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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91章

梁秋润从来不知道自己不行,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只是因为早些年的阴影,导致他对和人接触有着极为大的抵抗心理。

但是这并不能代表着他不行。

他定定地看了梁锐一眼,突然问道,“谁和你说的我不行?”

梁锐愣了下,“没人和我说不行。”

他吞吞吐吐看了一眼,指了一天外面天井处,种的一小块地,“白日里面她种地的时候,特意给你种了一块韭菜,说是要给你补一补。”

这下,梁秋润知道了。

感情是补一补出的问题。

他揉了揉眉心,“行了,我知道了,你早些去休息吧。”

梁锐嗯了一声,都走了,又回头朝着梁秋润欲言又止,“砂锅里面还有半锅汤,爸你一起喝了呗,我煲了三个小时呢。”

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梁锐,还是第一次进厨房做饭。

做的还是给他爸喝的十全大补汤。

还锅里。

就梁秋润喝的这一碗,今晚上的都够他呛的了,在喝完这一副身体怕是不要想要了。

到底没拂了儿子的一片好心,“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

至于喝是不可能喝的。

看着梁锐离开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梁秋润总觉得自己浑身有些燥热,他松了松衣领,露出凸起的喉结,这般随意的样子,倒是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风流不羁。

梁秋润一边走,一边松衣服,等进了卧室门后,看到床上睡了一个人,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昏头了。

已经结婚的他,早已经把卧室让给江美舒住了。

他的卧室在隔壁书房。

明明知道自己这会该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步子就是挪不动。

更甚至还想往前去三分。

梁秋润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选择从心,站在了床头,本来想和江美舒说说话的,问问她怎么要给他种韭菜补身体。

闹出这种幺蛾子。

但是,瞧着江美舒睡着的样子,他倒是不忍心开口了。

梁秋润只是长身玉立的站在旁边,他低头凝视着江美舒,她睡着了,很是安稳。

一头乌发被她推到了脑后,如同海藻一样凌乱的铺在枕头上,她的头发特别多,特别密,遮住了大半的枕头。

只露出了一张过分白皙的鹅蛋脸,睫毛挺翘遮住了眼睑,鼻头圆润挺巧,唇瓣湿润。

许是因为被子太厚了,捂着了全身,以至于脸颊都跟着染上了一层粉。

她很漂亮,像是一朵即将盛开的花苞一样,已经微微展露出头角。

只是平日里面不爱打扮,穿的也是清汤寡水,但

是即使这样,也难掩清丽姿色。

不知道是不是梁秋润看的入迷,还是他的目光带着侵略和欣赏。

这让睡梦中的江美舒,有些不安。

她梦到一头饿狼,似乎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去,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跑,但是身体太过沉重了。

以至于她根本跑不动,眼看着要被饿狼给追上了,她奋力一蹬,把被子蹬开了半截,只觉得浑身一身轻松。

江美舒满足的舒口气,四仰八叉的抱着被子,继续睡了起来。

梁秋润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待江美舒稍稍睡熟了以后,他这才把被子再次给她盖在身上。

掖了掖被角。

江美舒觉得那种沉重感又来了,饿狼又要追上她了,她又要蹬,但是却被束缚住了。

她蹬了几下,没蹬开,又实在是太困了,索性睡了去。

打起了小呼噜。

这让梁秋润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不是看她看得太久了,他浑身有些燥热。

不能在待下去了。

这是他脑子里面的第一反应。

只是在临出门前,他找来了两个不用的枕头,压在江美舒的肩膀两侧。

这是防止她再次乱踢被子。

首都的冬天还是挺冷的,尤其是夜里气温降到零下,一阵彻骨寒。

若是没照看好,怕是要感冒的。

把江美舒安排妥当后,他这才出了门子。

只是,回来的那一碗大补汤,让梁秋润一晚上燥热的睡不着,大冷天去冲了两个冷水澡,这才安静下去。

勉强睡了一个小时,往日的生物钟又醒了。

如同往常一样起来打军体拳。

六点四十他准备出发上班的时候,江美舒还没醒。

等江美舒一觉九点起来的时候,她只觉得真舒服。这里没有手机可以玩,到了晚上电视也没有好看的。

她九点就睡了,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足足十二个小时。

这让她有一种精神焕发的感觉。

那种睡饱的感觉很舒服。

她醒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梁秋润不在,梁锐也不在。

就只有王妈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见到她起来,立马把手里的菜筐给放了下去,“江同志。”

江美舒打了个哈欠,“王同志。”

是跟着梁秋润他们一起喊的。

“早上梁厂长喝了一碗鸡丝粥,我还摊了两个煎饼,您看您要不要吃?吃的话,我现在来摊煎饼,鸡丝粥还在锅里面热着。”

这很合江美舒的胃口,她点了点头,“那就这个吧,煎饼就摊一个就够了。”

“对了,梁锐呢?他吃了没?”

王同志摇头,“梁锐一般早上不吃饭。”

江美舒拧眉,“早上不吃饭怎么行?他没在家?”

王同志,“早上和梁厂长一块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梁锐。”

江美舒嘀咕了一声,“算了,王同志麻烦你帮我摊个煎饼,我去洗漱。”

王同志嗯了一声,进了厨房。

江美舒则是进了卫生间,等她出来便跑到厨房去看了一眼,王同志没想到江美舒一大早会进厨房。

她顿时吓了一跳,“江同志,厨房这地方脏污,您快些出去。”

江美舒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做饭吃饭的地方,这有什么脏污的。”

“你摊煎饼吧,我来看看。”

王同志有些惴惴不安,但是瞧着江美舒生得白皙娇气,一点都不像是做活的好手。

她这才微微松口气,继续去搅面糊撒了葱花,淋了鸡蛋进去,搅都黄橙橙的地步,便倒到油锅里面摊煎饼。

摊煎饼其实很费油,一般人家也舍不得,但是梁家不是普通人家。

梁秋润是厂长,他不光是工资高,就是各种供应的份例和票也多。

所以梁家的日子还算是宽裕。

只是,王同志专心致志的做饭时。

哪里料到她这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就听见江美舒拿着锅盖问道,“前儿的不是有席面吗?还剩的酱肘子和红烧肉呢?”

倒不是想吃。

只是没在碗柜和锅里面看到这个,她有些奇怪,便随口问了一句。

王同志没想到她会问这话,她当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昨儿的热了没人吃,我放在了桌子上没罩住,许是被猫给叼走了,等我来收拾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空盘子,连骨头都没有了。”

江美舒有些狐疑,怎么就那么凑巧?

她想到上辈子的那些保姆,会经常拿主人家的东西。

不过这个王妈瞧着是个老实憨厚的,不像是这种人啊。

见她不说话。

王同志又慌又委屈,“江同志,若是不信可以等梁锐回来问一问,胡同里面有不少野猫,之前在院子里面晒的腊鱼,还被野猫给叼走了,当时梁锐还亲眼看到了,出去追了野猫好远,也没能追上。”

“您若是不信,可以仔细问下梁锐。”

江美舒想了想,“我晓得了。”

瞧着鸡丝粥已经熬好了,她便盛了一碗先端了出去。

徒留王同志一个人在厨房,一边摊煎饼,一边看着她的背影,挣扎半晌。

她晓得了?

她晓得什么了?

是晓得她把那酱肘子,给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吗?

还是说她什么都不晓得。

一想到这里,王同志就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她为人兢兢业业了一辈子,没想到到头来为了不成器的儿子,坏了规矩。

这让王同志十分难受,以至于摊好煎饼,给江美舒送过去的时候,她脸色也十分难看。

江美舒瞧着了,问了一句,“王同志,你可是不舒服?”

王同志摇头,“有些心慌,我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江同志,你吃完后碗筷就放在这里,我晚点来收拾。”

江美舒只是觉得奇怪,但是瞧着王同志规规矩矩的样子,她是真没多想。

便点了点头。

等王同志走了以后。

江美舒这才尝了下王同志的厨艺,很不错,煎饼摊到外焦里嫩的地步,一口下去面甜味和葱花的香味,融合在了一块,甚至还有鸡蛋花。

被油过了一道,咬在嘴里特别的香。

鸡丝粥也恍不多让,鸡汤熬的久,熬出了橙黄色的鸡油,用着鸡油去熬粥,每一粒米都吸满了醇香的鸡油。

咬在嘴里又糯又香又甜。

江美舒吃的满足的眯着眼睛,“真好吃。”

瞧着她喜欢,站在门外忐忑的王同志,稍稍松口气,女主人喜欢她的厨艺,她做的事情就算是东窗事发了。

也不至于被人赶走吧?

这一顿饭江美舒吃的实在是太滋润了一些,以至于她有些飘飘然,觉得婚后的日子十分不错。

不,是十分滋润。

不上班,不赚钱,不做饭,不做家务,甚至不用生孩子带孩子。

在此时此刻,江美舒有一种达到人生巅峰的感觉。

上辈子过劳累死,这辈子她就只想好好的,安稳的躺平,做一条咸鱼就好。

时不时的翻翻身晒个太阳。

日子十分不错。

她又无聊,不,咸鱼了一天。

这天晚上梁秋润回来后,带了不少东西。其中陈秘书开的轿车后备箱,都被塞满了。

这让江美舒有些讶然,“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陈秘书都搬了三趟,这才结束。

梁秋润看了一眼她,“明天你三天回门,你忘记了?”

江美舒抬手拍了下脑门,“还真是忘记了。”

她在梁家过的太安逸,睡的太舒服,以至于她连三天回门都忘记了。

而且是忘记了个彻底。

梁秋润看着她懊恼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无妨,现在记得也不晚。”

他想了想,“明天上午我是十一点的火车,去津市出差,但是上午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陪你回门。”

倒是没提早上,早上五点他就要去办公室了,提前把办公室的工作给做了,不然他若是出差在外的话,一时半会,怕是处理不完。

所以需要先清理一批工作。

这样算下来,他就只有两个小时回门的时间。

就这还是海绵里面挤时间。

江美舒一听顿时摆手,“你要是太忙的话,就不用陪我回门。”

“我一个人也能回去。”

她对这并不看重。

她原以为自己这般说话,这般体贴,梁秋润会懂她的好的。

谁知道,她这话说完后,梁秋润脸上挂着的温和笑容,竟然没了。

“怎么了?”

江美舒有些纳闷。

梁秋润抿紧唇,“我若是不陪你回门,你一个人回去,怕是要被人笑话的。”

他若不是考虑到这点,也不会这般紧张的情况下,还要抽时间陪她回门了。

江美舒愣了下,“他们为什么会笑话我?”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一个人孤零零回去,没有丈夫陪伴,会被人看笑话对吧?”

梁秋润嗯了一声。

“那不至于。”江美舒把脸凑到他面前,笑眯眯道,“你看没?来梁家这几天吃的好,睡的好,养的红光满面的,是个人看到我着一张脸,也知道我过的不错。至于他们笑话我没丈夫陪着回门,笑就笑呗,又不影响我过好日子。”

“嘿嘿嘿。”

她说着竟然笑出了声。

江美舒只

觉得现在这日子,比上辈子大学的时候还过的爽。

她那个时候还每天有写不完的作业,到了期末考试,还担心自己挂科。

现在的日子。

嘿嘿嘿,既不担心挂科,也没学业上压力,至于工作?那个临时工已经许久没来找她了。

完全没有上班压力,因为日子过得下去,不愁没钱花呀。

至于在过个几年,若是她和梁秋润感情不和,她大不了带着小金库离婚。

去抱她姐的大腿,说不得她姐发达了。

她还能给她姐当个挂件呢。

想想就美滋滋。

“所以老梁,我现在的日子快活的不得了,根本不用在意别人眼光不是?”

她笑着,灯光打在她脸上,眼角眉梢都跟在发光一样,明媚的不像话。

梁秋润眸光晦涩,喉结滚动。

她青春明媚,美好单纯。

是一眼就能看懂的情绪。

也是梁秋润许久未曾拥有过的,不,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梁秋润的成长过程,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复杂。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心生向往简单的人,而江美舒恰恰是其中之一。

“是。”

梁秋润声音嘶哑。

“不过,你虽然不在意,但是小江,我确实在意的。”

江美舒有些讶然,“在意什么?”

梁秋润凝视着她,“在意你。”

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外露,“在意你被人说闲话。”

梁秋润发现他以前不在意的流言蜚语,在江美舒面前全然不一样了。

当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他不愿意对方身上经受半点流言蜚语。

江美舒听到这话,骤然怔了下,“老梁。”

她喃喃道。

梁秋润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去休息了。”

“明天要早起回门。”

他如今比以前好上了不少,甚至能够去主动触摸江美舒的头发了。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太过温柔了,连带着动作也是,以至于让江美舒有些许的恍惚。

她目送着梁秋润的清隽挺拔的背影。

她想说,梁秋润真的很君子,他也很细心。

这种人太适合当丈夫了。

只是,可惜他不举。

*

第二天一大早。

江家就忙碌了起来,王丽梅里里外外的收拾,打扫屋子,拾掇菜。

就连之前梁秋润提亲时拿的肉,都拿了出来。

一块巴掌大的五花肉,放在天井水池子那洗了又洗。

这是王丽梅原本打算,留着过年用的,但是这不是女婿陪着女儿,三天回门,这不就要准备上了?

这个女婿王丽梅是十分满意的。

所以在对待上面也格外郑重。

“丽梅啊,你家这是要准备过年啊?”荷花婶问了一句。

王丽梅笑了笑,“我家闺女今天三天回门,我女婿应该也要来,做点好的招待他们。”

人说出嫁的闺女就是客。

她自然要做丰盛一些,不然免得闺女回来又说她偏心。

听到这话,荷花婶有些艳羡,“你家美兰是个好命的,嫁给了梁厂长,留在了首都过上富贵日子。”

“不像是我家那丫头,去了黑省当知青,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她。”

提起这个,荷花婶就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像王丽梅这样,在找媒婆这方面狠下功夫。

多花点钱,说不得如今她闺女,也能留在首都了,还能高嫁拉拔下娘家。

当然后者才是最重要的。

都是一辈子的老邻居了,王丽梅自然是晓得对方的脾性。

她皮笑肉不笑道,“也是我家美兰运气好,嫁到了梁家享福,你没看到我家小闺女去了沈家,起早贪黑的做生意,还被民兵队的赶,要是你家大妮这样,怕是还没回来吃口饭,你都要赶她出门了。”

荷花婶倒是没接话。

因为王丽梅说的是事实,如果她闺女嫁给了穷人家,她才不会贴补。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只是,懂归懂,看到王丽梅的一双闺女,贴补娘家,她还是眼气的。

王丽梅也没和她多说,拾掇了一块五花肉干净后,转头进了屋。

恰逢林巧玲刚好要出去上班,碰到王丽梅,她顿了下,脸上扬起一抹笑,“妈,今儿的家里要做肉菜啊?”

说来也是巧,自从他们大房被分出去后。

江家的生活就越来越好了。

不止见天有青菜吃,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这让林巧玲哪里能不悔呢。

她嫁到江家这么多年来,肉没吃到过几次,倒是做了不少活。

临到了分家了,什么都没落到。

面对林巧玲主动示好,王丽梅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倒是没说话,就去了门子。

江家门口安了门帘,她进去后,门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林巧玲站在外面,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这才整理了衣服,她喃喃道,“不就是江美舒嫁给了梁厂长吗?牛气什么?”

是啊?

江美舒嫁到梁家,想到这里,她徒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江家的好处她沾不到,她难道就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梁厂长吗?

他娶了一个冒牌货!

*

梁家。

江美舒今天虽然要回门,但是她起的并不算早。因为梁秋润要去单位加班,所以他五点就出发了。

江美舒才起不来这么早呢。

她一觉睡到快八点,听到外面有动静,这才从床上慢吞吞的爬起来。

是梁秋润回来了,瞧着她睡的一头呆毛冲天,忍不住想笑,“快去洗漱,我和陈秘书这会搬东西去车上,等你收拾妥当了,我们就回江家。”

他说的是回江家。

这个词江美舒很喜欢。

她转脸去洗漱好了,换上了结婚那天穿的白色羊绒大衣。

等她出来后,梁秋润微微拧眉。

江美舒扯了扯衣服,“不好看吗?”

梁秋润摇头,“不是不好看,只是你之前穿过。”

再穿着旧衣服回去,好像总有些奇怪?

江美舒噗嗤一笑,“老梁,这算什么旧衣服啊,我就结婚当天穿了一次,已经很不错了,九成新。”

“你想想得什么人家,才能天天穿新衣服。”

梁秋润默然地看着她,心说,他就想让她每天穿新衣服。

只是,现在还没这个条件而已。

等以后若是有了——

他嗯了一声,并未说出心里想法,而是说,“那走吧,不能让岳母和岳父等久了。”

江美舒点头,她没吃早饭,但是梁秋润似乎知道她会这样。

等江美舒上车后,梁秋润从座位上拿出了,两个煮鸡蛋来,“吃点先垫一垫。”

前面开车的陈秘书,看到这一幕,他欲言又止。

这两个鸡蛋是单位给领导的补贴,按照领导的级别,每天都有两个鸡蛋供应的。

他还奇怪领导今天为什么没吃。

原来是留给了江同志。

江美舒并不知道这是梁秋润的供给,她看到鸡蛋眼睛一亮,“你吃了没?”

昨晚上八点半睡到今天早上八点半。

十二个小时早都饿的不行了,走的太急,王同志做的早餐,她也没来得及吃。

梁秋润点头,含笑点头,“吃了。”

江美舒听到这话,顿时不客气了,“那我就吃了。”

她其实不喜欢剥开鸡蛋,那一瞬间的味道,有点像是放了个臭屁。

但是鸡蛋吃在嘴里,却是香喷喷的。

就是两个鸡蛋吃下去,有些噎人。

梁秋润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喝口水。”

江美舒,“谢谢老梁。”

她觉得梁秋润真是一个合格的男妈妈。

路上。

梁秋润和她说了下今儿的回门,带的礼,“两罐麦乳精,两袋白糖,两条烟,这是给长辈的。另外,我听梁锐说,江南方喜欢看书,而且超前学到了高中知识,我寻了两本高中课本,你晚点交给江南方。”

“此外,还有两斤棉花票,可以给岳父和岳母一人做一件棉袄,好过冬。”

“剩下的便是老肖送过来的青菜,野兔,以及一条很肥的草鱼。”

野兔本来说留着家里做的,后来他想了想,如今局势紧张,猪肉供给不够,索性用野兔也算是荤腥。

当然,那条草鱼也是。

江美舒听完这些,她喃喃,“我都没想到这些。”

她都不知道原来回门,要这么多规矩,拿这么多礼物。

她开始以为就是回家吃个饭而已。

而她没想到的这些,梁秋润都想到了。

梁秋润温和地笑了笑,“这些是我该想的。”

“不过,我也有问题,等到江家估计都九点了,我最多只能在江家待一个半小时,我十一点要坐火车出差。”

这些时间都是满打满算的。

江美舒点头,小声道,“我晓得。”

他们这边一路紧赶慢赶到了江家。

江家这边知道他们今天要回门,早已经扫榻等待了。

王丽梅更是怕自己做不好饭菜,还特意把大闺女江美兰给请回来,让她帮厨。

江美兰叹口气,倒是没拒绝。

她上次虽然和母亲闹的不愉快,但是她和美舒的关系还好,唯一的妹妹回门,她是该回去见对方一面。

想到这里,她倒是答应的干脆。

她答应下来,王丽梅也松口气,她这人的厨艺一般,一到重要场合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有大闺女肯帮忙,她也能松口气。

这边家里有人帮忙,王丽梅便去了巷子口等待着。

一直到了九点零五,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出现在胡同口,不做他想就知道是他家女婿来了。

无他,整个取灯胡同能开得起小轿车的人,没有一个。

唯一一个还是她女婿。

想到这里,王丽梅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大了几分。

旁边的邻居也在恭维她。

“丽梅啊,你家女婿来了。”

“是啊是啊,一看这个车子我就知道是梁厂长来了。”

“今儿的你家闺女和女婿三天回门,也不知道梁厂长给你家带了什么样的回门礼?”

这话问的王丽梅也摇头,“我不晓得呢,不过孩子们回来就行了,我对于他们带什么回门礼,并不在意。”

当初大闺女结婚时,不止没有婚事,也没有三天回门,她都没在意。

只是小闺女嫁的梁厂长,条件好一些,所以礼数也周全些。

“还是你命好,生了这么一个能干的闺女。”

王丽梅有些飘飘然,实际上心里却不以为意,她家小闺女才是最是疲懒的那个,干活活不行,吃饭第一名。

平日里面风吹不得,日晒不得,肩挑不得,手拿不得。

不过,架不住小闺女命好。

而原本这个好命,应该是大闺女的。

想到这里,王丽梅的笑容淡了几分,好在车子开了胡同,但是却不好进。

只能停在胡同口。

陈秘书下来后,去后备箱搬东西。

江美舒和梁秋润这才从车上下来。

梁秋润也去帮忙,而江美舒则是一眼就看到了母亲,王丽梅。

几天没见到闺女,王丽梅也在细细的打量她,“白了,也胖了?”

“是有些胖了。”

她抬手捏了捏江美舒的脸,以前还只是有些肉,如今瞧着怕是圆润了不少,而且还是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

这大眼一瞧着就知道,她的婚后生活过的不错。

不然,没这么好的精气神。

江美舒摸了摸脸,“也就多吃了一点,这么快就胖了吗?”

王丽梅爱不释手,“胖点好看,瞧着珠圆玉润的是福气。”

这不是假话,对于上了年纪的长辈来说,就喜欢孩子们稍微胖点,看着也有福气。

江美舒却不依,她咬着唇,“那我回去可不能吃这么多了,要减肥了。”

看,她用了回去这个词,这也让王丽梅骤然怔了下,她语气感慨,“可是适应了在梁家的生活?”

江美舒点头,叽叽喳喳,“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闲着无聊去找我婆婆逛街,要不就是去蹭吃蹭喝。”

这是没一丁点的烦恼。

瞧着她这个活泼劲,王丽梅就彻底放心了去,她都走到胡同口了,回头去看梁秋润。

梁秋润和陈秘书一样,两人都提满了东西。

王丽梅看地眉心一跳,“秋润啊,你这孩子也是回自己的家,做什么买这么多好东西?”

她大眼一瞧,可是看到了两条大前门的好烟的,光这两条烟怕是都要二十块往上了。

更别提,还有麦乳精,白糖,白酒。

还有箱子里面放的被盖住了,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梁秋润微笑,声音温和,“陪着小江,常回家看看,是该买些东西的。”

这话说的敞亮。

只能说,梁秋润想要讨好人的时候,真是没人拒绝的了。

哪怕是丈母娘王丽梅也是,哄的王丽梅一路进大杂院的时候,那嘴角都没合拢过。

“你这孩子有心了,不过就是太过破费了。”

梁秋润摇头,面容白皙,态度谦逊,“算不上破费,只是寻常的东西。”

这哪里是寻常的。

在梁家来说是寻常的,但是对于江家来说却不是。

回门礼放了半个堂屋。

周遭不少邻居都过来凑热闹,等那箱子打开一看,好家伙这都十二月份了。

竟然还有新鲜的菠菜和香菜,水灵灵的,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在菠菜和香菜上面,还放着一只死透了的灰兔子,瞧着还挺肥,少说有五六斤重。

“这个天气兔子怕是不好打吧?”

“还有这草鱼也是,瞧着有七八斤呢,好大一条。”

梁秋润一一回答,“我不是很清楚,朋友送的。”

他很随和,一点都没有厂长的架子,周遭的邻居问他的事情,但凡是能回答的。

他都是知无不言。

这让大院儿里面的邻居,对梁秋润的感官也更好了。

没想到,梁厂长这么大的一个官,竟然还挺平易近人的。

比起梁秋润和大家寒暄,江美舒就随意许多,她四处看了一眼,听到后面有动静,就寻了过去,“姐,你怎么在做饭啊?”

江美兰在处理五花肉,烟熏火燎的。

她却不以为意,“妈喊我回来帮忙做饭,说你回门。”

虽然获利的是江美舒,但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下次妈喊你,你甭理她。”

这话一落,王丽梅也提着兔子进来了,她抬手敲了江美舒的头,“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才喊你姐回来的?”

江美舒捂着脑袋,振振有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老梁,但是没必要的母亲,就算是粗茶淡饭我和老梁也不会说什么的,反倒是我姐天天忙的不行,您还要麻烦她,这是想累死她啊。”

王丽梅扶额,“你个蠢姑娘,我喊她回来帮忙,她就不用在沈家干活了,不止如此,还能回来吃两口肉,我王丽梅精明了半辈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孩子。”

江美舒还真没想到这里,她就只是觉得母亲,这般使唤她姐不是很好。

不过,这么一解释,她才去看江美兰。

江美兰笑了笑,抬手也弹了下她脑门,“我要是不乐意,你以为妈能喊得动我?”

“也是,姐,你甭忙活了,老梁就过来一个半小时,他坐一会就要走的。”

这话一落,王丽梅一惊,“他要走?今天不是回门吗?走哪里去?”

江美舒这才说道,“他中午十一点的火车要出差,只是陪我回来一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吃饭。”

这是个老实的。

她准备去问梁秋润的,但是去被江美兰给拦着了,“不用问了,我现在做,家里提前吃饭,吃过饭了,随便他去哪里都成。”

不得不说,在做决定这方面,江美兰不知道比江美

舒果断多少。

她还跑出去问梁秋润,“提前在家里吃个饭?”

“不耽误你赶车的。”

梁秋润颔首,“那就麻烦了。”

江美兰的厨艺很好,在这个贫瘠寒冷的冬日,做了五菜一汤出来。

真是十分不错了。

只是,这边正吃着饭。

本来在上班的林巧玲,却不知道哪里得了消息,转头回了一趟家。

一眼就瞧见了梁秋润在吃饭。

她当即推门进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大喊道,“梁厂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第92章 第92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92章

林巧玲这话一落,饭桌子上的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美兰的心里就是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她当即站了起来。

“大嫂,你要做什么?”

林巧玲瞥了一眼江美兰,声音淡淡,“我不找你,我要找梁厂长说一件秘密。”

这下,轮到江美舒也警觉了。

林巧玲和梁秋润有什么秘密可以讲的?

她唯一知道的秘密,不过是她和姐姐互换了身份,代替对方嫁人而已。

想到这里,江美舒也坐不住了。

但是,江美兰却比她沉稳许多,她一个箭步,走到林巧玲面前,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大嫂,我的日子过不成了,你的日子也过不成。”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却让林巧玲心里一慌,“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江美兰声音冷静,“你不让我活了,我也不会让你活。”

她声音压的极低,眼瞧着林巧玲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惧,她这才漫不经心的回头,朝着梁秋润和江美舒,以及王丽梅三人平静道,“我和大嫂往前起了龌龊,她试图用往日的龌龊,来离间我们双方之间的感情。

“梁厂长,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和她出去说话?”

梁秋润虽然有些狐疑,但是架不住他对林巧玲的印象并不好。

这就是一个圆滑世故,贪得无厌之人。

他不喜欢将自己的目光,放在无关人等的身上,所以面对江美兰的话,他只是点头,“你们随意。”

他本就是女婿陪着爱人来回门,对于爱人娘家的私事,他并不感兴趣。

“梁厂长!”

林巧丽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要说的——”

话还未落,江美兰抬手抵在她的腰上,当着梁秋润的面,“大嫂,非要我们之间撕破面皮,还让梁厂长来看笑话吗?”

“大嫂就算是不在意我们,也该在意大哥才是。”

林巧玲眼里闪过愤怒,“他是你的大哥。”

“我还是他的妹妹,他把我当做亲妹妹了吗?”

听到这里,梁秋润就知道了,这是家庭纷争,他只尝了几口,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妈,小江,我出发的时间到了,就先离开了。”

“这几日我不在家,小江若是觉得家里太无聊,也可以多在娘家住一些日子。”

江美舒点头,王丽梅也是。

她们都巴不得梁秋润,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毕竟,林巧玲要说的话,关乎着他们一家人的秘密。

王丽梅当即朝着江美舒道,“既然秋润不吃了,那你去送送他。”

江美舒明白母亲的意思,她点头,“我这就去。”

等江美舒送走了梁秋润后。

江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去。

王丽梅还特意出去看了一遍,确认梁秋润不会在突然回来的时候,她就朝着林巧玲走过去,猛地抬手扇了一巴掌,“你想害死我们家所有人是不是?”

这一巴掌凌厉又果决,以至于林巧玲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打到眼冒金星的地步。

她擦掉嘴角的血,“妈,是害死你们,不是害死我和大力。”

她和江大力如今已经和江家分家了。

她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无非是江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江美兰听到这话,冷冷地一笑,“覆巢之下无完卵,你以为我们倒霉了,你和江大力就能过上好日子吗?”

“你是不是忘了?江大力还在肉联厂的食堂上班?”

“江家得罪了梁秋润,我和美舒得罪了梁秋润,我会如何结果我不知道,但是美舒被梁秋润有多在乎,你是看在眼里的。”

“想必真到鱼死网破的时候,美舒朝着梁秋润谗言两句,把江大力开除这件事,还是轻而易举的。”

“你敢!”一听这话,林巧玲目眦尽裂,她低喝一声,几乎要上去和江美兰拼命的地步。

毕竟,这年头的工作就类似金饭碗,谁家有一个,谁还不是好好珍惜做下去,恨不得一个工作传三代。

林巧玲还打算以后,江大力从肉联厂退休后,把工作给他们唯一的儿子呢。

如今,江美兰这话就是砸了,他们家唯一的金饭碗。

江美兰寸步不让,她不止没怕,反而欺近一步,朝着林巧玲声音冷静道,“你看我敢不敢。”

“林巧玲,你敢毁掉我和美舒,我就敢会毁掉你和江大力,别觉得我是危言耸听,你的工作来路也不正,真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我不介意去林家煽风点火,让你无家可归。林巧玲,你也是有大嫂的人,你说,你大嫂知道了你当年抢了她工作,她还会允许你安安稳稳,继续在单位上班吗?”

这下,林巧玲是真的慌了,她没想到自己当年陪嫁的工作,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被大姑子江美兰知道。

她色厉内苒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江美兰走近一步,替她整理了下衣领,她才做过饭,手碰过冷水,又是冬天,所以十指冰凉,在触碰到林巧玲的脖子时,这让她下意识地一缩,只觉得自己仿佛碰到了,冰冷的毒蛇一样。

“你知道的。”

江美兰抬眼看着她,她的目光冷而淡,还带着几分鱼死网破的决心,“林巧玲,你规矩一点,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要是不规矩一点,那大家都别想活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江美兰的话锋徒然凌厉起来,这和平日里面那个贤惠温柔的江美兰,有些大相径庭。

林巧玲被她吓了,吓在原地,不敢动。

江美兰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她的脸,“我的好大嫂,我知道你是个七窍玲珑人,注意多,心思也多,我不管到最后梁秋润和沈战烈,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我都会把这个结果算在你头上。”

“所以,大嫂安分点,可以吗?”

还是温温柔柔的语气,却让林巧玲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你不是江美兰。”

嫁进来的时候,江美兰才十五六岁,正是个腼腆的小姑娘,说下话就脸红。

可是面前这个和她印象当中的,那个人江美兰完全不一样。

江美兰扯了扯嘴角,“我的好大嫂,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是江美舒啊?”

“是不是?”

这让林巧玲怎么回答?

她只是慌乱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去。

早知道自己机关算尽,到最后还被恐吓的灰溜溜的离开,她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等林巧玲走了以后。

江美兰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美兰,怎么说的?”

王丽梅顿时走过来问她。

江美兰目送着林巧玲的背影,如影随形,“现在是把她吓着了,但是以后就不知道了。”

“这可如何是好?”王丽梅有些担忧,“万一她真的和梁厂长说了?”

“她不会的。”

江美兰声音果断,“起码现在不会。”

“只要我大哥还在肉联厂食堂上班一天,她就不敢去暴露,我之前的话说的很清楚,林巧玲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去赌的。”

“但是我大哥就不知道了。”她有些担忧,“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我大哥,按照江大力那个横冲直撞的劲,不知道会做些什么事。”

“那怎么办?”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那就是个脾气上头的蛮牛性子。

江美兰也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知道。”

江美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立在门口,突然说道。

“你有办法?”

王丽梅有些惊喜。

江美舒嗯了一声,她抬起细白的手,撩开了门口的门帘子,哗啦一声脆响,也遮住了她刚说出的话。

“其实有办法很简单。”

“什么?”

江美兰和王丽梅都看了过来。

江美舒低垂着柔美的眉眼,轻声道,“那就是让沈战烈喜欢上我姐,让梁厂长也喜欢上我。”

“在或者我姐生个孩子,我生个孩子,当木已成舟,当双方有了感情后,到时候欺骗揭开的后果,也会轻一些。”

只是这行为太过卑劣了一些。

也是江美舒从来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是如今,她们没办法了。

林巧玲就好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在双方你好我好的情况下,这个炸弹自然不会爆炸,但是如今双方已经撕破脸皮,这也就代表着林巧玲,这个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而且还会炸伤他们。

“好像只有美舒说的这个办法了。”

江美兰喃喃道,“一个谎说了以后,就要圆无数个谎,除非我们筹码够重,不然随时都会翻船。”

她之前一直在避孕,不想她的孩子出生在,太过贫穷的家里,但是如今想来没办法了。

只有让孩子来了,才能给她当筹码。

但是她可以这样,妹妹呢?

妹妹嫁给了梁秋润,梁秋润不举,她要如何度过这一关?

察觉到江美兰担忧的神色,江美舒抿紧了唇,“事在人为,我就不信,我不生孩子,会拿不下梁秋润。”

若是她之前对梁秋润,是那种结婚就万事大吉的心态的话。

现在则是多了几分紧迫感。

她要在大嫂林巧丽,说出真相前,把梁秋润拿下。

但是怎么拿下,就值得考究了。

*

梁秋润出差后,梁锐也没回来。

江美舒一个人在八百平的房子里面,住了三天,天上突然再次落起了大雪,而且大雪一下就是一周。

气温也跟着降了七八度。

本来还是零上的温度,变成了滴水成冰的地步,零下负十度。

这对于上辈子是个南方人的江美舒来说,天都塌了。

她从未被这般冻过,就这还是梁家条件不错,一天到晚不止有炭盆子,还有煤炉子,两个换着烧。

不出两三天的功夫,梁家的煤炭也不多了。

王同志找到江美舒,“江同志,家里的煤炭不多了。”

江美舒愣了下,“往常没有囤煤炭吗?”

就是江家这种普通的人家,都会提前囤些蜂窝煤的。

“有的。”

王同志说,“但是这天太冷了,用煤的地方也多,而且梁家还烧了锅炉,要想一天到晚有热水,这锅炉就要一直烧,以前天没那么冷,一天三十块煤就够了,但是如今天冷的厉害,锅炉也难烧了,光用的煤最少翻了一倍。”

“这样下去,家里之前囤的煤就捉襟见肘了。”

这是事实。

江美舒披着大毛毯,烤着火看电视,听到这话,她神色也认真了几分,把电视给关了去。

“以前家里没有蜂窝煤是怎么处理的?”

王同志想了想,“都是梁同志解决的,他去找了人,会让人送一车蜂窝煤过来。”

“但是因为大雪一直下不停的缘故,外面的蜂窝煤,都被抢疯了,之前送蜂窝煤的李师傅,也没有来过。”

“按照梁家现在囤的蜂窝煤,最多三四天就见底了。”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找梁秋润解决的,但是现在梁秋润出差了,梁锐也没回来。

唯一的女主人就是江美舒了。

王同志自然要找她来解决。

江美舒紧了紧身上的毛毯,“我去想下办法,家里、”

她思索了下,“在我找到办法之前,锅炉先暂时停了。”

她就说为什么梁家一天到晚都有热水,原来是烧了锅炉,这种可是极为浪费的了。

正常人家一天三块煤,就能做饭过日子了。

但是梁家一天是三十块,而且还是保底的,遇到这种极寒的天气,三十块都怕是不够,要五十块往上了。

王同志听到这话,她有些为难。

“怎么了?”

江美舒抬眼问她,她的眉眼生得特别柔美,肤色又白皙,这般温柔问话的样子,不止没有威慑力,反而多了几分和气。

这让王同志也没那么紧张了。

“梁家的锅炉自从梁厂长,住进来后就在也没停过,梁厂长是个爱洁的,每天都要洗澡,若是把锅炉一停,家里便没有热水了,若是梁厂长回来要洗澡……”

到时候没了热水,她怕梁厂长要追究,她工作失职了。

江美舒想了想,声音温和道,“这件事我会和他说的。”

“王同志,目前大雪造成家里煤炭不够,先紧着吃饭和喝水,其他都可以先放一放。”

事有轻重缓急,这件事江美舒还是分得清的。

许是她太过温和,也太过平静了,这让王同志也稍稍松口气,“那就听您的。”

江美舒嗯了一声,裹着毛毯望着窗外的大雪,她在想怎么才能弄到煤炭。

她眉目沉静,端坐着,仪态万千。

这让已经出去的王同志,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想,梁厂长这种玉一样的人,就该江同志这种水晶一样的人来配。

江美舒没在家里坐多久,她便换了一套出行的棉袄,是梁秋润让林叔给她做的。

瞧着不起眼,但是这一件棉袄用了八两棉花去,极为暖和。

里面穿了棉袄,她怕冷,外面又罩了一件大衣,围上围巾戴着帽子。

全副武装结束后,从门后拿了一把大黑雨伞。

江美舒这才出了门子,她如今既然嫁给了梁秋润,在梁秋润不在家的时候,她自然要撑起来这个家。

不过,让江美舒忧愁的是梁秋润出差的那天,梁锐也出去了。

这算一算日子,都有八天没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孩子去了哪里?

梁锐的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但是煤炭的事情却是迫在眉睫的。

在何秋生那边的煤炭,还没动静的时候,江美舒选择第一时间去求助,她那个神仙婆婆。

江美舒来梁家的时候,梁母也在和家里人开会,“这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各家各户的蜂窝煤都省着点用,外面的蜂窝煤几乎被抢断货的地步,我们在不省点,怕是连热乎饭都吃不上了。”

谁都没想到,首都的这一场暴雪,下了五天都还没停的地步。

陈红娇还有些不乐意,“妈,在省下去人都要冻僵

了。”

各家卧室都有一个蜂窝煤炉子,既能烧水用的方便,还能烤火,和炭盆子一样,这都是往年的惯例。

这冷不丁的改了,这谁受得了?

梁母看了她一眼,“既然嫌冷,那你就烧吧,你自己看是选择吃热乎饭,还是烤热乎火,都随你。”

陈红娇立马不吱声了。

饿肚子和挨冻她还是分得清,哪个轻哪个重的。

挨冻还能去被窝里面钻着,这要是饿肚子,那才是麻烦的事情。

外面。

江美舒也没想到自己过来求助的,听到这么一通谈话,她微微拧眉,轻叹一口气。

“小江,你怎么来了?”

还是梁母率先发现的她。

江美舒朝着梁母走了过来,天井处的积雪才清扫过,但是因为雪落的太大了一些。

以至于很快又落满了去。

江美舒落脚踩在上面,小皮靴的牛筋底和积雪摩擦,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母亲。”

江美舒喊了一声,见梁母有些担忧,她想了想,“我也是因着煤炭的事情,才过来的。”

“家里也不够了?”

梁母拧眉问。

江美舒点头,“还有,但是按照王同志说的撑不过三天。”

这——

梁母没有丝毫犹豫,“你等会我让你二哥给你,送一百块蜂窝煤先用。”

这话一落,陈红娇就有些不满了,她皱眉,“妈,您刚才削减了我们的蜂窝煤份例,就是在卧室想烤火都不成了,您转头就给秋润爱人,拨一百块煤过去,这是不是太偏心了?”

陈红娇生的秀丽,一双长长的弯月眉,这般一皱本该是让人怜惜的,但是因为脾气有些常年不好的缘故,眉宇间带着一抹戾气。

梁母却习惯了大儿媳妇的性子,她抬头看了过去,语气不紧不慢,“蜂窝煤是我让人定的,我爱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

这话一落,陈红娇嘟囔了一声,但是到底是吃婆婆的这一碗饭,不敢再造次。

“我这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梁母根本不去管陈红娇是个什么脸色,就直接安排起来。她平日不是这般性格的,但是小儿子梁秋润在出差之前,拜托了她要照顾好小江。

她既然答应小儿子,自然要说到做到的。

总不能让小江嫁过来,在家里挨饿受冻,连块蜂窝煤都用不上。

江美舒摇头,“妈,既然这边也不够用,您先不要给我送了。”

“家里那块我在来想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梁母拧眉。

江美舒温和地笑了笑,“我把家里的锅炉停了,而且家里就我一个人,用不了多少煤炭的。”

梁母一愣,“怎么就你一个人?梁锐呢?”

江美舒摇头,“他爸出差的那天,梁锐也跟着跑了,这都八天没回来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一听这,梁母顿时皱眉,“这个梁锐这么大的雪,怕是要遭了雪灾了,他能去哪里?”

江美舒也不知道。

“他往日有经常去的地方吗?我去找找?”

她其实已经拜托江南方去找了,但是江南方也不晓得,而且学校那边没有梁锐的任何消息。

“你找不到的。”

梁母语气笃定,“算了,不管他了,这孩子打小就是个野的,经常出去十天半个月的,秋润都习惯了,你也要习惯。”

“先把煤炭的事情解决了,至于梁锐他自己在外面混不下去,就回来。”

江美舒点头,“我在出去想下办法,看下能不能弄点煤炭回来。”

这话说的,陈红娇撇嘴,心说,就她婆婆人脉这么广,手里钱也多的情况下,都弄不来煤炭,江美舒能弄回来?

这不是吹牛吗?

江美舒也没和解释,她和陈红娇不是一路人,也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

她便提出了告辞,“母亲,我去一趟百货大楼,问一问二嫂那边有没有可以出售的煤炭。”

梁母下意识地摇头,“她那也没有。”:

江美舒去不止是问对方,还有别的事情,她便说,“说不得有呢,我过去问一趟便知。”

“那我让人送你。”梁母起身。

江美舒,“不用了,我搭公车回去,外面雪太大了,还是公车会省事一些。”

雪大到路上连自行车都没有的地步。

江美舒自然不会让梁母,在这中间为难帮忙了。

她拿了大黑雨伞,撑开走在梁家的天井处,梁母要出来相送,江美舒没让,对方年纪到底是大了,梁母心疼她,同样的她也心疼梁母。

下大雪后,路上没什么行人,连公车也不多。

江美舒撑着大黑雨伞,不一会黑雨伞上便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她望着那低矮的房子,她抬手去接了下,入手刺骨的冰冷,让她下意识地把手给缩了回去。

她看着那不停的落雪,喃喃道,“老梁,你在时,不觉得有哪里好。”

“你不在时,便感觉哪哪哪都不好了。”

家里煤炭没了,要她来。

出门没有车子。

江美舒望着那被掩到一半的靴子,心说,她到底是被梁秋润给惯坏了啊。

明明,对于别人来说,稀疏平常的事情,到了她这里竟然觉得有些吃苦起来。

车子等了十几分钟,总算是来了。

因着下了大雪,没人骑自行车出来,基本上在外面的都是坐公车,江美舒花了两毛钱买了一张票。

去了百货大楼。

等下车的时候,明明是零下的天气,但是她生生被挤出了一层的汗来,所谓的沙丁鱼罐头,怕是也不过如此。

不过,总算是到了百货大楼,江美舒轻车熟路的去了二楼,采购科的办公室。

沈明英在和人发火。

江美舒有些意外,她好像每次过来找沈明英,对方都在发脾气,她安静的在门口等了好一会。

沈明英这才注意到她,旋即,朝着身边的人说道,“行了,你下去吧,你去告诉陈经理,就算是把我这一身皮肉都给扒了,我也没办法给他弄到煤炭来,同样的,这话也去告诉老罗。”

“我沈明英没这个本事,让他们去找别人。”

赶走了惹人烦的人,沈明英捏了捏眉心,出去接江美舒,“你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的?”

雪太大了,以至于哪怕是打着黑雨伞,还是有些雪花飘落在身上,等进了办公室室内温度稍微高一些,很快就化了去。

江美舒抿着唇笑,“搭公车过来的。”

“真是不怕冷。”沈明英摸了摸她手,竟然出奇的暖和。

江美舒,“公车上人多,挤着的厉害,挤出了一身汗。”

沈明英摸了摸她白皙的脸,叹口气,“过来是问煤炭的吧?”

江美舒点头。

“我这里也没有。”

“我不是问这个,就想问问何秋生这边,有没有单独联系你?”

她也知道沈明英这里没有煤炭,不然,梁母也不会让大家都节省了。

但凡是沈明英这里能弄来一点,梁母都不会让大家节省了。

沈明英知道她的意思,她摇头,“没有。”

“还是你结婚的头天,对方给了消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

江美舒听到这,她喃喃道,“难道是何秋生那边出事了?不然按照陕省到首都的距离,不该走了十天还没到的。”

这沈明英哪里知道啊,她摇头。

江美舒见她这里没消息,便提出告辞,“二嫂,那我就先走了,回我娘家在问一问。”

“这么大的雪。”

沈明英有些担忧。

江美舒抿着唇,柔声道,“没事的,我搭公车过去,倒是不费力。”

无非是花一些钱,但是人却能少受一些罪。

沈明英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江美舒已经下楼了,她只能跟过去送她,“小江,你不用这般拼的,秋润的工资高,养活得了你的。”

江美舒知道她误会了,便莞尔一笑,“二嫂,我不是为了赚钱拼,而是因为家里也要断煤炭了,我这不是顺带问下何秋生,他那两万吨的煤若是能送进来,我们大家的困境便都解决了。”

光为了挣钱,她没这么勤快。

大雪的天气还往外跑,主要是家里要断煤了,梁秋润走了,她要把这个家给撑起来。

见到她说这话。

沈明英脸色有些复杂,“秋润不在家,你倒是受了不少的苦楚。”

往前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江美舒来操心啊。

江美舒倒是不以为意,“我就跑跑腿而已,这算吃什么苦?比不过老梁在外面是上班压力大。”

只能说,和梁秋润结婚后,她发现自己的性格也越来越柔和了一些,也更会体谅人了。

她这话一说,沈明英挺了感慨,“秋润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江美舒笑了笑,摆手让对方回去,刚好公车来了,她便上了公车。

公车上人多。

特别的多,下雪大家骑不了自行车,都一窝蜂的来挤公车了。

好几次,江美舒差点没被挤下去,但是好在都被人给挡回去了。

她还说自己坐车竟然遇到了一个好人呢。

只是,一抬头看过去,就见到了一位特别面熟的人。

陆致远。

骤然看到她,江美舒神情有些恍惚,之前自从医院那事过后,她就在也没见过对方了。

也不对,她曾在肉联厂财务科和对方较真过。

只是,这样算下来竟然有一个月了。

“陆科长。”

江美舒朝着他打招呼。

陆致远点头,他个子高,一只手抓在悬空的铁杠上,一只手腾出了一个空间,护着了江美舒,不至于被人挤的撞来撞去。

江美舒不是没察觉到,但是她实在是动不了,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

只能尴尬的半依在陆致远的怀里。

其实并不是。

只是,从陆致远的这个角度,低头看下来的时候,江美舒钻在他怀里,两人似在拥抱一样。

想到这里。

陆致远抿了抿唇,他能移开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移开。

只是,目光虚虚的盯着江美舒的头顶。

她的头发很黑,也很浓密,像是绸缎子一样,也很漂亮。

正当陆致远胡思乱想的时候。

江美舒到了地方,她想了想,陆致远帮了她一路,她便朝着对方道谢,“陆科长,谢谢您了。”

“我到了,再见。”

她还以为陆致远会回答,但是没想到,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让江美舒有些尴尬的,趁着人群下了车子后。

她还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做什么那么贱啊,跟他打什么招呼?”

而车上。

在她离开后,陆致远还是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他的怀里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很沁人心脾。

陆致远闭了闭眼,屏住呼吸。

他告诉自己。

江同志已经结婚了,这不是他能肖想的存在。

可是,他的怀里好香啊。

*

江美舒回到家,还准备说去找江美兰的,但是没想到江美兰竟然在娘家。

“家里还有多少块煤?”

“十三块。”王丽梅记的清清楚楚,“若是省着点用还能用四天,不省着点,可能两天就没了。”

江美兰一听这话,她也坐不住了,“沈家也只有十来块了。”

下了大暴雪,而且还是连日的下,原来卖煤的师傅也不上门送货了。

至于煤站也因着没有货源的原因,早早的关门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冻死人了。”

江美兰站了起来,“我去想想办法。”

“我去找下美舒。”

问问何秋生怎么还没来?

“不用找我了,我回来了。”江美舒回到江家,抖落掉身上的落雪,也取掉了围巾,只露出一张过分白皙柔美的面庞来。

“何秋生那边我也没有联系上,沈二嫂那边我也去了,对方也没联系她。”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大家都有些为难。

“在这样下去连口热乎饭都没得吃了。”王丽梅下意识道,“今年这煤怎么回事?怎么这般短缺啊。”

往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问题。

江美舒喃喃道,“要是老梁在就好了。”

有梁秋润在,这些都不会是问题。

“江家人有人在吗?”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个小伙子来给你们送煤了。”

这话一落江美舒一愣,她还以为是何秋生来了,连围巾都没带就跟着跑了出去。

结果,刚出了大杂院,就见到梁锐一身厚厚的积雪,连带着睫毛都跟着冻的起了霜花,脸上也是皲裂的冻伤口。

只是看到江美舒后,他却咧嘴笑了笑,“江美兰,小爷给你送煤来了。”

第93章 第93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93章

这话一落,江美舒骤然一怔,她不止没有困难解决的满意,反而还有些生气,她三两步冲到了梁锐面前,“你去哪里了?”

“怎么弄成这样了?”

“疼不疼啊?”

一脸的担忧和心疼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实在是梁锐的形象太差了一些,身上的衣服起壳了,黑色的壳,脸上皲裂一块块的,唇也是,裂开了,说话的时候还泛着血意。

手也好不到哪里去。

明明是一双金尊玉贵的少爷手,但是此刻十个指头却肿成了胡萝卜。

各个肿胀不堪。

“梁锐,你做什么去了啊?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江美舒拽着他胸口的衣领子,说这话的时候,几乎都带着哭腔。

这让梁锐骤然怔了下,他知道这是关心。

这是来自长辈的关心。

是母亲的关心。

母亲啊。

这是对于梁锐来说,特别遥远的一个词,他只觉得心里面像是被鼓槌打了一下一样。

热热的,胀胀的。

还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从心里面破土冒芽了一样。

只是心里归心里,面上梁锐还是那个拽拽的梁锐,少年自傲又自负。

他低垂着头,桀骜的眉眼带着几分纳闷,“江美兰,你哭什么?小爷给你把煤给带回来了,你不该高兴才是吗?”

江美舒听到这话,眼泪都跟着下来了,“谁高兴啊?”

“梁锐,你看看你啊,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啊?”

她从来没见过这般狼狈的梁锐。

像是小乞丐一样。

梁锐看着江美舒哭得稀里哗啦,他不由得慌了去,手足无措,“你别哭啊,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

“只是跑了一趟陕城而已,路上风餐露宿,这才成了这样,江美兰,我没事的,我是男孩子养几天就好了。”

“你别哭了,你不是想要煤吗?”

“我这不是把煤炭给你送回来了?江美兰,你高兴点嘛。”

他千里迢迢,风餐露宿的跑了回来,把她要的东西给送了回来。

江美舒看着这样的他,她吸了吸鼻子,“谢谢你啊,梁锐,但是下次不要这样了。”

“真的不要这样了,你失踪了八天,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有人会担心你啊?”

虽然没哭了,但是鼻音却还是有些浓。

梁锐看着她这样,骤然愣了下,“我以前没回家,都没人找我。”

他习惯了在外面跑,也习惯了没人找他。

“现在有了。”

江美舒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梁锐,现在家里有人的等着你回家,等着你吃饭。”

“你知道吗?”

梁锐骤然攥紧了拳头,他喃喃,“江美兰。”

他想喊一声小妈,但是喊不出口,只能连名带姓地喊,这样仿佛就会亲昵了几分一样。

江美舒何尝没有看到梁锐,那茫然无措的样子。

他是个缺爱的孩子。

别人对他稍微一点好,他就会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

想到这里,江美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去责怪和指责他,“晚点在和你算账,算你八天不回家的账。”

“现在跟我进去,先洗干净,换一身暖和的衣服。”

梁锐听到这话咧咧嘴,“这会怕是不行,老何还在城门口等着我,回去接他。”

这话一落,江美舒顿时一愣,“老何?何秋生?你和何秋生在一块?”

梁锐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我不和他一块,我能从哪里运来煤?”

江美舒这才反应过来,“我说你怎么走了这么多天,原来你是去找老何了。”

她就说,她寻了学校,寻了外面,寻了梁母,都找不见梁锐。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老何那边有煤炭的?并且还和对方联系上的在?”

煤炭这件事她可没和梁锐说过,只是他们少数人知道而已。

梁锐神气的不得了,一摸头发,不止不油腻,反而还带着少年人的英朗和自负,他语气骄傲的不行,“小爷有自己的渠道,这天底下的事情,还能有瞒得过小爷的?”

这话说的,江美舒懒得搭理他,梁锐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别人稍微一追捧,他就容易吹牛皮。

“行了,老何在哪里?我们去接他,你去我家暖和下。”

梁锐,“我把这一车煤炭拉进去,再去喝口热水就行,

我身体还遭得住。”

十六十七岁的小伙子,身体又被养的好,壮的跟头牛犊子一样,他虽然这几天在外面吃了大亏,但是总归是底子不错,还能坚持。

这是实话。

江美舒观察锐片刻,发现对方并没有说假话后,这才嗯了一声,“你跟我进去。”

她没走在前面,而是选择在后面帮梁锐推车,梁锐开的是拖拉机,拖拉机的后面车斗里面,放了两千块蜂窝煤,堆的严严实实。

但是因为落了大雪,车子的最外层覆上了油毡布,免得蜂窝煤被雪花打湿了去,到时候不好燃了。

拖拉机轰轰隆隆从胡同口,开进大杂院。

顿时惊住了不少人出来看。

“这是拖的什么东西?”

“我瞧着车轱辘下面黑色的水,这是煤吧??”

“这不可能,现在整个四九城都没有煤了,煤站都快被人给打砸了去,这会哪里还会有煤?”

对于大家的议论纷纷,梁锐并不在意,他戴着一个雷峰帽,此刻已经覆了一层白色的雪。

他却不以为意的从车上跳下来,问江美舒,“这些煤卸到哪里去?”

原先江家的门都是放在门口的,但是如今家家户户都缺煤的情况下,若是在放在门口,那就有些招人眼了。

江美舒还没开口,旁边的江美兰就反应了过来,“搬到屋内去,放、放我们出嫁之前的那个房间。”

两千块煤要占不少地方,堂屋白日里面要用,只有她们出嫁之前住的那个房间。

才是空出来的。

而且江美兰还多了一层考虑,若是放在外面,怕是要招贼的。毕竟,别人家都没有煤炭,就他们家有。

江美兰这话说了,梁锐没听,他去看了江美舒。

他这人是个混不吝,别人的话才不听呢,他就听江美舒的。

“就放卧室吧。”

江美舒低声道。

梁锐嗳了一声,答应的干脆利落,这让江美兰忍不住怔讼片刻,她似乎有些快不认识梁锐了。

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面,梁锐就是一头叛逆的狼崽子,他从来不会听任何人的话,包括梁秋润。

上辈子她嫁到梁家去,也不止一次的要求过,梁锐按照她说的来做,但是梁锐却没有一次答应下来的。

但是这辈子——

他却什么都听妹妹江美舒的话。

想到这里,江美兰的内心有些怅惘,又有些释然。

她的妹妹那么好。

梁锐会听她妹妹的话,好像不奇怪啊。

梁锐都搬了一摞子蜂窝煤了,回头还见江美兰木头一样,站在门口,他嫌碍事,“喂,你要不帮忙,要不就靠边站,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江美兰这才反应过来,“我也来搬。”

旁边的王丽梅还有些没回过神,“不是,梁锐啊,你这孩子从哪里弄来的煤啊?不是说整个四九城都没有煤炭了吗?”

就是那些富贵人家,如今都缺煤了啊。这孩子从哪弄来的一拖拉机的煤炭,这怕是够他们烧到明年夏天了。

梁锐知道这位是江美舒的母亲,他到底是态度没那么冲,“反正我能弄来就行,您甭管我从哪里弄来的。”

“就问您要不要了?”

到底还算是尊敬长辈的,没有你你我我,而是选择用您这个称呼。

王丽梅呆了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要要要,肯定要。”

家里缺煤都快缺到断顿了,这要是送上门都不知道要,那才是个傻瓜。

“那就跟着我一块搬,我一会还要出去接老何呢。”

这话一落,江美兰本来帮忙搬煤炭的,眼睛顿时一眯,“老何?”

他们这几天急的发疯,要找的不就是老何吗?

可惜,梁锐这人傲啊,整个江家里面,他就乐意搭理江美舒,其他人他都不乐意搭理。

也不是,王丽梅勉强算是个长辈,江陈粮算是他老大哥,还算是要敬重一点。

至于江美兰,他不太喜欢,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爱搭理。

所以等江美兰问完后,他都没开口,直接搬着几十块蜂窝煤进了里屋了。

江美舒落在后面有些尴尬,“梁锐这性格就是这样,姐。”她声音有些小,“等我好好修理下他。”

江美兰不在意的摆手,“我知道他的臭脾气,我就是好奇,他怎么和老何联系上了?”

江美舒简单的解释了两句,“他消失的这些天去了陕省,还去找到了老何。”

“并和老何一块从陕省回到四九城。”

江美兰听完,她喃喃道,“牛皮哄哄。”

很难想象梁锐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他还没过十六个生日,也就是说他也就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但是这个半大的少年,出了四九城,独自一人找到了陕省的老何,并且护送他连人带煤一起,来到四九城。

别说半大的少年了,这就是一个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实在是这年头出门太难了,又要介绍信,又要出行证明,在外还要被人盘查,而梁锐却过五关斩六将,不止去了,还把老何和货也带了回来。

“他还是人吗?”

江美兰问了一句。

江美舒被她姐逗笑了,“肯定是,就是付出的代价有些大。”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没了,“手和脸都给冻烂了,人瞧着也精瘦精瘦的,唯独眼睛还亮的惊人,这次出去怕是吃了不少苦。”

梁锐放完一摞子煤出来了,听到江美舒这话,他抬手一摸鼻尖,不屑地哼了一声,“男人吃点苦,受点罪,不是应该的吗?”

“还男人?毛都没长齐。”

江美舒不轻不重地怼了一句,换来梁锐一个不屑的白眼,人却是规矩的,乖乖的又去搬煤了。

王丽梅把江陈粮和江南方,都喊了回来帮忙。

一车子的煤几个人十来分钟就搬完了。

眼看着他们要走了。

旁边的邻居顿时坐不住了,“丽梅啊,你帮我问问这孩子,这些蜂窝煤是从哪里拉来的?”

“就是就是,咱们好歹也是一个院儿的邻居,若是能弄点煤回来,大伙儿也会感激你们的。”

王丽梅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我现在都是迷糊的,这孩子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煤炭来了。”

大家不敢去找梁锐,只能曲线救国去找江美舒,“你知道吗?不如你帮我们问问这孩子?”

江美舒也没法说,她是知道的,她想了想,“如果大家相信我

的话,今儿的下午三点以后,拿着煤炭供应证,去百货大楼蹲守着,说不得能买得到。”

为什么要三点后呢?

因为现在也才十二点多点,他们要把老何的煤送到百货大楼,最少也要两个小时了。

大家得了江美舒的话,顿时收拾起来。

准备这就出发。

江美舒,“别去这么早啊,去早了也没用,货还没回去。”

“没事没事,我们早些去排队也好。”

这下,江美舒便不好在说些什么了,倒是江美兰有些担忧,“就这样说出去了好吗?”

货还没去百货大楼呢,她妹妹就给倒豆子一样倒出去了。

江美舒,“没问题的。”

“二嫂那边需要造势,我们院儿的人去了排队,到时候也能把这消息传的更远一些。”

她抿着唇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腹黑,“总不能让这批煤来了,都给百货大楼的干部们,做了嫁衣裳不是?”

那些人都想踩着沈明英的头,去摘桃子。

但是江美舒还偏偏不让了。

她这人也护短啊。

沈明英对她这般好,她自然要投桃报李的。

江美兰听到这话,她有些感慨,“真是长大了。”

“你们还走不走啊?”

梁锐等的有些着急了,他捧着一大搪瓷缸的热水喝,冻的太久了,喝到嘴里嘴巴是木的。

但是他想到老何还在城门口吹冷风,吃大雪,就有些坐不住。

江美舒,“这就走。”

“你开拖拉机载我们过去?”

梁锐被热水烫狠了,舌头也多了几分知觉,烫的龇牙咧嘴,“不然,你坐我头顶上?”

真是被烫迷糊了。

说了这话的梁锐,挨了江美舒一巴掌,他立马安稳了。

开着车冻的瑟瑟发抖,怀里揣着搪瓷缸,算是给了他几分温度。

江美舒看到这样的梁锐,突然就舍不得骂了,也不想再说他了。

“你开着拖拉机去找的老何?”

梁锐一听这话,顿时惊悚的回头,“江美兰,我是傻子吗?”

“我开拖拉机去找老何,我是活腻歪了?”

江美舒觉得自己真是,不该对他有半点怜惜,当即一巴掌扇了过去,“梁锐,你说话正常点。”

“好的美兰。”梁锐单手扶着车把,一手捧着搪瓷缸喝,还不忘回答江美舒。

这人真是皮的不行。

江美舒懒得理他。

多一分心疼,都是她贱得慌啊。

旁边真正的江美兰看到这一幕,却忍不住想笑,“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这话,梁锐就不乐意了,“她降我?我看是我降服她差不多。”

江美舒,“是是是,梁大爷,梁大英雄,你真是把我吃的死死的够了吧?”

梁锐就爱听这话,他掏掏耳朵,“会说就多说点。”

换来了江美舒的一巴掌。

这般插科打诨下,到了正阳门城楼下,江美兰看到外面站着的何秋生,她下意识道,“我今儿的要是来摆摊了,就能提前遇到他了。”

但是偏偏今儿的下大雪,她没出摊子,而何秋生偏巧就在这里等了。

只能说,就是这么巧。

江美舒安慰她,“这谁知道呢,只能说人的缘分就是这样。”

“现在何同志也来了,我们也接到他了,算是不错的了。”

也是。

江美兰从车子上跳了下来。

梁锐已经跑了过去,把怀里的搪瓷缸热水递过去,“老何,喝一点暖意暖。”

这一路上真没热水啊。

老何都快被冻发麻了,给了热水,他也不客气,捧过来灌了一气,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等看到江美舒和江美兰的时候,他有几分讶然,“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江美舒点头,“梁锐喊的我们过来。

“怎么样?好点了没?”

倒是没先去问货,而是问人,这让何秋生的心里也热乎了几分,他拍了拍胸脯,“还死不了。”

“货我给你们送来了。”

“这次多亏了梁锐小兄弟,若不是他,我这两辆火车还真不一定能送的过来。”

被这般夸了,梁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抓脑袋,“小菜一碟。”

丝毫没去提路上的艰辛。

何秋生的两车煤炭在路上,差点被人扣了去,不光是四九城缺煤,整个北方的城市都缺煤啊。

这送货过路的时候,被铁路单位给看上了,差点当场就给扣下了。

当时何秋生就急死了,他还答应了人家了,可不能言而无信,好在关键时候,梁锐拿了首都百货大楼的公章出来,还有肉联厂的公章。

两个公章盖在空白纸上,上面写了合同。

白纸黑字,还带着红色公章,这下铁路单位扣不了。毕竟,铁路是牛,但是首都百货大楼这个单位也厉害。

后面梁锐也不知道怎么和对方交涉的,反正最后货被放了出来。

何秋生去问梁锐哪里来的公章时。

梁锐来了一句萝卜刻的。

何秋生当时就懵了,说实话,他还从未见到过像是梁锐,这般胆大包天的人。

不过,他胆大归胆大,实在是心细的厉害,这一次能出来,全靠梁锐坑蒙拐骗。

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下暴雪,但是在怎么说,也算是抵达到了地方。

听完这些,江美舒有些震惊,“都是你做的?”

梁锐嗯了一声,有些扭捏道,“你要太感动了,小爷只是做点分内的事情。”

江美舒磨牙,“梁锐,下次若是在敢这样,我把你腿打断。”

从首都到陕省,上前公里,竟然就被梁锐这般糊弄了过来。

“你这人。”

梁锐气不打一处来。

江美舒拎着他耳朵,“你就没想过路上出点什么事情,把你留在那了?”

又是跋山涉水,又是下大雪,还是离这么远。

梁锐差点想说要你管。

谁知道他听见江美舒说,“梁锐,不要这样了,有人会担心的。”

梁锐要反抗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小爷命大呢,肯定没事。”

江美舒瞪他一眼,“你最好是这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秋生问了一句。

江美舒,“进城。”

“你有几个人?”

何秋生,“连我一起两个人。”

江美舒想了想,“一个人开车运货物去肉联厂,一个人和我们一块去百货大楼。

何秋生想了想,朝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你带着货往肉联厂卸三千斤下来。”

“剩下的在拖到百货大楼来。”

算是分头行动了。

*

百货大楼,本该是大雪的日子,楼里面也没有多少顾客,这种天气一般顾客都在家里了。

所以百货大楼也是难得的清闲。

但是到了下午一点四十,突然涌进来了一波人,要来百货大楼买卖炭。

这不是开玩笑吗?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刚要把他们往外赶的时候。

荷花婶来了一句,“我们要找采购科的沈科长,煤来了。”

这话一落,有人朝着沈明英传了一句话,沈明英顿时一惊,“谁说的?”

“楼下来的一群人说的。”

沈明英二话不说就走了下去,等看到荷花婶的时候,她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我是不是见过你?”

荷花婶也激动,“是啊,沈科长当时你还去江家提亲的时候,我们大家都见过呢。”

只是,当初只是一面之缘。

沈明英这下想起来了,面前这人是四弟妹的娘家邻居。

“谁和你说百货大楼有煤炭的?”

荷花婶,“江美兰说的,她还说让我们找您,告诉您一句,煤炭马上要来了,收拾仓库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忐忑,生怕沈明英把他们赶出去,但是万万没想到,沈明英不止没把他们

赶出去,反而还好生招待了起来。

“小徐,去把仓库腾出来,马上要来了一批煤炭了。”

两万吨煤怕是能塞满仓库了。

小徐还有些愣神,但是他这人向来是唯沈明英马首是瞻,立马准备起来了。

“她还和你们说了什么?”

沈明英又问了一句荷花婶。

荷花婶想了想,“美兰让我们把这件事闹的越大越好。”

沈明英听了,眼睛一亮,“是这样的。”

“按照她说的办。”

“还要麻烦你们在外面继续排队了,到时候有人若是问你们,你们尽管说出来。”

“就说百货大楼有煤了。”

荷花婶还补充了一句,“要说百货大楼的沈科长,弄来了煤,把这件事宣传出去。”

这是江美舒跟她说的。

沈明英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那个四弟妹,能够玲珑心到这个地步。

这般一宣传,她身上的功绩,就是别人想抢走,也不容易了。

就是不知道,小江他们走到哪里了?

正当沈明英胡思乱想的时候,下面传来一阵热闹声,“煤来了。”

“煤真的来了。”

“百货大楼的沈明英,沈科长弄来了煤炭,大家快来排队来买啊。”

这话就像是一滴水,溅入油锅里面,噼里啪啦,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整个百货大楼的人,都恨不得探出头来看一看才好。

楼上总经理办公室。

“采购科的小沈是个厉害的,工作能力也强,她若是这次真弄来了煤炭,许秘书,记得给她记一功,到时候提干的时候,把她算进去。”

许秘书有些意外,“领导,目前沈明英同志,算是采购科的副科长。”

赵总经理看了他一眼,“那就有机会了,把她头上的那个副字给去掉。”

这话一落,许秘书一静,当即把头低了下去,恭敬地说了一声,“是。”

只是,心里却在想着百货大楼的天,怕是要变了。

楼下。

江美舒和何秋生一起,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江美兰。

“就这里吧,把车放在这里,把你的那个采购证给我下,我拿去给他们销账。”

何秋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他把采购证给了江美舒,这是当初大家约定好的事情,他只管送货,不去管对方的销售渠道和对接人。

江美舒见他给的利索,也微微松口气,“我去找人。”

她看了一眼江美兰,江美兰秒懂,“我在这边看着货。”

毕竟在场和百货大楼有关系的,也只有江美舒了。

梁锐则是去了肉联厂,去处理肉联厂的那批货了,只能说,这个孩子在学习上天赋可能没那么强,但是在做生意上面,这人的脑子天生的活泛。

当时他便直接说道,百货大楼这边江美舒去,她和二婶沈明英的关系好,他则是带着煤炭去肉联厂。

他爸是肉联厂的厂长,他在那算是半个太子爷的。

对于这个提议,江美舒自然没有拒绝的。

她拿着采购证,便准备去百货大楼的二楼办公室,毕竟,那是沈明英所在的地方。

只是,江美舒没想到,她刚上去,沈明英就下来了。

“小江。”

她看着江美舒的目光,宛若是看着救命恩人一样,眼神黏糊糊的。

这让江美舒有几分不适应,“二嫂,您还是正常点好。”

“嘿嘿嘿小江,你就是我的福星啊。”

“我听荷花婶说了,你让她把消息散出去的?”

江美舒点头,指了指百货大楼楼上的人,“总不能你辛苦了一场,让人摘桃子了不是吗?”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百货大楼了,自然知道沈明英,在里面处境有多不容易。

她只是在她能帮忙的基础上,帮她一把。

沈明英上前紧紧地抱着她,“小江,谢谢你啊。”

恨不得亲两口才好。

这让江美舒有几分不好意思,“二嫂,我把采购证拿来了,你让人去验货,验货若是够了的话,还要麻烦你这边让财务科,给我们结账下。”

沈明英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走了,先去看看货。”

江美舒嗯了一声。

沈明英去了仓库,一辆大货车放在这里,整个车身上面都绑着绳子,显然这一车货,超出了车子正常的承受范围内,瞧着那样子,都快摇摇欲坠了。

“煤炭卸下来吧。”

她一说,小徐他们立马喊人来帮忙。

何秋生也不例外,忙前忙后。

沈明英瞧着煤炭放下来后,拿了一个煤炉子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升起了煤炉子。

不一会的功夫,煤炭烧的通红,却没有多少烟雾起来。

饶是沈明英,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好煤。”

听到这话,江美舒顿时松口气。

旁边的何秋生也是,他搓搓手,“我们煤场是正规的煤炭,离官窑场只有几十公里,这一批煤不算是最好的,但是绝对是中上等,是新煤不说,而且就算是有烟,也是极少的,几乎微乎其微。”

沈明英点头,“这里有多少?”

何秋生说,“这一车有一点五万吨。”

“还剩的一些煤,被送到了肉联厂,等肉联厂的货卸完了,就会把差百货大楼的这些货给送过来。”

也确实是这样。

等百货大楼这边的货都卸完后,梁锐开着大货车,一路滴滴滴的停在了百货大楼的楼下。

他探出一个头,“来个人过来卸货。”

少年眉目英挺,赤诚又明朗。

想让人忽视都难。

他这一嗓子,也让周围等着煤炭的老百姓们,顿时大叫了起来,“有煤了,真的有煤了。”

看到大家激动的样子,梁锐吓了一跳,不过好在里面的人出来了。

他这里剩下的五千吨货,没送到仓库,而是直接卸载到了外面。

让来排队的老百姓们,直接购买起来。

两万吨货全部卸完。

也检查完毕。

沈明英朝着江美舒道,“你拿着采购证和黑山煤场的证明,跟我一块去财务科。”

这些东西何秋生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没有这两个东西,他也不能从陕省来到首都了。

江美舒,“都在这里了。”

沈明英点头,领着她去财务科,只是在过去的路上,她突然问了一句,“现在整个首都煤炭都紧张,所以煤炭也格外珍惜。”

“当初定的十五块一吨,算起来价格有些低了。”

“你要提价吗?”

第94章 3.7+3.8w营养液加更四更+五……

第94章

这话一落,江美舒顿时怔了下,她有几分犹豫,到最后还是摇头,“不提,就十五块一吨。”

煤炭属于民生,这种东西若是贵了,下面的老百姓日子会很艰难。

他们家就是其中一个。

若是让她妈花更多的钱,来买煤,她妈也会买,只是时候会反反复复的心疼许久。

来百货大楼买煤的人,说到底大多数都是普通家庭。

沈明英听到这话,她怔了一下,抬手揉了揉江美舒的头发,“小江,我替大家谢谢你。”

她是百货大楼采购科的干事,在这个岗位上做了十年还多点,她见过太多因为天灾人祸,最后突然提价的单位。

没错,是单位。

像是江美舒这种,明明知道她现在算是,唯一的供货商却不愿意提价的人,真的算是少数了。

她真的很好。

沈明英默默地感叹道。

江美舒抿着唇,笑地不好意思,“有的赚就行了,也不能赚太多。”

她能一吨赚八毛钱,她觉得已经算是奸商了。

在往上提,她真的不好意思。

但是这八毛,都是压榨的何秋生,他们黑山煤场的血汗钱。毕竟,何秋生给梁秋润的价格,是十五块一吨。

沈明英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江美舒,“你这人心太软,做不商人。”

商人要心要狠,手要稳。

而这两点江美舒都没有。

她笑了笑,“所以我没做商人,只是偶尔做点兼职,挣点外快。”

说着话,去了四楼财务科。

这才是真正的安静。

沈明英在前面带路,直接带她找到财务科的李科长,“李科长,我来结账。”

“两万吨煤,进货价十五块一吨。”

李科长知道沈明英给百货大楼,弄来了煤炭的事情,他还有些惊讶,都这个程度了,沈明英哪里来的资源。

等李科长看到了,黑山煤场上面的红色公章的时候,他愣了下,“陕省的小煤场?”

沈明英,“李科长觉得大煤场,会在这个时候和我们做生意吗?”

真正的大煤场在冬日的时候,那态度都是高高在上的。

李科长想了想,“这也是。”

“黑山煤场是正规的煤场吧??”

不等江美舒回答,沈明英便嗯了一声,“若不是正规煤场,这煤也不能千里迢迢,从陕省到首都了。”

“也是。”

李科长看了一眼江美舒,江美舒秒懂,她立马出去了。

只留下李科长和沈明英两个人,“这煤炭进货价明显低于往常的价格,煤的质量如何?”

“我刚去验过算是中上等的煤了,几近乎没有烟子很不错。”

李科长思索下,“那你对外售价定了没?”

“这售价不归我们采购科管吧,进价的成本是十五块一吨,我已经说给你了。”

“而且楼下已经开始卖了,不过,好像还没给报价,只是让大家先登记名单。”

这——

李科长,“去把总经理还有销售科的罗科长,一起喊过来。”

“我们商量个定价。”

不过片刻功夫。

上面的大领导就跟着下来了,江美舒这个外人,待在门口倒是有些显眼了。

赵总经理,“我听许秘书说了,现在是卡在对外定价的问题是吗?”

沈明英点头。

“进价多少?”

“十五块一吨。”

赵总经理,“这比实际上的进价,似乎要便宜不少?”

沈明英,“是,我打听过煤站那边,他们的进价都在十六块五左右,对外卖也卖到十八块,或者是二十块。”

“像是这种极端天气,更是能卖到二十二块去。”

听着这个数字是多,但是别忘记了,这是一吨的煤。

通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买个一吨煤回去,几乎能管大半年,若是节省点怕是能用一年了。

这样平摊下来的成本,一天可能就一毛五那样。

甚至更少。

赵总经理听完,心里有数了,“外面那一位站着的是谁?”

“还有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少年?”

沈明英也没瞒着,“我四弟妹和她的继子,这次煤能回来,全靠他们两人帮我跑关系,一个大雪的天气,不要命的跑到了陕省,护送着煤炭进京,一个帮我找关系,拖人,最后才联系上黑山煤场。”

赵总经理眸光一闪,“那确实是辛苦他们了。”

“他们还给这么低的进价。”

沈明英苦笑了下,“我刚领着她上来的时候,点过她,让她把价格提高一点,多少也能赚一些。”

“可是她却说,煤炭属于民生问题,她家也是穷苦普通人家,若是提高了,下面的老百姓虽然咬着牙能买,但是过日子到底是艰难一些。”

听到这。

赵总经理也意外了下,“我知道了。”

“没想到那个女同志,竟然有如此高的思想觉悟。”

沈明英与有荣焉,“她很好的。”

赵总经理嗯了一声,临时站了起来,“既然那个小同志都有这个觉悟,销售科这边定价的时候,不要超过十六块五。”

“免得下面的老百姓买不起。”

但是如果按照成本价来卖,那也不可能。

整个百货大楼的人还要运转,他们还要发工资。

百货大楼开着不是做慈善的,说到底,赵总经理才是真正的生意人。

他留下这句话走了以后。

销售科的罗科长有些为难,“不超过十六块五,那就十六块一吨?”

“咱们一吨赚一块,不知道有没有利润?”

旁边的李科长顿时拿着算盘出来,噼里啪啦的一阵打,“一吨赚一块的话,这一次是两万吨的货,就是两万块的利润。”

“很不错的。”

他们百货大楼其他商品也赚钱,但是比不上煤炭。毕竟煤炭算是刚需,而且他还敢保证,这两万吨煤炭不出两天,就能售卖一空。

这些利润可真是不低了。

“那就定价十六块。”

销售科的罗科长排板,“我下去知会一声,这边就辛苦李科长和沈科长了。”

沈明英不在意的摆手,“李科长,先结账吧,人风餐露宿的过来,人都冻麻木了,早点结账让人早点回去也好。”

李科长嗯了一声,“我让人下去核对下货,没问题的话,现在就结。”

“只是这走账的金额有些大,还需要总经理审批过后,才能去银行取钱。”

沈明英点头。

财务科这边出了一个小干事,去一楼仓库核了下货物,确认了数目后,这才上楼朝着李科长汇报,“两万吨煤都到了。”

李科长点了点头,写了一张付款单,签字画押盖上章后,朝着沈明英说,“我随着你一块去找总经理。”

“这一张付款单有三十万。”

“属于超大额支出。”

就是他这个财务科的科长,也没权审批。

沈明英嗯了一声,跟着李科长上楼,出来的时候,江美舒和梁锐都在外面等着。

何秋生和江美兰则是在楼下。

见到沈明英出来,梁锐眼睛一亮,“好了吗?”

他现在又累又困,就想回家休息。

沈明英,“要在等等,我们去找总经理签付款单。”

“等会就回来了。”

梁锐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的。身为财务人的江美舒,到时能理解,她已经算过账了。

十五块钱一吨煤,两万吨就是三十万块。

这一笔金额就是对于百货大楼来说,也是超大笔支出,要总经理签单似乎也正常了。

她甚至还安慰梁锐,“我们在等会,马上就好了。”

也确实是这样。

不过五分钟时间,沈明英和李科长就下来了,李科长拿着一个付款单,朝着江美舒问道,“款项金额较大,给你开支票如何?”

这要是换成钱,那怕是要装半个卡车了。

江美舒点头,“那就支票吧。”

“但是我不要一张三十万的,这种就算是拿到陕省,也很难兑换出来。”

“小地方的银行根本凑不齐。”

“能这样吗?”

她思索了下,“开成小额支票,这样方便回去支取。”

这——

其实有些为难的,但是也不是不能做。

“你要多大面额的?”

江美舒,“一万。”

李科长拧眉,“这个太小了,如果开成一万的话,要开三十张。”

“如果这个做不到,那就只能支取钱了,双方面对面交付。”

那这个比开支票还麻烦。

李科长犹豫了下,“五万一张支票成吗?”

江美舒摇头,“李科长,您是首都人这边银行,随便一家想支取五万块,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黑山煤场处在陕省最为偏僻的位置,我说实话,我都担心一万一张的支票,他们那边银行能不能支取出来。”

“如果不是为了给您省麻烦,我可能想让您开五千一张的支票了。”

对于何秋生来说,支票面额越小,越适合他在当地合作社取钱。

双方都不让步。

最后,还是沈明英出来打圆场。

“那这样吧各退一步,二十万给支票,开一万一张的支票,另外十万块给现金,你们觉得呢?”

这下,江美舒倒是不在反对。

毕竟,她要小面额支票也不光是为何秋生,还有她自己呢。

这一次交易是她一手促成的,她赚个差价,一吨八毛的差价,两万吨一共能赚一万六。

老实说。

这真是超乎了江美舒的想象了。

她这辈子都不敢想,能赚这么多钱啊。

有了现金她这边,也好提前支取,于是她点头,“可以。”

李科长也觉得二十张小面额的支票,也不是那么难开了。

他也点头,“那就这样吧。”

双方达成一致后。

李科长这边开了二十张一万面额的支票,银行可以支取的那种。

另外的十万块,让人去银行取了回来,这是大额支取,得亏百货大楼有自己的通道,不然这十万块今儿的不一定能取的出来。

江美舒收到了支票和货款后,她犹豫了下,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的。

这个名字一旦签上,她就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在她犹豫的时候。

梁锐已经接过笔写上了他的名字,“怕什么?白纸黑字还有货都交了。”

这人是个胆大包天的。

等出去后。

江美舒脸色还有些复杂,“你怎么就签了?”

这是要负责的。

而且这一笔金额涉嫌较大,她其实挺害怕的,一旦东窗事发不知道会不会,把她抓起来。

梁锐听了,噗嗤一笑,“江美兰,你也太胆小了吧。”

他四处环视了一眼,没见到周围有人后,他朝着江美舒压低了嗓音,“你以为首都各大厂的采购,哪个不吃回扣?”

采购科被称为最有油水的科室,没有之一。

“你这才多少钱,就开始担惊受怕了?”

他是知道江美舒的老底的。

江美舒咬着唇,“这还少?”

一万六啊。

做这笔生意前,她根本没想过能有这么多,她开始以为能有个几千块就不错了。

然后几个人分下来,她分个一千块。

结果,突然利润给她干到了一万六。

这几个人分下来,那不得分大几千块啊。

梁锐切了一声,“没见识。”

“你不知道我爸之前接手的那个厂,原先那个厂长贪污了多少钱吗?”

这江美舒还真不知道。

她摇头。

“二十二万。”

江美舒愣了下,“多少?”

“二十二万。”

梁锐重复。

这真是江美舒想不到的数字。

“那我们这算是贪污吗?”

她有些忐忑地问了一句。

梁锐摇头,把自己胡萝卜一样红肿的手伸出来,“不算。”

“这是辛苦费和卖命钱。”

真的是卖命钱,大雪封山的时候,好几次何秋生都想放弃,是他来开车的。

一路从白雪茫茫的大山里面开了出来。

拿命开出来的。

那要是一不小心,不是掉到山崖下面了,就是货保不住了。

见江美舒还在忐忑,梁锐重复了一句,“这是小爷拿命换来的。”

“就算是去查,最多扣上我一个投机倒把的名字。”

“但是他们不会。”

梁锐笃定,“百姓需要煤,百货大楼需要煤,上面领导需要煤。”

“这种时候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上面的大人物只会看结果,他们不会去追究过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沉稳的不像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而是一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

这让江美舒实在是意外。

她喃喃道,“希望如此。”

她这人循规蹈矩惯了。

第一次经手这种大面额的生意,她着实有些害怕了。

李科长的速度很快,二十万的支票,十万块的现金,很快就递给了江美舒。

江美舒检查后,双方算是彻底交易结束。

“你需要空白的付款单吗?”

这话一落,江美舒一惊,她下意识地去看李科长。

李科长,“我这里有。”

“但是——”

沈明英帮她问的,“多少钱一张。”

“一百块一张,自己填。”

付款单这种东西,财务科多的是,但不是每一张付款单,都能卖出价格的。

江美舒想了下,她确实是需要这种付款单。

“我要一张。”

“盖公章吗?”

李科长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盖公章的话,又是另外的价格了。”

“一个公章一百块。”

江美舒差点都要说,你怎么不去抢啊?

但是被梁锐给摁下去了,他语气很是冷静,沉着的不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我们要,还请李科长帮我们盖一个空白的付款单。”

“改天我们若是得了好货,一定会来孝敬您。”

这话说的谦虚,又圆滑世故。

甚至是当着沈明英和江美舒的面说的,她们两个人都有些愕然地看着梁锐。

显然,她们都没想到那个叛逆桀骜的少年,还有这么圆滑世故的一面。

李科长听到这话,果然很高兴,他笑了笑,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红色的空白付款单,在上面盖了公章,旋即递给了梁锐。

显然他算是看出来,在这一场交易里面,这少年更为老练,也更为熟悉这里面的世俗规则。

梁锐看了一眼,道谢后接了过来。

“下次有这种好事了,还找您。”

从之前的货款里面,抽了三十张大团结出来。

是三十张,也就是三百块。

这比李科长的要价,还多了一百块。

李科长心知肚明,接了过来后,笑呵呵的送他们出去。

这是财神爷。

他还希望对方下次有这种好事了,在来找他。

出了财务科。

江美舒的神色有些复杂,“你怎么会这些啊?”

她问的是梁锐。

梁锐摸了摸鼻子,“我自小在我爸身边长大,他当厂长的时候,我就睡他背上。”

这些事情太见的太多了。

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一些。

江美舒听到这话,骤然怔了一下,她突然发现好条件家的孩子,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很容易就会熟悉接人待物,会去熟悉世俗规则。

但是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却需要成年后,撞的头破血流,才能慢慢懂这些规则。

这就是区别。

“梁锐,我发现你还蛮厉害的。”

梁锐一听这话,他顿时骄傲了起来,“我也觉得自己蛮厉害。”

他看了一眼楼下的何秋生,朝着江美舒说道,“把他喊到我们家住吧。”

“好分钱!”

*

梁家。

梁锐的班主任上门了,“请问,梁锐同学的家是在这里吗?”

家里只有王同志在。

她点头,“是您是?”

“我是梁锐的班主任。”林老师的神色有些严肃,“梁锐同学已经半个月没来学校了,我来问问他,这个学还上不上了?”

王同志愣了下,“这。”她搓手,“老师我不是梁锐的家长,我只是他们家负责做饭的。”

“他若是有任何问题,还请您改天在过来,到时候梁锐的父亲和母亲都会在家。”

这——

林老师有些意外,“那你帮我带一句话。”

“让梁锐的家长来一趟学校,开家长会。”

第95章 第95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95章

这话一落,王同志一惊,“开家长会?”

林老师点头,“梁锐同学半个月没去学校,既没请假,也没有任何知会,这种我让他们开家长会,已经算是让了一步了。”

“你帮我告诉他们,如果连家长会都不来的话,那等待梁锐同学的就是学校开除通知。”

一听这话,王同志顿时抬头看过去,“林老师,我一定会将您的话带到的。”

林老师嗯了一声,“麻烦你同志。”

都走到了门口,想了想又回头朝着王同志说,“梁锐同学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是他的聪明没有用在正路,如果他的家长不想让他走歪路的话,请你势必转告他们来参加这一场家长会。”

王同志点头。

等林老师离开后。

王同志目送着她的背影,喃喃道,“梁锐啊梁锐,你到底在哪里啊?”

被王同志担忧的梁锐,此刻跟着江美舒一起在百货大楼。

两人刚拿到了钱和支票,十万块钱的大团结,足足装了一麻袋,被梁锐扛在身上。

但是从外面很难看出来,这一麻袋里面竟然全部都是钱。

“你慢着点啊。”

看着梁锐跟背垃圾一样,背着袋子,江美舒总觉得心惊肉跳的。

梁锐回头,英朗的面容上满是不在意,“我越是随意,越是没有人会把这个袋子里面,当做是钱。”

这是实话。

也是梁锐在行走江湖的时候,获得的最大感悟。

江美舒想了想,“那你也提好啊,免得人家半路给你抢了去。”

“你不说没人抢。”

两人插科打诨,来到了百货大楼的一楼,何秋生刚把货卸完,蹲在旁边喘气,大冷的天气,每喘一口气,都冒着白色的烟雾。

“还好吗?”

江美兰有些担忧何秋生。

何秋生抱着搪瓷缸喝水,“死不了。”

这里面的热水是江美兰,帮他问百货大楼的小徐要的,刚倒的烫的要命,捧在手里时不时的抿一口,证明着他还是个活人。

“老何。”

梁锐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他生得高,虚岁才十六岁,但是那个子瞧着最少有一米七八了。

比老何还要高出一个耳朵来。

“走了,去我家,吃顿好的,好好歇息一晚上,我们在来谈。”他拍了拍身后的带着,向来桀骜的眉眼上,此刻却带着几分世故和精明,“分好处咯。”

老何秒懂,当即也不累了,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我这就来。”热水也不喝了,就要爬上车子的。

倒是梁锐看了一眼,在旁边帮忙的江美兰,他犹豫了片刻,“你也跟着。”

其实在他看来,分钱的时候不该给江美兰分的。毕竟,她从头到尾都没出力,但梁锐到底是看在江美舒的面子上。

把江美兰也给喊了上来。

江美兰还在愣神,江美舒就牵着她的手,一起上了车子。

“走了,分钱了。”

声音压的极低,但是江美兰却能听的清清楚楚,她眼睛当场一亮。只是,在想到了什么,她也带着几分犹豫。

“去了,你忘记了,之前给何同志垫回家的路费时,你还出了钱,更别说之后又忙前忙后。”

江美舒声音不高不低,“你该来。”

“也该分钱。”

这是告诉梁锐听的,果然,梁锐本来在前面开拖拉机的,他顿时攥紧了把手,回头瞪了一眼江美舒,“我都喊她来了,你还敲打我。”

江美舒太冷了,不想理他。

尤其是坐在拖拉机上,周遭又没个敞篷,四处漏风,真是把她给冻死了。

在这个时候,江美舒真是前所未有的想念起,梁秋润的小汽车来。

平日不觉得的好,但是坐了其他车子,在来坐小汽车,顿时觉得幸福的要命。

从百货大楼到梁家,因为有大雪的缘故,路面积雪也深厚,还起了冰。

一路上梁锐都是开的小心翼翼的,不像是原先那样开飞车,横冲直撞的样子。

江美舒看在眼里,她心说,这一趟出去,梁锐到底是长大了不少。

因为梁锐的特意小心,本来二十分钟的路程,走了四十分钟。

梁锐把拖拉机停到了梁家门口,回头朝着江美舒喊道,“下来了。”

还不忘伸手去扶她,但是轮到江美兰的时候,他却把手给缩回去了,转头去了前面喊何秋生了。

就跟没看到江美兰一样。

这让江美兰有片刻愣神,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扶着拖拉机的车斗,顺着滑落了下去。

倒是江美舒有几分尴尬,看着梁锐的背影,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才好。

“好了,我又不在意这些。”

“把你眼睛收一收。”

江美兰反而来劝江美舒,江美舒磨牙霍霍,“这叛逆孩子不尊重你。”下车的时候,光扶她,把她姐晾在旁边,这是几个意思啊?

江美兰垂眼,“他和我不对付,同样的,我和他也不对付。”

上辈子她就和梁锐关系不好。

这辈子还是。

只能说,人真的很神奇,明明这辈子她没嫁给梁秋润,也没成为梁锐的继母,但是梁锐竟然还是不喜欢她。

江美兰把这个归在气场不和上面。

“我抽空去教训他。”

江美兰却不高兴道。

“好了,这位是我们财神爷,能回来的重大功臣,可不能教训他了。”

江美兰盯着梁锐的背影,已经在衡量着,怎么薅羊毛了。

至于他喜欢不喜欢她?

这简直一文不值的事。

比起人江美兰更看重钱一些。

那边。

梁锐接到何秋生之后,像是知道江美舒要骂他一样,他缩着脖子,“我和你熟所以我才扶你啊。”

言外之意,我和江美兰不熟。

江美舒咬牙,“下次在这样,要不你都别扶,要不你就一起扶。”

梁锐不吱声。

“梁锐,你听到没?”

“听到了。”

梁锐不情不愿地说道。

见他听进去了,江美舒这才作罢,一行人走在胡同里面,她心脏开始砰砰砰跳了起来。

谁让她身上放了二十万的支票啊。

对于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普通人来说,这二十万就像是天文数字一样,是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存在。

他们回到了梁家。

王同志刚在就在等着梁锐,“梁锐。”

她刚一开口,就比梁锐给抬手打断了,“王妈,我在外面流浪了快十天,顿顿都没吃饱,这会饿的厉害,也馋你做的打卤面,麻烦你帮我做一碗呗。”

“不对,做四碗。”

“两大碗,两小碗。”

他说完后,就直接往里面去了,完全不给王妈拒绝的机会,这让王妈到嘴巴的话,也只能咽回去。

想着等会饭做好了过去,找个机会在和梁锐和江同志说了。

梁家堂屋。

安静的厉害。

梁锐和江美舒把钱放在了桌子上,“三十万。”

这话一落,江美兰和何秋生都看了过来,两人的眼睛都直了,“三十万?”

“可是这里就这一点钱,一点都看不出来像是三十万的样子。”

是江美兰提出的质疑。

而何秋生还沉浸在三十万,那个数字里面不可自拔。

江美舒,“如果都还成钱,太惹眼了一些,所以我让百货大楼这边,十万的货款给了现金,另外二十万给了支票。”

她把支票推到何秋生面前,“当初我们签合同,双方约定的是十四块二一吨煤。”

“这里二十万支票先给你。”

何秋生作为销售科的科长,他也算是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

但是这种支票,他见的真的不多次。

于是,何秋生问了一句,“能都换成钱吗?黑山煤场这种小地方,你给了我支票拿回去。”

“我也没办法。”

小地方只认钱,不认中票。

江美舒,“这是十万块的现金。”

她说,“如果你要都是要现金的话,我可以去银行跑腿,帮你换成现金,但是何同志。”

“你若是开车在路上走长途,拿这么多现金在身上,你确定吗?”

确定吗?

这话问的何秋生也懵了下,“我以前。”

“您以前带了这么多钱在身上吗?”

这还没算肉联厂,光百货大楼这一个单位,就供给了六位数的货。

更别说,后面还有肉联厂,以及沪市单位结账。

这些虽然是蚊子腿,但是架不住都加在一起,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江美舒这一提醒,何秋生也迟疑了下。

“老何,你别忘记了,我们路上差点被人打劫了。”

梁锐这一提醒。

何秋生也提心吊胆起来,“算了,不止是这些钱我不能要不说,我还要把它们拿去换成支票。”

行走在外支票肯定是比现金要安全一些。

“嗯。”

梁锐说,“是该这样,到时候你把支票贴身放,到时候别人就算是想偷走也做不到。”

“那还要麻烦你们去帮我换下。”

“包在我身上。”

梁锐拍着胸脯保证,“不过,在这个之前要先把账分清楚。”

“老何,你当初签的合同是多少?”

何秋生,“一吨煤炭十四块二。”

梁锐看了一眼江美舒,江美舒秒懂,“老何的所有账款一共二十八万四千。”

说着话,她把剩下的钱,又数了八万四出来,连同之前的支票,一起推到了老何面前。

“这是你的货款,你点一点。”

支票都是现成的,倒是不用点,要点的是八万四的现金,这年头最大面额还是十块的大团结。

所以点起来很是费力气。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

“够了。”

江美舒提醒对方,“这就是八万四。”

何秋生点头,“我的账款谈清楚了。”

他对于江美舒和江美兰,以及梁锐三人吃了一万六的手续费问题,他没有过问。

这点分寸,何秋生还是有的。

这是他们当初都商量好的事。

“那老何,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去隔壁房间休息。”

老何嗳了一声,去了隔壁,他一走,只剩下江美舒,江美兰,还有梁锐。

“我们分钱吧。”

梁锐有些激动。

江美舒说,“等等,我去把你奶奶喊过来。”

“喊我奶奶做什么?”

梁锐有些疑惑。

江美舒,“你奶奶也入股了,她入股了一千块,如今既然分红了,自然不能把她给漏掉了。”

这话说的,梁锐抿着唇不吱声,钱嘛,肯定越少人分越好。

江美舒抬手拍了下他脑袋。

“如果不是你奶奶之前强势支援,何同志都没路费回去,更别提如今做好这一单买卖了。”

这话说的梁锐便嗯了一声,“那你去喊我奶奶过来吧。”

江美舒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把梁母给喊过来了,“妈,分钱了。”

梁母还有些茫然。

江美舒把她带到桌子面前,一万六千块足足摆放了半张桌子。

“分什么钱?”

梁母有些纳闷。

“上次不是问您拿了一千块?”

江美舒提醒她,“我拿去投资了,如今轮到分钱的时候了。”

梁母看着那一桌子的钱,“你莫不是去抢银行了?”

除了抢银行,她想不出来有什么方式,能够来钱这么快的。

江美舒笑了笑,“那倒是不至于。”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我把何秋生牵线给了二嫂,我姐从中间帮忙出钱,出力,谈判让何秋生答应了,把煤价定为十四块二,没有她,我们不会这一场交易能赚到这么多钱。”

“当然了,还有梁锐,我们这些人若说是纸上谈兵的话,那梁锐才是真正实行操

作的那个人,如果没有梁锐,这批货根本不会回来。”

“我们这些人都很重要,所以如今这些钱怎么分?”

这才是重点。

江美兰没说话,她只出了嘴皮子,没出力。

梁母也是,“看你们了,我就出了一千块,别的我啥都没干。”

梁锐,“我虽然跑了一趟,但是如果你们先前没有牵桥搭线,谈上这门生意,那我也是白跑。”

也就是说,这一笔买卖里面,他们这些人缺一不可。

江美舒想了想,“既然大家都很重要,那就平分吧。”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江美舒又说,“既然平分,那里面要多加一个人。”

“谁?”

“我二嫂沈明英,没有她,这批货也卖不出去。”

“这倒是。”梁锐大手一挥,十分大度,“那就把我二婶也加进来。”

“那么到现在为止,我们就是五方平分。”

江美舒嗯了一声,“那一人就是分三千二。”

“同意吗?”

她去看大家。

梁锐同意。

江美兰同意。

轮到梁母的时候,她摇头,“我就出了一千块,按照一倍的利润来收,我要两千块,剩下的一千二你们几个孩子在平分。”

这——

“妈,您想好了?”

在这种时候,江美舒倒是没和她客气。

梁母,“想好了,我能得两千块已经是赚了。”

梁母让出来的一千二,又平分在四个人身上,最后一人多得三百块。

也就是每个人分了三千五。

至于沈明英的那份,江美舒给她单独留了。

对此,每个人都很满意!

江美舒更满意,动动口的事情,就一下子挣了她快十年的工资,谁能不高兴呢?

连带着过去吃饭的时候,江美舒都恨不得多吃两碗。

毕竟,这种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到了最后。

王同志瞧着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她朝着江美舒说道,“江同志,今儿的梁锐的老师上门,说是要去学校开家长会。”

江美舒本来心情很好的,还在喝热乎乎的面汤,挂面煮出来的面汤,甜又鲜,滚烫的面汤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只是,听到王同志这话,江美舒的心情顿时不好了。

“你说谁开家长会?”

“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