻找出抽屉里的湿巾，拍照发她：“你擦猫爪时，忘在台阶上了。”
悦云起回微信回得很慢。
王行之等了五个小时十八分钟，等来了一个问号，还有一句“不要了“。
他恼羞成怒地关掉对话框。
冷静后，王行之开始思考：他在生气什么？
他找不到答案，只能用不太准的网页搜索。
答案：因为对方拒绝和你见面。
王行之再次不高兴地关掉网页：他也没有想和她见面的意思。
……
王行之没有立刻开口。
“那么难回答吗？”悦云起垂下头，因为嗓子疼，她看起来很不舒服。
王行之说：“看着我。”
悦云起抬头，脸颊依旧带着可疑的嫣红，她应该在饭后半小时吃点退烧药。
“你看见了什么？”王行之弯腰，凑近她。
悦云起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下意识地后退，但空间有限，慌乱中，她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他的唇。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王行之盯着她，低声说：“我想每天都和你见面。”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原因，但这就是我现在能想到的答案。”
第43章 043 三十岁之前不考虑谈恋爱。……
悦云起从他眼中看见自己红彤彤的脸蛋, 她想躲开，但两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王行之问她:“这个答案可以吗？”
“不可以。”悦云起顶不住他越发粘稠的目光，她狼狈地别过头, 想说的话太多，但嗓子不支持, 她只能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TIAN]:“天天想见我就是爱吗？有可能只是你最近看习惯我在你身边转悠, 现在我不围着你转了，你一时难以适应而已。”
王行之查了很多资料, 也看了很多描写爱情的书。
他终于意识到：用理性去判断爱, 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或许见她的第一面时, 他就心动了。
否则解释不了, 他至今还能记住她当时说的每句话。
王行之的接受能力很强。
虽然他的人生计划中, 原本没有爱情这一项，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爱悦云起后，他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他请教正在甜蜜热恋的副社长：“你是怎么追到你女朋友的？”
副社长厚脸皮道：“我长得帅啊, 她一眼就相中我了。”
他女朋友拧了拧他的胳膊：“你就剩一张嘴了。”
王行之挑眉，和另一方确认：“长得帅表白就会成功吗？”
他不爱照镜子，但从小到大, 经常会听到有人感慨他的相貌不出道可惜了。
所以，他只要表白, 就会成功吗？
“当然不是，你别听他胡说。”副社长的女朋友笑, “我觉得追人最重要的是行动。”
“他当时天天给我打水、送早饭, 连生病都不缺席，他的行为让我感觉到爱，所以我才会答应他。”
王行之还问了恋爱经历丰富的于凡骐。
“追人？”于凡骐说，“砸钱啊。送包转账, 如果对方不答应，那就是砸得不够多。”
学到了的王行之一声不吭地给悦云起转账了20万。
这次微信很灵敏，悦云起几乎是秒回了他一句“转错人了？”
王行之说：“没有，给你的。”
悦云起本想点退还，但向孟夏立刻阻止她：“网上很多这种骗局，你点了说不定就会扣你的钱。别管了，等系统自动退还吧，现在赶紧把这骗子拉黑。”
第二天早上，买了好几份早饭的王行之，终于意识到他忘记问她的宿舍楼是哪栋。
他询问楼号，顺便催促她收下转账。
那是他第一次收到红色感叹号，他还以为是网络信号不稳或者微信BUG导致他不是对方的好友。
他询问机器人客服，得到了正确答复。
他不死心，又转到人工客服。
“亲亲，是因为对方将你拉黑了呢。”
满意吗？
王行之选择不满意，顺带点了一下未解决。
线上联系不到她，王行之只能盼着在话剧社见到她。
但就像副社长说的，她跑得太快了。
他能够在人群中看见她，但当他挤进去找她时，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行之迫不得已，申请了一个小号加她。
这次他不敢再给她乱发消息，只静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他会认真地看她的每一条朋友圈，记下她喜欢的、讨厌的，甚至是她随口发出的一句感慨。
他是渴望进步的爱情差等生，但时间不允许他继续学习。
王行之马上要毕业了。
他必须要交卷了。
架不住副社长的再三鼓动，王行之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表白。
副社长为他出谋划策，让他在操场上或者话剧社常用的教室里，布置一圈心形蜡烛……
王行之看了副社长分享的几个视频。
他毫不心动，只觉得视频里的主人公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大家围观起哄着。
“女孩子都想要仪式感。”副社长信誓旦旦道，“你不喜欢是因为你是男的。”
最后，王行之还是没有听副社长的话。
他只是在返校拍毕业照那天，找到了悦云起上课的教室，坐在她身后。
那不是他“陪”她的第一节课，但是他们一起上的最后一节课。
一堂大课，连上两小节，期间有十分钟休息时间。
王行之站起来，走到悦云起的斜前方，他声音不大:“悦云起，方便出去说两句吗？”
整个教室里注意到他的，应该只有悦云起的三个舍友。
“不方便。”悦云起头都没抬，手指握着笔，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王行之握紧拳头，鼓起勇气，声音又轻又郑重:“我喜欢你。”
她的笔尖顿了半秒:“抱歉，我三十岁之前不考虑谈恋爱。”
……
她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那天的记忆对他而言还是太过糟糕了，随着时间推移，所有细节都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王行之退后半步，他拽住了她的手，塞进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温水。
他不和她争辩，语气平和:“我挺想听听，你认为的爱是什么样子？也好让我对照看看，我对你的心意到底算不算爱。”
面对追问，悦云起哑口无言，别开脸掩饰微乱的心跳。
她甚至有些赞同王行之的话:爱一个人就是每天都想见到ta。
悦云起喝了口温水后，无辜地抬眼看他:“头好晕。”
原谅她，她是胆小鬼，脑袋乱糟糟的时候，她只想逃避。
王行之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她的小把戏，突然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没发烧。”
真的吗？她怎么觉得被他碰了一下更热了？
悦云起拽着他的袖子，把他“送”到门外，挥挥手，不等他回应便关上了门。
她转身去拍小房间的门，喊醒在装睡的江女士，用无数个愤怒表情包表达了她的不高兴。
[TIAN]:“他是我的老板，你少打听人家的家庭情况，以后也不要再喊他到家里。”
悦云起了解江女士，心里早就猜到王行之来她家是江女士热情邀约。
“我就客气两句，小王就跟着来了。”江女士觉得她没错:“妈妈本就是八卦的性格，他要是觉得冒犯可以不回答的呀。”
“但我看小王挺乐意和我说的。”她碰了碰悦云起的肩膀，“哎？你说小王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悦云起的脑袋更晕了。
她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才回去上班。
刚到公司，她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盒巧克力。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悦云起收。
等小白到办公室，悦云起立刻举起巧克力问他:“小白，这是谁放在我工位的？”
小白眯了眯眼睛:“哦，是吴秘书带回来的伴手礼。”
“不过你这个和我的好像不一样。”小白作为大馋小子，笑嘻嘻地问，“悦姐，给我吃一块呗？”
高高悬着的心落了下去。
悦云起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她递了过去:“你吃吧。”
小白不和她客气，吃了一块后立刻嚷嚷着:“哇，吴秘书好偏心，你这个比我的好吃多了。”
他顺手淘宝识图。
“妈呀。”小白真的不高兴了，“吴秘书居然真的区别对待。”
他不好意思多吃了，把巧克力又放到悦云起的办公桌上:“悦姐，放你桌上了。”
“嗯。”悦云起对吴尽送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她看都没看，忙着沟通活动的进展。
这几天她在家的时候也没闲着。
周年活动所有的立牌和宣传语都已经确定下来，她问小白:“文印店那边你去看过了吗？”
他们定制的量大，每个又都不一样。
而立牌几乎是每位参与者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务必不能有闪失。
“还没去。”小白敲键盘，“不过文印店老板给我拍了照片，看着还不错。”
“发我看看。”悦云起说。
她放大，发现这照片拍了不如没拍，如果已经做好的立牌都是这种效果，那破锋也没有请摄影团队的必要了——浪费。
悦云起有些火大，但她没有直说。
她不在公司的这段日子，小白独自扛下两个人的工作量，哪怕成果不够完美，也值得一句肯定。
要是她一回公司就对他做完的工作挑三拣四，可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完全不体谅小白的辛苦。
悦云起申请公出流程:“下午我去看看吧。”
小白无知无觉，说:“这种小事没必要吧？给老板打个视频电话，线上验收更简单。”
悦云起深呼吸，她努力压下情绪，尽量平和地开口:“细节决定成败。同一个东西看上去差不多，但摸上去可能天差地别。”
“周年活动和新品发布会不同，是线下活动，是需要客户面对面接触的。”
“哦，这样啊。”小白挠挠头，“哈哈哈，到时候不会还要我们俩去做礼仪员吧？”
他依旧是嘻嘻哈哈的态度，没有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
悦云起觉得自己再在办公室待下去，可能会忍不住和小白吵架。
她走到电梯附近的自动贩卖机前面。
扫码，打开柜门。
手没有犹豫地伸向冰镇可乐。
“悦经理，大病初愈就喝碳酸饮料？”吴尽走过来，他拿了一瓶酸奶，“你嗓子不疼啦？”
悦云起有些敷衍地回:“嗯，不疼了。”
手中的易拉罐冰冰凉凉的，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烦躁。
她转身已经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头对着吴尽说:“吴秘书，谢谢你的巧克力。”
“什么巧克力？”吴尽咬着酸奶吸管。
悦云起提醒:“伴手礼。”
“哦！”吴尽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懊恼道，“我回来那么久，都快把这事儿忘了，幸好你提醒我了。”
他热情地冲她招了招手:“现在跟我上去拿？特意给你藏了一盒，别人我可没给留！”
第44章 044 要不要和我开始一段地下恋情？……
所以, 她桌上的那盒巧克力不是吴尽给的？
是王行之放的吗？
她今天到公司后一直待在办公室，还没有见过他。
悦云起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尽身后，拿到了小白的同款巧克力。
“这段时间辛苦你和小白啦。”吴尽挤眉弄眼, 小声吐槽道，“王总很难搞吧？”
吴尽的办公位就在王行之的门口。
悦云起的视线扫过那扇关着的门, 谨慎开口:“没有, 王总很体恤下属。”
“体恤下属？”吴尽愤愤不平，“我们说的是同一个王总吗？难不成他只对你好？”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也对, 说不定他就是在你那里受了气, 才会这么折磨我。”
幸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悦云起义正言辞:“我和王总没有任何关系, 吴秘书你不要乱说。”
难怪王行之说吴秘书藏不住话。
吴尽眨眼:“啊？我没说你们俩有关系啊。”
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我请假期间你犯的错他都记在了我头上。”
他叹气:“毕竟我不请假, 你就不会犯错，你不犯错他就不会生气，他不会生气……”
悦云起意识到自己多想了, 心虚地打断吴秘书:“我要下去忙了，再见吴秘书！”
悦云起试图用工作赶走脑子里的王行之。
她回到办公室里，小白突然问她：“悦姐, 王总的账号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更新动态了，你这几天要不再发我几张新照片？”
她申请公出, 行政部的司机和她闲聊:“悦经理你真幸运，要不是王总临时取消行程, 你今天就得打车去了。”
“我看你去的地方挺偏僻, 估计回来不好打车。”
她在食堂打饭，发现公司食堂新开了一个海鲜窗口。
用料实在，掌勺大爷也不手抖。
悦云起感谢，大爷摆手:“反正王总不爱吃这玩意儿, 早打完我早下班。”
王行之、王行之，怎么处处都是他？
只要悦云起闲下来，满脑子也是他。
还说想每天都见到她……骗子，大骗子。
她心里郁闷，但工作效率反而高了很多。
公出回来后，还顺便做了张表。
下班。
为了庆祝悦云起身体康复，向孟夏兴致勃勃地约她逛街购物，戏称这是“用新东西驱走病气”的好法子。
“想花钱了就直说。”悦云起把电瓶车停在路边。
向孟夏笑:“确实刚收了好几笔房租。”
两人挽着胳膊。
“不过你怎么今天还加班？”向孟夏抱怨，“你病才刚好，难道我们王总这么没人性吗？”
悦云起说:“表做了一大半，不做完我心里难受。”
“工作狂。”向孟夏瘪嘴，“有那么忙吗？白让公司赚了你半个小时。”
悦云起叹气:“忙点好，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什么？”向孟夏拉着她进了一家内衣店，“你工作上有什么烦心事吗？”
“就……”悦云起站在她旁边看她挑选，“烦我们王总的存在。”
“搞不懂你在烦什么。”向孟夏说，“喜欢就谈恋爱啊，不喜欢就拒绝他。”
悦云起已经想清楚自己在烦什么，她随手拿起一套，迷茫地问:“如果喜欢，又想拒绝呢？”
向孟夏还是没懂:“……喜欢就该在一起啊，为什么还要拒绝？”
悦云起找到自己的尺码，放进购物篮里。
“因为比起喜欢他，我更喜欢我的工作。”悦云起的声音很清醒，但实际上脑中一片混乱。
“谈恋爱和工作又不冲突。”
“可是我们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当然不仅是因为这个，她也担心公司里其他人知道后会出现流言蜚语。
毕竟在一起容易，走到最后太难。
向孟夏:“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她无语道:“那他还和你表白？你们公司制度是他自己定的吧？他不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你主动辞职吧？”
这个角度……
悦云起倒是还没考虑过。
“不会吧？”悦云起皱眉，“我最近又没犯什么错。”
“你之前不是幸灾乐祸地点赞了他失恋的小作文吗？”向孟夏满脸认真，“说不定这就是他蓄谋已久的报复。”
悦云起解释:“我没幸灾乐祸，只是手滑。”
“他又不知道。”向孟夏说得有理有据，“所以他勾引你，只是为了和你分手，让你也尝尝失恋的滋味。”
荒谬。
但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后，悦云起又觉得向孟夏说得有点道理。
悦云起沉默几秒:“你这样说，让我觉得我这几天的纠结好蠢。”
“哎呀，本来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你喜欢他就答应呗。搞那种地下恋情，别拍亲密照，也别留下聊天记录。”向孟夏随口道，“等新鲜感过了，直接潇洒提分手，既不影响工作，又满足了自己，多爽！”
悦云起有点心动。
但她又觉得这样做不对:“地下恋情？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感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向孟夏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就和他直说你只能接受地下恋情，把选择权给他，不就行了？”
悦云起没接话，向孟夏也没在意，继续挑选新品。
最后，她拿了三套，悦云起也随便买了两套。
考虑到悦云起大病初愈，两个人放弃了火热的川菜，转身进了捞王。
但猪肚鸡的香气也唤不醒悦云起，她突然说了一句:“要不我现在发消息问他吧？”
向孟夏还在小口喝汤，闻言抬头:“啊？问谁？要叫谁一起过来吃吗？”
“问他要不要地下恋情。”悦云起小声道。
向孟夏佩服:“……这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吧？搞半天你还在想这个？”
悦云起也觉得不好意思，她声音轻飘飘的：“我这不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嘛……”
“别在手机上问，见面问他。”向孟夏很谨慎，“都和你说了，不要留下任何超越工作关系的聊天记录。”
啊，她差点就忘记了。
悦云起点头，夹起一筷子，又乖乖地问：“那我问他在不在家，算超越工作关系吗？”
如果她要当面问王行之，那肯定不能在公司问，所以只剩下一个地方——他家。
向孟夏咬着筷子思考：“这个不太好说，朋友或者同事也有可能这么问。”
悦云起其实觉得王行之答应她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他连做她的小三都愿意。
要是真的如向孟夏所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她，那悦云起也认了。
她就当自己雇了一个演技超高但免费的演员，享受一段或许美好或许糟糕的感情。
总之，只要不影响她的工作，悦云起还是很愿意去试一试的。
她斟酌着语句，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王总，您在家吗？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临到发出时，她又有些犹豫不决。
向孟夏看不过去，直接替她按下发送键。
“好了。”向孟夏往锅里下菜，“别再想了，赶紧吃菜。”
悦云起把手机丢进包里，为了不影响食欲，决定等吃饱喝足后再打开它。
但手机的震动声好明显，悦云起立刻放下了筷子。
手伸进包里摸手机时，她还在自我催眠：“可能是工作上有人找，工作消息还是得回的——”
垃圾短信。
向孟夏笑得好夸张，她的声音也大：“哇！云云，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谈恋爱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样子？”悦云起抬眼，把手机又塞回包里，甚至拉上了拉链。
“超可爱啊！”向孟夏都有些想rua她，“我看着都觉得心软软的，简直要爱上你了。”
向孟夏看她一向是带着超厚的滤镜。
悦云起这次是真的不去注意手机的动静，她和向孟夏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两人下楼后，路过麦当劳的甜品站。
“要不买个麦旋风吧？”向孟夏摸着肚子，“我们再在商场逛一圈，就当消食了。”
悦云起赞同。
虽然肚子已经有些撑了，但吃甜品的胃是另一个。
马上要十点钟，商场快要关门了。
两个人手里又多了几个袋子。
“还不看吗？”向孟夏故作随意地问，“马上就要回去了。”
悦云起感叹道：“时间过得那么快吗？”
不，一点也不快，她煎熬得快要死掉了。
“还是到小区门口再看吧。”悦云起又收回手，“要保障我的骑车安全。”
“行，那我打车回家啦？”向孟夏点头。
悦云起抱着她，汲取力量：“拜拜。”
“拜拜，别忘了明天告诉我结果。”
悦云起戴着头盔，默默把速度拧到最大。
如果可以，她大概想瞬间移动到小区楼下。
在看到小区大门那刻她终于卸了力气。
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保安室附近。
好热、好闷。
夏天就是容易让人手心出汗。
费了一番功夫才解锁成功。
他在八点二十几的时候回复了她。
[行之]：“不在家。”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停了一瞬。
头盔里闷出的汗滑进了眼睛里。
悦云起觉得胃里的东西要吐出来了。
她摘掉头盔，推着电动车在小区里走。
在她快要走到自家楼下时，身后突然出现很亮的光，悦云起回头，是刺眼的车灯。
她默默地往路的边缘推。
“滴——”
悦云起真的生气了，她已经让了那么大的空给他，还是过不去吗？
她把车停住。
气势汹汹地走向那辆车。
“喂！”悦云起敲着防窥效果一流的车窗，“你……”
车窗降下。
里面坐着她刚刚念叨的人。
“怎么推着车走？车坏了吗？”王行之淡声问道。
车没坏，只是她的心情比较坏。
但现在心情也没那么坏了。
悦云起呆愣愣地问：“你不是说不在家吗？”
“嗯。”王行之看着她，“但我以为你想让我回来。”
“所以你就回来了？”悦云起眨眨眼。
王行之说：“嗯。”
他继续问她：“微信上不是说有事要说吗？什么事？”
夏天的风很轻，吹来了一句“我想问你，要不要和我开始一段地下恋情？”
第45章 045 明天要见，后天要见，他们要天……
小区的路灯晕开蜜色。
王行之坐在车内, 目光停在趴在车窗的悦云起身上。
暖光将她的发丝染上金色，她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像天使。
王行之收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解开碍事的安全带, 他一手搭在副驾驶椅背上，上半身靠近, 像是想要越过来似的。
他语气未变, 却难掩眼底的震惊，再次确认道:“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悦云起直起身子, 恼火地说:“不能。”
王行之弯了弯唇, 声音洪亮:“要。”
看吧！明明就听清楚了！非要让她重复一遍！
“只有一次答题机会, 你刚刚已经交了白卷。”悦云起丢下这句话, 愤愤地骑上小电驴。
还没拧开钥匙, 头盔后面的带子就被勾住。
她转过身子瞪向罪魁祸首:“放开。”
王行之礼貌开口:“求求悦老师重新给我打分吧，我真的不想交白卷。”
“老师已经下班了。”悦云起冷漠强调，“现在是下班时间。”
“三倍加班费。”王行之顺便夸她一句, “头盔很适合你，可爱，像小小怪。”
悦云起:？霸总也看动画片？
“这不是钱的事。”她严肃道。
“三十倍加班费。”王行之歪了歪脑袋, 疑似在卖萌。
悦云起表示和钱无关，她只是被他诚恳的态度打动了, 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要不要和我开始一段地下恋情？”
“要。”王行之想要摘掉她的头盔。
悦云起拽住带子，防备地强调着:“我们是地下恋情, 而这里是公共场合。”
王行之听话地收回手, 但他低下头，埋在她的头盔旁:“那要不要去我的车上？保证不会有人看见。”
绝对私密。
悦云起摇摇头:“我要去停车。”
她对着他的车抬了抬下巴:“你也去。”
停在小区路边万一被巡逻的保安敲窗了多尴尬。
王行之有些失落。
他们刚在一起不到三分钟就要分开了吗？
他依旧靠她很近，悦云起很担心江女士从窗户里看见——毕竟这小区中只有她一个人骑电动车。
都不需要仔细确认，江女士就能发现是她在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是的, 悦云起甚至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江女士。
王行之终于找到了一个或许能留下她的理由，他几乎是头抵住了她的头盔:“但是我还不知道地下恋情是什么意思？想要悦老师教。”
“那我要重新给你打分了。”悦云起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变得热热的。
王行之拒绝:“你已经下班了，悦老师。”
啊——
悦云起好想尖叫！王行之怎么那么配合她随口乱说的角色扮演啊？
她舔了舔唇，故作严肃:“所以我要回家了。”
悦云起说:“已经很晚了，而且明天我们还要上班。”
“那明天上班时再说。”王行之真的很想拿掉她的头盔，想要蹭蹭她的脸。
他的手又摸到了头盔后面的带子。
“不行。”悦云起和他强调，“如果公司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就分手。”
王行之以很快的速度摘掉了她的头盔，他用指腹堵住她的唇:“刚在一起就说分手。”
他垂下眼，委屈巴巴地谴责她:“对我好坏。”
悦云起有些顶不住他的“装可怜攻击”，她在亲眼见到之前，怎么都想不到王行之摆出这种表情。
好喜欢。
她的心跳加快，甚至忘记把头盔抢回来戴上。
悦云起不太自然地看向路边无辜的花花草草，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可是，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啊。”
“哪个文件写了？”王行之现在不认他之前说过的话，“没有写下来的口头规定，都不作数。”
悦云起很佩服他的“双标”，但她并未改变想法:“随便你，反正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的话，我就默认分手。”
她说:“我一开始就说清楚了，我们只能是地下恋情。”
“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王行之轻声道，“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我保证不会有人知道。”
奖励他的保证，也奖励自己的勇敢。
悦云起捧着他的脸快速地碰了碰他的唇，亲完，她故作镇定地拿回自己的头盔:“晚安，明天见。”
明天要见，后天要见，他们要天天见。
悦云起趁他怔愣，飞快地骑着电瓶车回家。
等她打开家门，室内灯光大亮，江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而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早就过了江女士睡觉的时间。
“妈，你怎么还没睡觉？”悦云起边换鞋边偷偷打量江女士的表情。
看起来好像挺正常的？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吧？
江蔓依旧盯着电视：“等你回家啊，你今天和夏夏去吃了什么？”
“猪肚鸡火锅。”悦云起路过沙发。
“嗯。”江蔓偏过头，看她拎着好几个袋子，开始念叨，“你怎么又买了那么多东西？你的东西都堆得快放不下了。”
“那些都旧了。”悦云起感受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大概率又是垃圾短信，她没放在心上，在手里的袋子里挑出两个袋子，“呐，给你买的。”
江蔓瞬间喜笑颜开：“哎呀，我也有份。”
江女士已经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准备试穿了，悦云起打了个哈欠：“妈，我有点困，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
“去吧去吧。”江女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拍照，发给老悦。
悦云起刚刚出了很多汗。
她关上房门后便立刻进浴室洗澡，等她换好睡衣、吹好头发，又过去了半小时。
当然，这半小时里她一直在回味刚刚那个亲亲。
冷冰冰的人居然有那么软的唇。
唉，可惜碰到的时间太短，她都没来得及感受更多。
悦云起坐在梳妆镜前，抬眸，被镜子里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自己吓到了。
她立刻扯平唇角，拧眉教训镜子里的自己：“都多大的人了，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要有点什么事儿都摆在脸上。”
平复好心情后，悦云起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
等待护肤品吸收的过程中，她终于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居然不是垃圾短信。
“【某商银行】您账户6668……入账人民币52000.00……”
悦云起：？？？
她点开银行app，发现是王行之在一个小时前给她转的。
这是在搞什么？想给他们的地下恋情留下暧昧的证据吗？
她有些不高兴地打开微信。
[TIAN]：“王总，您好像转错钱了，我给您退回去。”
王行之秒回了一个“？”
[行之]：“是三十倍加班费，我顺便凑了整。”怕她不收，王行之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他都没敢多发。
[行之]：“不要再叫我王总了。”
悦云起怕他继续说出些“证据”，她立刻给他打电话。
接通后，王行之先开口：“为什么是语音电话？”
悦云起被他问懵了：“语音电话怎么了？你不想和我打电话吗？那你刚刚可以拒绝啊。”
王行之有些无奈地笑了声：“想和你打，但更想打视频电话。”
他的声音又变得黏黏糊糊：“很想见你……可以吗？”
镜子里的女生脸颊重新染上淡粉色，她咬着唇都没能压住上翘的嘴角：“不行，我已经换上睡衣了，不方便见人。”
王行之“嗯”了声，又重新说起刚刚的话题：“我又给你转回去了，你不要再转过来，这是刚刚在楼下说好的加班费，我可不想赖账。”
“刚刚是逗你玩呢。”悦云起趴倒在床上，她认真地说道，“你这样转账不会让我感到开心，只会让我觉得压力很大。”
王行之语气迟疑：“我不是为了让你开心才转账的，只是为了遵守承诺。”
“那个算什么承诺啊！？”悦云起说，“很明显是在开玩笑好不好？”
“我没有在开玩笑。”王行之大概懂她口中的压力是什么，但他真的很想给她“投喂”。
这就像因为她，王行之爱屋及乌，把图多接回来养一样。
悦云起又给他退回去，这次王行之直接翻倍给她转账。
悦云起恼道：“王行之！”
再这么下去，她会被可恶的金钱迷惑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行之又用那种无辜可怜的声音说，“你也不希望我变成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吧？”
“你刚刚在楼下还不承认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呢。”悦云起喊道。
王行之从善如流：“我承认我的错误，但现在我已经改正了。”
悦云起说不过他，气得拧着床上无辜的兔子玩偶耳朵。
她继续努力：“这要是十块钱我就收了，但这是十多万！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进牢里？”
王行之说：“这对我而言就是十块钱。”
她真的要和这群有钱人拼了！
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也让悦云起更加肯定：他们走不到最后。
所以不能让公司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绝对！
“如果你担心有风险，我可以重新给你转账。”王行之的动作很迅速。
几乎是他刚说完，悦云起的手机便振了一下。
王行之轻松地继续说：“我已经备注了自愿赠予，如果你还觉得害怕，我可以联系律师——”
“停！”悦云起只能威胁他，“不要再继续了，如果你不听话，我们只能say bye 。”
最后，悦云起把所有不属于她的钱都转了回去，并给他立了“三不许”规矩。
“私事电话联系，不许给我发微信或短信。”
“在公司时不许和我有视线接触。”
“不许再给我转账！”
悦云起很民主地问了句：“有异议吗？”
“如果我和所有人都有视线接触，只忽略你，不奇怪吗？”王行之小心翼翼地说，“第二条取消好不好？”
他根本做不到不去看她。
第46章 046 昨天晚上是不是他做的一场梦。……
悦云起当然没有答应王行之。
挂了电话后,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云云！起床吃饭了。”依旧是江女士的声音喊醒了她。
早餐也依旧是江女士出品。
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
江女士在剥鸡蛋，把蛋白递给悦云起:“我准备明天回家。”
这消息实在太突然，悦云起还以为自己没醒, 她咽下嘴巴里的食物:“为什么要走？”
江蔓说:“我想我老公了。”
悦云起:……真是无懈可击的答案。
吃完早饭，悦云起没急着去上班:“妈, 你买机票了吗？”
“还没。”江蔓正准备收拾东西。
悦云起说:“要不你再等两天？等周五下午我请两小时假, 和你一起回家。”
她也很久没有回家了。
江蔓当然高兴女儿陪她，但她又觉得太折腾女儿:“你病刚好, 哪能撑得住这么奔波？”
悦云起最多也就能在家里待一天, 周日就该返程了。
“病已经彻底好了。”悦云起收拾包里的东西, “而且, 我也想老爸了。”
江蔓又劝了几句, 但悦云起堵住耳朵，显然是已经决定好了，江蔓无奈:“行, 那就一起回。”
悦云起背着包出门，她低头搜索着机票，摁开电梯后, 头也不抬地进去。
到了一楼。
悦云起也买好了机票，她把行程截图发给江女士后, 才走出电梯。
夏天的太阳超级毒辣，悦云起骑电动车上班都是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她刚走到太阳底下, 刺耳的“滴——”声开始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转过头, 看见有些眼熟的车。
悦云起昨晚已经兴奋够了，今天险些把她的“地下恋情”给忘记了。
她偷偷冲车摆了摆手，当作没看见，继续走向自己的电瓶车。
车不死心地跟着她走。
“我骑电瓶车更快。”悦云起叹气, “而且我和你一起出行，肯定是我开车才更合理。”
王行之探出头正要说什么，又被悦云起摁了回去:“你赶紧走吧，不要那么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