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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131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31章

很多时候,就是说实话也没人相信。

明明,对方不相信,她就可以赚钱了,但是不知道江美舒为什么,心里还有些失落。

“老梁,如果是别人给你这个消息,说肉联厂会失火,你会相信吗?”

江美舒得承认,她是钻牛角尖了。

她就想问清楚。

梁秋润,“正常来说不会相信。”

他似乎看出了江美舒的疑惑,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轻轻的给她揉着太阳穴,“江江,你要知道身为厂长,每天接收的消息是很多的,这种什么厂里面会着火啊,厂里面东西被偷了啊,厂里要倒闭啊,我们每天都会接收到无数种这种消息。”

“所以,大多时候,我们都会将这种消息屏蔽掉。”

江美舒,“如果我非要说呢?”

“如果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那就是公安局见了。”

“江江。”梁秋润低头,和她四目相对,“你能告诉我,你从哪里得到的罐头厂会起火的消息吗?”

他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了,这也让江美舒不敢和他对视。在他看过来问出话的一瞬间,江美舒便把眼睛给闭上了。

“我不能。”

“我不能告诉你从哪里得到的。”

梁秋润似乎不意外得到这个答案。

“江江。”他手下的力度,微微轻柔了几分,“你看在我这一关,你都过不去,更遑论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公安来找了?”

“所以,就当做不知道好吗?”

“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面,当做不知道,这就是对你的最大保护。”

江美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犹豫的。

既然想要赚钱,就不该心软。

梁秋润嗯了一声,“能和我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美舒有些犹豫。

“不方便说?”

江美舒点头。

“那危险吗?”梁秋润换了一个问法。

江美舒想了想,“影响不大。”

她有了百货大楼的采购证,就等于有了通行证一样,就看连市罐头厂,能给她出多少货了。

“那就行。”

梁秋润给足了江美舒自由,“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我。”

江美舒咬着唇,她慢慢从梁秋润的怀里坐起来,在发呆,“老梁,你认识连市罐头厂的人吗?”

她其实也就随口一问,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连市罐头厂和首都肉联厂,这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事情。

梁秋润给她捋顺头发,因为这一躺下去,头发有些乱,呆毛竖起,眼神发直,“连市罐头厂吗?”

江美舒是,她扭头看向他,眼神期待,“有吗?”

她是坐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窝在那,顶着一头呆毛,那般

眼神期待的模样,看的梁秋润心头发软。

“有。”

就是没有,这会也要有。

“你要做什么?”

梁秋润已经在转动脑子了,在看看自己在连市认识那些人,像是他们这些退伍的人,其实被分配在全国各地。

在想了一会后,他说,“有一个人。”

“谁?”

江美舒立马好奇道。

“对方是我当年外出的朋友,姓吴,被分配在连市罐头厂。”

江美舒坐直了身体,“现在还在连市罐头厂吗?”

“在。”

梁秋润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他当初还和对方合作过。那个时候他还在黑省任职,到了年底给下面的工人们,采购福利的时候,和老吴联系过。

严格来说,连市罐头厂比首都罐头厂,发展还要悠久。因为连市那边水果丰饶,而且在沿海地区,不管是从周围输送水果,还是自身产的水果,都足够他们把罐头厂给支撑起来。

江美舒,“那能介绍我认识吗?”

她很期待,“老梁,我不瞒你,我想做罐头这门生意,但暂时是一锤子买卖。”

按照她姐说的这种法子,这就是投机。

她要投机把这次的买卖做到手。

就像是当初的煤炭生意和白菜生意一样。

梁秋润眸色深了深,“做买卖可是有风险的,尤其是现在单位特别打击个人投机倒把。”

江美舒摇头,抿着唇,“不是个人投机倒把。”她把手里的采购证拿出来,“看到没?这是百货大楼的采购证。”

“我可没有投机倒把。”

“我是披了一层公家的皮。”

这个年头像是她这样的人还不少,不然,也不会为什么在这个贫苦的年代,还会有的人家顿顿吃细粮,有的人家却在饿肚子。

梁秋润接过采购证,细看了一会,瞳孔微缩,“二嫂,把这种东西都给你了?”

“这不是胡闹吗?”

以梁秋润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来这个采购证的不一样的。

盖章的空白采购证,这代表着什么?

梁秋润心知肚明,若是肉联厂采购科的科长,敢发盖章的空白采购证出去,他绝对绝对要把对方给开除了!

这种害虫留不得!

但是这事又不是他管辖内的,而且这事还是他二嫂做的,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二嫂。”他斟酌了下,“怎么会把这种东西给你?”

这话问的,江美舒眼睛一瞪,“她为什么不能给我了?我替她跑腿办事帮她拉业务,她不给我给谁?”

她本就生了一双大眼睛,这般看人的时候,真是越发大了几分,黑白澄澈,瞳孔漆黑,漂亮的不像话。

梁秋润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流露出来。”

江美舒,“可是二嫂只给了我呀。”

她喜滋滋,“二嫂信任我,也只信任我,这种空白采购证,她也只会给我。”

说到这里,她抬头认真道,“老梁,我不会拿这种空白采购证,去坑了二嫂的,我也不会辜负她的信任,我拿着这个采购证。”她在梁秋润面前晃了晃,“是替二嫂拉业务,赚钱升职加薪的。”

“所以我和二嫂之间的互相成就,你不懂。”

给看他一个白眼。

梁秋润不置可否,“要不要我联系吴同志?”

“要。”

果然,无利不起早。

梁秋润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电话过去,就打到了连市罐头厂,等再次挂了电话后。

他便写了一个地址,“在这个地址去找人。”

等给了江美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你要去连市?”

江美舒,“我不去连市,怎么去做生意?”

梁秋润并不赞同。

毕竟,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江美舒抱着他的腰撒娇,“老梁,你都替我把大方向给把握了,我只是去跑跑腿而已。”

“若是这点事都做不好,那也太废物了。”

江美舒得承认,她不是一个特别有能力,有野心的人。

她做事需要人推着走,她姐姐也罢,梁秋润也罢,都是背后推着她的人。

梁秋润还是不放心。

“我喊梁锐和我一起。”

那梁秋润更不放心了好吗?

他皱眉,清隽的眉眼都是不赞同,“江江,去外地远比你想象中的危险,不管是火车上的扒手,还是线下的拐子,到处都充满了危险。”

“你在家不好吗?”

梁秋润拉着她的手,低头凝视着她,“我挣的工资够我们家过上好日子了。”

“你不需要这么辛苦。”

这是实话,梁秋润每个月的工资,甚至都能进整个首都前百分之十,又没有家累,他的工资养活妻子和孩子,几乎是绰绰有余的。

江美舒,“我不辛苦啊。”

她挣开了梁秋润的手,“老梁,我需要有自己的事去做,而且,谁还会嫌钱多啊。”

她嘟囔一句。

“我现在多挣点,以后就能多买房了。”

现在是攒资本啊。

她就想攒个几十万留着,等房地产事业开张的时候,她就去屯个上百套房子,后半辈子就靠收租过日子了。

她要是老了,又和梁秋润没个孩子,这结婚的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她手里的钱多点,房子多点,这不就能留个后路啊。

可惜,这话江美舒是绝对不能和梁秋润说的。

梁秋润听完她的前半句,只是微微蹙眉,“那我让陈秘书送你去?”

这算是他第一次徇私枉法。

竟然生了让自己身边的公家人,去帮江美舒办事的心思。

江美舒摆手,“不用不用,我和梁锐去就够了。”

梁秋润还想说些什么,江美舒垫脚,抬手捂着他的嘴,轻声道,“老梁,你每次加班出差做事业,我从来都不会去管你对吗?”

剩下的一句话,她没说。

但是梁秋润却听懂了。

所以,请你也不要管我好吗?

他们双方给对方帮忙的同时,也要给对方自由。

向来强势的梁秋润,第一次在江美舒面前败阵下来,“我知道了。”

声音嘶哑。

见他不在询问,也不在追究。

江美舒又胡思乱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她确实不想让梁秋润管教太多。尤其是,他竟然想让自己放弃做生意,每天在家等着他下班,这种日子她以前觉得挺好的,但是过久了,就发现平淡的像是一滩死水一样。

偶尔出去搞搞钱转一转,去调剂下日子,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里,江美舒开始畅享起来,给梁秋润画大饼,“老梁,你等等我,等我以后发财了养你啊。”

反正她是知道的,肉联厂这边也就最多红火到九十年代,到时候老梁就要下岗咯。

下岗老男人,说不得要靠老婆养咯。

梁秋润当然没把她这话听进去,只以为江美舒是在哄自己,不要让她中断外面的生意而已。

只是,梁秋润这人看破不说破,他嗯了一声,眼里浮现浅浅地笑意,“那我等着你养我。”

*

江美舒这边一旦确定后,就开始着手忙碌了起来。有了百货大楼的采购通行证,一切手续都不在是问题。

在买去连市火车票之前,江美舒和梁锐先去了一趟首都罐头厂。这年头罐头厂还是对外开放的,大门口的人随便进出。

他们进去转了一圈后,看了下周围,没看到发生火灾的迹象啊。

梁锐压低了嗓音,“你确定这里会发生火灾?”

江美舒摇头,“我不确定。”

瞧着罐头厂的工人们刚下班,她顺手拉着了一个大姐,塞了两颗糖过去,“大姐,我想问问您,罐头厂这边生产的有哪些罐头品种啊?”

那大姐本来不想说话的,上了一天的班了,累死了。

但是注意到自己手心里面,塞的三颗大白兔奶糖后,大姐顿时一改之前的疲惫,兴致勃勃道,“我们厂生产的罐头可多了,最大的两个品种是橘子罐头和黄桃罐头。除此之外,还有少量的苹果罐头和梨子罐头。”

“基本上就是这四个品种了,怎么?你是想来买罐头吗?”

江美舒嗯了一声,拘谨地笑了笑,“这不是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罐头,卖的太贵了吗?我想来罐头厂问问,这边有没有便宜的罐头。”

对方似乎不意外,顿时摆手,“别想了,罐头都是统一定价的,就是有做坏和即将过期的罐头,也都被我们内部人给瓜分了,根本轮不到外面的人来买。”

“所以,真想买罐头,就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江美舒道谢后,目送着对方离开。

梁锐震惊,“这就是你今天穿这么破,来这里的原因?”

江美舒,“不然呢?”

她看了看时间,“好了,基本都打听清楚了,走去我姐家拿钱。”

既然要去连市,肯定少不了带上钱的。

而且这钱只能多不能少。

梁锐现在就是江美舒的小跟班,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去了沈家后,他跟保镖一样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江美舒则是进去,和江美兰简单的说了一遍情况。

“发生火灾的事也隐晦地说了,但是罐头厂那边没人重视,所以后天去连市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江美兰一听,二话不说将特意放在枕头下的存折递给她,“拿去取出来,这次能进多少货,就进多少货,把本钱都压上去。”

江美舒嗯了一声,“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要听到确定的消息。”

“十一号那天晚上,真的会发生火灾吗?”

这才是他们这比买卖,能不能成的重要因素。

江美兰想了想,“我到时候会让沈战烈盯着罐头厂,若是这边一旦发生火灾,我会让他给你打电话,或者是拍电报过去。”

江美舒嗯了一声,“那我到连市了,给你消息。”

“电话的话,我就打在咱们胡同的李大妈那里,到时候她接了电话,会和你说的。”

江美兰点头。

两人又把计划复盘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

江美兰抬头看向江美舒,“路上注意安全。”

江美舒点头,“我晓得。”

出了沈家门的时候,她手里揣着一个存折三千五。除此之外,还有她的存折,九千八。

外加梁锐的老婆本,刚好一千块。

合计一共有一万四千三。

他们三方凑了一万多出来,相当于七十年代的万元户了。揣着这么多钱,江美舒紧张,“去了连市取?”

梁锐,“那肯定了,不然我们还提着两麻袋钱,怎么上火车?”

江美舒思索了下,“取一千块出来当定金。”

“不然对方怎么信任我们?”

真是两个臭皮匠顶了一个诸葛亮了。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弄。

钱取好了。

江美舒问,“车队都喊了吧?”

“喊了,我们坐火车,他们开车。”梁锐有些犹豫,“我还是走的熟人车队,两辆大货车跑来回一人要四十块。”

这真的是很贵了,而且他们还承担油费,所以要不怎么说这年头的货车司机,很是吃香呢。

接这种外快都能够一个家庭开销了。

江美舒,“就他们了可以,两个人就是八十块。”

“你想想我们这门生意,要是成的话,可不在乎这八十块的车费。”

“也是。”

梁锐点头,“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美舒,“收拾东西上火车,去连市。”

“真我们两个人去啊?”

“你不敢?”

“你说谁呢?”梁锐顿时反驳起来,“你别小看我,我可是六岁就跟着我爸走南闯北去了。”

江美舒,“那你路上机警点,我可还要靠你罩着。”

这话说的梁锐高兴了。

两人回去收拾东西,可惜梁秋润不在。

梁锐嘿嘿一笑,拿出一张纸写下,“爸,你老婆我带走了,勿念。”

写好之后,就那样放在梁秋润的书桌上。他几乎能想到,他爸看到这个纸条后,气的脸色红温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梁锐就傻笑。

“走了,下午的火车,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美舒收拾妥当了衣服,便催他。梁锐忙跟上,他就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反正是夏季,衣服也薄不占位置。

两人瞧着对方都是轻装上阵,都很满意的点点头。只是,到了火车站后,他们却瞧着沈战烈站在火车站门口等他们。

这就让江美舒意外了,她顿时迎了上去,“你怎么也来了?”

沈战烈抓抓脑袋,棕熊一样的人立在那,来来回回的特别招人眼。

“美舒担心你,怕你没出过远门,让我也请假了,跟着一块去。”

说到底,江美兰还是不放心妹妹和梁锐两个人的,在她眼里这俩都是半大的孩子。

江美舒,“那你怎么买到火车票的?”

沈战烈犹豫了下,“我去找梁厂长,他就给我开通行证明了。”

这也是背后有人,走了后门。若不是如此,沈战烈也不可能买得到火车票了。

江美舒无奈,又有些意外,“老梁给你开了?”

沈战烈点头,“我去找梁厂长的时候,他准备让陈秘书跟着你们一块的,后来他听说我也去,便让陈秘书留下,给我开了出行证明。”

可以说,梁秋润虽然没来,但是他在背后做的事情也不少。

江美舒听完怔了一下,喃喃地喊,“老梁。”

梁锐也脸色复杂。

进火车站的路上。

江美舒朝着梁锐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和你爸说吗?”

“这就是原因。”她的面容沉静,白皙温婉,“梁锐,我们个人的能力太弱了,整合大家的力量,能借你爸的这一棵大树乘凉,为什么不?”

江美舒从来不清高的,两辈子她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朝廷有人好办事。

要不然上辈子大家为什么,那么热衷于考公呢,考公不光是铁饭碗,而是背后带来的隐形福利,是大家绝对想象不到的。

梁锐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还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办一场大事,让我爸刮目相看。”

江美舒抬手拍了下他肩膀,“有志气,我等着。”

“下次你一个人办事的别喊我。”

梁锐嘟囔,“你不够意思。”

他都陪着江美舒了,江美舒却不陪着他。真的好过分啊。

江美舒懒得理他。

不过沈战烈一起跟上了,她确实放心了不少,沈战烈这人生的人高马大,凶神恶煞,又他跟着基本上不担心,路上的人惦记她的身上带着的钱了。

也确实是,因为沈战烈在,江美舒睡了一觉就到连市了,她醒的时候,沈战烈眼睛睁的跟灯笼一样,就那样守了一晚上。

“你没睡?”

江美舒小声问他。

沈战烈摇头,说道,“还没有,到了地方在睡。”

他们九号就提前到了,不差这点休息的时间。

江美舒想了想,“等会下火车了,你去招待所休息,我和梁锐去罐头厂找人。”

沈战烈大打了个哈欠,“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上夜班经常都是一宿一宿不睡,回来也要忙的,不差这点时间。”

“等你们那边都商量好了,我在回招待所休息。”

江美舒还有几分犹豫。

火车到站了,沈战烈提着行李,“走了。”

大刀阔斧。

江美舒踢了一脚睡成死猪一样的梁锐,“走了。”

梁锐这才懵懂的醒,“到了?”

打哈欠,还有些不想动。因着有沈战烈在,他就没操心了,放轻松的睡大觉。

江美舒看着他这幅疲懒的样子,没忍住又踹了一脚,低声骂他,“还指望你跟我做生意,你不被卖了都是好的。”

“走了走了,在不走,你妈就不要你了。”

梁锐,“……”

第132章 第132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32章

梁锐有些不服气,江美舒才几岁啊,张口妈闭口妈的。只是,还不等他吱声,江美舒就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走不走?”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但是这会看着“儿子”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暴脾气。

这应该是当妈都会有的眼神。

梁锐顿时不敢吱声了。

“走。”

乖巧的不行,没有任何反抗。

江美舒在前面领路,人太多了,尤其是下火车的时候,人挤人不说,江美舒的个子又小,几乎都要被行人给淹没了去。

梁锐看在眼里,默默的从最后面挤到江美舒的前面,回头牵着她的袖子,“跟着我。”

江美舒愣了下,还没说些什么,梁锐就已经顶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了大半行人的拥挤。

江美舒抬头看着他的清瘦的背影,抿着唇,好一会都说不出话。

抵达到连市后,江美舒他们没有直接去罐头厂,找吴同志,而是先去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江美舒一间房,梁锐和沈战烈一间。她晓得沈战烈昨晚上一宿没睡,所以特意找到沈战烈,“我们只是找吴同志探探底,还不一定今天就谈生意,要不你先休息休息?”

“一起。”

沈战烈言简意赅。

江美舒见他坚持,便不再勉强,“那行吧。”

三人收拾妥当后,江美舒拿着梁秋润给她的那个地址,找到了罐头厂的吴同志。

也是巧。

吴同志就是罐头厂销售科的人,只是当年他还只是销售科的一位普通科员,如今已经升为了销售科科长。

“就是你们找我?”

吴科长上下打量了下江美舒和梁锐,这二人看着都太年轻了,不像是来做生意的人。

倒是沈战烈一身凶神恶煞的样子,瞧着还蛮稳重。不过严格算起来,他们三个都不像是生意人啊。

“吴同志吗?我是江美舒。”

江美舒伸手去握手,“我家老梁介绍我来的,说是我来罐头厂,来找吴同志一准没错。”

吴科长提前是被打了招呼了,他笑容满面,“梁厂长还能记得我,那是我的福气啊。”

他在前面领路,“听说梁厂长从黑省调任回首都了?”

这种拉关系的时候,江美舒自然是懂的,就算是不懂,和梁秋润在一块这么久,也被教会了不少。

她笑了笑,眸色清淡,“是啊,我们家老梁现在在首都肉联厂任职,他还说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和吴同志你喝酒。毕竟,你们当年在黑省的时候,可是雪地里面聊心事,把酒夜谈。”

提起过去,吴科长的神色一下子带着几分光亮,他有些激动,“没想到梁厂长还记得啊,真是没想到啊。”

在吴科长看来,能被梁秋润记住这么多年,这绝对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你们这次来?”

江美舒,“连市罐头厂出名啊,我们特意从首都慕名而来。”

一句话把吴科长给捧的高高的,要知道以前他们只有去首都慕名的份,还从未被首都的单位慕名。

这不就一下子高光了吗?

吴科长的嘴角都要扯到后后牙槽啊。

他笑容真诚,“那感情好,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罐头厂。”

“你们这次来是采购还是学习?”

江美舒,“采购和学习两不误。”

这话回答的巧妙。她也是没办法了,这不还没接到通知吗?还不确定罐头厂那边十一号,会不会失火,所以只能先打探消息咯。

吴科长听到这话,却有些拿不准了。

“你们这次是代表首都肉联厂来的?”他是知道的梁秋润,如今任职在肉联厂。

江美舒摇头,“不是,我们是代表首都百货大楼来采购的。”

她把二嫂给她的采购证拿了出来,首都百货大楼采购证,盖了鲜红的公章。

吴科长看到这个采购证后,眼神立马变了,“您是代表首都百货大楼来的啊?”

要知道首都百货大楼这几个字,就是在全国都是有分量的。他们连市罐头厂的货,一直都想进首都百货大楼,但是进不去,不是货不行,而是地区保护制度。

首都的罐头便由首都罐头厂垄断。

除非到了春节中秋节这种大节日,首都罐头厂的供应量跟不上去了,这才会从他们的手里漏出一些订单,匀给他们周边的这些厂子。

对于连市罐头厂来说,首都百货大楼几个字,就宛若是镶金边的佛像一样,只能高高仰望,不可亵渎。

可是如今首都百货大楼采购科的人,却来了他们连市罐头厂做考察学习,怕是还要采购吧。

一想到这里,吴科长就激动了起来,“江同志,走走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连市罐头厂的生产线,我可以非常自豪的告诉你们,整个沿海地区只有我们的罐头厂,规模是最大的,品种是最多的,产量是最高的。”

江美舒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点头温和道,“那就麻烦吴科长。”

她也是进来后,才知道吴同志已经升为科长了。

一行人直接去了生产车间,只见到一边工人同志在处理橘子,新鲜的橘子被扒开皮,只留下果肉来。

另外一边是机器在封罐,当糖水蜜桔罐头被装满后,上面的机器很自然的给封口压罐。

一瓶瓶罐头就这样像是流水线一样,被生产了出来。

江美舒看的叹为观止,“原来罐头是这样做出来的。”

吴科长,“是,现在正值八月中秋节日,也是橘子成熟的季节,我们这里现在生产的罐头,最主要的就是橘子,等到十月份的时候,苹果就会大上市,到时候我们生产的就是苹果罐头。”

“那黄桃罐头呢?”

“黄桃罐头现在就有,不过已经步入尾声了。”

吴科长带着江美舒去看他们仓库,“这些便是我们在七月的时候,积攒下来的大批黄桃,这些都已经做成了黄桃罐头,用来应对节假日,以及春节的供需。”

“现在黄桃只剩下几千斤那样,进入了尾声,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机器在做黄桃罐头,剩下的十几个机器,全部都在储存橘子罐头。”

他们罐头厂做的罐头,都是应季的。

江美舒看完了,心里便有数了,“南方的那些水果罐头有吗?”

“例如荔枝罐头,菠萝罐头?”

这话问的吴科长一愣,“没想到江同志你还知道这些啊。”

“我们之前做过,但是在储存和成本上都比较高,在加上销量不好,这些产线便逐渐被淘汰了。”

江美舒,“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怎么市场上卖的罐头,基本上都是黄桃罐头和橘子罐头两种,就连苹果罐头都是不多的。

“不知道如果我们要进货的话,这边价格能给到多少?”江美舒试探地问了一句。

“这要看出货量的。”吴科长说的很直白,“你们这边要的越多,我给你的进货价就能越低,但是这个低也是有限度的,只能说肯定要比首都罐头厂的价格低。”

江美舒试探了下,“能有多低?”

吴科长想试探她的底线,她想试探吴科长的底线。

双方就这样拉扯着。

最后,吴科长到底是想保住首都百货大楼,这个金字招牌或者说是金子销售渠道。

他让步,“正常来说我们一瓶罐头的出货成本价是三毛五。”

江美舒迅速盘算起来,罐头对外销售价格一般都是在,七毛到八毛一瓶那样,如果遇到节假日可能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个三分到五分。

按照这样的出货成本,那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卖一瓶罐头出去,最少都有一倍的利润啊。

她哪里知道人家罐头厂,做成一瓶罐头的成本,就算是摊上人工和机器厂房这些,一瓶也才八分钱。

这样算下来,罐头厂的毛利率才是最高的。

“那非正常的价格,或者是大量货的价格是多少?”

江美舒单刀直入。

“我们手里有一批库存的罐头,是今年五月份做的黄桃罐头,这批货原本准备屯到过年卖的,你也知道大家都喜欢过年的时候,买黄桃罐头,但是这不还没过年吗?”

“而且罐头的日期也比较靠前,严格来说还有一个半月就过期了,你要是想要便宜价格的话,这一批货我能给你到三毛钱一瓶。”

江美舒摇头,“高了。”

砍价看的实在。

吴科长,“那你想给多少?”

江美舒,“两毛三。”

“吴科长你要知道这是一批临期罐头,如果我不要的话,到了一个半月后,你们这批罐头就报废了。”

吴科长,“我们也能便宜卖出去。”

“但你们是零售比较费脑子,卖给我就不一样了,给我的话,我们一个单位就能全部吃下。”

“这样可以给贵单位,节省下来打量的时间和空间成本,让你们嫩再去生产新的罐头。”

“是这个道理。”吴科长说,“但是你给的价格太低了,这个价格我做不了主。”

江美舒试探道,“可以上报吗?”她瞧着四周没人,便顺势塞了个提前准备好的红包过去。

十张大团结整整一百元,她的这个动作让梁锐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先考察吗?

确定了火灾之后,才做买卖,这什么都还没确定,她怎么就塞了红包啊。

江美舒佯装没有看到梁锐的惊讶,她朝着吴科长笑了笑,“吴科长这边看看能不能通融下?”

吴科长捏着那红包的厚度,牙齿一咬,“成,我去找人问问。”说完这话,那红包就顺势塞到了口袋里面,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

而且还是效率惊人,收了红包就出去找人活动了。

他一走,偌大的车间只有机器的轰鸣声,梁锐瞧着四周没人过来,他拽了拽江美舒的袖子,“不是说要十一号在确认,要不要做这笔买卖吗?怎么你就提前确认了?”

江美舒叹口气,“做生意讲究随机应变,就算是十一号没有火灾,这一笔买卖我们依然可以做。”

“知道为什么吗?”

梁锐显然是做生意的外行人,他懂,但是却没那么懂。

江美舒小声道,“三毛钱一下的罐头,闭眼入。”

“有多少我们吃多少,就算是没有火灾,这批货我们照样能出去。”因为成本价低,售价就能低,这也就造成了,货根本不愁卖。

这才是她直接了当给对方塞红包的原因,不管十一号有没有火灾,这批货江美舒都吃定了。

梁锐呆了下,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江美舒一样,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性格软绵的小妈,竟然有如此果断的时候。

旁边的沈战烈一直都是未出声的,但在听到江美舒说的这话后,他跟着点头,“姐,你做的对。”

“这批货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拿下。”

这么便宜的本,但凡是把货运回去,他们就发财了。

江美舒意外地看了一眼沈战烈,但是转念一想,沈战烈这人上辈子可是首富的,自然是不缺这点眼光的。

她点头嗯了一声,“你们心里的底价是多少?”

沈战烈和梁锐对视了一眼,梁锐没说话,这和他以前接触的东西都不一样,他选择多听。

而沈战烈开口了,“两毛五。”

“一瓶罐头的成本如果能压到两毛五,这批货在我们手里最少能翻一倍。”

就算是没有火灾,也能翻一倍。

江美舒点头,“我的成本底价也是两毛五。”正要说些什么,吴科长带着一个人过来了,“这位是我们销售科的陈主任,我和他已经商量过了。”

“如果是临期的罐头,最低可以给你们两毛八。”

江美舒摇头,“两毛五。”

“吴科长,临期罐头我们运送到首都也需要时间,而且我们还要保证这一大批货,要在一个半月内全部销售出去,你也知道这是个非常困难的事情,吴科长,你也给我们一点活路不是?”

吴科长和陈科长对视了一眼,其实吴科长是副科长,陈科长才是拍板的那个人。

“两毛六。”过来一直没开口的陈科长说,“两毛六是我们最低的价格了,如果在低于这个价格,我们宁可不卖。”

这等于说是对方的底价了。

江美舒瞬间就做了决定,“两毛六就两毛六,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临期的罐头?”

“我带你们去看看。”

陈科长打头,吴科长在后面朝着江美舒,竖起来大拇指,压低了嗓音,“你真牛,在我们铁公鸡面前都能拔两根毛。”

江美舒微笑。

她心说这比她心理价位还要高一分呢,不过这种时候,为了想要人家的货,高一分就高一分了。

江美舒不说话,在吴科长的眼里,越发显得高深莫测起来。

在他看来梁秋润是个厉害的。

没想到,他娶了个媳妇,竟然也这么厉害。

想到这里,吴科长对待江美舒的态度,越发慎重了几分。

到了仓库后,江美舒看着那一大仓库的黄桃罐头,懵了下,要知道这仓库是那种双开门的大仓库,从最下面到最上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全部都是黄桃罐头。

密密麻麻的几乎数不清楚。

“这里有多少罐黄桃罐头?”

这个事情吴科长和陈科长还真不知道,两人去问仓库管理员。

仓库管理员拿出了一个库存本,“这里一共有四万六千三百五十瓶。”

这是库存货没能卖出去的,后面新上市了橘子罐头后,瞬间把黄桃罐头的销售空间给暂时挤压了下去。不过,从长远来看,黄桃罐头的销售数量还是要比橘子罐头高的。

江美舒迅速盘算起来,“那这一仓库的货就要一万二千多块?”

“是。”

仓库管理员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要知道她连算盘都还没打明白呢,对方就已经报价了。

江美舒,“我们去检查下货物。”

“这个没问题。”

仓库管理员在前面带路,“这些全部都是今年四月份生产的,你可以看下日期,每一瓶罐头盖子上都印的有。”

江美舒随机抽选了二十多瓶,基本上生产日期都差不多,是四月二十号左右的。

如今已经八月九号了,选下来也才四个多月的日期,不过,现在罐头的保质期是半年。

难怪说是临期的罐头,还有不到一个半月,若是卖不出去,这批罐头怕是要砸手里了。

江美舒检查完,发现货物没问题,她便点了点头,“那就要这批货了。”

“一会让财务给我开个单子,我这边去取钱。”

“另外,这边还有橘子罐头吗?”

“有啊。”吴科长立马接了过去,“我们现在主力生产的就是橘子罐头。”

“这个有临期的吗?”江美舒问了一句。

看来,她还想捡便宜了。

吴科长苦笑了一声,“这橘子才上市不到一个月,怎么会有临期的,这些都是新生产的。”

“多少钱一罐?”

“三毛五,这个是按照市场价的。”

江美舒听完,她摇摇头,“能不能便宜点?”

“你看我直接要了你一万多的货,若是你便宜点。”她微笑,忽悠人,“我们下次还找你合作。”

“吴科长,你可

别忘记了,首都百货大楼的出货量有多恐怖了。”

这——

吴科长确实心动了,只是他没这个权利啊,只能去看陈科长。

陈科长想了想,“三毛二,一瓶给你少三分钱,这是底线。”

在少他们也不用做生意了。

江美舒,“三毛二就三毛二。”

她算了一笔账,“给我留——”她原本想说要一万罐的,但是这才想到,她来的时候手里拢共才带了一万四。

还不算路费车费,以及塞的红包钱,招待费。在加上之前还要了一万二的货,手里满打满算最多只能要五千罐了。

她有些可惜,“那在给我来五千罐吧。”

这几乎是她手里所有的资金了,全部都砸在了这批货上。

“成。”

吴科长喜滋滋道,“那我现在去找财务科给你开单。”

江美舒点头,“梁锐,你去看着开单。”

“沈战烈,你跟我去一趟合作社。”

她来的时候就取了一千块,这会要动真格的了。自然要去合作社取钱的,沈战烈一直在外面做生意,他自然是知道这些,所以对于江美舒的要求,他也极为配合。

不过,也是因为来之前,媳妇江美兰给他交代了,一切全部都听江美舒的。

只是,江美舒取钱的金额有些大,一连着跑了三家合作社,这才取一万三出来。

这年头最大面额的就是十块钱,大团结,一百块面额的纸币还没有出现。

所以他们只能拿麻袋装钱,一三万的现金足足装了一大麻袋。沈战烈在封口的位置,直接用着麻绳装了起来,就那样扛在肩膀上,出了合作社。

反正出去后,任谁也想不到,那麻袋里面装的都是钱。

拿着钱去了罐头厂后。

梁锐这边已经和财务科开好单据了,就差付钱了。江美舒来的正是时候,双方把钱一点清,立马把收款单和采购凭证,一起给开了出来。

等从办公室出来之后。

吴同志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过,“江同志啊,这加起来五万多瓶罐头,你们打算怎么回首都啊?”

这可是一大批货啊。

要是路上出点问题,那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江美舒,“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请了运输队的一起。”

吴同志觉得意外,不过又觉得正常。这不愧是首都百货大楼的啊,竟然还养得起单独的运输队。

他哪里知道。

江美舒和梁锐这是投机取巧,只请了运输队的两个师傅。

只是这些江美舒自然不好和吴同志说的,和人做生意,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包装的厉害点。

她朝着吴同志说道,“我们师傅一会来了,还请吴同志和门卫说一声,放车子进来,我们好装货。”

吴同志,“这是自然。”

司机师傅来的很快,这边刚把钱给付完,那边司机师傅就开着俩大货车来了。

停在仓库门口,便开始装货起来。

他们这边一共四个人,两个司机师傅,外加沈战烈和梁锐,这四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手。

五万多瓶罐头一个多小时,就全部装车结束了。

江美舒原本还说,在招待所住一天的,结果,这还不到下午就全部解决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回招待所歇一晚上,还是现在就走?”

梁锐去问江美舒。

江美舒,“这么多货压在身上,不歇了,现在就走。”

“回去把招待所的房间给退了。”

梁锐嗳了一声,等把连市的一切弄完。

一行人便上了车子,回城的路上,他们没坐火车,而是选择跟车,实在是这批货直接相当于,他们三方所有的全部身家了,自然要看好,不能出半点纰漏。

江美舒和梁锐坐在副驾驶上,沈战烈则是在后面的车斗子里面,和罐头一起睡觉起来。

从连市到首都一共九百多公里。

开了足足两天。

九号的晚上他们从连市出发,十一号的晚上,他们才抵达到了首都百货大楼。

货刚放在百货大楼的门口。

不远处,罐头厂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惊天的火势,直冲云霄。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罐头厂、起火了。”

第133章 第133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33章

这话一落,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

梁锐拽着江美舒的袖子,指着罐头厂的方向,“你看,起火了。”

江美舒也看着那个方向,冲天的烟子升起来,就算是不想看到也难。

她脑子瞬间清醒下来,“现在货不能放。”

“不能放。”

“什么意思?”

江美舒吐出两个字,“捂货。”

“司机掉头。”

这——

不止是梁锐听到了,沈战烈也听到了,他眼睛立马一亮,“放哪里?”

不得不说生意人的脑子就是聪明。

他一下子就看穿了江美舒的意思。

“放——”江美舒也犯难了,她其实第一反应是开到肉联厂的仓库去,但是不行。

她不能把梁秋润给连累进去。

她思索了下,“你等等,我去找二嫂商量下。”

“货不用搬了,先放在车子上,等会我下来。”江美舒其实那一会,已经有了好几个念头,但是她却不敢动,因为现在不是后世,她需要和体制内,懂得规则的沈明英一起商量,而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江美舒这话一落,沈战烈他们立马把东西让人在往回搬。他懂了江美舒的意思。

江美舒去了她二嫂沈明英的办公室,也是巧合,这天轮到沈明英值班了。

江美舒刚敲门,沈明英就过来开门了,她也被罐头厂的那咚的一声大火声,给惊醒了过来。

“小江,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江美舒推门进去,“二嫂,计划有变。”

她一进来就看到她二嫂,办公室窗户外面的冲天火光了,站的越高,看的也就越清楚。

沈明英迟疑了下,“着火的那个方向是罐头厂。”

“是罐头厂。”江美舒没瞒着,“所以我说计划有变。”

“我们的罐头已经从连市拉到楼下了,但是罐头厂起火了,这一批货我现在不能给你,二嫂,你懂这个意思吗?”

沈明英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小江,你是说?”

江美舒点头,“二嫂,罐头厂起火你应该知道代表着什么。”

沈明英,“捂货。”

“聪明。”江美舒点头,“是要捂货,只有捂货才能利益最大化。”

“同样的二嫂,捂货对你的升职有,有着莫大的干系。”

“只有市场紧缺的情况下,你拿出的货物才会珍贵。”

在大家都有的情况下,拿出的货物就显得不值一提。

“你让我想想。”

沈明英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她自然是懂江美舒这话的含义,她来回踱步,最后站在窗户口,看着远方那冲天的火光。

“货在哪里?”

“在楼下。”

江美舒说,“本来下了一部分,我让他们又搬回去了。”

“有人知道吗?”沈明英问。

江美舒摇头,“还没人出来,这会半夜三更除去那一声惊天响声,在也无人出来。”

沈明英脑子转的飞快,“那就行,那就意味着这批货现在还没人知道。”

“带我去看看。”她随手捡起挂在椅子上的衣服,披在身上,“这批货不能放在百货大楼的仓库。”

这和江美舒的想法不谋而合。

说她是奸商也罢,说她黑心也罢,她既然做了这门生意,自然要将利润最大化。

这是生意人的原则。

江美舒跟着她一起下楼,“你有合适的地方推荐吗?”

她没想到。

她或者说想到了,想把这批货送到肉联厂的仓库去,那自然没人管得到,因为梁秋润本身就是肉联厂的老大,她若是把这批货送过去,狐假虎威的情况下,按理说是没问题的。

但是江美舒害怕,她怕说的是万无一失,万一有问题,那连累的就是梁秋润了。

她可以做生意,但是不能连累梁秋润是底线。

沈明英理解她的意思,她点头,往下下楼梯,整个百货大楼到了歇业的时间,安静的不得了。

一时之间只有她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咯噔声。

她回头见江美舒跟上了,这才说道,“有地方。”

“百货大楼有个临时的仓库。”她说,“这个仓库平日派不上用场,一般都是每逢节假日,这种临时仓库才会被使用起来,平日都是锁着的,钥匙刚好在我身上。”

江美舒一听这,眼睛顿时一亮,到了楼下两辆车子都在百货大楼门口听着,因为半夜三更大家都下班睡觉去了,所以门口也没什么人。

沈战烈他们则是把所有的货,全部都给装到了车子上,在旁边抽烟。

见到江美舒和沈明英过来了,顿时迎了过去,“怎么说?”

沈战烈不会抽烟,但是他算是这次的话事人之一,也算是把那个老板,所以买了烟给司机。

江美舒去看沈明英。

沈明英抬手看了下时间,“车子开到城外,那边有个大仓库,先把货卸到那边去。”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估计忙完可能要三四点了。

沈战烈思索了下,“那您上车和司机带路?”

他们这些人都不晓得。

沈明英点了点头,她看向江美舒,“你去办公室替我值班,要是有人半夜过来,你就说我去上厕所去了。”

这——

江美舒还有几分犹豫,她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是沈明英却说的干脆利落,“你过去也只能看着,卸货这种事情还是要男同志来做。”

这是实话。

江美舒也知道,她便点头,“那你们卸完货在过来找我。”

“自然。”

她留下来后,梁锐则是跟了过去,到底算是半个壮劳力,而且有一把子力气,去搬货帮忙的时候自然能多个人手,这种时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一批货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珍贵。

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江美舒这才收回目光,去了二楼采购科办公室,窗户口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不远处的的冲天烟雾。

江美舒抿着唇,喃喃道,“起火了。”

不知道这一场火会烧到什么时候。

取灯胡同,沈家,江美兰在晚上都没睡觉,当听到外面轰隆一声响,她先是捂着孩子的耳朵,确定孩子没吓着后,她这才从屋内跑出来。

当看到西南方向的大火后。

江美兰,“事成了。”

就是不知道美舒那边怎么样了。

她打算明天一早天亮了,就去找李大妈打电话到连市去。

她哪里知道,江美舒他们已经把货给拉到首都了。

凌晨四点半。

两个车子上的罐头全部都给卸了下来,五万多瓶,一共三四千箱的货,就那样堆满了半个仓库。

“大家辛苦了。”

沈明英给两个司机递烟,“这是我们百货大楼的货,希望师傅们帮个忙,保密。”

杨师傅点头,“这是自然的。”

“不说我们和梁锐的关系,就是亲叔侄,往后我们还指着这条线赚钱,自然会保密。”话落,他做了一个风口的手势。

还朝着梁锐说道,“下次有这种活了,还喊我们。”

梁锐嗯了一声,给他们二人结账,一共八十块,来回两趟,一个车子四十块。相当于他们在运输队一个月的工资了。

司机们拿到工钱,自然是乐呵呵的离开。

梁锐目送着司机离开后,他这才和沈战烈回到仓库,点货去了。

先要盘出个亏损来,这一路上自然有破损的罐头,这些都要提前捡出来。

“他们会把这事说出去吗?”

罐头厂刚失火,他们这边的货就到了首都,若说这里面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肯定是假话。

“不知道。”梁锐摇头,“但是如果他们想继续下次做生意的话,那就不会说。”

这两个司机其中一个是杨向东的亲叔叔,按理说有这层关系应该说不出去。

“没关系。”

沈明英说,“如果真说出去了,到时候就往我身上推,就说百货大楼嫌首都罐头厂的罐头太贵了,这才出去找货源,至于罐头厂的火灾,无非是碰巧而已。”

但真的是吗?

沈明英并不想去深究,她只知道她每次获利了便是。

她再看及诶过,不看过程。

有了沈明英这话,梁锐和沈战烈都松口气,这一次生意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以至于就是自己人也能看出里面的猫腻来。

不过,有沈明英帮忙兜底,他们确实压力小一点。

盘完货后,一共碎了四箱的罐头,都是汁水横流,但是罐头里面的黄桃还在,若是把玻璃渣挑开,都是能吃的。

梁锐这人嘴叼,打小过习惯了好日子,他自然不要。

但是沈战烈不一样,这些哪怕是碎掉的罐头,也是他平日没舍得吃的。

他找来一个桶,把这些碎的黄桃罐头,一点点挑出来,咧嘴笑,“你们若是不要,那我就去全部收起来了。”

“你收吧。”

沈明英也不稀得要,她到底是百货大楼采购科科长,油水也足,在加上吃住在梁家,公婆承担生活费,日子过的到底是滋润的。

一听说他们不要,沈战烈便挑着干净的装了进去。

凌晨五点十分。

沈战烈回到家。

梁锐和沈明英去百货大楼接江美舒,江美舒趴在沈明英的值班床上打盹,一听到外面有动静,顿时惊醒过来。

“解决了?”

“解决了。”

沈明英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气,到了八月十五后,清晨到底是多了凉意的。

“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江美舒嗯了一声。

见她要走。

沈明英突然又喊住了她,“小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美舒站住脚步,回头看她,“要等。”

“等到烈火烹油,人无我有的时候在出手。”

“届时,不光货物是珍稀的,就是连二嫂你也是珍稀的。”

她在给沈明英搭台子,送她爬上更高职位的台子,能不能抓住就看沈明英这一波了。

沈明英的眼神一凛,“我知道了,小江。”

这辆车罐头从现在开始,她就当没有。

江美舒见她听懂了,便点头离开,出去后,已经五点四十了,晨光破晓,街边也有了来来往往的行人。

梁锐看着江美舒镇定的模样,他到底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早都知道吗?”

江美舒抬眸,“什么?”

晨光下,她的眸子清澈干净,宛若一汪湖水。

见她没懂,梁锐摇头,“没什么。”

“走吧,去吃饭。”江美舒瞧着街边的馄饨铺开了,她便说,“今天想吃馄饨小笼包了,我们去吃个早餐,回去睡觉。”

梁锐嗯了一声,跟在她背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小妈。

这馄饨铺开了几十年,后面不让开了,对方便和国营饭店搭伙,开在饭店门口,算是公私合营。

老馄饨铺子,做馄饨的手艺格外的好,皮薄肉多,一口下去香死了。

这也是曾经的“江美舒”最馋的一个地方,但是却从来吃不起。

因为太贵了。

小碗馄饨要六毛钱,外加一份小笼包要五毛,加起来要一块一了。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吃的起来的。

但是如今的江美舒,算是半只脚踏进去了有钱人的范畴。

“老板,我们要两碗馄饨,两份小笼包。”

“来咯。”

“一共两块二,另外要四两粮票。”

江美舒利索付钱,便在旁边等待着,小笼包刚端上来,她还没动筷子,就听到隔壁的人说。

“你们听说了没?昨晚上罐头厂起火,听说整个罐头厂烧了一半都没了。”

“我看到了,我就说怎么睡到半夜,听到轰隆一声,原来是罐头厂起火了。”

“那火光恨不得把半个首都都给烧了进去,这次,罐头厂的领导怕是要完咯。”

这个时候的大家,还没意识到罐头也要紧张了。

不是他们意识不到,而是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前瞻性。

江美舒听到这话,她夹小笼包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夹了一个小笼包起来,咬在嘴里,默不作声。

而旁边的梁锐就没这个定力了,到底是年轻藏不住事,看着就格外的激动,好几次差点都想叫起来。

江美舒看了一眼他,梁锐立马冷静了下来。

吃过了饭后。

两人回去的路上,到处都能听到周遭的人,都在讨论罐头厂的事情。

梁锐有些担忧,他朝着江美舒小声问道,“到最后会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查什么?”

江美舒反问他。

梁锐,“就是那个啊那个啊。”

江美舒,“是我们放的火吗?”

“当然不是。”

“那就是了,罐头厂的放火和我们没关系。”她既没去放火,也没去害人。

她最多就只是趁着这一场大火,打算赚一笔而已。

虽然不光彩。

但是天底下想赚钱的事情,没有几件事光彩的。

梁锐看了一眼江美舒,欲言又止,不过江美舒当没看见,她太困了,从九号去连市,她便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到今天十二号,整整三天了。

“回去睡觉吧,等睡醒了再商量解决的办法。”

江美舒没想到自己这一觉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几乎睡了一整个白天,快十四五个小时。

她醒的时候,床头坐着一个人。

有些看不清楚神色,但是江美舒莫

名的知道,对方是梁秋润。

她喃喃道,“老梁。”

梁秋润坐在黑暗当中没开灯,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江美舒有些不安的捏着被子角,“早上六七点那样,我们到家的时候,你已经去单位了,所以没遇到你。”

梁秋润,“回来就睡了?”

“是的。”

梁秋润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鸡汤面出来,递过去,“先吃,吃饱了再说。”

他这话让江美舒内心的不安,越发重了几分。

不过也确实饿了,一天滴水未进,这一碗鸡汤面很快就下了肚子,她也多了几分饱腹感。

梁秋润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一直等到她吃完后。

他这才慢慢道,“罐头厂起火了,足足烧了八个小时。”

江美舒放筷子的手一顿。

“一大早罐头厂的李厂长,在火熄灭后,第一件事就是来肉联厂办公室问我,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只因为他之前打的一通电话,提醒罐头厂的李厂长注意消防情况,避免发生火灾。

江美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说的?”

梁秋润把她的紧张看在眼里,“江江,你知道会发生火灾对吗?”

这话问的江美舒没法回答,她低着头不说话。这种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梁秋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这才闭了闭眼,“不要和外人说,你知道这件事。”

江美舒骤然抬头带着几分愕然,“老梁。”

“早上李厂长找了我后,我给否认了。”

他现在都记得当时的场景。

李厂长应该一宿没睡,身上还带着烧焦的烟气,他顾不得去给罐头厂善后,气势汹汹的冲到了他办公室。

一脚把门砸开了。

“梁厂长,你是不是知道我罐头厂会起火?”

梁秋润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老李,带着怒气冲冲,像是一口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

能把人给融化了去。

烧焦的头发,烤熟的皮肤,他却顾不上了,只有寻求真相。

梁秋润当时怔了好一会,问他,“罐头厂起火了?”

这一问,李厂长才泄气去,“你不知道?”

梁秋润哪里知道昨晚上的事情,梁家离罐头厂的距离不是一点两点,那是城东和城西的区别。

“那你之前为什么会突然提醒我,让我检查场内的消防。”

梁秋润,“我们厂也检查了,整个首都的厂子超过一半都检查了,李厂长你怕是忘记了,每年到了下半年,上面的领导都会给检查消防的通知。”

李厂长听到这话后,没说信还是不信。

“你们厂检查了吗?”

梁秋润,“自然检查了。”他还把办公桌上的消防检查记录递过去,“你一看便知。”

从那天江美舒问了他那话之后,梁秋润便把消防情况放在心上。起码,肉联厂是经不起二次火灾的侵蚀的。

李厂长看完那消防记录,从梁秋润提醒他的那天开始,几乎是一天不落的每天都检查了。

李厂长喃喃道,“我怎么就没听你的话呢?”

“我怎么就没听你的话呢?”

当时梁秋润提醒他了,但是他没有相信。

这才导致了这一场火灾,烧了罐头厂百分之七十的生产资料,庆幸的是晚上下班时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不然,李厂长难辞其咎。

但是尽管如此,李厂长仍然逃不掉啊。

逃不掉。

李厂长从他办公室离开那踉跄的背影,梁秋润现在还记得,他走到江美舒面前,扶正她的肩膀,“一定不能说出去。”

一旦让外面的人知道,江美舒提前知道罐头厂会失火后,就算是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到最后的责任也会在他身上。

在其位谋其政。

梁秋润太了解了,一场大的灾祸之前,必须要有人顶责任,如果找不到替罪羊,那么李厂长就会下台。

江美舒像是这会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罐头厂烧的很多?”

她只知道罐头厂会起火,但是却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烧了十分之七。”

“罐头厂除非重建不然很难恢复往日的荣光。”

江美舒听到这句话,她顿时倒吸一口气,“我。”

“老梁,你不在问些什么吗?”

梁秋润低头凝视着她,“那罐头厂的这一场火灾和你有关系吗?”

江美舒摇头,“没有关系。”

“不是我放的。”

“那就够了。”

梁秋润慢慢的坐在床边,“那你就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你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才猛地记起,“从连市运回来的罐头,你把货藏好了没有?”

江美舒点头,“二嫂解决了存储的问题。”她刚要说存储在哪里,嘴巴却被梁秋润给捂着了,他低头看着她白皙的面容,“不要说。”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江美舒怔了下,她迟疑地点了点头,“老梁。”

“嗯?”

“如果是肉联厂发生的火灾,我肯定会提前和你说的。”

“我知道。”

“我做的这笔买卖不光彩。”江美舒咬着唇。

梁秋润抬头看她,他反问,“天底下有比较光彩的买卖吗?”

江美舒有些迷茫的摇头。

“那就对了。”梁秋润慢慢的躺在床上,低声,“江江,这个世界上能发财的人,心便不能软。”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你就朝前走。”

“一切有我。”

第134章 第134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34章

江美舒听到这话,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就仿佛不管她做任何事情,梁秋润都会在背后支持着她一样。

那种底气不是任何东西可以比拟的。

她鼻头酸酸的,声音闷闷的,就那样双手环抱着梁秋润,劲瘦的腰,把脸贴到他的胸口,轻声道,“老梁,谢谢你。”

梁秋润抬手摸摸头,“一家人不说这些。”

他看着远处挂着的日历,“今天十二号,也就是罐头厂起火的第一天,还要等。”

江美舒是知道要等的。

她嗯了一声,“在等,等到烈火烹油,四处紧缺的时候,那一批货就可以上了。”

这是她心里的判断。

这话落了,梁秋润有些讶然地看着她。

被他这样看着,江美舒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怎么了?”

梁秋润搂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她的肩膀,“长大了。”

“也有眼光判断了。”

“这样好。”他低头看着她,“江江,我比你大几岁,将来势必会比你先走的。”

他话还没说完,江美舒就抬手捂着他的嘴,“不要这样说。”

“老梁,你不要这样说。”

梁秋润失笑,“江江,人都会老的。”尤其是看着她青春鲜嫩的躯体,他更会有这种感觉。

他三十四。

江美舒二十三。

十一岁的差距现在看着是不明显,但是在未来,他七十,她五十九。

在这种时候差距就会很大了。

像是知道江美舒要说什么一样,梁秋润低声道,“让我说完。”

“趁着我还在就多教教你,等我以后不在了。”他要考虑的,他要将她的后半辈子都考虑进去。

“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没说梁锐,他会去教梁锐在未来的时候,去孝敬江美舒,但是他们二人之间到底是隔了一层的。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到了年迈之后是很难维护的。

江美舒不说话,她紧紧地抓着梁秋润的手,眸子里面泪光闪动,“老梁,你别说这些了,别说。”

她听不得。

她听不得这种话。

她和老梁起初的时候,或许两人各有所图,但是在后面相处的过程中,他们已经是最熟悉,最亲近的两个人。

梁秋润看着她的样子,微微叹口气,到底是没说些什么的。

只是黑暗中,那一双眸子格外的深邃,那些曾经考虑过的事情,他要一一慢慢行动了。

在他还在的日子里面,为他的江江的未来,铺上一层康庄大道。

*

十二月十六号。

整个首都的罐头开始慢慢的紧张起来,但是各大百货大楼,以及供销社,还有少量库存,还够卖,但是却支撑不到三天了。

百货大楼。

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沈明英的办公室,“沈科长,我们百货大楼的罐头已经快见底了,最多明天在卖一天,就要空了。”

“你快想想办法。”

“总不能明天来我们百货大楼买罐头的人,全部都空手而归吧,那我们还叫什么百货大楼?我们干脆叫没有百货算了。”

面对着急的众人,沈明英老神在在,“找我也没用,罐头厂烧了,现在供货不足,我还能给大家变出来不成?”

“周边,那周边呢?”

沈明英,“周边?地区保护主义你们不是不知道,若是你们能从周边弄回来,我沈明英照样会感谢你们。”

三两句话把对方给怼了回去,大家失败而归。

沈明英看着离开的众人,她喃喃道,“今天是五天,离小江说的还有两天。”

两天后首都的罐头几乎,会彻底销售一空。届时,才是罐头真正涨价的时候。

沈家。

江美舒来找江美兰,“姐,第七天,第七天我们放货。”

江美兰抬眸,细细的打量着自家的妹妹,明明还是那么一个人,但是瞧着眼神却坚毅了不少。

“嗯,就听你的。”

在放货这方面江美兰没给她任何建议,全靠江美舒自己琢磨的。当然,江美兰也在有意培养妹妹的决策能力。

江美舒有些意外,“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江美兰温柔地笑,“我家美舒长大了,自然能做决定,我听沈战烈也说了,你去连市罐头厂的这一次,进步很大,而且做的决策干脆利落,很厉害。”

“我家美舒真的很厉害。”

江美舒害羞地笑了笑,“我就是担心,七天会不会太迟了。”

“导致如果市面上有,先于我们拿出罐头的,我们该如何应对?”

那到时候就被强占了先机。

“不会。”

江美兰摇头,“上辈子一直到十天左右,才有人反应过来要去进货,只是哪里有那么容易。”

“从外地进货来京,这本身就很难,进货进来了还能放到合适的销售渠道,美舒,这个年代的人有聪明的人,但是更多的是害怕。”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足够把人给压的死死的。”

不是那些人想不到,而是不敢。

这个时代的特性,把人内心深处的念想,给压制的死死的。一直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才慢慢的释放出来。

江美舒若有所思。

江美兰继续,“而且就算是有货进来,也不担心,没有哪个能像是我们这种进货的,而且刚好适配到百货大楼。”

“美舒,我们这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占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们这样的,全部占尽。”江美兰神色温和,“你不用管其他人,就把自己手里的货守好,第七天准时放货。”

江美舒点头,从沈家离开的时候,是第五天。

转眼到了十二月十八号,也就是第七天。

整个首都到处都是抢罐头的,哪怕是家里条件一般的人,在得知罐头厂烧了以后,可能以后会买不到罐头了。

当这样的消息被放出来后,各大供销社都开始哄抢了,就连百货大楼也是。

罐头的价格从七毛一罐,长到了一块一,眼看着还要继续上涨的趋势了。

百货大楼的门也被挤破了。

江美舒装做来百货大楼买罐头的人,顺带去了二楼,“二嫂,明天早上可以放货了。”

沈明英点头,“准备着呢,就准备今天晚上把货送到,楼下的仓库里面。”

江美舒点头,把手里带过来的冰糖炖雪梨留下,这才出去。

全程从外人来看,她就是来送东西的,丝毫不会把她和这一批货挂钩。

江美舒前脚离开,后脚百货大楼的人,再次找到沈明英的办公室,“沈科长,你有办法没?你看看楼下那排着乌泱泱队的人啊?”

“在这样下去,我们百货大楼都要被人围了。”

沈明英看着众人的脸,在此刻每一个人都是着急的,她却意外的冷静,“我有或者是没有,都要去见了总经理才说。”

这——

罗科长看了她一眼,到底是让开了位置。

沈明英从采购科去了总经理办公室,单刀直入,“总经理,罐头的事情我解决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小沈啊,你只要能把这次的问题给解决了,你有要求尽管提。”

沈明英,“总经理,这次我解决罐头货的表彰,到最后总不会在落到别人身上吧?”

去年年底她解决了煤炭和白菜的问题,但是最后表彰不在她身上,而在罗科长身上。也是那个时候,沈明英才知道,原来人真的能瞎眼到这个地步,可以张冠李戴。

陈总经理脸色有片刻僵硬,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然不会,小沈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沈明英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看了对方片刻,“当初我师父退下的时候,曾经和我说整个百货大楼最为公正公平的,就是您了,他让我在您收下好好干活,我自然也想过好好报答陈总对我的知遇之恩。”

“所以,百货大楼缺罐头的事情,我来解决。”

陈总经理刚一喜,下一秒就听到沈明英说,“但是,陈总,不知道我搞定了罐头的货,能不能给我转正呢。”

她就这样大张旗鼓的说了出来,“毕竟,为了这批货我真是钱也搭了,人脉也搭了,一张老脸也搭进去了。”

“若是不升职的话,只是一个简单的工作,没必要让我劳心劳力到

这个地步是吗?”

陈总经理微笑,“自然。”

若是忽略他咬着的后牙槽就更好了。

有了这话,沈明英这才提出告辞,“陈总,您放心这一次的罐头事件,我一定会给你漂漂亮亮的解决。”

“到时候让我们百货大楼,在整个首都都是头一份。”

前面是提需求,后面是捧。

只能说在这种人际交往方面,沈明英真的很擅长,果然,原先脸色还有些阴沉的陈总经理,表情温和了几分,“小沈若是能把这次的事情解决,采购科科长的位置是你的。”

采购科科长。

不是什么正科长,副科长。

而是采购科科长。

沈明英听懂了,她点头出去。陈总经理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小罗啊小罗,不是我不护着你,而是你的对手势力太强悍了。”

其实,连陈总经理都有些好奇,这种时候沈明英能从哪里调出罐头来。

缺罐头的风已经传出了首都,以至于国内几个罐头厂都开始互相防范起来。

大家都在捂货,希望挣一笔。

在这种困境下,沈明英到底要如何破局?

陈总经理哪里知道,沈明英这边的货在一周前,就已经入京了,比所有人都早一步,只是没有拿出来而已。

沈明英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后,罗科长便在外面等着她,“沈科长,可想到办法了?”

沈明英微笑,“自然。”

“点人开会,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

话落,就只给了罗科长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罗科长看到她这样,喃喃道,“难道沈明英真能变出罐头来?”

可是不应该啊?

现在整个首都缺罐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们这种大男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

沈明英一个妇道人家,她要怎么解决?

十分钟后。

沈明英的办公室聚满了人,“现在百货大楼罐头缺口是多少?”

她单刀直入直接问起来了销售科。

“最少要三万罐以上,才能解决目前罐头缺失造成的恐慌。”

沈明英想到江美舒和她说的。

不管缺多少罐头。

你只管把你所有的货,全部都摆放在众人的面前,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不缺货”

只有这样才能止住恐慌。

沈明英,“让人把百货大楼的门口清理出来,最少要一百平的大场地。另外把保卫科的人都喊过来,维护现场的秩序,避免大家造成哄抢。”

这话一落,大家面面相觑,“沈科长,你这边真能弄到罐头?”

“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沈明英雷厉风行,“另外,商量下这批罐头我们的对外的销售定价是多少?”

这话问的是销售科科长。

这——

对方愣了下,“这要看进价了,通常来说我们一般若是利润大的,便是翻一倍的价格,若是利润少的就是翻三分之一。”

沈明英把报价单递给他,销售科的科长接过来一看,“六毛五和五毛二,这种时候你还采购到这么低的报价?”

不管是江美舒还是江美兰,他们都没贪心,只要了成本价的一倍出货。

没敢贪心要两倍三倍,怕出问题。毕竟,走的是百货大楼的销售渠道,他们要给对方留赚钱的余地,而且除此之外,罐头被炒的太热了,如果价格太高,显然会被当出头鸟来树立典型的。

江美舒想赚钱,但是却不想把自己赔进去。这个出货价是他们再三商量之后,还经过梁秋润的过眼,确定没问题后才报价的。

沈明英,“黄桃罐头占大头,还有一个半月就快过期了,所以价格低。”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你看看我们百货大楼这次的报价,给多少?”

销售科的科长思忖再三,“你们是想赚一笔大的,还是想借着这次的罐头,稳定我们百货大楼的名声?”

“当然是稳名声。”

在场的众人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单位没货卖,这个实在是太伤了。次数多了,老百姓对他们单位就不在抱有信任。

销售科科长,“那就按照原本的定价。”

“我们原本的罐头定价是多少?”

“七毛一罐。”

“对,就是七毛一罐,我们就按照这个价格打出去,到时候我们百货大楼就会一炮而红。”

沈明英摇头,“这个办法好是好,但是缺陷很大。”

“什么?”

“我们的货不够,如果按照原价来,那我们手里就五万多的罐头,根本不够卖。”

原价卖的话,那几乎能吸引来整个首都要买罐头的人,这些罐头哪里够啊。

“那你打算多少?”

沈明英,“我是建议涨个一毛钱,一罐涨一毛,都是八毛钱,愿意买的人自然不差这一毛,但是条件困难的人,自然舍不得这一毛。”

“沈科长说的是。”

“那就按照沈科长说的建议来。”

沈明英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话,她安静的没有开口,八毛的价格不是她提议的。

而是江美舒提议的,在这个时候,沈明英有些佩服江美舒的深谋远虑来。

她几乎把每个细节都掐算了进去。

其实不是,这些都是江美舒从梁秋润和江美兰,身上取经学习来的,汇集了他们的精华后,她这才给出这个结论的。

楼下。

江美舒没走,她只是安静的待在巷子口,在看到百货大楼保卫科的人,出来开始清理场地的时候,她就知道货要搬上来了。

她转头去看梁锐,“都安排好了吗?”

梁锐一脸古怪,“我让杨向东他们,已经按照你说的办法,去传消息出去了。”

“不过真的有用吗?”

江美舒点头,她声音温和,“有没有用,就要看百货大楼门口,一会会来多少人了。”

她只是让梁锐的那些兄弟,把百货大楼有罐头的消息,散播出去。

按照这个时间算一算,差不多快到了。

果然。

百货大楼这边场地刚清理出来,一箱子一箱子的罐头,如同砖头一样,砌起来了一个石头墙,摆放了百货大楼整个门口。

当看着那成箱的罐头出来时,得到消息过来的众人,顿时叫嚣起来,“罐头,罐头,百货大楼真的有罐头。”

售货员他们还有些意外,怎么这罐头刚摆上,这些人就来了?

销售科科长也是意外。

唯独,站在楼上的沈明英不意外,她看着巷子口站着的江美舒,她遥遥的举手。

江美舒也冲着她挥手。

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家都排队,站好,站好排队。”销售科许科长站在梯子上,拿着一个喇叭,高高扬声道,“罐头管够,所有人都能买得到,排队,排队。”

“黄桃罐头七毛五一罐,橘子罐头新上市,八毛钱一罐,如果要的话全部排队,排队,不要抢,大家都有。”

随着销售科科长这话话落,原本拥挤的人群,也跟着慢慢分开站立起来。

当看着摆放在百货大楼门口,一箱一箱罐头时,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安定起来。

大家恐慌是因为担心以后在也买不到。

是因为缺货紧张。

而现在大家冷静是因为货够了,大家都跟着整齐有序的排队起来。

不远处。

梁秋润坐在车子里面,陈秘书在前面开车,二人自然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陈秘书下意识道,“江同志好厉害。”

这件事瞒不住他,因为他也在帮忙打通关系,但是其实陈秘书回头看,他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不管是去连市罐头厂,还是说回来在找仓库,陈秘书并没有帮上忙。

甚至他领导也是。

但是如今的罐头却能火爆到这个地步,有更多的人提着袋子,提着篮子,一传十,十传百的开始散播起来。

不出一天,整个首都怕是都知道,百货大楼有罐头了,还几乎是快是原价的罐头。

梁秋润将这些也看在眼里,他自然也听到了陈秘书的话,他俊美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骄傲,“是,她是很厉害。”

“这一切几乎是她一个人做成的。”

从压货到七天,在到提前吩咐梁锐去找狐朋狗友,去散播消息,在到罐头的定价,在到把所有的货全部都放在,百货大楼的门口,一次展示出来。

这些都是江美舒一个人做到的。

他的江江长大了,而且还优秀到让人耀眼的地步。

“走吧,我们回去。”

梁秋润吩咐陈秘书。

陈秘书犹豫,“但是江同志还在胡同口那边,不接她一起走吗?”

梁秋润失笑,“不了,她要去喊人开庆功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梁秋润熟悉江美舒。

江美舒也熟悉梁秋润,她冲着车子挥手,然后带着梁锐离开,“走了,去点钱。”

从货物全部搬入仓库的那一刻,沈站烈就从后门去了,百货大楼的财务科。

掐了掐时间,这会应该是把货钱结账到手了。

果然——

江美舒刚带着梁锐走,前面的沈战烈就从财务科出来了,冲着二人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而是选择离开百货大楼。

沈家。

沈战烈提着一麻袋的钱,他先进屋,江美舒和梁锐过了一会才进去。

江美兰就在屋内等着。

“钱到手了?”

“是。”

沈战烈把门一关,喊了江美舒和梁锐过来,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把麻袋里面的钱,哗啦啦的给倒了出来。

“三万一。”

说数字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当那三万多的钱,就那样铺满整个屋子的时候。

江美舒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双眼冒星星,声音喜悦,“发财了。”

这次是她赚的最多的一次。

梁锐也惊的说不出话,“这么多钱吗?”

那钱足足铺了半个地面,快有腿高。

沈战烈,“对,我们翻倍卖的,所以赚的也多。”

“现在来分钱。”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出资三千六,现在得七千二。“沈战烈让江美兰从里面数了七千二出来。

接着是梁锐。

“梁锐出资一千,现在得两千。”

“最后是——”所有人都看向江美舒,“你出资九千八,得一万九千六。”

当这快两万的现金,放在江美舒的手里时,她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我成为万元户了。”

七十年代的万元户!

第135章 第135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35章

江美舒从沈家离开的时候,整个心脏都是砰砰砰跳的厉害,一直到出去后。

她人还没平静下来。

她四处扫了一眼,朝着梁锐问道,“你能看出来,我身上提着快两万块吗?”

梁锐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收垃圾的。”

那么大一个破烂的垃圾袋,被她提在手里。

江美舒听到这话,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那好,咱们去银行存钱。”

这钱存进去在攒一攒,几乎都能快两万了。

梁锐点头,“你之前不是说赚钱了,给你爸妈封个红包吗?”

江美舒有些不好意思,“等过年吧,我想攒个整数。”甚至还想让她妈,给她添个几百,凑到两万去。

果然孝出天际。

梁锐看了她一眼,“你好抠门。”

江美舒振振有词,“我这是攒钱,攒钱,生财有道。”

更何况,她平日给父母的钱也不少,今天五十,明天一百,一年下来少说也给了几百块,这对于普通人家光贴补生活来说,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梁锐也没拆穿她,“现在去银行?”

“去。”

江美舒二话不说,就跟着梁锐去了东城的合作社,没敢去取灯胡同的合作社存钱,她怕现在存上,明天整个取灯胡同都知道,她存了快两万了。

存钱这种事绝对不能找熟人。

不然,会被宣扬的人尽皆知。

因为钱多,她特意找到了最大的一家信用合作社。只是,存钱的时候,原本应该全部都放进去的,也就是一万九千六。

但是她犹豫了下,“同志,我存一万九。”

她从里面抽出了一千六百出来,虽然很想攒到两万块,但是这不差四百吗?

还不如把零头取出来用算了。

到时候给大家发个红包,也算是散散财,毕竟这次赚的实在是不少。

“没问题。”

银行的向来爱答不理的柜员,都相当的客气,“您要不要存我们的定期?现在一年定期3.5%。”

老实说江美舒是有点心动的,但是转念一想,她姐的点金手多厉害啊,手里的钱随时都可能翻倍,若是把钱存成定期,那就浪费了后面会赚钱的机会。

最后,江美舒咬咬牙,“不了,我存活期,活期利率多少?”

“活期利率2%。”

江美舒,“那就存活期。”

“好的同志,您本金一万八,活期利率2%。”

江美舒嗯了一声,“存吧。”

她存完后,拿着存单收到包里面,转头就看到梁锐还在犹豫,江美舒问他,“怎么了?”

“我想存定期贪那点利息,但是又怕到时候用的时候钱没了。”

江美舒懂他的心路历程,毕竟,她自己就是。

“存活期吧。”江美舒说,“不然后面要用,你在外面干瞪眼。”

既然有发财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自己的继子,带他一起发财。

这话一落,梁锐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那我存活期,两千块。”

“好的同志。”

柜员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人,今儿她这是接待了两个大富翁啊。

只是可惜,江美舒并没有和他们攀谈的意思,等存完钱就出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银行,感慨道,“要是下次来存的时候,变成四万就好了。”

梁锐默默道,“我也想。”

他也想两千变四千,和江美舒一起做生意,来钱真是太快了。

江美舒叹气,“等等吧。”

这次过了,还不知道下次赚钱是什么时候。

她手里捏着六百来块钱,丝毫不手软的给自己,买了一套雅霜的护肤品,这几乎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擦脸的了。

不光如此,她还特别豪气的一口气买了三套,倒是没给她姐买,她姐的梳妆台上,她瞧着有两套呢,还是她之前送的。

她买了雅霜后,特意让对方给她用了一个漂亮的小盒子,给包了起来。

转头也没直接回家,而是抽了三张大团结给梁锐,“拿去给你兄弟们花。”之前她是让对方帮忙散播消息的。

梁锐也没客气,收过钱,“那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江美舒嗯了一声,目送着梁锐回家后,她把钱分为几份,这才回家。

她也没进自己家门,而是去隔壁串门子,给她婆婆送了过去,“妈,送你的礼物。”

江美舒笑眯眯的,递过去。

梁母被梁父伤心了去,这段时间也没出去了,就是在喝茶听曲,瞧着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不过江美舒来找她,她还是很开心。

“怎么想起来给我买东西了?”

江美舒小声道,“这几天赚了一笔钱,给您买个小礼物,封个小红包,孝敬孝敬您。”

梁母把那小盒子打开,刚好瞧着里面一套雅霜,一共三瓶,包装的特别好,当然,这也是市面上最贵最好的护肤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沓子大团结,瞧着最少有两百块。

这可是不少。

梁母这辈子从来都是给孩子钱,还是第一次收到孩子孝敬她的钱。

这让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你这孩子赚钱了就自己存着,怎么还给我呢?我有钱用的。”

江美舒抿着唇,语气腼腆,“妈,那不一样,您的钱是您的钱,我给是我给的,这是两码事。”

“我给您就收着,您想想,以前您给我钱,我也收着了不是?”

这话说的梁母心里妥帖,“你这孩子。”她抬手拍了拍江美舒的手背,“是个好的。”

“妈心领情了。”

江美舒嗯了一声,瞧着她精神不振,不由得担心道,“可是身体不舒服?我带您去下医院?”

梁母摇头,“没什么,就是这几天不想动。”

“想躺着多休息。”

江美舒仔细瞧了瞧她,试探道,“是爸那边出问题了?”

提起梁父,梁母的神色顿时厌恶了起来,“不要提他,也不要问他喊爸,他不配。”

“小江,这种大好日子,我们还是不提这个恶性人的玩意儿了。”

江美舒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瞧着梁母这么大的反应,想来定然是出事了,但是梁母不说,她也不好在问。

于是,便转了话题,“妈想逛街吗?我这不是赚了点票子,兜里面有两个钢镚,就想出去买点东西。”她拉着梁母的胳膊,摇晃着,“要不您陪我?”

若是平日的梁母肯定就出去了,但是这几天实在是没心情,便摆手,“过几天等我缓过气,我一定陪你去。”

江美舒这才松手,只是心里面却泛起了嘀咕,瞧着梁母这样,这怕是出了大事。

但是对方不肯说,她也没法子,只能在这里陪了梁母好一会,这才离开,她在家等着梁秋润回来,只是没等到梁秋润,却先等到了红光满面的沈明英。

显然这一场罐头,让她在百货大楼大放异彩。

“二嫂。”

江美舒想到自己给对方准备的礼物,便招手,“先来下这边。”

沈明英听到后,顿时拍了拍骑着自行车的梁秋松肩膀,“你停下来,我去找下小江。”

她是个女强人,梁秋松就给她打下手,他工作体面又轻松,也不打算升职,就全力辅助媳妇沈明英,像是沈明英每天上下班,都是梁秋松接送的。

梁秋松长腿一支,就那样把自行车给停在梁家门口,“那你快去快回。”

他是知道自家这个四弟妹,给她

媳妇在工作上帮了大忙的。

沈明英想了想,“你先回去,不等我了。”

梁秋松有些委屈,但是架不住他媳妇心思不在他身上,只能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推着车子回家。

那厢,沈明英找到江美舒,“小江,怎么了?”

江美舒喊她进屋,关上门,这才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二嫂,你的。”

很是随意。

沈明英是认识雅霜的盒子的,这一套怕是要小二十块了,她低声,“发财了?”

江美舒笑着点头,见她不收,便主动把袋子递到了她手里,“快点,别让我二哥在外面等久了。”

沈明英这才收了下来,只是等她拿着袋子回家拆的时候,她顿时一惊,“小江,怎么给我塞了这么多钱?”

这话一落,梁秋松也跟着看了过来,“多少?”

沈明英把袋子往外面一倒,厚厚的一沓子大团结,就那样落入在他们的眼前。

梁秋松捡了起来,“我数下。”

等数完后,他喃喃道,“一百张,这里刚好是一千块。”

“四弟妹这是投桃报李呢。”

“不行。”沈明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把东西一收,“我给她送回去。”

护肤品可以要,但是这一千块,她是万万不能要的。

毕竟,这次买卖当中,她也获利了,因着江美舒这一次帮忙,她在百货大楼直接名声大噪不说。

连带着上面的上面的大领导,也注意到她了。转正成正采购科的正科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光如此,她可能到了年底,还能拿上整个首都十大优秀职工,这可不是光百货大楼的荣誉,这可是全首都的荣誉啊。

有了这名誉加身,沈明英不说在百货大楼横着走,那起码也算是半个人物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江美舒。

“不要。”

沈明英还没动起来,梁秋松就按住她了,“明英,你若是去把钱给四弟妹还回去了,她今后怕是不会在找你做生意了。”

沈明英听到这话,顿时坐了下去,“你是说?”

“嗯。”梁秋松,“如果我没猜错,她给你的这份红包,应该是最大的,也是想着将来还能继续做生意。”

“明英,如果你真把钱还给她了,是不是说这门生意就到此为止了?你不接受四弟妹的好处,同样的也不会再给四弟妹行方便。”

沈明英下意识道,“我没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亲人之间,不该抱着利益接触。”

“不,这不是利益。”这一点梁秋松看的很清楚,“这是投桃报李,这是财气,如果我没猜错,四弟妹可能连妈那边一起包红包了。”

沈明英有些不相信。

“不信?我们去问问妈。”梁秋松当即拉着沈明英去找母亲,别看两人都四十的人了,出门还牵手呢,只是大多时候都不能让外人看了去。

沈明英还有些害羞,要挣开梁秋松的手,梁秋松却握的紧紧的,“这是在自己家里,你怕什么?”

“走了。”

就这样二人大张旗鼓牵着手,去找梁母了。

梁母精神头不太好,平日听曲都是很认真的,这会却难得打起来了瞌睡,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这才睁开眼,“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梁秋松把事情一说,就问梁母,“妈,四弟妹是不是给你包红包了?”

梁母,“你怎么知道的?”

还有几分警惕,这是小儿媳妇给她的钱,她可不想在给这些逆子们了。

“妈,您想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问您要钱?我就算是要钱,也是问我媳妇要的,是不是啊媳妇,你当初可是说过养我一辈子的。”

这人是真不害臊的,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沈明英都四十的人了,这会却脸红的厉害,转头去掐梁秋松的手,“说正事。”

梁秋松这才轻咳一声,“妈,四弟妹给明英包了个大红包,她不敢收,也不好意思收,我就来问问你,是不是也收了四弟妹的红包?”

梁母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为了这事,于是她点头,“是给我包了。”

接着,她抬头看向沈明英,“既然小江给你包红包了,你就收下吧,这是她的一份心意。”

梁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明英也知道该收下,但是她还犹豫,“妈,小江是我亲亲的妯娌,我若是收她钱,这成什么了?”

“别说亲妯娌了,就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钱你该收。”

“什么钱?”陈红娇刚和人逛街回来,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婆婆和二弟妹在提钱,她立马精神抖擞,“妈,你要是分钱的话,有没有我的一份?”

这话说的,梁母的脸色当场耷了下去,“我没钱。”

“就是我的钱也是小江孝敬的,我还想问问你这个小辈,有没有钱孝敬我的?”

这话问的陈红娇的脸色当场就难堪了起来,好一会才说,“我家秋章不像是小叔那样有本事,自然拿不出钱,只能靠母亲贴补的。”

梁母抬头看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

“行了,我困了,你们都各自去忙吧。”

陈红娇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瞧着二弟和二弟妹都出去了,她只能灰溜溜的跟出去。不过,却小跑追了过来,“二弟妹,妈这是给你们钱了吗?”

她眼尖,一下子就看到袋子里面的装的大团结,好家伙那么厚的一沓子,这怕是有一千块了?

婆婆给了那么多?

沈明英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妈,给我们这么多钱了?”

“自从我们挣钱后就答应了妈,不在问她要钱了,你忘记了?”

陈红娇才不信呢,可惜沈明英已经走了,这让她也无从追问起来。

只能恨恨地跺脚,“到底是回来晚了。”

要是她回来的早,说不得还能赶上她婆婆分钱的好时候。至于他们说是江美舒给的,陈红娇是一百个不相信的,那

不是十块二十块,那是千把块,谁那么傻啊,把自己兜里面的钱,往外塞。

陈红娇还真不知道,江美舒就是这样的人,她赚钱了,她身边的人自然也能吃饱。

尤其是替她牵头搭线的沈明英,她更是当金主一样供起来,这种人可不能弄丢了。

只有她够大方,才能有下次,下下次的生意。

不过,轮到她父母的时候,她就给了两百块,一套雅霜,外加送了一袋子米,一袋子面过去,这礼物是真实在,也是江家最需要的东西。

至于梁秋润的礼物,她思索了好久,最后跑了华侨商店,给了梁秋润买了一款最新的男士表回来。

要三百多块,她东拼西凑在不动用原本的存款下,到底是买了下来。

梅花牌男表还是最新款,江美舒用着小盒子给装了起来,到了晚上的时候,梁秋润回来,她像是献宝一样,把礼物递过来,“猜猜这是什么?”

梁秋润本来上班忙了一天,满身的疲惫,在看到江美舒明媚的笑容时,他顿时觉得疲惫尽消,连带着眸光都跟着柔和了几分,“给我的礼物?”

“你怎么你猜就猜到了啊?”江美舒嘟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猜好久呢。”

“不难猜的。”

梁秋润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挂在衣架子上,慢慢走到她身边,轻笑道,“我家江江发财了,自然会把身边所有人都想一遍。”

江美舒惊讶的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

她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这般看着人的时候,就是没开口,似乎也把事情都给说完了。

梁秋润洗了手,这才觉得身上洁净了几分,拉过她,“因为我的江江心善,不难猜到。”

“让我猜猜你先给妈送了钱?或者是礼物?又去给二嫂送了?然后还有你爸妈那边?”

这人真是跟她肚子里面的蛔虫一样。

江美舒在他怀里耍赖,“不猜了不猜了,你这人没意思,什么都猜的到。”

耍赖的江美舒也分外可爱。

梁秋润抬眼看着她,闷笑一声,连带着胸腔都跟着震动起来,“我虽然猜到了许多,但是却猜不到我家江江,买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真的。”

江美舒听到这话,就坐直了身体。

“自然是真的。”梁秋润想了想,清冷的面容上带着温和,“我想着你可能会给我做衣服,或者是送领带?再或者是手表?”

一猜到手表,江美舒的脸就垮了下来,“你不还是猜到了?”

梁秋润搂着她坐在了怀里,“虽然结果猜到了,但是这个过程我却是很费力的。”

“江江,你给我买了手表?”

江美舒嗯了一声,从盒子里面取出手表,抓着梁秋润的手腕,仔细的给他戴上去,“之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给我买了两条手表,都没给自己买,这一次我给你补上。”

她买的是一款银色的男士手表,表盘大,表带蹭亮,戴在他修长而有力度的手腕上,分外好看。

“好看。”

“我挑的真好看。”

她丝毫不吝啬自己对梁秋润的夸奖。

梁秋润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戴上去的手表,他特意抬手在江美舒面前晃了下,“确实很好看。”

他内心柔软的一塌糊涂,“江江,谢谢你。”

连带着声音也是温柔的。

江美舒不好意思地笑,一个劲往她怀里钻,“老梁,你不是说了吗?一家人不说谢谢的,而且这个手表是你该得的,这次生意能做成,你在里面帮我出谋划策。”说到这里,她半躺在梁秋润的怀里,仰头看着他分明的下颌线,“你不觉得我偏心就好了,我给二嫂一千块。”

“只给你买了一款三百来块的手表。”

其实差距蛮大的,但是沈明英是她的上线,是她的金主,是她需要维护的客户,同样的也是她的二嫂。

但是梁秋润不一样,他是她的亲人。

梁秋润抬手堵着了她剩下的话,他低低道,“我觉得这个已经很好了。”

“江江,这是我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没有之一。”

“我很喜欢。”

见他喜欢,江美舒松口气,掰着指头和他算,“老梁,我这次生意赚了好多钱。”

梁秋润笑容温和,带着淡淡的骄傲,“嗯,我的江江很厉害。”

江美舒笑,“也没有啦,只是你们给我帮了大忙,不然也不会赚到钱。”

“老梁。”她抬手勾着梁秋润的脖子,“以后我养你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现在似乎不用老梁养了。

她似乎能养的起老梁了。

梁秋润挑眉,一下子把她给抱了起来,就那样让她横跨,坐在自己的身上,声音嘶哑,“怎么养?”

这个动作太过羞耻。

这让江美舒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期期艾艾道,“你想怎么养??”

梁秋润抬起下巴,在她唇上啄了下,“这样?”

江美舒本来害羞的要命,但是看到梁秋润眼里的打趣后,她脑袋一热,扑上去咬着他的耳朵,“还可以这样?”

似乎故意往下坐了下,“还能这样?”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梁秋润的脸红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跟着热了几分,“江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