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不可理喻
陶舒朗的话音落下,车内有一瞬间的寂静,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两秒,问出问题的人等待回答,被问的人因为毫无防备有一瞬间的卡壳。
周家瑜因为毫无防备,还有刚喝的热饮让她全身舒适,她说了实话,“现在的状态是很好。”
“但是承诺只在做出的那一瞬间是真诚的。”
她顿了一秒,后又加了一句,“以后会怎么样,谁都不能预料。”
陶舒朗感觉胸口处一阵针扎似的刺痒,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两个好像没有告白的环节,两个人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
没有那些仪式感,但他们感情非常好,后来两个人分手,陶舒朗是提分手的那个人,他没资格去挽留,周家瑜因为提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很快地接受了他分手的提议。
分手很快很利落。
两个人没有好好地告别。
他们两个直接从最亲密的人变成了曾经最熟悉彼此的陌路人。
此后三年,两个人杳无音信。
陶舒朗这会才意识到自己要求承诺的讽刺性,熟悉的自厌情绪又开始袭来。
他知道周家瑜说的是对的,她只是单纯地讲明了一个事实。
“你说的对。”他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淡漠,刚才车内气氛融融的感觉这个时候已经荡然无存,过去的记忆之门打开,门缝里吹来一道刺骨的风,让站在门口的人顿时清醒。
人有时候很难忘却一些事情。
陶舒朗等周家瑜喝完,他下车去扔纸杯,外面的寒风有提神的效果,陶舒朗不管自己的心情或者情绪如何,他都只管去做正确的事,在这三年中,工作,健身,还有连绵不绝的思念是正确的事,现在在她身边,能为她做一些事就是正确的事。
如果当事人有些排斥怎么办,没关系,他觉得自己还是会选择待在她身边,因为他之前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些任性或不可理喻,陶舒朗觉得自己的任性还有不可理喻就是周家瑜。
两个人驱车回到周家瑜的住处,车内那场让气氛转变的谈话好像对两个人的行为没有任何影响,洗漱完他们又欢好了一场。
事后周家瑜窝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她的身体有些累,但是刚才有极致的快乐,让她在寒冷的冬夜感觉暖洋洋的。
窝在他怀里有很安心的感觉,她沉沉睡去,感觉身旁的人在自己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的嘴唇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一会。
陶舒朗从江城回到关城,工作还是跟之前一样忙碌,中午有时间的时候,他会和科室的几个同事一起吃饭,人数不固定,但饭搭子来来回回总是那几个。
医生写医嘱一般会跟病人交代平时饮食要清淡,但他们自己有时候饮食也并不清淡,有时候就想吃些重口味的刺激一下过度工作之后有点麻木的大脑。
科室之前有人迷上钵钵鸡,还专门在网上买了钵钵鸡料包在家自己煮。
今天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各自端着餐盘聚到一张桌子上,路医生看见陶舒朗,“我今天在走廊路过咱们工作栏,发现又有女生在拍你的照片。”
对于陶舒朗被拍这件事,其他同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种现象从陶舒朗来这里上班就开始了。
然而陶舒朗并不想要额外的关注,病人来看病,他认真处理完,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吃着自己前面的那份午饭,和周家瑜分手之后,有一段时间他吃不下饭,虽然自己是学医的,知道身体正常的新陈代谢需要能量,但是他觉得一天要吃三顿饭真的有点麻烦。
他已经忘记自己之前和周家瑜在一起的时候很喜欢吃饭的时间,因为两个人可以腻在一起一边吃一边随意地聊天。
分手后有段时间他真觉得吃饭是一种累赘,不吃就会饿,吃又吃不下,那时候,他更倾向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吃。
和别人一起吃,周围人的说话声突然让他觉得好吵,那种感觉像一个人本来安静地坐着,突然有人凭空跳出来,在他耳边拿着榔头猛敲铁桶,但是他什么也不能说,因为他知道自己有这种感受不是别人的错,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在旁边听着。
他自己独自吃饭就清净得多,他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张大嘴巴,大口地往里填食物,然后闭上嘴巴开始咀嚼。
他对自己说,很好,接着又吃下一口,然后下一秒他就开始感觉有点恶心,胃部深处有向上翻涌的冲动,没关系,等这股冲动过去,再张嘴,再给自己填食物。
现在,他喜欢和同事坐在一起吃饭,喜欢他们吐槽病人吐槽医院某些奇葩的规定,同事偶尔调侃自己他也安然处之。
别人的看法现在已经很少能影响到他了,一个人涉过汹涌黑暗的河水,上岸之后就会平静很多,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有过很多挣扎,重新出世后就更在意自己内心的感受。
陶舒朗现在乐意把生活中所有的小细节分享给周家瑜,比如今天吃的午餐,他取餐的时候注意了荤素和色彩搭配,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家瑜。
周家瑜中午也是在公司吃,新公司因为只有两三年的时间,员工不多,所以餐厅可以做到小而精,伙食还相当不错,比之前的公司更人性化一些。
之前周家瑜一个人生活的时候,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在独居的人看来都值得记录,她想让自己忙起来,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
不断地对过去进行闪回,所以有一段时间,她真的在记录自己每天吃了什么,每天睡了多长时间这些生活中的琐碎小事。
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工作忙碌不了了之了,现在进了这家公司,好吃的餐厅让她重新有了记录饮食的兴趣。
她点开陶舒朗发来的照片,一个人住久了,有时候一整天手机都不响一下,有人来跟自己分享日常,这时候周家瑜自己也会生出一种分享的欲望。
她把自己的午餐照发给了陶舒朗。
陶舒朗当了医生之后吃饭速度变得更快一些,因为有时候不吃快一点,还没吃饱就被电话叫走了。
他这会坐在办公室,脸上带着情不自禁的笑意,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问她,“糖醋排骨好吃吗?”
“味道很不错。”
“听同事说,公司的厨师之前在五星级酒店上班。”
周家瑜承认,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有时候会让人很有幸福感,好像可以去原谅这个世界上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
周家瑜把照片也给彭月华发了一张,彭月华回复女儿信息之后,把手机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她身上系着围裙,这会正准备洗菜。
最近周元明已经完全把家里当做旅店,几乎整天都看不见他的人影,伤心吗,倒没有,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彭月华觉得整个家里就自己一个人真的是非常清净,周元明在家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饭,他在饭桌上都要摆上手机支架,自己在那边看视频边吃饭。
彭月华看着他吃着自己做的饭,然后眼睛盯着手机,手机外放的视频一个接着一个,声音嘈杂,音乐刺耳,什么国际大事,什么家长里短,对方完全把自己当空气,自己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一个功能性的做饭机器。
有时候她想想,这日子真的过得没劲透了,至于夫妻生活,两个人也很久没在一起了,久到彭月华都忘记有多长时间了。
但为了周家瑜,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忍耐,周家瑜在江城上班,房价居高不下,如果想要在那里买房定居真的很难。
彭月华平时虽然很节省,但是一个人的收入毕竟有限,随着岁月的流逝,周元明这个人她看不上了,但是他的收入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自己一直在忍耐他,难不成是喜欢他的繁殖癌还有脚臭吗。
和周元明在一起的女人终于有了身孕,终于有人忍耐不住。
上班期间周家瑜的手机震动,她划开一看,是自己找的私家侦探发过来几张照片,之前彭月华跟自己说不要操心这件事,对于背叛家庭的人,周家瑜觉得自己要知道事情进展。
周元明是守财奴,对自己妻子和孩子如此,对外人更是如此,和李荣在一起后,两个人顶多是吃吃喝喝,还有一起出游买些东西。
周家瑜看着自己手机里的最新照片,李荣正开着新车接送女儿,李荣自己有一套房子,是她上一段婚姻分得的财产。
她前夫跟一个在烧烤店上班的服务员小妹出轨,对方很快就怀孕了,为了要出世的孩子前夫需要离婚另娶,李荣瞅准时机,把两个人结婚时的婚房要到手,最近她又租了一套房子。
把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手机,周家瑜继续看着电脑屏幕,她顺势向后一仰,感觉尾椎骨有些胀痛,应该是最近久坐导致。
她在网上搜了搜如何才能缓解这种疼痛,办公室开放式设计空间开阔,面积不小人不少,还人来人往,她跑去卫生间试着做了几个动作缓解,好像都没什么效果,也没有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
在回家的地铁上,她看着对面玻璃上自己模糊失真的脸庞,周围的人大都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地铁运行中,她的身体摇晃完全不受控制,自己和其他人一起融入人海,是这个世界不起眼的背景板。
一起普通着,生活中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她在想,要不要趁周末去医院挂个号看医生,虽然她学的专业确实会比较容易得一些职业病,但是现在就有症状是不是有点早。
自己生活的这几年,她越来越在意自己的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会去医院看看。
跟着人潮下了地铁,站在人满为患的上行扶梯上,天气变冷之后,地铁门口挂上了隔风的门帘,人来人往帘子不断被推开,外面的冷风吹进来直扑扶梯口。
周家瑜出站后又裹了裹脖子上的围巾,她走在人行道上,听着自己鞋子踏在石砖上的声响。
人行道上现在已经挂上了彩灯,让走在路上的行人有种节日空洞的慰藉感,她在路口站定等红绿灯,在想一会回家吃什么晚饭。
刚才走路一个姿势不对好像又扯到尾椎骨,一阵胀胀的痛感,这个时候衣服里的手机震动,她划开屏幕一看,是陶舒朗发来的信息,问她下班回家没有。
看到信息,她突然才想起陶舒朗就是骨科医生这件事。
第17章 第17章谁是俘虏
吃完晚饭周家瑜预约好第二天的医生,这时候陶舒朗发来信息,“刚下手术,这会正在吃晚饭。”
据说骨科手术就像装修现场,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有时还伴随着血液飞溅,看来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胃口。
周家瑜还没有回复信息,那边又发来一条,“晚饭吃了什么?”
一个人从事再忙的职业,只要他想联系你,总会找到时间联系你,医生即使会间歇性失联,也会在忙完后第一时间去联系你。
周家瑜晚上煮了意大利面,多煮了一些,明天的早餐都备了出来,早上一热就可以吃了。
她看着两个人的对话框在想,自己之前尾椎骨疼痛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陶舒朗,后来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独立惯了,已经到了一出现问题就自己去想办法,而不是找谁来给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心里先是庆幸,接着又有点怅然。
周末陶舒朗休息一天,这次正好排在了周日,他周六晚上来到周家瑜这里,两个人晚上开车去江城附近去吃一家很有名的韩式烤肉。
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两个人洗漱完各自躺在床上,周家瑜在枕头上歪着头,在搜各种喷雾,她今天吃烤肉的时候种草了烤肉店的喷雾,烤肉是好吃,但吃完衣服上会残留气味,烤肉店前台上摆着的喷雾还挺好用,喷完烤肉味立即消失大半。
周家瑜冬天喜欢一个人在家里吃火锅,火锅味道也不小,她需要一款好用并且没有味道的喷雾。
陶舒朗坐在床的另一侧,他也在看手机,不过他今天没看文献,而是在看一篇探讨两性关系的文章,是他最近关注的一个,这篇文章点击率不低,下面也有很多评论,陶舒朗手指不断下滑,文章含金量说不上高,但是评论里却有不少真知灼见。
他看着那些评论,在想真的是实践出真知,有过经历的人说出来的话就容易引起别人的共鸣。
他眼睛盯着屏幕,眼神专注,好像在沉浸式思考,周家瑜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又和往常一样在看文献。
快睡觉的时候,陶舒朗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去拿东西,发现最上面有一份检查报告,最上面一栏里,姓名:周家瑜,年龄:27岁。
他拿过来一行一行地认真看完,他转身去看周家瑜,她姿势不变,还在沉浸式刷手机。
周家瑜自在地躺着看手机,感觉旁边一沉,躺了一个人,还轻巧地把自己拉过去抱在怀里,下一秒一份报告出现在自己眼前。
周家瑜现在尾椎骨已经不痛了,它悲催地突然袭来,然后两三天之后又神奇地自愈了。
她闻着陶舒朗身上好闻的味道,说来奇怪,两个人睡觉前用了同一款沐浴露,但好像陶舒朗身上那款更特别。
她把手机放下,想买的东西先在购物车里躺着吧,说不定几天之后那几款东西就降价了,或者自己就不想要了,后者更好,不
买就是省到。
她侧了侧身子,钻进了陶舒朗怀里,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周家瑜把鼻子放在陶舒朗的领口处,在那专心地闻味道。
周家瑜喜欢自己身上的味道,这是陶舒朗之前就知道的事情,之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周家瑜不止说过一次,还热衷于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鼻子有时候还拱来拱去。
他的声音这个时候有一种特别的温柔,“尾骨不舒服吗?”
怀里的人因为正趴在他身上,所以声音听起来有点嗡嗡的,“前几天有点疼,现在已经好了。”
“去医院拍个片是为了放心,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止住了,陶舒朗的手顺着她的脊柱一路延伸到了尾骨的位置。
“告诉我,之前是什么位置疼。”
骨科医生的手法就是专业,把周家瑜按摩得灵魂都要颤抖起来了,这种身体被专业人士拿捏的感觉有点奇怪又上头。
陶舒朗边用合适的力道按摩,边观察周家瑜的表情,“是这个位置吗?”
周家瑜不想说话,她这会太舒服了,只想哼哼,患者不说话,医生只好自己猜测,“不是这个位置吗?那是这个位置?”
陶舒朗又换了一个位置。
周家瑜抓住陶舒朗的胸口,两个人贴得没有一丝缝隙,陶舒朗一直在健身,有胸肌,但属于穿衣不显,脱衣服会看出来的那种,有肌肉的程度在周家瑜的审美点上,不夸张,恰到好处。
周家瑜的尾骨被揉得感官沿着脊柱四散直达大脑,她感觉自己像被人硬控了。
她既难受又很舒服,想让他停下又想让他继续,几年不见,他变得真的不是一点半点,有时候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陶舒朗一只手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揉着她的尾骨,他的手很大,手指和手掌时不时地会接触到其他更有弹性的区域。
周家瑜有点沉迷地闭着眼睛,冷不丁问出,“好摸吗?”
陶舒朗眼里闪过笑意,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吻,“嗯,手感很好。”
接着他又语气平静地加了一句,“爱不释手。”
周家瑜嘴角弯起来,眼睛还是闭着,脸上却全是笑意。
揉完之后,陶舒朗又教了她几个拉伸肌肉的动作,其中一个,周家瑜平躺在床上,把左腿打横放在右腿上面,双手抱着右膝盖不断向胸前拉伸,陶舒朗让她体会放松自己大腿后方的感觉。
周家瑜正在沉浸式体会放松的感觉,突然意识到周遭有些安静,陶“医生”的陪练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他这会坐在那,眼睛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两个人已经肌肤相亲过很多次,周家瑜知道他这个眼神的含义。
她又把膝盖往胸口拉低了一些做深呼吸,“陶医生,注意你的眼神,有骚扰病人的嫌疑,我有被冒犯的感觉。”
陶舒朗表情不变,还是一直看着她,对于病人的指控,他只说,“嗯,拉伸得差不多了,现在休息一下。”
接着他附身低头看着她,嘴巴很快就擒住了她的嘴唇,两个人唇齿交缠中,她的身体渐渐躺平放松,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身体大面积的厮磨交缠中,陶舒朗的声线不稳,不像他平时的声音,“下次哪里不舒服,先找我好吗?”
周家瑜全身像在火烧,她不想说话,他不断地研磨,像在催促她回答,她只好点了点头,对他来说却远远不够。
“你说好。”
“我想听。”
身下传来她发颤的声音,“好。”
两个人抱在一起昏昏欲睡,睡之前周家瑜对他刚才威逼那套还耿耿于怀,问,“我是不是你的俘虏?”
陶舒朗闻言摸了摸她的脸庞,他睁眼看了看天花板,冬夜厚厚的窗帘合着,屋里什么也看不见,他顿了两秒,答道,“不是,我是你的俘虏。”
“刚才有什么不适吗?”
“有。”
“嗯,”陶舒朗这会也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点趁人之危,他有些理亏,“以后不会这样了。”
随即他又确认,“你刚才答应的还记得吗?”
周家瑜捏住他腰间的肉扭了一下,因为出其不意还有疼痛,他发出嘶的一声。
她还是在他的怀里,在深夜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坦言,“最近几年我好像独立惯了,已经成习惯了,所以我第一时间没有想到你,就想自己去解决这个事情。”
“大家都在变化。”
“嗯。”
周家瑜问,“你不是一直都是自己处理事情吗,你应该很懂这种感觉。”
闻言,陶舒朗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一股深深的酸涩感,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缓解自己这种突然袭来的情绪。
周家瑜轻声说,“我们不都是一样吗?都在努力成为自己最大的依靠。”
陶舒朗的声音有些暗哑,“你说的对。”
“我想成为自己的依靠,但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
他贴着她的脸,呼出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她点头,“嗯。”
“但我好像逐渐地不想依靠别人了。”
“在你看来会不会有些奇怪?”
“不会。”
他的脸磨蹭着她的脸,周家瑜已经感觉到他脸上微刺的胡渣,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他的脸在她掌心轻轻地碾磨,像在寻求某种安慰。
他说,“对不起。”
这一句,跨度三年,掺杂了复杂的情绪和情义。
“嗯。”
她突然似有所感,伸手去摸陶舒朗的脸,他却下意识地偏头不让她摸到,周家瑜内心变得无比酸软。
“你靠过来好不好。”
没人回应。
她再次伸手去摸他的脸,这次他没有躲,她摸到了潮湿的脸庞。
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纸巾,然后轻轻地把他脸上的潮湿按掉,每个人都会哭,女人哭,男人也哭,小孩子哭,大人也哭。
大家平等。
周家瑜之前已经在深夜里痛哭过很多次了,现在她的泪水好像只贡献给曲折的电影和电视剧了。
现实中她好像平静或者麻木很久了。
一个人生活不适合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会是一种折磨。
现在,有人在自己身旁流泪,这个人还是陶舒朗,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的脆弱有时候会无所遁形,周家瑜内心酸软,为过去的自己,为现在的他,她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睡觉之前又聊了一会,然后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又回到了成年人的冷静世界,昨天陶舒朗的深夜流泪好像没有发生过,两个人难得地一起吃了早餐。
之前因为陶舒朗要赶回关城上班,一般周家瑜醒来的时候他就会不见人影,一起入睡的人第二天一早消失,周家瑜再年轻一点可能会觉得对方是不是不够重视自己。
现在,她根本不会这么想,因为她确实希望对方消失,夜里精神身体得到双重满足,第二天她就想一个人待着,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步调。
现在这种双城的状态真的是再好不过。
第18章 第18章忙里偷闲
陶舒朗正在开车回关城的路上,清晨霞光四射,因为是冬日,外面虽然风景萧瑟,但是车里播放着他喜欢的音乐,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昨天晚上两个人在一起的场景。
陶舒朗赶紧收回心神,嘴角却弯起来,眼神内敛深邃。
一个人从你的生活中消失然后又出现,虽然距离自己想要的还有一些差距,但是现在已经很好了,是曾经分手后自己不敢去想象的。
虽然一大早就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他到办公室坐定后在电脑前开始整理病历,跟他同一年进医院的关正明看了他一会说,“我最近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陶舒朗头也没抬,“嗯。”
关正明人身高一米七,长相端正敦实,业务能力也很强,但因为家族遗传的多囊肾,恋爱和婚姻一直不顺,他们两个同一批进医院,关正明不免偶尔把自己和陶舒朗进行比较。
尤其现在他们两个现在是骨科科室唯二独身的男医生。
身高是关正明永远的痛,作为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认陶舒朗的身高,身材都是自己想要长成的那一款。
偶尔关正明也会安慰自己,陶舒朗长得高,但是手术时需要塌腰,时间长了他可能会腰突,至于自己,有时候虽然需要踩一节小凳子,但是手术中一点也不累腰。
还有家庭背景,关正明家里还有两个姐姐,母亲之前是个民办教师,因为一直没有儿子,竟然有亲戚想把他们的儿子过继给关正明的父母,最后他母亲宁肯因为超生工作被辞退也要把他生下来。
母亲的民办教师职位让他小姨顶了,现在小姨退休了,退休工资还不低,关正明母亲一直务农,平时偶尔才能找到些不看年龄的零工,看到每个月有稳定退休工资的妹妹,说一点不后悔自己都不信,但是自己儿子当了医生,还收入不菲,想想也真是从心底扬眉吐气。
关正明收入不菲,但是来自原生家庭骨子里的节俭还是没变,至于资产,他到现在还没学驾照,平时一辆电动车出入,风雨无阻。
关正明现在有一套正在按揭的房子,还有一张余额每个月都在不断增加的工资卡,办公室的护士大姐知道他能挣又节俭,偶尔会调侃他最近又攒了多少钱。
他和陶舒朗成为同事,陶舒朗几乎从不谈论自己家的事情,但因为是同事,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关正明知道陶舒朗母亲大约一年前去世了,因为陶舒朗常跑医院,后来他母亲去世同事们之间也有些人情往来。
他父母是做什么的,关正明不知道,但是肯定比城里的普通工薪阶层强不少,这些从他的吃穿用度和气质上可以看出来一些。
陶舒朗刚入职时填的资料上家庭住址是一个高档小区,平时出入开着一辆二十多万的车,关正明觉得他开再豪气一点的车才更符合自己心中对他的人设。
关正明低头看看自己两千多买的一辆电动车,再想想自己还没还完的房贷,理智又让他回归现实,身边理想中的人设也不香了。
不过他后来发现陶舒朗人很低调也很谦和,天气好的时候也跟自己一样,骑电动车上班。
陶舒朗话不多,但是也不会冷场,有时候大家做手术累了会有一些重口味的段子,他偶尔被调侃的时候也能面不改色地接上一两句。
两个人同一天进骨科,毫不夸张的是,一上午竟然有三个人来问陶舒朗有没有对象。
自小被家里当着宝贝疙瘩,终于成为医生后意气风发的关正明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和外形惹眼的陶舒朗站在一起,第一次体会到被秒杀成背景板的感觉。
古人怎么说来着,对了,既生瑜何生亮。
从那天开始,关正明对陶舒朗的感觉开始有些复杂,既羡慕又嫉妒,内心自卑和自负轮番出现,彻底引发他内心的雄竞意识。
不过倒有一点,现在两个人都是单身,说难听点都是光棍,纵使陶舒朗长得再好,他也跟自己一样单身,关正明有时候有点恶意地想,看陶舒朗整天穿着舒适得体的样子,说不定他性向不明,所以一直保持单身。
自己虽然只有一米七,但是医生在手术台上见的多了,关正明知道自己天赋异禀,不高但是好用,说的就是他这款男人。
他觉得自己还洁身自好,因为他今年三十二了,还是处。男,像他这种男人,现在真的是拿显微镜都找不到。
可能因为工作有时候真的无聊,也可能因为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阴暗面,关正明平时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陶舒朗,他收了多少病人,自己收了多少病人,他一个月跟了多少台手术,自己又跟了多少台手术。
因为医生工作很忙,关正明几乎天天能见到陶舒朗,昨天陶舒朗休班,关正明失去了观察对象还有点不适应,今天他一进办公室,关正明就发现他神清气爽,虽然表情上好像看不出端倪,但关正明觉得他心情不错的样子。
可恶,观察对象休班时好像有了性生活。
陶舒朗仍看着电脑屏幕在整理病历,关正明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前,“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他以为陶舒朗又要跟之前一样一脸漠然地说没有,结果他嘴角竟然弯起来,然后说,“没有。”
表情和说的话完全不是两回事。
关正明正想再审他的时候,陶舒朗站起来,问他,“你今天查房了吗?”
他一站起来,关正明感觉那种身高压迫感又来了,引发了他不好的回忆,他赶紧向后退,在过道上给陶舒朗让路。
关正明在想别人给陶舒朗介绍对象他是怎么推辞的呢?
关城官方统计上是三线城市,但关城人都自诩来自十八线小城市,小城人的思想会更保守一些,他们两个作为大龄未婚男青年,应该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但实际上并没有。
陶舒朗不喜欢和别人比来比去,他没兴趣,他自己日子都没过明白,也不关心别人如何,自己的事他沉溺其中,别人的事他早已经学会了抽离。
如何不和别人比,专心过自己的日子,答案很简单,突然和伴侣分开就可以学会。
陶舒朗最近的改变不止引起关正明的注意,护士康姐在骨科已经待了很多年,今天康姐带了一些肉松夹心饼干给大家吃。
办公室时不时会有一些零食,陶舒朗之前不喜欢吃零食,后来被周家瑜带的会吃一点,和她分手后他开始吃零食,尤其是他们在一起时周家瑜爱吃的那些。
办公室有人带零食的时候陶舒朗会跟着吃一点,吃完肉松夹心饼干,他觉得口感不错,问康姐在哪里买的,康姐说在网上,听女儿讲好像是什么网红零食。
陶舒朗洗完手后坐在办公椅上,在给饼干外包装袋拍照,拍完之后他在搜同款。
他的一系列动作被康姐看在眼里,陶舒朗浑然不觉,康姐什么也没问,转身笑着带上门出去了。
周家瑜收到陶舒朗信息的时候正在开车,她周五晚上回到关城,彭月华开车去接她,回家的路上周家瑜开车。
因为彭月华在身边,所以周家瑜没有点开信息,彭月华到家后让她也赶紧回去休息。
“周末这两天车放在你那,我这周没什么事情,前天我已经去看过你外婆了。”
周家瑜看着彭月华进了楼道口,她抬头看了看自家的那个楼层,家里没人,窗户一片漆黑。
回住处的路上,周家瑜听着音乐,她看着眼前越来越陌生的故乡,这几年盖的高层一年比一年多,她这会突然很想吃泡面,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搜了搜,排名第一的那家看着不错。
一看位置好像离市立医院很近,陶舒朗就在那家医院,周家瑜这会才想起还有未读信息,信息是半小时之前发的,“今天在办公室吃到一款饼干,味道不错,记得收件。”
周家瑜在网上见过收集五湖四海新鲜事的朋友,现实生活中都姿也是这样的朋友,两个人经常互相分享一些新鲜事或者好看的电影电视剧。
现在又有一个人,给她搜罗五湖四海的零食。
晚上车子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她在收藏的表情包里划拉了一下,给他回了一个表情包,可爱的绿色苦瓜跳上跳下,又嘴馋又期待的样子。
在韩料店吃完心心念的泡面,周家瑜驱车去了市立医院,她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很大,今天陶舒朗值夜班,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车。
她给陶舒朗发了一条信息,还配了一张图片,是医院停车场的照片。
发过去下一秒周家瑜的手机响起,接听后那边先是快速走路的声音,接着传来陶舒朗有点气喘的声音,乍一听还莫名地有点性感和撩人,让人想起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