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去拽他,可惜拽都拽不住,梁秋润还是问了,“同志,这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多少钱?”
“一百零一块五,另外还需要二十三尺布票。”
这价格一说,在场不少人都跟着倒吸一口气。就这一件衣服一百块,相当于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工资了,还要不吃不喝。
更别提那二十三尺布票了。
梁秋润听到这个价格虽然觉得贵,但是还是能接受的那种,但是这个布票。
实在是不够了。
他身上只剩下八尺布票了。
勉强买一条白毛衣就够了,但是若是想在买这个大衣,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梁秋润微微皱眉,因为他几乎搜刮了所有的布票了。
就是全身上下,哪怕是拍电报回首都,也凑不齐这二十三尺了。
见梁秋润在沉思,江美舒拽了下他胳膊,“不要想了,这个衣服太贵了,而且布票也多,我们不看了,问问白毛衣是多少,买了就走。”
梁秋润却摇头,“你结婚那天,穿这件白色的毛领大衣肯定好看。”
他笃定。
“江江。”
“你不要走,就在这里等我下,我出去筹下布票。”
江美舒拽着他,“我不要,太贵了,老梁。”
梁秋润低声道,“半个月的工资,我们买得起。”
“你等等我。”他声音温和道,“我去找人帮忙。”
几乎不给江美舒拒绝的余地,他转头就出了百货大楼,找到了一个他本不该见的人。
见到对方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掉了自己手上那一块梅花牌男表,声音低沉,不带一丝犹豫,“于向东,我这块表能换多少布票?”
第76章 2.7w营养液加更四更
第76章
这话一落,于向东略微惊讶地看着他,“梁秋润,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找我。”
他是梁秋润当年出任务认识的人,只不过因为三观不合,两人只合作了一次,便放弃了来往。
当然,主要是梁秋润单方面,选择不和于向东来往。只因为一件事于向东投机倒把。
对于梁秋润这种规矩极森严的人来说,他是无法接受这条的。
所以他和于向东,其实有些年没有联系了,虽然他们都知道对方在哪里,但就是少了一个契机。
而江美舒的出现,给了梁秋润这么一个契机。
“有事相托。”
梁秋润说的直白又坦荡,没有任何遮掩。
于向东盯着他手里拿着的那一块手表,看了半晌,“这条手表在你当年在驻队就跟着你了,你确定要当给我?”
梁秋润嗯了一声,“它的价值已经完成。”
“现在的价值是换布票。”
于向东对于这话不置可否,他只是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结婚了?”
梁秋润怔了一点,点头,“结婚了。”
“换布票给你爱人买衣服?”
他印象当中的梁秋润,是个十分节约的人,他对于自己的衣服从来都不在意,在驻队发的制服就够他穿了,更别说出来借布票了。
梁秋润嗯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他问的这些东西,只是单刀直入问道,“换不换?”
于向东笑了,“真是看不出来,结个婚把你结成急脾气的人了。”
见梁秋润隐隐有了不耐的意思。
于向东眉心一跳,“换。”
“这就换。”
“要多少布票?”
梁秋润说道,“二十三尺。”
可以是二十尺,也可以是三十尺,但是偏偏他报了一个二十三尺。
于向东看了他片刻,转头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叠布票,也没数里面是多少,而是直接递给了他。
“梁秋润,真是看不到你这样的一个冷漠的人,竟然会是个痴情种。”
若说十年前有人和他说,梁秋润有一天会这样,他打死都
不相信。
但是十年后。
梁秋润就这样水灵灵的走到了他面前,拿他平日最为珍惜的手表换布票,只此一条。
他实在是太不梁秋润了。
梁秋润抿着唇,没管对方的阴阳怪气的话,他接过布票,数了二十三尺出来,“用不到这么多。”
剩下的又还给对方。
于向东没收,而是抬眸看向他,“梁秋润,你的这款梅花牌手表,是当年的最好的一款,光买它都花了两百四十多块,你就这样换给我,只换二十三尺布票?”
“你不觉得太亏一些吗?”
梁秋润收起了那二十三尺布票,他语气平静,“事有轻重缓急,在你眼里这手表珍重,但是在外面我若是急卖,便是贱价,倒是不如还给你,换二十三尺布票,我觉得值。”
说完话,他便把自己戴着的手表扔了过去,“留着吧。”
“一码归一码。”
话落,他便揣着布票离开了,这件不起眼的公屋。而他走后,于向东追了出来,目送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着的却是梁秋润的那一款手表。
“结婚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于向东不知道,他只知道梁秋润变的,他彻底不认识了。
梁秋润并不在乎于向东所想,他现在只知道自己达成目的,这就够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百货大楼,去见到江美舒。
此刻,江美舒蹲在百货大楼门口,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众人,一点点寻找,“老梁,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对方最少出去了四十分钟了。
在江美舒差点以为梁秋润,不会回来的时候,梁秋润出现了,他一眼就看到人群里面的江美舒。
无他,她太过出彩了,那一张眉目柔美,肤色雪白的脸,好像和大家不是在一个世界一样。
她自成一方。
注意到她蹲在地上,四处张望着,寻找着,这让梁秋润的步伐,也跟着快速了几分。
“江江。”
走到江美舒面前,他抬手在眼前招了招。
江美舒看到是梁秋润的那一刻,她眼睛立马跟着亮了起来,“老梁。”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你怎么才回来啊?”
梁秋润,“抱歉耽误了点时间。”
“我们现在进去。”
江美舒,“你弄到布票了?你哪里弄到的?不是说之前买床上四件套,已将把布票都花完了吗?”
为了这次来沪市买东西,梁秋润几乎把所有能借的人,全部都借了一遍。
梁秋润自然不会和江美舒说实话,他只是说半截留半截,“我找了朋友弄来了布票。
“我们进去看衣服。”
江美舒还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瞧着梁秋润实在是太坦然了,她不由得想打消疑虑,但是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没骗我?”
梁秋润摇头,白皙的脸上满是认真,“没有骗你。”
确实不算骗。
这一批布票他确实是找朋友弄来的,只是付出了代价而已,这代价就不必让江美舒知道的了。
“你发誓??”
江美舒小声地说了一句。
梁秋润抬手发誓,“我真没骗你,若是骗人,天打雷劈。”
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江美舒给打断了,“别说了,好吧,进去了。”
她倒是没想到,梁秋润还能再这种事上,说半截留半截,她只当是梁秋润厉害,在全国各地都有他的朋友。
见她相信了,并且不在追问,梁秋润微微松口气,带着江美舒去了二楼。
那一款极为亮眼的白色毛领大衣,它还在,不少人都围着它看,无他,这一款大衣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出彩了一些。
它挂在墙上,每一个从二楼经过的人,都会看到这一款大衣,而每一个女同志,在经过的时候都会驻足。
都会观看。
都会喜欢。
江美舒是,从二楼经过的每一位女同志都是。
但是,大家也都只是看看而已,实在是这大衣太贵了一些,不光是钱的贵,还有布票的多。
这一件大衣的所需的布票,足足他们能去做两件衣服的布票了。
江美舒上来的时候,还听到周围人在交头接耳。
“这件白色的羊绒大衣真好看。”
“我每天都来看,都快看了一个月了,不过有些买不起。”
“我也是,每天下班了没事就过来。”
“一样的买不起,也不知道能买得起,这件大衣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家。”
“没人买也挺好的,这样我每天都能来看一眼。”
这话刚落,梁秋润就朝着前面的售货员说道,“同志,帮我把这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取下来,给我爱人试一下。”
这话一落,售货员下意识地就要说,“衣服很贵的,不能光试不、”买。
这话还未落,就瞧着梁秋润那一副矜贵的样子,气场沉稳,斯文儒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售货员这一双眼睛多毒啊,只需要打个照面,就知道对方是不是能买得起这件衣服的人了。
她当即改了话语,“同志,这件羊绒大衣一共有两个码,你爱人?”
梁秋润指着江美舒,“在这里。”
售货员打量了下江美舒,“这位同志生得瘦,怕是小码就能穿了。”
“请稍等片刻。”
这话一落,售货员便拿了一个撑衣杆,从墙上面把这白色羊绒大衣给取了下下来,这大衣外面还罩着一层白色透明的塑料膜。
当大衣取下来后,售货员顺势把外面的塑料膜一起取了,接着才小心翼翼的递给江美舒。
“同志你试下,但是不能弄脏了。”
按理说,这种衣服不能试的,不过之前梁秋润的气场太强了一些,以至于售货员根本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售货员这话一落,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看向了江美舒。
有那么一瞬间,江美舒觉得最少有几十双眼睛在看她啊。
这让她的手微微抖了下,还是梁秋润反应了过来,“给我吧。”
他接过了白色羊绒大衣,朝着江美舒说道,“试下?”
冬天大家都穿的后,江美舒也不例外,棉衣里面穿的还有毛衣。只是试个大衣而已,也没有试衣服的地方,索性就当着众人的面,把身上的棉衣给脱掉了。
接过梁秋润递过来白色羊绒大衣,接在手里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这布料真柔软温暖,一点都不冰凉,反而触感相当的好。
江美舒直接穿在了身上,又扣上了大衣的扣子,特意把藏在大衣里面的头发给拿了出来,她有些忐忑地去看梁秋润,“怎么样?”
梁秋润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他点头,“好看。”
“非常好看。”
江美舒的肤色白,穿上这种白色羊绒大衣,越发显得肌肤如玉通透,而且大衣上面的细软毛领,让她圆圆的脸上,多了几分娇俏明艳又富贵的感觉。
没错,就是富贵。
人间富贵花。
温软如玉,沁人心脾,光看着就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步。
不止是梁秋润看呆了。
就是周围的其他人也是。
“真好看,这件白色羊绒大衣穿在她身上真好看。”
“穿出我想要的感觉。”
“我也觉得,这位女同志生得漂亮,肤色又白,极为适合这种白色的衣服。”
“你们都觉得她穿的好看,只有我羡慕她有个这么好的丈夫吗?”
这话一落,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们扪心自问,一百来块的大衣,还要二十几尺布票。
她们的丈夫愿意吗?
她们不知道,所以在看向江美舒的时候,那目光越发艳羡了几分。
连带着语气也是。
“同志,你爱人对你真好。”
“一百块的衣服,眼睛眨都不眨的买了。”
江美舒腼腆地笑了笑,她不自在地扯了袖子,她只觉得自己穿了一件行走的人民币。
一百来块。
相当于她爸快三个月的工资了,就给她买了一件大衣,这真是说出去会被人打的。
“怎么样?”
江美舒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梁秋润,“好看,特别好看。”
“跟人家富贵花一样。”
这话一落,江美舒的脸蹭的一下子红了,更好看了。
梁秋润笑了笑,转头朝着售货员说道,“同志,帮我开个单子。”
售货员没想到他买的这般干脆。
当即有些意外,不过手里的动作却是更快了,这件白色的羊绒大衣虽然好看,但是因为贵的原因,放了一个月都没开张。
如今总算是有人买走了,也算是好事。
售货员当即报了一个数,“一百零一块五,另外还需要二十三尺布票。”
梁秋润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钱和票递过去,不多不少刚刚好的地步。
售货员立马接了过来,开单收钱一气呵成。
“还有白色毛衣吗?”
梁秋润问了一句。
售货员说,“有,还有最后一件。”
说这话,她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件,白色的成品毛衣,“十六块,另外还需要八尺布票。”
毛衣是紧身的所以用料也少,不像是大衣及膝,两者之间需要的布票自然就不一样了。
梁秋润又数了十六块,外加
八尺布票。
这几乎是他身上最后的钱和票了。
“都在这里了。”
看到他这动作,不说江美舒了,就是其他人也都给干沉默了。
什么人家啊?
买了大衣还买毛衣,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啊。
江美舒拽了下梁秋润的袖子,“要不,毛衣不要了?”
太奢侈了。
两件衣服穿了四个月的工资在身上。
太奢侈了啊。
梁秋润摇头,“这款大衣就是要配着白毛衣才好看。”
“一起拿着吧,回到首都了不一定,能买到这么好的成品毛衣。”
这话一落,周围的人释然了。
原来是首都来的啊。
难怪是个大户。
江美舒本来就喜欢这件白毛衣,被梁秋润这一说,她顿时又动摇了。
梁秋润顺势把钱和票递过去。
“同志,这两件衣服一起帮我们装起来。”
售货员喜笑颜开,“好好好。”
她虽然不算业绩,但是若是这种成品贵重的衣服,在她手里卖出去,就是开会的时候,她也会被领导点名夸奖的。
想到这里,售货员的态度越发好了几分。
“同志,这是购买凭证,若是衣服有任何质量问题,都是可以拿到我们百货大楼来换的。”
梁秋润嗯了一声,接过购买凭证,见江美舒要把大衣脱掉,他顿时建议道,“穿上还挺好看的。”
“要不,你就穿上?”
江美舒顿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小心翼翼的把白色的羊绒大衣给脱了下来,让售货员帮她装起来。
见梁秋润有些不解。
江美舒挺了挺胸脯,小声道,“要结婚的那天穿呀。”
这话一落,梁秋润骤然一顿,他眉眼温柔了几分,声音缱绻,“结婚那天我家江江,肯定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第77章 第77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77章
江美舒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发红,她有些纳闷,“老梁,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她印象当中的老梁,嘴巴跟闷葫芦一样,向来是一板一眼的性子。
梁秋润,“这是实话实说。”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们早些回去?明天一早六点的火车回首都。”
江美舒嗳了一声。
“不过,我还想在买这边的土特产,给南方带点。”
她看来看去,也不知道买啥,到最后买了沪市特产饼干铁皮罐,“就这个了。”
江美舒问了下价格,还蛮贵要八块钱。
不过,她现在是富婆,才不在乎八块钱呢。
她买饼干铁皮罐后,又买了一斤沪市特产的酥糖。想着婆婆比较爱美,又买了一盒上海牌雪花膏,本地产的听说质量好。
甚至连沈明英也有。
这也是江美舒如今腰包鼓了,才能够给人人都安排起来。
两人买了一堆的东西,回去后,竟然在招待所门口,遇到了何同志。
应该说是何同志特意在门口守着梁秋润的。
一看到他们回来,何同志顿时上前,笑容满面,“梁厂长,江同志,你们回来了。”
江美舒有了个猜测,但是不好说,她去看梁秋润。
梁秋润想了想,朝着何同志说,“进招待所说话,外面冷。”
何同志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脸色都冻的发白了,唇色也发紫。
何同志一听这话,顿时松口气,跟着一起进了招待所里面,招待所是有供暖的,一进来便很暖和。
进了屋内后,何同志还有几分拘束,思来想去他确实没有出路了。只能把希望都放在梁秋润身上了。
他便破釜沉舟,“梁厂长,我跑了沪市三个单位,只有一个单位肯接受我的私煤,所以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想和您在跑一次首都。”
这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梁秋润的身上。
梁秋润想了想,“肉联厂这边需要的可能没那么多。”
“没关系能收多少都成。”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总不能我从陕省跑了半个月,连三吨煤都没卖出去,那我真是回去都没脸见人了。”
江美舒听到这话,眼睛滴溜溜地转。
显然在想办法,怎么把她姐和姐夫给拉进来,让他们也掺和一脚,而且还不违规的那种。
梁秋润抬手敲了下她脑门,轻飘飘的并不显重,“胡思乱想。”
老梁真是她肚子里面的蛔虫啊,连她在想什么都知道,这让江美舒瞬间闭嘴了。
她抿着唇,笑眯眯道,“我就是想想嘛。”
“等回去再说。”
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毕竟,江美舒是知道的,她姐一直想做煤的生意,但是这个东西太过紧俏,而且也太过危险,一直没有路子打通。只是,这下不有送上门的路子了?
她甚至恨不得现在就飞回首都才好。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江美舒就随着梁秋润一起去了火车站,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何同志。
一路上何同志都是满怀希望。
他这次出来几乎花掉了,黑山煤场三个月的对外开支了,跑这么远要是没把煤给卖出去。
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他的煤场厂长了。
想到这里,何同志越发打起了精神。
只是,趁着何同志离开去厕所的功夫,江美舒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她朝着梁秋润问道,“老梁,如果我想让我妹子,也参与这次的煤生意,你觉得有好办法吗?”
这种解决办法,她根本想不出来,所以索性丢给梁秋润来想好了。
梁秋润,“江江,煤不同于别的,家家户户都有供应证,每家每户都是定量。”
江美舒,“我知道呀,上次买白菜也是呀,每家每户的定量只有五十斤。”
“但是到最后,我们家。”她伸出两根大手指,“我家有这么多呢。”
“老梁,其实本质来看,它们是一样的。”
“都是限量供应不够,所以大家才想办法。”
“我们在严格来细分,白菜是投机倒把,煤炭是投机倒把,如果一切按照规则来,那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是苦哈哈。”
这是实话。
只是,她发现梁秋润这人太过有规矩,他的一切行为准则,都是按照世俗行为规则来的。
而江美舒这人,本质和江美兰是一样的,她们接受过后世的文化经济的洗礼,说是离经叛道也不为过。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计划经济,管控经济都是暂时的,而未来都会开放。
只是需要一个时间。
梁秋润听到江美舒这话,他微微眯着安静,“谁告诉你的这些?”
江美舒下意识道,“没人
呀,就是我自己换算的呀。”
“难道不是吗?”
她还反问了一句,“只要我不碰黄赌毒,不碰盐,不碰烟,这些属于组织经营的东西。”
“然后小心点,给这一切冠上一个官方名头,那不就好了?”
她没有事业心,但是她姐姐有,而且上次的那次青菜生意,给江美舒打开了一条不一样的大门。
私人做买卖是投机倒把。
但是如果把私人的东西,卖给公家,那就是官方收购。
无非是一个名头,而江美舒要做的就是给,这件事安上一个名头。
梁秋润听完她这话,沉默了许久,久到江美舒以为,对方不会在开口的时候。
梁秋润却沉着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江江,以后这种事情不要说了。”
这是规劝。
她的脑子太过灵活了一些,是不被这个社会规则所接纳的,不,严格来说,是她的已经明白了这一切规则的运行。
并且来钻漏洞。
是个聪明的人,但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吃亏的就是聪明人。
江美舒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行吗?”
她喃喃。
梁秋润,“可以操作,但是不建议这么操作。”
“那如果你知道了,会举报我吗?”
梁秋润反问了一句,“我知道什么?”
这——
格局瞬间打开了。
江美舒也被梁秋润这脑子,给弄的反应不过来了,好一会,她才默默的朝着梁秋润竖起大拇指。
“说什么呢?说这么高兴?”
何同志上完厕所过来了,特意捧脸问了一句。
在外面跑销售的就是这样,没有他们接不上的话,何同志便是。
江美舒笑了笑,“在想办法怎么帮何同志,拓宽销路。”
这话一落,何同志眼睛一亮,“有什么好办法吗?”
江美舒看了一眼梁秋润,梁秋润闭目养神去了,显然是当做不知道。
她便飞快地说了一句,“等你去首都了,我给你介绍两个人认识。”
何同志顿时期待了起来。
从沪市到首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他们到的时候,陈秘书已经开车在外面等着了。
显然是早已经知道梁秋润的行程了。
何同志本来还在犹豫,自己怎么搞的。
好在梁秋润喊他了,“老何一起上车。”
这下,何同志顿时高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领导,是送您回单位,还是先去取灯胡同?”
梁秋润,“先送江江回取灯胡同。”
“何同志,跟我一起去肉联厂,谈下煤炭的事情。”
这话一落,何同志兴奋地嗳了一声,倒是江美舒没忍住抬头去看梁秋润。
梁秋润,“等肉联厂这边的事情弄完了,何同志就还给你。”
一听这话,江美舒眉开眼笑,“老梁,你真好。”
梁秋润看了她一眼,轻轻咳了一声,唇角浮着一抹笑,倒是没说话。
前头开车的陈秘书,从后视镜里面看到他们的互动。
只觉得两人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气氛好像不一样了,只是具体的却说不出来。
车子开到取灯胡同,江美舒提着袋子的衣服就下车,还不忘和梁秋润招手,“老梁,回头见。”
脆生生的声音,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露出了八颗牙齿,竟比那阳光还明媚了几分。
这让梁秋润有些恍惚,他点头,等车子开走了以后。
何同志朝着梁秋润感慨道,“真是想不到,梁厂长你如今竟然娶了这么甜的一个姑娘。”
谁想到呢。
当初梁秋润在黑省的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明明那么温润的一个人。
可是就是没有任何桃色八卦在他身上。
提起江美舒,梁秋润的神色也温和了几分,“她是很甜,也很好。”
接着,话锋一转,提起了正事。
“何同志一会随着我去厂长办公室,陈秘书你去找下采购科的柯主任过来。”
这是要忙大事了。
陈秘书立马答应了下来,“收到,领导。”
*
取灯胡同,江美舒下车后,提着大袋子一溜烟的往家里跑,她出门之前胡同的青石板路上,都还是厚厚的积雪。
这也才三天没回来,这路上的雪都化了不说,连带着路也干了,没了雨水和雪水,瞧着干净清朗了不少。
江美舒一回来。
胡同那晒太阳的邻居就跟着招呼,“江家丫头啊,你从沪市回来了?”
江美舒嗳了一声,冲着大家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等她一走。
后面顿时炸开锅了。
“你们瞧着江家丫头刚拿的东西没?”
“好大一袋子呢,瞧着像是从沪市买回来的。”
“这嫁的好就是好啊,和梁厂长结婚,感觉整个江家的牌面都跟着起来了。”
“以前江家那丫头,还穿破衣服呢。”
“这个我知道,我家大丫头不要的衣服,还给她了,她当时特别稀罕的捡了回去。”
“在看看江家丫头现在,都能去沪市买衣服了,我们家那个大丫啊,嫁了个人,遇到一家子吸血鬼,天天指望回娘家打秋风。”
“可没把我气死。”
“要不怎么说,人比人气死人呢?还是人江美兰命好。”
“一挑挑个最好的不说,还嫁给了梁厂长,这工作工资体面,真是样样都有。”
“你们就不好奇江家丫头,去沪市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江美舒回家后王丽梅,又是老样子,还在糊火柴盒,她听到动静,立马抬头看过来,惊喜,“美舒,你回来了?”
江美舒点头,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妈,给你带了一盒雪花膏,你去试下看怎么样?”
“还有一斤酥糖,这个你看着分,一会我给我姐送一些过去。”
“那个饼干铁皮罐,这个是给南方的,谁都不能动。”
王丽梅,“你这孩子怎么出去了一趟,什么东西都往回买。”她拿起大包小包的东西,“这得糟践多少钱啊?”
江美舒振振有词,“那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她把自己的那份东西,特意放在了她卧室,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还有两盒雪花膏,这是给江美兰和梁母带的礼物。雪花膏一共就买了三盒。
知道闺女如今这是阔气了起来,但是王丽梅瞧着还是心疼。
“妈,你别心疼了,花都花了,这会心疼也晚了。”
“你把那个酥糖记得给我姑,也送一份过去,让她甜甜嘴。”
王丽梅嗳了一声,有些吃味,“就知道惦记你姑。”
江美舒,“我更惦记你好吗?给你买的可是雪花膏。”
这话说的王丽梅心里顿时舒坦了起来,“你这是什么?”
她拿起羊绒大衣的袋子看了看,一看到她妈黑乎乎的指头,江美舒眉心一跳,“这是结婚当天穿的羊绒大衣,妈,别弄脏了,快快快给我挂起来。”
这说的,王丽梅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糊完火柴盒,一手黏糊糊,“你这丫头,看你这般珍惜,这衣服怕是不便宜吧?”
江美舒比划了下手,一根指头。
“十块钱?”
“一百。”
这话一说,王丽梅破音了都,“啥?一件衣服一百块?你是钱多的烧的慌啊,你花一百块买一件衣服?”
这声音实在是没压住,以至于外面过来凑热闹的邻居,都跟着听了去。
大家纷纷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出半天功夫,江美舒跟着梁厂长一起去沪市置办结婚行头,买了一件一百块的衣服,就跟着飞出了大杂院。
江美舒真是恨不得去捂着她妈的嘴啊,但是晚了,她急的跺脚,“妈妈妈,那么大声做什么啊?”
“小点声。”
王丽梅也反应过来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真是个死丫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花一百块买个衣服,你穿上能当天仙啊?”
江美舒扬着下巴,叉着腰,“我穿着这件衣服就是天仙。”
“老梁说的!”
骄傲坏了。
真是把王丽梅看的又气又笑,“看吧你能的,瞧瞧梁厂长都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江美舒嘿嘿笑,“不和你说了。”
“妈,帮我把这件衣服挂起来啊。”她随手揣了一兜的酥糖,又装了一盒雪花膏,“我去找姐谈正事去了。”
“家里的东西,你看着安排,当然,除了南方的饼干盒。”
王丽梅嗳了一声,看着闺女风风火火的出去,“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忙啥,忙的不着家。”
江美舒一走,八卦的邻居顿时涌了进来,“丽梅啊,我刚听说你闺女买了件一百块的衣服?”
“拿出来给我们大家伙儿瞧瞧呗,也算是开开眼。”
王丽梅才不愿意呢,就那雪白的大衣,她摸了下都怕给弄脏了,更别说给大家看了,这要是给他们看了,一人摸一指头,到最后白大衣变黑大衣了。
那结婚的当天,她闺女可怎么穿?
王丽梅
一口拒绝的干脆,“孩子结婚当天穿的,到时候你们都能看到,这会我就不拿出来了。”
这——
大家没看到衣服,倒是有些失望,王丽梅难得大方了一次,抓了一把上海酥糖递给大家,“一人分两个,也算是我家闺女的心意。”
“上海的特产酥糖,大家都甜甜嘴。”
这也是家里的条件,眼看着好起来,要是换成三个月前的王丽梅,说她会把家里的糖果分出去,打死她都不相信的。
这下,原先还失望的众人,顿时开心了几分,“我们就当提前吃喜糖了。”
“不过,你家美兰定的几号结婚啊?”
“这个月二十八号。”
王丽梅这话一落,就有人在掰着指头算了,“哟,那不就是后天了?”
“今儿的都二十六号了呢?”
王丽梅点头,“谁说不是呢?不然这俩孩子也不会,火急火燎的跑一趟沪市去置办结婚的行头了。”
“到时候我闺女结婚那天,请你们喝喜酒。”
*
沈家,江美舒小跑着过去,在屋内不觉得冷,这一跑到巷子里面,冷风一个劲的往身上的皮肉里面钻。
她冷的打哆嗦,一直到了沈家,进了屋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几分。
“干娘。”
她一喊,沈母就知道她是来找谁的,“你在等等,她还没回来,约摸着也就这半个小时了。”
江美舒嗳了一声,其实说是半个小时,也就是十分钟左右,江美兰就从外面回来了,沈战烈在旁边推着小车。
听到车轱辘压青石板的声,江美舒忙跑了出去,也没说话,就是站在门口,冲着江美兰笑。
她笑的干净又纯粹,还带着几分温暖。
这让江美兰怔了下,只觉得在外面一天的疲惫都跟着消散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忙跑上前拉着江美舒的手问。
江美舒咧着一口小麦牙,“刚回来。”
“找你商量点事,咱们单独说?”
江美兰嗳了一声,去看沈战烈,“你把车子上的东西都收拾下来,把明天的猪下水也要清洗出来,夜里妈和银屏要来炖卤水。”
沈战烈嗳了一声,冲着江美舒憨憨地笑了笑,他这人生的膀大腰圆,像是山上的草莽,凶神恶煞。
这让江美舒忍不住被吓了一跳,哪怕是见过沈战烈不止一次,她却还是会被吓着。
瞧着自家妹妹被吓着了,江美兰瞪了一眼沈战烈,沈战烈也委屈啊,他跟大姨子示好啊。
怎么又把对方给吓着了。
他只能委屈巴巴的,推着车子去了天井处清洗。
小棚子内虽然不大,将将进去一个人,就把屋子给塞满了,但是胜在干净,地上干净到连个头发丝都没有,床上也是被单都是整整齐齐的,不带一丝褶皱子。
江美舒在心里叹口气,提起来了正事,“姐,你之前是不是想做煤炭的生意?”
提起这个,江美兰脸上难得带着一抹愁绪,“是有这件事,但是煤炭不像是青菜这些物资,实在是太过紧俏了一些,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我原先是想着让你姐夫,去一趟陕省的,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家,想出去并不容易。”
首先要工作证明,就这一条,就把江美兰和沈战烈给拦在门外了。
他们去陕省,哪里来的工作证明,这明明是为了投机倒把的生意去的。
江美舒,“我这边认识了一个陕省的人,而且他手里,或者说是他们公社煤场,还有多余的煤炭可以出售。”
这话一说,江美兰的眼睛顿时亮了,“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江美兰,“他叫什么?”
“何秋生。”
这话一落,江美兰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他叫什么?”
扶着江美舒的肩膀,就差剧烈摇晃了。
“何秋生呀。”江美舒仔细回忆了下,“是叫这个名字,我应该没喊错,我之前听老梁体过。”
江美兰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整个人都跟着亢奋了起来,“你听我说。”
她看了一眼小棚子外面,确认没有人偷听后,她这才朝着江美舒低声道,“上辈子陕省出了个煤炭大王。”
“对方就叫何秋生。”
“据说他富可敌国,人送外号,何半国。”
这话一落,江美舒下意识道,“不能吧?”
她仔细回忆了下,“我认识的那个何同志,很是萎靡,态度也很低,甚至开玩笑起来,还问我喊江嫂子。”
“你说他未来会富可敌国?”
这江美舒怎么有些不信啊?
江美兰,“就是他,我上辈子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过他。”
“不过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应该有六十多岁了,瞧着快七十了,精神抖擞,富态逼人。”
江美舒还是很难把那个谈笑风生,小心翼翼的何同志,和后世的何半国联系起来。
“这样吧,姐,等他先和老梁见面之后,你和他见一面,到时候他是不是未来的何半国,你就知道了。”
江美兰有些激动,“如果是他的话,这次机会。”她攥着拳头,“我一定要抓住了!”
江美舒泼了她一盆冷水,“没那么容易的,老梁和我说过,现在煤炭属于限购,而且还是紧俏资源,你如何把公家的东西,变成私人的?姐,你要知道这可和上次,卖给百货大楼的青菜不一样,那个是私对公,这一次却是公对私。”
“你想过一旦东窗事发的后
果吗?”
这——
江美兰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我需要一个搭桥,一个把我私转公的桥。”
“你让我想想。”
如果只是公对私,那她就是一百条命都不够用的。
江美舒点头,跟着一块想办法,“可以从沈明英二嫂那想办法吗?”
毕竟,沈明英算是百货大楼的人,如果通过她的手,把蜂窝煤给弄出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也没那么大的风险。
江美兰摇头,“这个不好弄。”
“你要知道上次青菜能够这样,那是因为青菜的货源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所以我们能在原本的基础上,每一斤提价一厘三起来,但是这次不一样,煤炭不在我们手里,对方完全可以略过,我们去找沈明英。毕竟,百货大楼可比我们靠谱也安全多了。”
江美舒咬着指甲,她想事就是容易这样,好半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这次也能把煤炭,当做自己手里的货源呢?”
“什么?”
江美兰冷不丁的没跟上江美舒的节奏。
“我是说,如果把何秋生,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我们在拿着他手里的煤炭去和沈明英二嫂谈。”
“你觉得这样如何?”
这话一落,江美兰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你是说我们当个中间人?”
“但是,梁秋润不是已经把何秋生,喊到了厂里面吗?那梁秋润既然能和何秋生合作,那沈明英肯定就知道了。”
“她为什么不直接通过,梁秋润去和何秋生合作??”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江美舒咬着指甲,粉色圆润的指甲都被她咬秃了去,“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如果、”她断断续续道,“我能让梁秋润这边闭嘴呢?”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去。
江美兰,“如何闭嘴?”
江美舒试探道,“美人计?”
江美兰,“……”
江美兰,“……”
江美兰看着妹妹那一副纯真的样子,她噗嗤一笑,“还美人计,我看是梁秋润对你用美男计还差不多。”
真是了解江美舒的性子。
江美舒可好色了,可喜欢着长得漂亮的男人了。
而梁秋润恰巧是那个,长得比较漂亮的男人。
“那你说怎么办?”江美舒有些为难,“怎么样才能把何秋生据为己有?”
真是的,在外面处处碰壁的何秋生,到了他们这里反而成了香饽饽了。
江美兰也没法子,“要不就按照你说的,死马当活马医,看下梁秋润会不会同意你用的美人计。”
这下,轮到江美舒傻眼了,要知道她之前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我去试探下梁秋润的口风。”
“回来在和你说。”
“不过,姐,你有钱吗?煤炭可不是青菜,若是这比生意能成的话,可要大笔投资的。”
江美兰,“有,我这边最少能凑五百出来。”
做生意赚的,外加之前的陪嫁,她也给算进去了。
“如果真做成这笔买卖,到时候可能要你这边在投一笔,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分红模式,按照投资钱的比例来。”
“等第一次生意过关后,后面我们就可以用前面的货款来抵账。”
江美舒都可以,她想了想,“我要去打探下老梁和何秋生,那边的消息才行。”
“我去凑钱,最好是越多越好。”
煤炭是个大生意,若是能吃下来,只需要一次,她手里的活钱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江美舒嗳了一声,“那我去老梁探探底。”
临走前,她将这次去沪市带的礼物留下来,“给你买了一盒雪花膏,试下好用不好用。”
又从兜里面掏了掏,掏了一包的酥糖回来。
“打牙祭。”
留下这些东西后,根本不去看江美兰是什么脸色,转头就跑没影了。
江美兰看着床铺上放的东西,她喃喃道,“妹妹。”
她感觉自己欠对方的越来越多了。
两人分头行动。
江美兰去凑钱了,江美舒则是带着礼物上门,等着上门的时候,这才惊觉。
她竟然忘记给梁锐带礼物了,真是失策。
看来她的心里,是真没有梁锐这个大儿子的。
不过好在梁锐还没放学,她索性先去了隔壁,把给梁母带的雪花膏送了出去,转头才来等梁秋润。
梁母不放心她,便跟着她一起来到了隔壁。
两人有个伴,也不算是无聊,而且梁家有电视机,梁母让王同志升了一炉子的炭火,和江美舒一起看电视,烤炭火,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江美舒和梁母一直等到四点多,梁秋润这才到家,只是他进来后,看到睡在椅子上的江美舒。
梁秋润顿时愣了下,“江江,你怎么在这里?”
江美舒伸了一个懒腰,“找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梁秋润看到她这样,心里立马便有了个猜测,“是为了那个煤炭吗?”
江美舒嗳了一声,有些心虚,“老梁,你真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
梁秋润看着她冻的发白的脸,心里有一股隐隐的火气,他强压着脾气,低声问她,“你记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吗?”
“啊?”
江美舒愣了下。
梁秋润绷紧下颌线,重复问道,“你记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吗?”
江美舒下意识道,“当然记得,不是后天吗?”
“是啊,后天结婚,我以为你大晚上上门找我商量结婚的事情,没想到你问的却是煤炭——”
“江江,在你心里是结婚重要,还是煤炭重要?”
江美舒,“……”
第78章 2.8w+2.9w营养液加更四+五……
第78章
江美舒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老梁,你为什么要和煤炭比呢?”
梁秋润反问她,“我为什么不能和煤炭比?你几乎从未晚上上门找过我,而唯一的一次大晚上上门,只是因为煤炭?”
江美舒下意识地解释,“这不是因为要搞钱吗?”
“老梁,我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带着几分兴致勃勃。
梁秋润却兴致缺缺,“钱我从来没少过你的。”
江美舒,“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定,她却是不肯在说了。
梁秋润,“江江,如果你门上只是为了煤炭。”
江美舒迅速打断了他,“不光是煤炭,还想看看你。”
一句话,瞬间把梁秋润起来的脾气,给压了下去。
江美舒飞快地说道,“想看看你,今天是不是又来加班了。”
“老梁,你不乖,之前都答应了我,说是出差三天回来好好休息,调养下身体,到时候结婚有的忙。”
“但是你——”
梁秋润本来不开心的情绪,瞬间被江美舒三两句给哄好了。
“真的是来看我的?”
“真的。”
江美舒从口袋里面抓了三颗酥糖出来,“忘记给你酥糖了,我还特意跑了一趟。”
“顺带在问问煤炭的事情。”
“当然,比起煤炭肯定是你更重要!”
不得不说,江美舒如今哄人功夫真是炉火纯青,她能感受到之前还隐隐冒火的梁秋润。
逐渐平息了下去。
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被浇灭了。
梁秋润心情舒坦了,这才不紧不慢道,“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过来不安全。”
江美舒眨巴着眼睛,“想见见你。”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明明是想来找梁秋润,打探煤炭消息的,但是她不能说,她只能说顺便来打探消息。
不然,按照梁秋润现在的情绪,肯定要炸!
虽然,江美舒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炸。
梁秋润像是一只被顺毛捋的猫,高傲的卧了下来,“那下次也不能这样了,不安全。”
话还未落,江美舒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眉目娇嗔,“那我要是想你了呢。”
“也不能来找你吗?”
这——
这这这。
梁秋润的嘴角瞬间翘了起来,“那你可以先从家里,给我打个电话过来,我让陈秘书来接你。”
“那多麻烦呀。”
江美舒抿着唇,甜甜地笑,“我就想等着你回家呢。”
真是个甜姐,一笑俩酒窝,搁谁谁不迷糊啊。
梁秋润也不例外,“江江,不要这样。”
他耳根也跟着微红起来。
别看梁秋润今年三十三,实际上在感情方面,这人真是一片空白。
还纯情的很。
江美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她笑的像是一只偷腥的小狐狸一样,眉眼弯弯,“老梁,你可不能太霸道了哦。”
“你管天管地,你还管我想不想你啊。”
开心死了梁秋润。
虽然这人闷骚,外面没有表露出来,但是瞧着那翘起来的嘴角,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梁秋润看了一眼江美舒,又看了一眼江美舒。
只觉得他的江江真的好乖,好可爱。
连带着说情话都像是裹着蜜糖一样,甜死人了。
“那我想过你了,也看过你了,可以在顺带问问梁厂长煤炭的事情吗?”
这话说的高。
明明还是之前一样的目的,但是说话的顺序变了,梁秋润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带着几分愉悦。
是精神愉悦。
“当然可以。”
他笑着说,“何秋生这边和我已经谈妥了,肉联厂会吃下他三千吨煤炭,到时候——”
倒是没说完。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关乎于肉联厂的安排工作,梁秋润这单分寸还是有的。
江美舒也不在意肉联厂的安排,她只在意,“那你和何秋生谈的煤炭价格是多少?”
梁秋润看了她一眼。
“不能说吗?”
江美舒喃喃。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
梁秋润说的很干脆,“十五块一吨。”
这个价格比江美舒想象中的还要便宜。
她迅速的计算起来,光她姐手里的五百块都能吃下二十吨左右,相当于一个肉联厂的供给了。
这么一计算下来。
她有些意外,“肉联厂怎么吃下了这么少的煤炭?”
三千吨。
她和江美兰若是凑凑钱,说不得——
说不得也是买不起的。
江美舒也是计算完了,才发现这是千吨,而不是吨。
单位级别不一样。
梁秋润摇头,“肉联厂吃下的煤炭不少了,足够肉联厂职工都过个暖和年。”
这个数字是经过采购科和财务科,一起确认后,才定下来的一个数。
江美舒佯装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只是在默默计算,计算完后,她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老梁,你这边能不能不要,把何秋生介绍给二嫂?”
竟然是单刀直入,没有绕弯子。
梁秋润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直击她的目的,“你想让你妹妹那边,吃下何秋生这个客户?”
“可是,他们是私人的,如何吃的下何秋生,这般大的一个煤矿?”
何秋生的煤矿虽然不算合法,但是起码也是挂牌的公私合营的。
算的上一句上面有人的正规生意。无非是比起那些国营的大煤场,他们这种小煤场不算是被欢迎而已。
换句话来说,就是被挤压后,生存空间会很小。
江美舒期期艾艾,“打算你这边不说的话,他们做个就掮客,然后把生意介绍给二嫂那边,二嫂那边的单位不是百货大楼吗?”
“这样就是公对公了,无非是中间多了一个掮客而已。”
她说完这话后,梁秋润不吱声了,只是那样看着江美舒,江美舒被看的不安,她扯了扯衣角,“不行吗?”
“这个法子?”
声音也是弱弱的。
梁秋润,“这个办法谁想出来的?”
江美舒犹豫了下,还是说了,“我想出来的。”
梁秋润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想出来的?”
江美舒嗯了一声。
梁秋润低头看着她,目光倒是带着几分欣赏,“真是看不出来,你竟然有这种生意头脑。”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江美舒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夸她,还是在损她啊。
江美舒心一横,牙一咬,“老梁,你就说这个办法行不行吗?”
“给个准话。”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小虾米,只负责在那胡思乱想,到底这件事能不能成,能成多少,还是要看梁秋润。
梁秋润,“可以。”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有钱吗?”
“何秋风的手里,那一笔煤炭可不少,一般人根本吃不下。”
“除了,我母亲。”
这是提醒。
提起梁母,江美舒眼睛一亮,“你是说梁姨可以参与进来?”
若是大富婆梁母进来的话,吃下何秋生的货,根本不在话下。
梁秋润嗯了一声,扫了一眼正在装睡的梁母,“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把她拉进来了。”
本来装睡的梁母,这会顿时装不下去了,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你们在聊什么啊?”
这装的也太假了一些。
江美舒,“梁姨,有一笔赚钱的买卖,做不做?”
其实梁母已经偷听的差不多了,“做煤炭生意?”
“这个东西我知道赚钱,但是不是说管的很严吗?”
江美舒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公对公的话,我们就充当掮客的身份,危险度会降很多,而且还是属于赚一笔就跑的那种。”
“做不做?”
梁母顿时心动了,“做。”
“不过,你们这边差多少钱?”
这个江美舒还真不知道,“我要去探探何秋生的底才会知道。”
“这件事不急吧。”
梁母倒是冷静,“凑钱弄钱都要时间,我倒是觉得小江,你先把心思放在结婚上面,等婚结完了,在来赚这一笔买卖。”
江美舒嗯了一声,“这件事一时半会也忙不完,等结完婚在弄也行。”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先和对方谈嘛,谈好了,让何秋生回去把货拖回来,这些都要安排起来。”
“而且这天一天比一天冷,这笔生意也有时效性,肯定是越早越好,这样煤炭也就卖的越好。”
也就冬天的时候,煤炭用的最快,也是最吃香的时候。
梁母点头,“一件事一件事的来。”
“明天再去找对方详细谈下,不过,我们来了这么久,怎么还没看到梁锐?”
一提起梁锐,梁秋润就去他房间看了下,果然看到他房间空荡荡的,连带着被子也是整整齐齐。
“这臭小子晚上又没回来休息。”
真是在外面过夜过习惯了,把家里当客栈了。
江美舒不吱声。
梁母也不吱声。
等到梁秋润结束后,二人的对视一眼,“那我们就回去了,你慢慢找梁锐。”
梁锐这孩子就跟家养的野猫一样,时不时的就不在家了。
梁秋润,“不找了,他自己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我送你们回去。”
江美舒下意识地要拒绝,结果,却被梁秋润给镇压了,“现在走。”
这下,江美舒没法子,只能跟着他一起回家,梁母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不过,都要出门了。
梁母突然想起来,“我们这边有个规矩,结婚的头一天小两口不能见面。”
“一会秋润把你送回去了,明儿的你们最好不要见面了。”
“后天一早就让秋润上门去迎你。”
这江美舒还真不知道。
她去看梁秋润。
梁秋润声音平静,“母亲,我们家没这规矩。”
得!
一句话把梁母怼的死死的,她瞬间不说话了,“反正我就说说,听不听是你们的事情。”
她打了个哈欠,“年纪大了,真是熬不到夜。”
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实在是太假了一些,以至于梁秋润都不想拆穿。
等梁秋润送江美舒回家的时候,家里还有人,江南方难得没有在看书,而是在摆弄江美舒,送他的那个饼干盒子。
看了又看。
听到动静,顿时起身看了过去,“姐,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江美舒笑了笑,“你喜欢就成。”
“我还担心买的你看不上。”
“怎么会?姐姐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小嘴儿跟抹蜜了一样,真是甜死了。
江美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来,“梁锐白天去上课没有?”
江南方摇头,“他三天没来上课了。”
江美舒眉心一跳,她和梁秋润去沪市了三天,梁秋润逃课三天。
好好好。
真是好的很!
被江美舒关心的梁锐,还在扒火车皮,大冬天真冷啊,扒在火车皮外面,那风吹的叫一个透心凉。
“今天能回去吗?”
杨向东有些担忧地问。
梁锐,“明天早上六点这一趟火车,就到首都了,明天早上六点肯定能回去。”
听到这话,杨向东的心都凉了,“我这次回去后,肯定少不得一顿打。”
梁锐,“挨打怕什么?我就问你,哥这次带你赚钱赚的爽不爽??”
三天挣了三十块,这是杨向东以前都不敢想的事情,听到梁锐问他,他下意识地点头,“爽!”
是真的爽。
回去后,他爸要是敢打他,他就把赚到的钱,砸他爸的脸上,让他爸给他磕一个!
嘿嘿嘿。
光想想就刺激。
以后他爸问他喊爸。
哎哟喂,他升级了。
“少傻笑了,有巡逻的来了,快快爬到火车顶,都藏好了。”
梁锐一发话,另外两个顿时像是猴子一样,往上爬把自己藏了起来。
梁锐算了算自己赚的钱,嘿。
回去后他爸肯定无所谓。
但是他那个小后妈,他要拿着自己赚的钱,去亮瞎“江美兰”的眼睛。
梁锐三天没去学校的事情,江美舒虽然知道了,但是却没和梁秋润说,一是怕对方又要和梁锐起冲突,第二是梁秋润压根没见人。
江美舒就想着自己先去找梁锐。
但是一无所获。
比这更着急的是何秋生,也不知道通过哪个渠道,找到了江美舒。
“江同志,之前你说的那话还算吗?”
说是介绍人给他认识,帮他把这批煤给出货了去。
他其实没有多少路费了,在不回去怕是都要从首都要饭,回陕省了。
江美舒也想找何秋生,她便说,“算话。”
“我把人约起来,咱们双方谈一谈成吗?”
这也是何秋生想要的。
他当即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江美舒为了谈生意方便,特意约在了茶楼,而且还要了一个带房间的那种。
不止如此,她还把江美兰,沈战烈都给喊过来了,没喊梁母,是因为梁母这人不爱操心,只管投钱和分钱。
其他事情一概不参与。
等人到齐了以后。
江美舒便朝着双方介绍,“何秋生何同志。”
“我妹妹江美舒,我妹夫沈战烈。”
双方一碰头,互相握手。
何秋生当场就道,“是你们这边要煤炭,要多少煤炭?”
这人性格真是直的,见面了便单刀直入。
江美舒没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江美兰,江美兰秒懂,知道这种场合要她出手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何秋生,一下就确定了,他就是何半国,只是如今,他是年轻的何半国。
想到这里,江美兰压住心里的激动,“不知道你这边能提供多少煤炭?价格能低到多少?”
这话的口气也就大了。
何秋生一听到这话,眸子一闪,“你们是江同志介绍来的,我也把你们当做自己人,所以也不说虚的了,梁厂长这边要的货多,我给他算十五块一吨,如果你们这边能要到更高的数,这个进价我还可以给你更低五毛。”
“也就是十四块五,这是我的底线。”
江美兰,“在低一点,我最少能吃下梁厂长的两倍以上,甚至更多的数额。”
“你给我低价,我给你出更多的煤炭。”
这话一下子就暴露了,何秋生眸光一闪,“不是你们要?”
这——
只能说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要处处小心,不然随时都会被对方给抓住把柄。
江美兰嗯了一声,“我有公家渠道可以帮你出货,保证没有问题。”
“就看你这边能不能给个诚意的价格了。”
何秋生咬咬牙,“十四块二一吨,这是我的极限了。”
“我这本来就是小煤场,要的价格也比市面上的低,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别人,市场上的煤炭基本上都要二十块一吨。”
“我这个已经便宜了许多了。”
要不是他们黑山煤场今年发现了大煤,而且又被挤压到没有生存空间的地步,他也不会把价格要这么低了。
他报的这个价格,比江美舒和江美兰的心理价位,还要低两毛五。
二人便没有在砍价。
“那你这边还有多少煤炭?”
这话问的是探老底了。
若是隔着平时何秋生肯定不会说,但是他现在其实走投无路了,跑了这么多地方,他就只卖了十分之二,所以他江美舒和江美兰,当做他救命的稻草了。
“我们挖了八万吨,出了一万五的货,最少还剩六万五到七万的货。”
听到这个数字,江美舒和江美兰都倒吸了一口气,“这也太多了。”
早已经超出了二人的预算。
这就是把她们两个给卖了,也吃不下来啊。
“我们去商量下。”
江美兰喊了江美舒出来,“第一套方案不行了,我们要执行第二套方案,赊账付定金,把货卖出去了,归拢了资金,才能在结尾款。”
江美舒也是这个法子,“而且还有一点,这个差价太多了,我们不能赚太多。”
“姐,这个钱只能小赚,不能狮子大开口,这是民生问题。”
江美兰,“我晓得。”
“那和沈明英二嫂那边报价多少?”
“十五块。”江美兰说,“报价十五块一吨,我们按照梁秋润吃下的价格来,剩下的八毛是我们赚的。”
“而且,十五块一顿也要比市面上,要便宜五块到六块那样,所以这批货根本不愁卖,就看沈明英二嫂那边愿不愿意吃下了。”
“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美舒。”
江美舒嗳了一声,像是一个小陀螺一样,哒哒哒的跑到了百货大楼,她来的凑巧,刚好沈明英这会在办公室。
她刚和人骂完,“老罗,我这里是采购科,是百货大楼的采购科,不是煤站,你让我到哪里去给你弄煤去?”
“要不,你把我卖了吧,把采购科给卖了吧?看看把我卖了能不能换煤回来。”
老罗被骂的脸吐沫,他却连擦都没敢擦,而是低声说道,“沈科长,你本事大,没有你弄不来的货,你也知道今年冬天冷,若是我们百货大楼能弄来一批煤,让老百姓买到,我跟你说,年底我们百货大楼绝对能在首都拿奖。”
“就是你也要评一个先进工作者的身份!”
沈明英,“没有。”
“滚!”
罗科长灰溜溜的跑了。
江美舒来了,她敲了敲门,还没出声,里面沈明英就开骂了,“老罗,你在问我要煤,我就让你妈在给你生个弟弟。”
老罗,“……”
这骂人真够脏的。
已知,他四十岁,他妈六十八,他爸已死。
还怎么生啊?
江美舒听到里面的动静,她想了想,喊了一声,“二嫂,是我。”
沈明英看到江美舒的时候,也有些意外,一改之前的怒气,反而有几分春风拂面,“小江,你从沪市回来了?”
江美舒点头,从口袋里面抓了一把酥糖递过去,“沪市的特产酥糖,尝下味道不错。”
沈明英笑了着收了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你来找我什么事情吧?”
江美舒看了一眼四周,朝着她低声道,“百货大楼采购煤炭吗?”
“比市面上低不少价格的煤炭。”
这话一落,沈明英蹭的立马站了起来,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这才朝着江美舒问,“多少钱一吨?”
江美舒,“十五!”
“多少??!”
沈明英都快破音了。
江美舒,“十五!”
沈明英怔住了,“正经煤?”
江美舒,“陕省的煤,和官窑场就离一座山。”
这种煤的质量差不到哪里去的。
沈明英顿时站了起来,激动了起来,“你有多少?”
接着,不等江美舒回答,她便继续说道,“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啊。”
“小江啊。”沈明英个子高,直接把江美舒给竖着抱了起来,“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的小福星啊。”
第79章 第79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79章
沈明英是典型的北方个子,很高挑,江美舒虽然也算是半个北方人,但是她个子只有一米六二,而沈明英有一米七三。
所以,被沈明英这般抱着的时候,直接就给提起来了。
像是拔萝卜。
江美舒,“??”
江美舒双腿胡乱的蹬蹬蹬。
落不到地。
这就让江美舒尴尬了,“二嫂二嫂,快放我下来。”窘迫到脸上都快充血了,热烫烫的。
沈明英还掂量了下她,“也太瘦了,要想办法多吃点。”
“这抱起来没一点重量。”
江美舒抿着唇,害羞地笑,“现在已经吃很多啦。”说话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
在加上白白净净的包子脸,这让沈明英有一种,看着她萌萌的感觉。
“难怪秋润现在为了你都不加班了。”
“要是我老婆这么漂亮可爱,我也不加班,天天早点下班回去陪老婆。”
江美舒更窘了,“二嫂。”
软软的强调,带着几分娇嗔。
越发让沈明英喜爱了几分,她忍不住抬手捏了捏江美舒的包子脸,“二嫂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快被他们逼死了,之前大雪的天气问我要青菜,雪都给盖住了,问我要,要他个仙人板板。”
“现在好不容易青菜给弄到了吧,又问要煤,我哪里有煤?这是我们百货大楼的事情吗?这是煤站的事情,和我百货大楼有什么关系?”
像是吐苦水。
“结果他们倒是好了,把我当什么啊?什么没有问我要什么,还说我们这里是百货大楼,就该什么都有。”
“我可去他娘的,还什么都有,我这里咋没他老母呢?”
江美舒,“……”
江美舒看着沈明英骂人的样子,她不止不觉得粗鲁,反而还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滋味。
“二嫂,你平日里面就是这般和那些男同志对骂的?”
沈明英点头,“可不是,那群中年老男人就是该骂!”
“就是该往死里骂!”
“天天来折腾我,我是采购科,我不是十全科啊,啥都有。”
还问她要煤,这不是刁难她吗?
可是更巧的是偏偏,江美舒还真能给她弄到煤来,这是什么?
这是她的小福星啊。
江美舒安慰她,“二嫂,你这是能者多劳,等你站的位置高,然后你就吩咐他们去弄。”
她笑的温软,“到时候,嘿嘿嘿,他们弄不来,骂死他们。”
这副表情配着这样的话,真是乖死了。
沈明英看的心头发软,有一种养闺女的既视感,她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起来,之前的郁气一消而散。
“你是不知道今年不是大雪吗?不光是青菜供应比不上往年,就连煤炭也是,我看气象单位那边通知,说后面还有更大的雪。”
“这种时候煤就少不了,但是也是倒霉催的,今年也的煤也不多,家家户户的供应还比不上青菜呢,但是青菜可以不吃啊,吃点粗粮饿那饿不是,这要是城里没了煤炭供应,那还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首都的冬天冷啊,那是冷到骨头缝里面,城里还不像是乡下,能烧柴火,能盘炕。
到山里面打柴总归是有的烧的。
但是城里不行,城里一年四季就全靠煤,若是没了煤,不止吃不上饭,怕是连睡个热乎觉都做不到。
江美舒倒是不知道这个,她若有所思,“今年煤炭供应很少吗?”
反正到目前为止,她们家还没接到,去领煤的购买通知。
“少。”沈明英说,“少的可怜。”
“不然,我们这边的罗科长,也不会把注意打到我身上了。”
“他家有个老母亲最是怕冷,冬天家里的煤少不了,按照他们家的供应,不到年底怕是都用完了,所以他这才把注意打在我身上,企图我用单位的名义,去采购一批煤进来,这样到时候他也能优先购买一批煤。”
百货大楼的职工是有优先购买权的。
“而且,不止如此,因为煤站供应量不够的原因,但是老百姓们不知道,他们会把压力都给到百货大楼来。”
在老百姓看来百货大楼,就该是什么东西都有才对。
没有?
那就是你工作不到位了。
“所以,我的领导其实也在向我侧面施压。”她冷笑一声,“罗科长就是他手底下的爪牙,你以为他怎么会无缘无故,还跟我提到什么先进单位拿奖,先进个人评选,无非都是上面示意的。”
这江美舒就不懂了,“既然是你领导的要求,为什么他不直接找你啊?”
还要经过罗科长,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沈明英,“因为采购煤炭本就不该是我的活,我领导其实没脸把这个任务交给我的,但是——”
她话锋一转,“我又是整个百货大楼,唯一以为女干事,还管着采购科这么有油水的科室,谁不想让我下台呢?”
她下台了。
那群脑子里面只有喝酒吃肉打牌的,酒囊饭袋就可以上台了。
这就是现在铁饭碗里面的真实情况。
江美舒捏了捏指头,她一脸茫然,“好复杂。”
“看我,又多话了,把这种事情和你说做什么?”
江美舒想了想,绷着一张白玉脸,“和我说好啊,这样二嫂你心里的烦心事,就能少一些了,心情也能好一些。”
“真是个甜姐。”沈明英和她说了这么一通,心情确实是好了不少。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如果百货大楼这边一旦开了口子,可以卖煤炭,你那边有多少我吃多少。”
江美舒或许不知道,百货大楼每天的客流量,但是沈明英却知道,他们巅峰时期,一天的客流量在两万到三万那样。
就是不逢年过节,也有一万来人。
遇到春节的头一天,这种特大流量的节日,一天的客流量能干到快五万人去。
等于说,整个百货大楼上下四五层,全部都是一天到晚满员,不带一丝停歇的营业到晚上十一点去。
这就是百货大楼的威力,货到他们这里,从来都是不愁卖的。
更别说,这种煤炭了,还是民生资源,到了冬天真是家家户户都少不了的。
市场上紧缺的东西,他们百货大楼却有。
沈明英几乎能想到,她年底表彰大会上,非要拿下先进个人和先进干部的奖项了。
干翻那一票中年男人。
想到这里,沈明英的笑容越发大了几分,“就看你这边什么时候,能把货给我运过来了。”
江美舒,“就是有一点我还没和你说。”
“你说。”
“这个煤炭属于陕省公社煤场,算是小煤场,正常来说是轮不到他们来卖的,也是因为他们公社煤场,去年下半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煤矿,所以货源比较充足,但是二嫂他们属于小煤场,虽然有煤场开采的资质,但是却不具有对外大数量销售的能力。”
“正常来说,各个单位都是和陕省官窑煤场合作的。”
“你懂吗?”
“咋不懂。”沈明英摆手,“无非大单位吃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客户,然后剩下的百分之一,给周遭的小单位吃。”
“我们百货大楼便是这样。”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麻虾。
这就是市场竞争环境。
“对,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把话都说明白了,如果二嫂你能接受,这种小单位供货,那这单买卖就能成,如果不能,那我也要和对方提前说明白。”
这就是江美舒做生意的实在了。
这人根
本不会弄虚作假。
沈明英也是喜欢她的坦诚,“就这个了。”
江美舒笑容满面地嗳了一声,“那我去给对方回话,不过二嫂,你这边第一批要多少货?”
“定金或者是货款怎么结?”
沈明英,“你个机灵鬼,货都没见到,都开始谈钱了。”
江美舒笑的有些窘迫,“这不是没办法嘛,小门小户钱不多,所以……”
沈明英,“货你只管拉来,我让财务科当场给你结货款。”
这话一落,江美舒眼睛一亮,“成!”
“就等你这句话了,不过百货大楼这边第一批货,要多少煤炭?”
沈明英,“最少两万吨这是第一批,我要看看这边的卖的效果,如果好的话,后面在追加货物。”
江美舒听了,眼睛一亮,“两万吨货,一吨是十五块,就这样说定了。”
“你这边能开一个采购证不?要百货大楼加盖公章的。”
沈明英二话不说,从办公桌抽屉里面拿着采购证,就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加盖百货大楼的红色印章。
有了这个印章。
一切都好办了。
江美舒看着那张薄薄的采购证,就跟在看宝贝一样,“谢谢二嫂,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给办的漂漂亮亮的。”
“我现在去联系人。”话落,接过采购证人就跑了出去。
沈明英追出去,“你慢着点,我瞧着这又要下雪了。”
“这事情放到后面呗?”
江美舒,“我等不及!”
赚钱的事情,怎么可以推迟啊。
这是和钱过不去。
她跑的快,一路从百货大楼到茶楼,去的时候,江美兰,沈战烈以及何秋生三人还在谈具体的事情。
江美舒直接跑了过来,大冷的天气,跑的满头大汗,“谈好了。”
只一句话,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第一批货要两万吨,剩下的货根据市场反馈,煤炭的质量来定。”
“如果煤炭的货好,后面还会继续追加订单。”
这话一落,何秋生的眼睛一亮,“我们厂子的煤炭绝对是好货,都是最先挖出的新煤,而且连带着烟味也少,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这煤炭的质量绝对不比官窑场差多少。”
江美舒要的就是这句话,“你只管拉货过来,货到的当场,会有人给你结账。”
“但是——”
她说的倒是明白,“何同志,结账这块我会替你跑,我也把丑话说到前面,人脉资源关系甚至销路也是我联系的,我不希望你和第三方联系,而你的联系人,一直都是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气凌然,眉目也是,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韵味。
这让江美兰都有几分恍惚,她的那个娇气的妹妹,什么时候这般有气势了?
竟然能把人给唬住。
何秋生就是他怔了好一会,顿时摆手,“你放心,我何秋生别的不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断然是做不到这种吃干抹净,跳过你们的事情。”
因为没有江美舒和江美兰,就没有他的这次销路。
有了这话,江美舒便放心了,她才把自己从沈明英那,开到的一张采购证递给他,“这个你拿回去,拿着采购证你拖着货,就能一路把货从陕省拉到首都来。”
何秋生接过那张采购证,当看到那百货大楼的红色公章的时候,他有些热泪盈眶。
毕竟,他从陕省跑到首都,在从首都跑到沪市,为的不过就是这一张采购证。
而且还最好是煤站,百货大楼的。
但是人家都不要他啊,小煤场没保证,人生地不熟,也不能给对方回扣,更别说质量了。
他跑了一路,都没办到这张采购证,因为他拿下的那些都是小订单。
而在这一刻,他终于拿到首都最大卖货单位的采购证了。
这意味着以后他们煤场的货,可以正大光明的售卖到首都了。
有了首都百货大楼这六个字,他们煤场的货在也不用堆积了。
他们煤场的工人,在也不用拖欠工资了,今年过年大家都能过个肥年啊。
见何秋生拿着这个采购证,如此激动,江美舒心里微微叹口气,“何同志,你也看到了,有了这个采购证,便证明着不可能跑了你们的单子,所以这定金——”
“能不能先不给?”
主要是她算了一笔账,两万吨的煤炭,就算是十五块一斤,也要三十万的货款。
就是把她和姐两人捆在一块卖了,也付不起一半的定金的。
这——
何秋生有些为难,“不是我不信任你们,也不是我非要问你们要定金。”
“而是——”他语气有些涩然,“我也不怕丢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出门的时候,已经把我们煤场账上,所有的钱都给提前支取了。”
“我是抱着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思才出来的。”
“如果不给我定金,我可能连货都拉不过来,因为没车费。”
他们黑山煤场就已经穷成这样了,抱着一个金山,但是没人识货,没人要,以至于煤场的煤卖不出去,工人的工资开不出来。
他这个销售主任,还把煤场账上所有的钱,都给支走了。
他要是不成功,真的是没脸回去了。
听完他说的这话,江美舒有些咂舌,“这么大的一煤场,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没钱,货卖不出去,工人们采煤工资开不出来,恶性循环。”
何秋生搓手,“你们这边看下,多少给我点定金,不然我回去连路费都没有,更别说找车子,把货运过来了。”
都没钱,货也都闷死了在煤场。
没有流动起来,一切都是假的。
“你这边要多少?”
何秋生,“三十万的货,光路费最少要三千块以上,这是保守估计。”
“我就算是赊账,白嫖人家三分之一,也要一千块往上了。”
这真的是最低需求了。
太可怜了。
真是太可怜了。
江美舒和江美兰对视一眼,“我们商量商量。”
何秋生嗯了一声,捧着茶杯呼啦啦的灌水,灌个水饱就不饿了。
谁能想到呢,天天在外面跑销售的何秋生,连饭都没吃饱过,唯一一顿饱饭,还是跟着梁秋润一起,去了肉联厂食堂。
那个糙米饭,就着酸菜炒猪血,他一个人吃了四碗。
真是没定点虚的。
沈战烈看了什么,他想了想,“何同志,您在这里等我下,我出去一会。”
何秋生嗳了一声,沈战烈没买茶楼的肉包子,实在是太贵了,普通人根本不起。
他这人比较实在,直接跑到他们的板车上,拿了四张饼出来,每一张饼上,都塞了卤好的猪下水进去。
塞的扎扎实实,饼都鼓的老高,趁着热乎,他提在牛皮纸袋子里面,跑到了二楼。
“吃吧。”
沈战烈将鼓鼓囊囊的大饼,递给何秋生。
香。
实在是太香了。
何秋生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接。
沈战烈,“我们自己家做的小本买卖,不用掏钱买,你只管吃,别的没有这玩意儿我们管饱。”
有了这话,何秋生就不客气了,接过一个就狼吞虎咽起来。
不过一分钟就吃完了一个,又吃下一个。
等江美舒和江美兰进来的时候,也不过才几分钟,何秋生已经干了两个卤煮火烧进去了。
这让江美舒看的惊奇,“老梁没管你饭啊?”
瞧着何秋生那样,就像是饿死鬼一样。
何秋生,“管了我一顿,让我继续留下吃,我没好意思,跑到寺庙里面住着了。”
生意都谈成了,本来就是让梁秋润帮忙,他哪里还好意思让梁秋润,在管他吃喝啊。
这话说的。
江美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倒是江美兰突然道,“你下次过来到我家,我家做点小买卖,别的不说,这种卤煮火烧是管够的。”
“晚
点你要是上火车,我在给你装几个,你带路上吃。”
江美兰这人是真会做人啊,沈战烈也是,天生的生意人。
这让,何秋生心里暖和的不得了,“等我这次回去了,货卖了,就有钱了。”
“到时候一定也请你们吃饭。”
这话说的,江美兰摆摆手,“不是啥大事。”
倒是江美舒给何秋生,又倒了一杯茶水,“别噎着了。”
何秋生接过一口气灌下去,如同牛饮一样。
一口气吃了四个卤煮火烧,这饭量都快比得上沈战烈大了。
等他吃完了,双方才谈起来正事,“我们商量了下,路费的话可以先给你两千。”
这一笔数真的很大了。
江美舒若是不动用彩礼的情况下,根本凑不齐,而江美兰自身也没有那么多。
所以,这里面还是要找梁母来支援。
何秋生听到这话,他眼睛顿时一亮,“成。”
“两千块的话,足够我跑个往返了。”
“而且还有多的。”
江美舒,“但是你要等等,我们来凑钱。”
“晚上你若是实在是没地方休息,你可以先去我家住,不过可能也只是打地铺了。”
这话是江美舒说的。
何秋生摇头,“不了不了,我现在寺庙住的都挺好的,里面的和尚也没赶我走,我晚上就把蒲团一凑,穿着军大衣睡就成了。”
江美舒连说了两次,何秋生都没同意,索性便不再强求。她是真忙,敲定了细节后,又去找梁母支援了一千。
一起两千交给了何秋生。
“我们等着你带货过来,到时候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何秋生点头,接过这钱,“我回去后就装货,绝对第一时间把货运归来。”
等何秋生离开后。
沈战烈有些疑惑,“你们不怕遇到骗子了吗?”
毕竟那是两千块,说给何秋生就给何秋生了。
没有一点的犹豫。
江美舒和江美兰笑而不语。
江美舒是因为梁秋润,而信任何秋生。
而江美兰是因为何秋生,本就是上辈子的煤炭大王,他这人最是讲究诚信的。
她不信何秋生会因为两千块,放弃后面这么大的一笔,可持续的买卖。
*
二十七号上午六点。
梁锐终于从外面回来了,火车乌拉拉的鸣笛,才将将六点的时间,首都的清晨还是黑的。
梁锐拍了拍睡在车顶的杨向东和候子,“到了,我们下车吧。”
两人都冻的有些麻木了,还有几分茫然,“这么快?”
呼啸的风,从耳边吹过。
仿佛就睡了一觉,他们就从沪市到了首都。
“还快?正常六个小时就到了,这趟车跑了一夜了,还快?”
梁锐活动了下手脚,瞧着火车慢慢要停下来,“走了,跟着这些人一起挤出去。”
杨向东嗯了一声,这才慢慢的从火车顶上跳了下来。
候子紧随其后。
三人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面。
梁锐没直接回家,而是第一件事往取灯胡同跑去。江美舒还在睡梦里面的时候,外面的窗户被敲响了。
江美舒睡的懵懵的,推开了窗户,就见到梁锐那一张过分锋利的脸,眉骨高,鼻梁也高,一双上挑的凤眼,极为犀利。
只是,若是忽视他眼睑处浓浓的黑眼圈就更好了。
江美舒以为自己没睡醒,她揉揉眼,又揉揉眼,“梁锐?”
还带着几分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你去哪里了?”瞌睡顿时清醒了过来。
梁锐从兜里面掏出十张大团结,拍到了江美舒的面前,扬着下巴,语气拽拽的,“小爷挣的!”
“厉害吧?”
江美舒倒是没在乎钱,而是问他,“你去哪里了?你丢了几天,你知道吗?”
梁锐哼了一声,“你们不带我去沪市,爷只能自己去咯。”
江美舒,“说人话。”
她这样冷淡的样子,让梁锐心里有些打突,便老实交代了,“我和杨向东他们跟着去了沪市的鞋厂。”
“钱哪里来的?”
像是审问犯人,梁锐一下子就炸毛了,“你管我哪里来的,反正我没偷没抢,自己挣来的,还不行啊?”
江美舒抬眼看着他,“梁锐,你丢了四天。”
“你爸除了忙工作,就是来找你。”
“你觉得自己有理吗?”
梁锐瞬间不吱声了,“你们不带我啊。”语气有些委屈,“我就自己去了。”
“我还赚到了钱。”
“江美兰,我就问你,我厉害吗?”
江美舒看着少年满脸期许的样子,她点头,“厉害。”
“真的很厉害。”
梁锐听到这话,瞬间高兴了起来,把钱拍在了才窗台上,“你结婚,我给你的随礼。”
江美舒,“?”
继子给后妈随礼?
真是开眼了。
这是天底下头一遭吧。
“怎么?不愿意要?”
梁锐的情绪瞬间就有些暴躁了,“我都说了,这钱是没偷没抢的,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你干嘛不要?”
江美舒想了想,“梁锐,不是不要。”
“而是你这么好,我以后还怎么对你恶毒啊?”
梁锐,“……?”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你你你你——”
梁锐,“你怎么这样啊。”
都快哭了少年。
江美舒,“好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梁锐,虽然你挣钱的能力很厉害,但是下次真的不要这样了,你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我们大家都会着急的。”
梁锐耷拉着脑袋,“我知道,但是你们不带我。”还在说这句话,看来是他的心结。
梁秋润和江美舒去沪市,没带上他。
江美舒叹口气,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梁锐。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钱给你。”
他犹豫了好久,才抬头看着她,“你和我爸去拍个结婚照吧。”
“带上我,行吗?”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江美舒在这一刻才发现,原来那个嚣张叛逆的少年,其实本质上是一个缺爱的少年。
他甚至连全家福都没有过。
所以,才会这般小心翼翼的询问她。
江美舒内心突然就酸涩了起来,她嗯了一声,“想拍全家福?”
梁锐有些羞耻地嗯了一声,耳根也红红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过。”
梁家有全家福,但是没有他。
梁风有全家福。
梁海波也有全家福。
梁家所有人都有,唯独他没有。
他甚至连一张和父亲单独的照片都没有。
更别提全家福了。
他的家没有全
家,也没有福。
但是江美舒的到来,让梁锐看到了希望。
江美舒,“可以。”
“上午就去拍。”
这种事情江美舒不会有任何犹豫。
“可是我爸?”
梁锐还有几分不确定,“他那边不一定有时间。”
他已经习惯了父亲太忙,根本没时间来陪他,更别说抽时间去陪他去拍全家福了。
江美舒,“我来劝。”
“吃饭了没?”
梁锐摇头,六点钟下车,六点半到了取灯胡同。别说吃饭了,就是喝水都没有。
“那你进来,从正门进来。”
“不用那么麻烦,我翻窗户。”
“这窗户很低,我一下就进来了。”话还未落,梁秋润就双臂撑着窗台,跟着跳了进来。
江美舒,“……”
这人心里是真的没有一丁点的,男女观念啊。
“梁锐,你有没有想过,一会你从我房间出去了,我怎么和我爸妈解释?”
这——
梁锐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就说你昨儿的收留了我?”
江美舒,“……”
她咬牙切齿,“你有没有把我当做女同志?”
“你不是我小妈吗?”
梁锐有些诧异。
行吧。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江美舒被他打败了,只能认命的撩开帘子,“去外面等着,我去刷牙洗脸,一会就吃饭。”
“吃点热乎的?”
梁锐,“我也要刷牙洗脸。”
三天没刷牙洗脸了,几乎都是风餐露宿。
江美舒,“行吧,跟我去天井。”
只是,等着梁锐跟在江美舒的屁股后面,从卧室内出来的时候。
王丽梅手里拿着的毛巾,一下子掉了,“你你你,怎么从这里出来了?”
这孩子怎么从他们家,美舒的屋子出来啊?
梁锐指了指窗户,“哦,不想让你们麻烦,我就从窗户翻进来了。”
这人还怪理直气壮的。
王丽梅,“那我还要谢谢你,给我减轻了麻烦。”
梁锐,“不客气。”
江美舒不知道为啥有些想笑,她抿着唇,强压着笑意,“妈,我带着他去外面刷牙洗脸,一会早上他在我们家吃饭。”
她想了想,“做个疙瘩汤就行,吃口热乎的。”
王丽梅点头,等梁锐和江美舒出去后,她想了想,把江南方也给整了起来,“你去陪着你姐和梁锐一起,去外面洗漱,免得大杂院里面的邻居说闲话。”
江南方还在迷糊着,“梁锐不是逃课几天了吗?怎么会在我家?难道是偷藏在我家?”
这话说的,王丽梅一巴掌扇了过去,“在胡说,我就抽你。”
“快拿牙杯出去,别人问了,你就说你把梁锐喊过来我家休息了。”
江南方嗯了一声,跟着出去。
外面。
天井处四处漏风,刚起来冷的人打哆嗦,梁锐四处看了下,“没卫生间啊?每天都要出来刷牙啊?”
这大冬天不得冻死啊。
“我们家没这个条件,还请尊贵的少爷先委屈下。”
江美舒咬着牙刷,怼了一句。
梁锐瞬间安分了下去,“等我赚钱了,给你家装个卫生间。”
江美舒,“?”
这人真是善财童子啊。
装个卫生间可不便宜。
但是偏偏梁锐说的理所应当,太冷了,他就仔细刷了牙,潦草的洗了个脸,真是冻死了!
“走了走了,这早上起来刷牙洗脸真是受罪,不知道你以前过的是啥日子。”
梁锐感叹了一句。
少爷梁锐从来都是金尊玉贵,吃饭也有王同志来做,还从未吃过这种苦。
江美舒懒得理他,刚刷完牙准备离开的,李大妈他们就看到了,“哎呦,这孩子怎么在我们大院儿刷牙啊?”
不等江美舒回答,江南方就开口解释了,“昨晚上我喊回来的。”
江美舒还有些讶然,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她妈这样交代说的。
等他们进去后,李大妈瞬间就八卦开了。不出一个小时,梁厂长的儿子儿子昨晚上住在,江家的消息就传开了。
屋内。
王丽梅做了一锅疙瘩汤,还淋了两个鸡蛋进去,切了一点白菜叶子,因着有梁锐一起吃,她还特意用的富强粉做的,没掺一点杂粮。
倒是贴饼的时候,做的棒子面饼,一连着贴了十几张,这才作罢。
等梁锐他们进来的时候,两个蜂窝煤炉子一起忙了起来,疙瘩汤在锅里面咕嘟咕嘟的冒泡。
棒子面饼也贴到了金黄。
“拿碗过来趁热吃。”
江美舒嗳了一声,一口气拿了五个碗过来,大家围着煤炉子就那样坐开了,捧着一个大海碗喝疙瘩汤。
这是梁锐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他一抬头就见到江家人,呼啦啦的吃饭。
气氛很是和谐。
梁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他捧着碗,氤氲的热气涨的脸有些热,眼睛也有些酸,“你们家真好。”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吃饭。
早饭,中饭,午饭都是。
这种热闹的感觉,他也没经历过,是和梁家不一样的,和老宅也不一样,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就只是吃一顿简单的饭而已。
“怎么了?”
看他长久把头低在碗里面,江美舒有些关切,梁锐抬头,眨巴着眼睛,把热气给逼了进去。
“没什么,就觉得你们家挺好。”
穷点似乎也挺好。
房子小点也挺好。
热闹又温馨。
察觉到梁锐的情绪,江美舒微微叹口气,这个孩子太缺爱了,以至于极为平凡的事情,它都会觉得美好珍惜起来。江美舒有些头疼,以后怎么对待他。
一时半会想不清楚,她索性不想了,安心吃饭。
吃过早饭后,江美舒带着梁锐直接杀到了,肉联厂厂长办公室去。
路上,梁锐还有几分忐忑,“你说,我爸会同意拍全家福吗?”
江美舒想了想,“会的。”
她的态度太过笃定了,以至于梁锐也跟着微微安心了几分。
他被父亲拒绝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到了后来,连张口都不愿意了。
厂长办公室。
梁秋润已经在忙开了,他的习惯是六点四十到五十之间,肯定抵达到办公室忙一天的事情。
他刚处理了上文件,正准备起身去开会的。
结果——
江美舒带着梁锐进来了,这让梁秋润怔了下,当看到梁锐的时候,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还知道回来?”
“你去哪里了?”这是第二句。
一开口就带着几分教训。
这让本来好心情的梁锐,也跟着炸了起来。
眼看着两人要闹翻了。
江美舒紧急开口,掏出梁锐赚的一百块拿了出来,“老梁,这是梁锐出去赚的钱,说是给我们两个人结婚的随礼。”
梁秋润看到这钱,他顿时怔了下。
这天底下老子结婚,儿子给随礼的。
梁锐真是头一遭。
梁锐有些不愿意承认,把头扭到旁边,不吭气。
江美舒叹口气,老老实实当起和事老来,低声劝,“老梁,明儿的就结婚了,你觉得我们拍个结婚照,再去拍张全家福怎么样?”
当然,后者才是她的目标。
梁秋润拧眉,看了下桌子上的文件,他摇头如玉的脸上满是紧绷,“我今天怕是没时间。”
江美舒不意外是这个结果,注意到梁锐失落的表情。
她突然问他,“老梁,那明天结婚你有时间吗?”
第80章 3w+3.1w营养液加更四更+五更……
第80章
这话问的梁秋润瞬间沉默了下去,这让他怎么回答啊。
明天结婚他怎么可能没时间。
梁秋润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后挪了,所以才腾出了明天结婚的时间。
他不回答,那江美舒替他回答,“明天你有时间对吗?”
她微笑着,明明还是之前白白净净的样子,但是就能看得没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强势和坚持,“如果你今天拍照没时间的话,那我明天结婚也没时间。”
“老梁,你自己选择。”
江美舒在梁秋润面前,一直都是乖巧温软的样子,什么都比较好说话,从来没有这般坚定的表达出自己的意见过。
这让梁秋润怔住了。
旁边的梁锐倒是着急起来,“别啊,你们别不结婚啊。”
之前最害怕梁秋润结婚的是他,如今怕梁秋润不和江美舒结婚的也是他。
江美舒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梁锐,“你闭嘴,不知道我在为谁说话是不是?”
向来叛逆桀骜的梁锐,跟着鹌鹑一样安静了下去。
江美舒这才朝着梁秋润说道,“你做个选择吧。”
“是今天拍结婚照和全家福,还是明天不结婚?”
这让梁秋润怎么选择?
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如何选择。毕竟,老婆最重要啊。
梁秋润脸色有些青,半晌,他才说道,“去拍照。”
江美舒抬着眼皮看他,“不要勉强自己,你今天勉强自己去拍照,我明
天也会勉强自己去结婚。”
梁秋润从来不知道江美舒,竟然这般会气人啊。
气的人恨不得哆嗦。
“不勉强。”梁秋润平静地说道。
只是,如果忽略掉他跳起来的眉心,可能就更好了。
梁秋润皮肤生得白,这般“不勉强”自己的时候,眉心中间的青色血管,就特别明显,而且还跟在蹦迪一样,来回跳动。
江美舒,“那就行。”
“你不勉强自己去拍照,我明儿的也不勉强自己去结婚。”
梁锐在旁边听到二人的对话,他只想对着江美舒说一句,牛皮!
江美舒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敢这么和他爸说话的,就是他也不敢。
想到这里,梁锐心里有一种极为隐秘的快感,他抬头用着余光,偷偷地去看梁秋润,发现对方额角跳跃的时候。
梁锐更高兴了。
突然就期待起来,“江美兰”嫁到他们家了,按照如今这个趋势,她是不是把他爸给吃的死死的啊。
在梁锐胡思乱想的时候。
梁秋润看了一眼他,“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
梁锐说,“早上在江家吃过了。”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江家的早餐特别好吃!”
他一个人干了四个棒子面饼,还喝了两碗疙瘩汤,真是爽死了。
现在浑身都还是暖和的。
只是,梁锐发现自己这话落了以后,后脖子总感觉凉飕飕的。
他哪里知道梁秋润在看他,心说,他都没吃过江家的早餐。
他这个儿子倒是吃上了。
只是,这种话闷骚的梁秋润,才不会说出来呢。
他只是淡淡道,“既然吃了,那就在门口等我吧,我把接下来的工作给安排起来。”
不然,根本没时间去拍结婚照。
只是,梁秋润这话一落,梁锐就下意识地要转身出去了,对于父亲的服从是骨子里面的,但是江美舒却没动,她就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飘在手心里面,多了几分暖和。
她甚至什么都没说。
梁秋润便顿了下,他垂眼,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你们进来,我出去安排工作。”
梁锐,“……”
他发誓。
他跟着梁秋润十几年了,从未有过这种待遇,从未!
一次都没有过!
但是他今天体验到了,他爸把他最为珍视的办公室让出来,他自己出去挨冻安排工作。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见梁锐看自己,梁秋润,“怎么?不想进来?那就出去。”
梁锐才不要吃这种小亏呢,麻溜的进了办公室里面,还不忘朝着江美舒招招手,“快进来。”
“我爸办公室抽屉里面,一般都会放好吃的。”
他爸是个工作狂,恨不得天天住在办公室,有时候饿了来不及去吃饭,自然就在办公室吃点东西垫巴了下了。
江美舒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会和梁秋润强硬结束后,她就又变成那个软乎乎的江美舒了。
“没事的,他肯定不会骂我们把他零食都吃了,是不是啊爸?”
梁秋润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点头,迎着寒风出了办公室,他站在外面巨冷的走廊道,一阵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梁秋润这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他是谁?
他在哪?
他连办公室都没了。
好在陈秘书打完热水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绿色的铁皮暖水壶,看着自家领导站在寒风中萧瑟。
他还有几分意外,“领导,您怎么出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按照他那工作狂领导,这个点对方的屁股,只会牢牢的焊死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才对。
他这会竟然出来了。
不科学。
这绝对不科学。
冷风吹的梁秋润彻底清醒了下来,他捏了捏眉心,“今天上午采购科那个会,你替我去开。”
“还有外来随访参观人员,你带着他们在肉联厂转一转。”
这话一说。
陈秘书怔了下,“啊??”
“啊?”
第一次把陈秘书都给干宕机了。
“领导,这些工作一般来说,您去比我去效果更好。”
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秘书啊,下面那些人根本不会服他啊。
梁秋润,“我知道,但是情况特殊,我上午有事。”
“辛苦你了。”
“年底红包在加一倍。”
陈秘书立马敬礼,“收到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这加钱和不加钱,区别还蛮大。
梁秋润似笑非笑,倒是没和他唠嗑,而是转头要进办公室,喊着他们家两个祖宗去拍照了。
“领导。”
陈秘书有些好奇,他跟了上来,“您上午要做什么啊?”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没有打探您行踪的意思,就只是纯粹的好奇。”
梁秋润推门的手一顿,面无表情地回答,“拍结婚照。”
“拍全家福。”
里面传来声音,“老梁,你若是不愿意,也不用勉强,可以先忙工作。”
真是胆子大了,敢拿这种话来揶揄他。
梁秋润差点没被气笑,“不勉强。”
外面,陈秘书秒懂,他朝着梁秋润抱着同情的目光,“领导,真是辛苦您了。”
工作这一摊子忙不完不说,还要回头去应付两个,登堂入室的小祖宗。
梁秋润不说话。
只是朝着办公室,那两个吃的不亦乐乎的人喊道,“走了去拍照。”
他时间都抽出来了,这俩人倒是好,还吃起来了。
江美舒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舔舔唇,“老梁,你这里的桃酥真好吃。”
两袋子桃酥呢。
她和梁锐一会会的功夫,造了一袋半,给老梁留了一块,关键的时刻饿不死就成了。
剩下的都炫在她和梁锐的肚子里面了。
梁秋润捏了捏眉心,“就是老华记家的,你若是喜欢,下次我让陈秘书多带两袋回来。”
梁锐见缝插针,“爸,我也喜欢。”
梁秋润微笑,“你也有。”
“走不走?”
他有一种错觉这俩人待在一块,不再是一加一的威力,而是恨不得把他给活剥的威力。
短短一段时间,老十岁。
心好累。
“走。”
江美舒吃完收拾干净了,这才起身,还不忘一巴掌拍在梁锐的肩膀上,梁锐顿时顾不得吃了,跟着一块出了门子。
梁秋润开车,江美舒和梁锐坐在后面。
“我们去哪里拍啊?”
江美舒突然问了一句,她对首都这边的照相馆,真是不了解。
“去何记照相馆,他们家有婚纱可以穿,而且还有好多衣服可以选择。”
梁锐当即便给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显然,他平日里面很是留心这方面的消息。
江美舒,“那成吧,都听你的。”
司机梁秋润本来都走直线了,没办法,听说要去何记,他又生生的掉了一个头过来。
换了一条路过去。
从肉联厂到何记照相馆,足足开了半个小时,这也幸亏自己有车,不然要是走路,或者是坐公汽,怕是要一两个小时往上了。
他们来的早,这会也将将到八点,何记照相馆的何老板,刚才把照相馆的门给打开。
照相馆不像是其他生意,这里冷清不少,而且还要靠缘分,无他,只因为拍照太贵了。
许多人就是一辈子,都舍不得拍照一次。
所以,何老板也如同往常那样,慢悠悠的把何记的招牌,从屋内给搬出来。
这不,还没放稳呢。
一辆红旗轿车就停在,他们照相馆门口了。何老板一看这,顿时笑容大了几分,因为开了这么多年的照相馆,他早已经知道了。
但凡是这种人来光顾他的生意,必定是大单子。
何老板立马把招牌一放稳,连擦都不擦了,走到小轿车旁边,笑盈盈地问道,“同志,是要拍照吗?”
梁秋润第一个从车上下来,他点头,又去给江美舒和梁锐开车门。
他没发现,因为江美舒在,连带着他对梁锐也没往日那么严苛了。
而是多了几分温和。
等人都下来后。
何老板顿时又上前了一步,“同志,你们是拍全家福和亲子照吗?”
梁秋润纠正他,“全家福和结婚照。”
何老板一愣,看了看梁秋润,又把目光放在江美舒和梁锐的身上,他顿时朝着梁秋润恭喜道,“同志,真是有福气啊,这么年轻儿子就娶媳妇了,这怕是不出三年,就要抱上孙子啊。”
这本来是一句很稀疏平常的恭维。
但是何老板这话落后,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梁秋润的脸黑了。
江美舒在憋笑。
梁锐也是,他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肚子拍着大腿,“何老板,你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
他让了一步出来,指着梁秋润和江美舒说道,“是这两位要拍结婚照。”
“我和他们一起拍张全家福。”
何老板,“?”
何老板的脸顿时僵硬了,他表示自己这辈子,从未出过这种大纰漏。
于是,他当即抬手打了下嘴,“看我这一张嘴,真是乱点鸳鸯谱,同志,你不要和我计较啊?”
梁秋润没说话,只是说,“进去拍照吧。”
只是,瞧着那温润如玉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黑线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和江美舒出来,会被人当做公媳。
而不是夫妻。
梁秋润就纳闷了。
他有这么老吗?
以至于哪怕是进去选衣服的时候,梁秋润还在思考之前的问题。
还是江美舒喊他,“你觉得我们是穿自己的衣服拍照,还是穿何老板这里的婚纱和西服?”
她倒是蛮想穿婚纱的。
谁让她也是女孩子啊,谁还没一个婚纱梦啊,明儿的都要结婚了,总觉得若是不穿婚纱,有些对不起自己。
梁秋润冷静了下,他这才问她,“你想要哪个??”
“我想穿婚纱。”
“那就穿婚纱。”
梁秋润朝着何老板低声说,“我们看看婚纱。”
何老板一听要婚纱,就知道这是个大单子,他忙带着他们去了二楼,“婚纱我给放到楼上了。”
“不是我吹,整个首都就只有我们家,照相馆才有婚纱,而且我们家的婚纱还是从沪市,特意定做的,质量和款式保管你们一眼就喜欢。”
说起来也是可怜。
这么大的一个照相馆,竟然只有一套婚纱。
这个时候倒是别想挑选了。
江美舒摸了摸婚纱的料子,是那种白色的纱质,还不错,上面还带着一个白色的半包头巾。
至于梁秋润的是一套西服。
“就这套吧,我们试下。”
“另外。”江美舒这人似乎无时无刻,在注意梁锐的情绪,“有没有他能穿的?”
“给他也找一套体面的衣服出来,我们想一起拍个全家福。”
这——
何老板,“有倒是有,只是这种小少年的西服,怕是也不便宜。”
“拿过来给他试下。”
梁秋润发话了。
在钱财方面,他对梁锐一直都是很大方的。
这下,梁锐有些期待,毕竟,他看过他爸穿西服,但是他却没穿过,实在是几乎没有少年能穿的西服。
别人都说长成大人后,才能穿上西服,变成大人的模样。
所以,对于何老板还没拿出来的西服,他已经在幻想着,西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模样了。
何老板一口气拿了两套西服出来,“你们可以进后面的屋试下。”
梁锐潇洒多了,他直接说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试。”
少年直接脱掉了大棉袄,把偏大的西服套在身上,裤子上的棉裤也脱了。
他这个动作,让梁秋润下意识地皱眉,“进去换。”
叛逆的梁锐非常放荡不羁,“我穿的有秋裤,你怕啥?”
说着就把西装裤子套在了秋裤上面,拉上拉链,一气呵成。
江美舒看出来了,这小子完全没把她当做女人。
更准确来说,他是真有把她当做半个妈的架势啊。
瞧着这换衣服,真是丝毫不客气的。
梁锐换好了西装,有些矜持地拽了拽袖子,“你们看我穿上西装好看吗?”
“明儿的你们结婚,我就穿西装给你们当花童成吗?”
江美舒瞠目,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瘦高个,干净利落又帅气。
“你是花少年还差不多,还花童,有这么高的花童吗?”
梁锐瞬间不吱声了,只是臭美的,喜滋滋的对着镜子照了起来。
“我穿上还挺好看的,明天我肯定比我爸还帅。”
这人真是欠抽啊。
梁秋润不想理他,只是朝着江美舒说道,“你进去换婚纱。”
江美舒嗯了一声,抱着一大团婚纱进了屋子。
只是婚纱太过繁琐了一些,换到了一半,她便看不到了,而且背后的拉链和白绳子,她根本够不到。
江美舒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老梁,你进来下。”
喊谁都不方便,只能喊老梁了。
起码,她和老梁还是亲夫妻!
只是,等梁秋润进来后,入目便是江美舒背后那大片雪白,细腻又光滑,和那白色的婚纱,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
她的肌肤竟然比白色的婚纱,还要白上三分。
是那种莹润的,细腻的,有光泽的那种,梁秋润甚至不敢想,这种肌肤触摸在手里,该会有多柔软。
只是,光一想他便微微一顿,所有的旖旎心思,跟着瞬间消失不见。
江美舒不是没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只是现在属于不上不下的阶段,她没法子了,只能半弯这肩膀,遮住了胸前的风光。
她不知道,这种半遮半掩的弧度,才是最诱人的。
梁秋润眸色渐深了几分,耳根跟着微微发烫。
她很漂亮,穿着白色的婚纱,像是圣洁的仙女一样。
江美舒脸色红的滴血,蚊子一样的声音传了过去,“老梁,你快过来帮我把拉链给拉上。”
冷的都打颤了了都。
梁秋润听到这话,这才上前只是抬手触摸到,江美舒那细白莹润的肌肤时,从他手背上开始,一路向上到胳膊臂膀。
满满的都是鸡皮疙瘩。
不行。
这种大面积的触碰,让梁秋润有一种生理学的难受。
江美舒察觉到了,立马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不等梁秋润回答,她便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算了,你不要给我拉拉链了。”
“实在不行,你让梁锐和何老板进来也行。”
这话一落,梁秋润温润的脸上,顿时黑了一瞬间,他咬着后牙槽,“不行。”
那!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