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31章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下来。
梁秋润几乎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母亲。
这是他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他要不要听下,自己在说什么?
面对儿子震惊的目光,梁母有一瞬间的窘迫,接着,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看什么看?”
“娶个媳妇你不愿意,买个大床你不愿意,怎么,你媳妇你不睡,还不许别人睡了?”
梁秋润,“……”
连带着江美舒都捂着脸,“梁姨,你要不要看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她能听的。
被江美舒这么一问,梁母才是真正的不好意思,本就社恐的人,这会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
但是转念一想。
她又没说错。
于是,梁母开口了,不像是面对儿子那般理直气壮,面对小儿媳妇的时候,她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弱弱道,“小江,你就说妈说的有没有道理吗??”
“秋润娶个媳妇不知道疼,当婆婆的我疼,这个没错吧?”
免得媳妇到时候嫌弃秋润了,说不得一下子就离开了。
可是,她要是好点的话,小江到时候就算是想离开秋润,也会考虑下她的。
婆婆太好,舍不得走。
这么些年来,她也不是没遇到过。
江美舒听完梁母的解释,她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
她支支吾吾地点了下头。
这下,对于梁母来说是绝对的鼓励,“我就说没错吧。”
她去朝着梁秋润得意的眨眼睛,“小江都说我的对。”
“好了,朱经理,我要一张长两米,宽一米八的大床。”
“最好是席梦思。”
朱经理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大了几分,“我们这里的席梦思也有好几种,你们先来选选款。”
他在前面领路,梁母在旁边观看,挂坠江美舒像是一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对方来见世面。
说实话,这里的一切都有些超出,江美舒的意料了。在她过往的认知里面,七十年代是贫穷的,是苦难的。
她来到了江家也确实这样,刚来的那些天,顿顿吃不饱,每天夜里饿到胃里发烧,冒酸水。
那种恨不得把墙都啃两口的错觉,让她生生的熬了下来。
也不止是江家这样,大杂院的每一户人家都是穷哈哈的,吃不饱,每顿都要算计着粮食,不然到了月底就要饿肚子。
甚至还包括钱也是,一分钱零花钱,都能高兴好久,一块钱简直就是巨款。
她也习惯了,周遭的贫穷。
直到。
她认识了梁秋润,出手就是五十块。
还有梁母,如果不是梁母,她根本不会知道,原来七十年代也有富人的地方。
同兴和。
一个专门做家具的地方,一个普通的穷人,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江美舒觉得自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她惊奇地看着这里的每一个地方。
而梁母就是那个带她见世面的人。
她虽然社恐,但是对于这种地方,却并不怯场,甚至还带着几分了如指掌。
这就是富贵窝里面,浸染出来的人儿。
天生的富贵,让她足以平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例如,现在朱经理夸面前的这一个席梦思,他夸到天花烂坠的地步。
梁母只问了一句,“床的木头是黄花梨木吗?”
这话一落,朱经理顿时戛然而止,“不是。”
“这是酸枝木。”
梁母拧眉,“这个木头不行,睡上去一股味,十分不好闻。”
“而且木头太硬,不够软和。”
这——
朱经理也有些尴尬,他没想到遇到了行家,“我们这里的席梦思都是用的酸枝木和榉木。”
因为这个成本会便宜一些。
席梦思不光是木床架子,它还会上一张软床垫,这一张软床垫是极贵的。
起码,在目前的四九城来说,能用得起席梦思的人,并不是很多。
为了能够把这席梦思的销路打出去,所以同兴和就降低了成本,把黄花梨木改成了酸枝木。
一张床的成本最少能省一百来块。
梁母拧眉,她摇头,有些不是很喜欢。
她怕江美舒认为她太过独断了一些,便悄声和她解释,“酸枝木和榉木有味道是一方面,还会生木虱,这玩意儿咬人起来很难受的。”
这下,江美舒才懂,她眼里透着几分崇拜,“梁姨,你懂的真多。”
这话说的,梁母顿时有些飘飘然了,富态白净的脸上,也难得多了几分红晕,小声道,“我是活得久,所以见得多。”
说到这,她突然意识到儿子梁秋润还在这里,她顿时挺直了腰板,“阿姨不像是秋润,一心只有工作,没有一点生活情调。”
“连个床哪个木头好都不知道,小江啊,像这种出来逛街,你就得和阿姨我一起,我别的不说,活的久,见识的多,而且我钱包比他足多了。”
说到这里。
梁母就有些不屑,“一个月两百块的工资,就在这里装大蒜,真是够可笑的。”
梁秋润,“……”
江美舒,“……”
她真想喊醒梁母要不要看看她,在说什么啊?
梁秋润一个月两百
块的工资,到了梁母这里,还有些看不上。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就梁秋润,这每个月的工资能够排到,整个四九城前一千了都。
这绝对是人上人。
可惜,在母亲的眼里,儿子就挣了那三瓜俩枣。
看不上。
旁边的朱经理也有些尴尬,他心说,自己一个月五十块的工资,以前觉得还蛮高的。
如今,看着倒是不太像个人了。
主要梁母她是无差别攻击。
攻击完了她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是吧,秋润?”
梁秋润,“……”
“你知道哪个木头好?哪个床睡的舒服吗?”
这个梁秋润还真不知道,他这人一心工作,办公室的椅子上他睡过,家里的木头床上他睡过。
早些年入伍的时候,火炕还有露天地都睡过。
梁秋润不说话。
梁母嗤了一声,“就你这样的还能娶媳妇?”
“小江,不跟他玩,妈带你玩。”
嘴瓢了。
还没定亲呢,她就把妈给喊出口了。
梁母顿时紧张的要命,生怕小江反驳她,哪里料到江美舒只是眉眼弯弯地笑,“梁姨,你懂的真多,真的好厉害啊。”
江美舒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小绿茶。
捧人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
果然,她这话一落,梁母笑容越发大了几分,胆子也比之前大了几分,“我就说我和小江能玩得到一块去。”
这语气听着有自信多了。
连带着往日的社恐,都好像在慢慢消失。
“朱经理,我儿媳妇喜欢席梦思,但是她要黄花梨木,你能和师傅商量,帮我们定做一张黄花梨木的席梦思床吗??”
这已经不是买床了。
而是单独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
朱经理犹豫了下,“这个怕是不便宜。”
“一是黄花梨木的造价成本高,二是不好雕刻非常非功夫,三是席梦思的床垫也分很多种。”
他还没说完。
梁母就打断了,“钱不是问题。”
“票也是。”
“这个是我们要解决的事情,我就想问问你,我提的这个需求你能做到吗?”
这一刻的梁母和往日差别太大了。
她是自信的,是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在发光。
江美舒惊讶地张大嘴巴。
旁边的梁秋润也是一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
他只是安静的守在一旁,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江美舒。
母亲能有这么大的变化,是因为江美舒。
旁边的朱经理被梁母,这般下达命令一样询问,让他多了几分面对领导的慎重。
他下意识地点头,“能做。”
“只要有钱和票,一切都能谈。”
梁母嗯了一声,“那就好说了。”
朱经理,“黄花梨木的价格,可能要在原来的基础上贵一百到两百。”
“而且还没算席梦思床垫的价格,你们要不要去挑下床垫?”
梁母去看江美舒,去征求江美舒的意见,她这人的性格算不上独断专行,甚至还有几分懦弱。
江美舒想了想,“可以去看看。”
这下,梁母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了几分,她特别喜欢和小江打交道,因为和她说话,让她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朱经理又带着他们去单独看了下床垫。
“这种是软的,这种是稍硬点的。”
“还有这种是软硬适中的。”
江美舒有些犹豫。
她担心席梦思床垫的价格太贵了,梁母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必在乎价格。”
她既然能领着江美舒来,那自然是兜里面不差钱的。
这给江美舒了几分底气,她看向朱经理,“我能坐上去感受下吗?”
朱经理,“当然可以。”
江美舒一连着体验了下三张床垫,最后选了一张不软不硬的,“就这张。”
朱经理,“这一张床垫是三张里面用料最好的,而且软硬适中,睡着也不会腰疼。”
“就是价格也贵一些。”
江美舒下意识地问,“多少?”
“两百一。”
江美舒,“……”
就是把她卖了也买不起啊。
浑身上下家当加起来,就五十三块。
梁秋润听到这个价格,他微微拧眉,因为他也在计算成本,两百一的话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一个月工资买个席梦思床垫。
总觉得有些奢侈。
因为就是他平日睡的也不过是木板床。
自己生的儿子,眉毛一抬,梁母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我就说,你穷吧。”
“一个月两百的工资,还不够小江买张床垫的。”
“好了小江。”梁母笑了笑,一脸富贵慈祥,“秋润没钱,妈有钱,他舍不得买,妈来买。”
“就这张床垫了,给我们包起来,适配在黄花梨木的床架子,一起算个价格。”
朱经理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打,“床垫两百一,黄花梨木床架子粗布估计成本要两百九,另外,还要给做工师傅五块钱的手工费。”
“加急吗?”
这——
梁母下意识道,“自然是加急,结婚用的婚床。”
“那加急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加十块。”
“这一张床一共五百一十五块。”
“另外还需要一张家具票中的床票。”
这是江美舒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床票?”
“是的,我们这里一切家具,除了钱之外,还要家具票。”
这是最基本的购买标准。
梁母,“我有。”
“一起吧。”她看向江美舒,“除去床和柜子,还要看看沙发吗?我瞧着他们家还有沙发。”
“我们家用的是老式的太师椅,太硬了不好坐。”
“你要是住新家的话,把沙发也配一套进去。”
这——
超乎认知了。
真的。
江美舒还停留在吃不饱的阶段,跟着梁母一起,她就直接奔小康了。
哦不是。
是过上好日子了。
江美舒想了想,问梁秋润,“家里有沙发吗?”
梁秋润摇头,还没说话,就被梁母给打断了,“你别问他,他家里还不如办公室,纯粹就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客栈。”
“要啥啥没有。”
梁秋润觉得他妈在小江面前,似乎格外的嚣张。
无时无刻不在怼他。
梁秋润抿着唇,“母亲,小江结婚是和我过日子的,我们自己选家具就行。”
这话一说,梁母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小江和你过日子啊?我还以为工作才是你老婆呢。”
还没结婚,就和老婆商量分居。
真是够了。
只这一条就足够梁母,把他判死刑。
梁秋润,“……”
梁母看都不看他,直接挽着江美舒的手,“我们去看沙发。”
都挽上胳膊了,梁母心脏噗通噗通跳。
她这进展比他儿子还快啊。
就是不知道小江会不会嫌她动手动脚,太过热情了啊?
好在江美舒这人从来不在乎这些,更别说,梁母还是女性同志,她对女性通知根本没有防备的。
所以,她察觉到了,不止没有拒绝,反而顺势挽着了梁母的胳膊。
这让梁母,“(*▽*)”
一直到结账的时候,梁母都是心情都十分的好。
朱经理报了账单,“床五百一十五块,三组穿衣柜两百一,一组沙发两百九。”
“合计一千零一十五。”
“另外,还需要三张家具票。”
票据这些梁母早都在准备着了,身为母亲,家里又有适婚的儿子,自然要提前准备。
不然儿子结婚等抓瞎吧。
梁母听到这个报价,眼睛眨都没眨眼,“这是家具票,小江陪着我去合作社取钱。”
谁出门的时候,会带那么多钱啊。
一千来块的钱,相当于百十张大团结了。
光装身上都是厚厚的一沓子。
她这么一喊,江美舒愣了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就是你。”梁母捂着脸,小小声道,“难道我还会喊梁秋润啊?”
她存钱向来是瞒着家里的男人的。
无论老小。
因为男人不值得信任!
江美舒注意到梁秋润一脸无奈的样子,不
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笑,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好了,你陪着我母亲吧,我在这里当人质。”
梁秋润淡淡道。
谁能想到呢,他用这般正经的语气来开玩笑。
江美舒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梁母就朝着她小声道,“我们去取钱,不管他。”
江美舒嗯了一声,跟着梁母一块出去,去了同兴和隔壁的合作社。
梁母显然是这里熟人了,她取钱甚至都没避开江美舒。
直接拿着存单取了一千一,取完出来。她提着一兜子的大团结,攥的紧紧的,还有些紧张地四处看着,“不会有人抢我们钱吧?”
江美舒,“应该不至于?”
她也不懂这个年头,治安好不好。
“要是实在是担心,我们跑快点去找梁厂长。”
梁母嗯了一声,语气颇为嫌弃,“秋润也就这点用处。”
身手好,能当个保镖。
至于其他,梁母是处处看不上。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梁秋润已经和朱经理说的差不多了。
而且朱经理也开好了单据。
梁母将取过来的钱递给他,朱经理收了一千零二十,又找零了五块钱还给她。
梁母没要,直接把取剩的钱,一大团儿全部塞给江美舒,“小江,给你个零花钱。”
江美舒眨眨眼,又眨眨眼。
“妈,这也太多了。”
她算了算,梁母取了一千一,付了一千零一十五,给她的这点零花钱最少还有八十五。
八十五是什么概念呢?
是她父亲两个月的工资。
是他们全家九口人,快四个月的生活费。
这么大一笔钱。
就被梁母这般轻飘飘地递给了她。
当——零花钱。
江美舒哪里好意思收啊,她连忙摆手,“梁姨,这不行,这钱太多了,我不能收。”
梁母下意识道,“不多啊,才几十块而已。”
“你放心,妈比秋润富裕多了,这点零花钱还是给的起的。”
说完,直接把手里的钱,一股脑的全部塞到了江美舒的怀里。
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便冷着脸,朝着朱经理说道,“我们快则三天,慢则一周要收货。”
朱经理,“保证完成任务。”
废话,接了这么大一个单,他肯定要把对方当做祖宗一样供着。
出了同兴和。
梁母和江美舒混熟了一些,也不像是之前那般忐忑了,她便直接问道,“小江还觉得差什么不?”
江美舒手里攥着的钱,都还没来得及收起,婆婆又开始问她差什么了。
她下意识道,“不差了。”
婆婆给的太多了。
梁秋润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那我让陈秘书送你们回去?”
他晚上还有一个会要开。
梁母不是很愿意。
她还想和小江一起逛街呢。
但是,梁秋润却说,“现在天都黑了,这段时间附近不太平,还是早些回去安全一些。”
这下,梁母只能点头,“那行吧。”
“小江,你明天还有空吗?明天你陪我去百货大楼,我们再去看下三转一响。”
“最好是挑个合适你手的手表。”
江美舒下意识地去看梁秋润。
这些东西不该是男方准备吗?
梁母看到她这样,便误会了,“你是想让秋润一起陪你选吗?”
“那也行,秋润,你明天上午请半天假。”
“陪着小江一起选三转一响。”
梁秋润原本还准备说,他明天要忙工作,但是看到母亲阴森地目光看过来的时。
梁秋润到嘴边的话顿时改口,“我明天上午只能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
梁母要骂骂咧咧,江美舒却拉着她的手,“梁姨,梁厂长很忙的,他能抽出两个小时,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这话。
梁母顿时感慨,“看到没?人小江多好,连你这种工作狂,都能理解。”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媳妇,被你找到了,你还不珍惜,真是太过分了。”
梁秋润叹口气。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母亲一直单方面,吐槽嫌弃他了。
一直到先送了江美舒,回了取灯胡同。
梁母脸上的笑容才放下来,只是,在看到前面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梁秋润时,脸色又沉了下来,“也不知道下去送送人小江。”
梁秋润捏了捏眉心,“母亲,我把小江送到了取灯胡同门口,车子进不去胡同了。”
“车子进不去,你也进不去?”
梁秋润不说话。
梁母又说,“下午让你和小江约会,你待了多久回单位的?”
梁秋润还是不说话。
梁母看着儿子这幅矜贵沉默的样子,她就觉得衣服死相,“要不是相亲的时候,小江把眼睛闭着了,你俩能成?”
“好不容易成了吧,小江这般年轻漂亮,你还不照顾紧点,你就不怕她跟着别人跑了?”
“要知道这年头漂亮的姑娘,就像是外面开的花一样,摘一朵少一朵。”
梁秋润任由母亲说教,半晌,他才捏着眉心,声音温和道,“母亲,小江不是这种人。”
梁母冷笑一声,抱着胳膊不说话。
“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
江美舒回家后,全家人几乎都在堂屋等着她,要知道她如今可是全家重点关心的对象。
“怎么样?”
她一回来,王丽梅就忍不住跑过来问道。
江美舒手里提着一兜的吃食,都是白日里面梁母买的多,没吃完的,统统让她带回来了。
江美舒把东西都搁在桌子上,这才慢吞吞道,“还可以。”
“梁阿姨为人很随和。”
她没说梁母给她钱的事。
有些事她可以和姐姐说,但是却不能和家里人说。
家里人多,财帛动人心。江美舒不想去考验人性。
“这都是她买的。”
江美舒把烤红薯,炒板栗,以及还没喝完的半盒梨子水拿了出来。
这下,大乐他们顿时高兴坏了。
“姑姑,我们可以吃吗?”
这些东西拿回来,自然是给他们吃的。
江美舒点头,“吃吧。”
这话刚落,三个孩子都跟着开心的叫了起来。
林巧玲想说一点吃剩下的东西,有什么可高兴的?
可是看到孩子的笑脸,她到底是忍了下去。
王丽梅和江陈粮围着江美舒,问东问西,基本上都是梁母对她的看法。
他们要从这里面去估量,梁母对待自家闺女的态度。
听完。
两人都放心了。
“闺女算是遇到好婆婆了。”
这是两人的同时看法。
倒是林巧玲忍不住问了一句,“也就是说,你婆婆带你去同兴和,买了席梦思,衣柜,还有沙发?”
这是普通人家想都想不起的存在。
江美舒不想搭理林巧玲,但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她还是嗯了一声。
林巧玲羡慕坏了,“你这婆婆真大方。”
不像是她婆婆。
家里三分钱的盐巴,都要扣的紧紧的。
这话说的,王丽梅看了一眼林巧玲。
林巧玲仿佛没看见,她低着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上大家都睡了以后。
江美舒睡不着,她索性翻起来,开始掏出小金库数了起来。
她母亲给了她一百块的陪嫁。
梁秋润给了五十块的封口费。
梁母给了她八十五块。
短短一周,她的小金库已经到了两百三十五块了!
江美舒突然觉得结婚也挺好的。
结婚会有钱啊!
*
隔天一早。
江美舒才刚起来,陈秘书的车就上门了,他是刚送完梁秋润去上班的,便先回去接了梁母,又来接了江美舒。
这才八点钟的光景,小轿车往巷子里面一停,像是一滴水渐入了油锅里面。
安静的胡同瞬间热闹了起来。
“这车子真气派。”
“还是四个轱辘的,要是我能坐上去一次,就是死了也值了。”
“就你那穷酸样,别说小轿车了,能买得起一辆自行车,都算是富贵了。”
“不过,这车是谁家亲戚的啊?我怎么连着看到了好几天了。”
李大妈是个知情人,她是从头看到尾的,于是,她便叉腰说了,“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这小轿车是来接江家江美兰的。”
有的人在上班还真不知道,便问了。
“江家什么时候有这种富贵亲戚了?”
都是一个院儿里面,住了一二十年的人,还还不知道谁的根底了。
“这就是你们消息落后了。”
“这车可不是江家亲戚,而是江美兰那个相亲对象的,你们忘记了?江美兰和肉联厂的梁厂长相亲成功了。”
大家还有些不信。
可是刚好江美舒出来了,陈秘书在等她,于是,便开了车门下来。
“江同志,领导让我接你去和梁阿姨一去去百货大楼。”
江美舒是出来倒垃圾的,她没想到陈秘书来的这么早。她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衣服,“我能不能回去换个衣服?”
“当然。”
江美舒转头就走。
胡同人太多了,陈秘书便上了车子,他一上来,梁母就着急了,“小江怎么走了啊?”
她就是来接小江一起的啊。
陈秘书,“她说回去换衣服。”
这下,梁母松口气,“那还差不多,我还以为她不愿意和我一块去百货大楼呢。”
说这话,她趴在玻璃窗上,看了一眼外面,直接就是一哆嗦。
真是吓死人了。
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对于社恐的梁母来说,完全是要命的。
她捧着早餐,完全不敢下去找江美舒,只能被动的躲在车子里面,等着江美舒过来。
江美舒的速度很快,她换了衣服,用着清水洗了一把脸,什么都没擦,就跟着出了门子。
她觉得陈秘书来接她的这一趟,让她在整个取灯胡同都出名了。
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见到她都笑。
热情到江美舒有一种应付不过来的感觉。
她飞快的应付完大家,跑上了车子,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她这才觉得松口气。
一转头。
就对上梁母富态的脸,“你也不喜欢在人多的场合?”
江美舒点头,“是啊,呼吸不过来。”
梁母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我也是。”
“人一多,我就紧张,呼吸急促,我晕人。”
她觉得她和这个小儿媳妇,是真对脾气啊。
简直就和亲生的母女一样。
“对了,你还没吃早餐吧?”梁母从口袋里面拿了一盒驴打滚出来,“你先尝尝,早上刚出锅的,热乎乎的一口下去又糯又甜。”
当驴打滚被打开之后,那种香气瞬间弥漫在了整个车子里面。
江美舒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婆婆呢?
心细,给钱,还无时无刻不给她带吃的。
江美舒也是一样的。
她也没和她客气,接过驴打滚咬了一口,一股清甜软糯瞬间在嘴巴里面绽放,江美舒满足的眯着眼睛。
“谢谢梁姨。”
梁母摆手,一脸不以为意,“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喜欢吃就行。”
“我们今天去看三转一响。”
“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喜欢的吗?”
江美舒下意识地摇头。
梁母突然绷着脸,很认真地教她,“小江,你要说,妈我喜欢电视机。”
江美舒,“?”
“你快说。”
江美舒咽下驴打滚,这才鹦鹉学舌一样说了一句,“妈,我喜欢电视机。”
这下。
梁母眉开眼笑,特别豪气,“嗳,妈给你买电视机。”
*
外面。
取灯胡同林巧玲看着江美舒上车的背影后,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
旁边的邻居打趣她,“巧玲啊,你家算是发达了。”
“有着这么一个嫁得好的小姑子,以后江家都有福咯。”
林巧玲尴尬地笑了笑,应付了众人,这才回到家里,基本上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了。
她特意瞅着大家都不在,只剩下王丽梅的时候,她才突然问道,“妈,梁家这般重视美舒,她的彩礼不少吧?”
第32章 第32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32章
林巧玲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要知道这个不大的小房间内,本来就只有王丽梅和林巧玲两个人,其他人不是上班,就是去上学了,就连江陈粮也是个闲不住的,到巷子口去看人下象棋了。
所以,整个屋内一下子,只有她们两人的呼吸声。
王丽梅早都知道会有这一天,小闺女嫁的越好,婆家越重视。
那么也意味着。
周围在意的人也会越多。
人嘛,嫉妒是人之常情,羡慕也是。
但是,王丽梅想到第一个问的是林巧玲,她终于是忍不住了吗?
王丽梅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手里的活却没有停下来,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语气清清淡淡的。
让人听不出脾气来。
这也是林巧玲惴惴不安的原因,她扯了扯嘴角,“就是好奇,美舒婆婆对她这般好,连带着梁厂长也这般重视她。”
她的彩礼是不是得有这个数?
林巧玲伸出手,试探性地展开了五根手指,“有五百吗?”
她很想知道。
王丽梅一连着糊了三个火柴盒,把东西一收整,全部放到了箩筐里面,这才抬头,认真地看向自家这个大儿媳妇。
她当年会同意大儿子娶对方,一是因为大儿子和对方相亲,第一面就看上了。
第二林巧玲的家风不错,家里虽然穷,但是没啥极品,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大体上过得去。
她也就同意了大儿子娶了林巧玲。
这么多年来,双方也都是一直平安无事的过着。
直到。
大闺女嫁人。
小闺女也要嫁人。
条件也变好了,但是家里的人心却变坏了。
王丽梅把林巧玲看的不得劲了,她低着头扭捏地问了一句,“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王丽梅,“我就是看看,巧玲你如今变成了个什么样子。”
她没回答林巧玲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当年结婚的时候,我们家给你的彩礼,你告诉你嫂子了吗?”
这——
当然是不会告诉的了啊。
嫂子又不是特别亲的人,最多就是告诉下母亲。
这下,林巧玲不吱声了,“我只是问问美舒,觉得好奇而已,妈,你这般提防我做什么?”
“而且,我是我,美舒是美舒,我没本事嫁了个普通的男人,这不是美舒有本事,嫁到厂长家了吗?我就是好奇而已。”
明贬暗讽的。
王丽梅不是没听出来,她收拾了箩筐,砰砰砰的砸在桌子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好奇心害死猫,你还是不要好奇了。”
林巧玲没问出来不说,还碰了个软钉子。
这让她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不过,正是因为没问出来,她越发对江美舒的彩礼感到好奇了。
*
沈家。
沈母早上出来倒煤渣,他们家江美兰做了卤猪下水的生意,所以家里这几天的蜂窝煤,用的特别厉害。
以至于平日不过四块蜂窝煤就能用一天。
他们如今一天要用八九块了,就这还打不住。
她刚倒完煤渣,转头就看到了江美舒上了小轿车,她还有几分错觉,是她儿媳妇上去了。
实在是江美舒和江美兰生得模样太像了。
一直到沈母倒完煤渣回去后,看到自家儿媳妇
在蜂窝煤炉子面前忙活。
她才恍惚了几分,“小江,我刚看到你姐了。”
江美兰在尝味,卤的猪下水已经有七分熟了,不能在放家里了,剩下的三分,她要拿到正阳门城楼下去卤。
因为,那个地方才好把味道放出去。
听到婆婆的话,江美兰还愣了下,“怎么了?”
都住在一条胡同,会遇到美舒似乎不奇怪。
沈母把倒完的煤渣筐,放在了门后,洗干净了手,这才慢慢道,“我看到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我听周遭的邻居说,是她的婆婆来接她去买东西了。”
她说完这话后,就去盯着自家儿媳妇的脸色。
江美兰听到这话,也恍惚了片刻,她手里的勺子都差点落地了,“她们关系很好吗?”
她的重点好像不对。
沈母还以为自家儿媳妇会在意,姐姐上了小轿车,结果对方问的是双方的关系。
这让沈母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好像是很好,我看别人说,一大早你姐的婆婆来接她不说,还给她带了早饭。”
江美兰松口气,“那就行。”
她还以为梁母是打上门的呢。
她上辈子和梁母闹的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因为,她不管怎么讨好对方,梁母都是冷着一张脸。
后来,她和梁秋润结婚有五六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梁母就来旁敲侧击,问她什么时候生孙子。
她当时也怨啊,梁秋润根本不到她屋来,她怎么生?在后来的事情,江美兰有些记不得了,她只知道自己和梁母的关系特别差。
一直到死,她都特别讨厌那个老虔婆。
所以,骤然听到梁母的事,她还以为梁母是来找她妹妹算账的呢。
毕竟,上辈子,梁母一直都很看不上她的出生。
沈母见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嫉妒的样子,她稍稍松口气,不过更多的是疑惑。
“你姐嫁的好,你嫁的一般,你不会心里不平衡吗?”
沈母是知道自家条件的,比起厂长家,那不知道差多少。
江美兰听到这话,她笑了,“什么叫好呢?什么叫不好呢?”
“我觉得嫁给沈战烈就挺好。”
这是实话,一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两人就是没羞没臊。
恨不得做一晚上。
人说感情是做出来的。
她以前还不信,如今自己结婚了,尝了肉味,她才相信这句话。
她和沈战烈的感情如今是越来越好,现在日子条件是差点,但是未来肯定不差的。
所以,江美兰很有信心,她不止没有心里不平衡,反而还去安慰婆婆,“妈,你就不要去看别人日子了,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推了个小板车,上面放着蜂窝煤炉子,还在烧着,钢精锅里面的卤猪下水,嘟嘟嘟的冒泡。
香的满院子都是。
另外一边放了一个木桶,里面盖着她做的棒子大面饼,一个面饼,卷着卤大肠,淋上汤汁,那叫一个鲜香啊。
沈母看到她这样,也忍不住有些感慨,“是妈着相了,还不如你想的开。”
“你今儿的还去那边卖吗?”
江美兰嗯了一声,把板车扶稳了。
“那妈和你一起。”
“万一来人了,你到时候推着板车跑,我一个老婆子,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办?”
说实话,江美兰还有些犹豫。
她担心沈母身体不好。
“这点路我还是走得了的。”
“小江,不止是你想这个家好,同样的,我也想这个家好。”
他们都想把沈家这个穷家,给过起来。
*
江美舒坐在小汽车上,一连着吃了四个驴打滚,只觉得快要噎死了。
梁母给她递过来了一个搪瓷缸。
“你试下。”
眼神期待。
“我昨晚上熬的银耳汤。”
江美舒尝了一口,入口一股淡淡的甜味,银耳被炖耙了,入口即化,滑腻无比,莲子面面的,枸杞还有几分清香,应该是加了冰糖。
连带着汤汁都带着几分黏度。
“好喝。”
江美舒捧着搪瓷缸,喝的那一个叫心满意足。
她这人吃着好的时候,就喜欢忍不住的点头,踢脚脚。
看的梁母心都化了,“你要是喜欢银耳羹,妈下次在给你熬。”
第一次她称妈,还有些称不出口。
第二次,第三次。
显然就已经业务熟练了。
江美舒也没反驳,她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四个驴打滚,一搪瓷缸的莲子羹。
那吃的叫一个饱啊。
下车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摸了下肚子,“有些撑起来了。”
梁母好奇地看她,还伸手摸了下,摸完,迅速的就把手收回来了,评价,“挺软和,挺可爱。”
只是,支棱起红红的耳朵,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江美舒佯装没有看见。
陈秘书把他们送到百货大楼门口,便在外面等着了,原本不想跟过去的。
但是又想到。
面前这两人,一个是他领导的妈,一个是他领导的爱人。
都是他得罪不起,并且要维护的人。
想到这里。
陈秘书的步履轻快了几分,“梁姨,江同志,我和你们一起吧,若是需要拿东西,尽管给我。”
最强打工人上线。
他的领导不止是梁厂长,还有梁厂长他爸妈,梁厂长他爱人。
以及,梁厂长他七大姑八大姨。
这——
梁母去看江美舒,江美舒想了想,“陈秘书,要是有事情去忙自己的就好了,我和梁姨也能搞定。”
“不忙不忙。”陈秘书笑着摆手,“领导说了他今天突然开会来不了,就是要我来服务好二位。”
听到这话,江美舒脸色倒是没变化,反倒是梁母的脸色冷了下去,“昨儿的答应的好好的,又失约了?”
“他还娶什么老婆啊,他直接把工作娶回家不就好了?”
这让陈秘书怎么接话啊。
他摸了摸鼻子,一直等到梁母都发泄完了,他这才小声替梁秋润说话,“梁阿姨,领导也不容易的,之前梁锐和梁风他们火烧了厂房,如今领导还在为他们做的事情擦屁股。”
“上面的何书记因为这事,隔三差五的来厂里找领导的茬。”
“他已经连着好多天都没好好休息,好好吃一顿饭了。”
这是实话。
梁秋润身上肩负着肉联厂,他背负着肉联厂上千个工人的生计。
他做的好。
下面的工人就有工作干。
他做的不好,下面的工人闲着,早晚一天又会遇到大精简。
这一幕是梁秋润不想看到的。
陈秘书这话说完,梁母神色复杂,半晌,她叹口气,“他做什么要接着老塞子的工作,非把自己逼死不成。”
“还有梁锐。”
“一天到晚不学好,把梁风也给带坏了。”
这话陈秘书没法接。
同样的,江美舒也没发接,不过她从对方的语气里面,倒是能听出来。
梁母似乎非常不喜欢梁锐。
不过,这些事情她现在也管不了,只能说,以后嫁过去在看了。
“算了。”
梁母去拉着江美舒的手,“不去提这些糟心的事情了,我们去买东西。”
江美舒视线在梁母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间。
梁母瞬间把手缩回来了,“你不想我拉你吗?”
还有些惴惴不安。
一秒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是。”江美舒主动挽着梁母的手,“应该我挽着您。”
一句话,哄的梁母眉开眼笑的。
“那我
们去二楼,直接去找你二嫂。”
沈明英是在百货大楼上班的,而且她还是采购科的科长,不过是个副科长。
但是尽管如此,也是极为不容易的,因为整个百货大楼中层里面,只有沈明英一个女同志。
江美舒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她跟着梁母进了百货大楼。
哦不。
她是来跟着梁母来见世面的。
这是江美舒第一次来到百货大楼,别看她穿来这么久了,但是之前在江家的时候,每天都是一亩三分地。
大多数都是在家糊火柴盒。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家里没钱,又没工作,他们唯一能赚钱的活计,就是糊火柴盒。
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因为只有多干活,才能赚钱。
别说去逛街了。
那都是没时间的。
江美舒是。
江美兰也是。
甚至,他们的母亲王丽梅也是。
所以对于第一次来百货大楼的江美舒来说,她是非常好奇这里的。毕竟,以前她只是在年代剧里面,看到过七十年代的百货大楼。
一进就是一个宽阔的大开间,入目便是半人高的玻璃柜子,到处都是人。
又以日常用品的柜子外面人最多。
卖酱油,调味品的地方,以及卖糖的柜子周围,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大家都在拼命的抢东西。
属于那种老鼠进去了,都要被踩两脚,还迷路的那种。
江美舒算是彻底感受到了,这个年代人们对购买东西的热情。
没办法。
计划经济管控着,买什么都要票,供销社还好点,错过了买点都没什么人的。
但是百货大楼却不一样。
全四九城就那两三个百货大楼,这里一天到晚的客流量都是最顶级的。
见江美舒好奇地看着那边人山人海的地方。
梁母头皮一阵发麻,“那里人太多了,我们不过去,直接去二楼找你二嫂。”
妈呀。
这要是让她去抢东西。
梁母觉得她宁愿不买啊。
江美舒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大家可真热情。”
为了抢一个一瓶酱油,都恨不得打的头破血流。
梁母想了想,“那是没办法,来晚了买不到。”
人啊,都是被逼到这个地方。
就什么都放开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性子这样,完全是因为没有任何生活压力才养成的。
而且周遭的亲人也愿意让着她。
二楼,办公室,朱红色的办公桌面前。
沈明英立在那,单手拍桌,声音拔高,“你们怎么回事?上个月答应好的,这个月给我们五百斤的糖果供应。”
“答应好的事情还能变卦?”
糖厂的销售科干事也急,“沈科长,这不怪我们啊,这个月糖厂物料供给不够,我们生产线也生产不出来。”
沈明英一把把单子扔在桌子上,唰的一声,单子炸的到处都是。
“那你们可以给东单市场供应三百斤糖果,轮到我们百货大楼的时候,就一斤没有?”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糖厂销售科干事,此刻把手抓着裤缝,抓的死死的,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用眼神杀过无数次一样。
“小高,我不要理由,我只要结果。”
“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糖厂送过来的糖果。”
“不然的话,我们法院见。”
高干事满头都是大汗淋漓,一边擦汗,一边说,“我回去会把您的要求,传达给我们林科长的。”
“一定!”
“明天下午之前,一定给您答复。”
说完,他就差屁滚尿流,提着公文包滚出去了。
呜呜呜。
都说百货大楼的采购科的沈科长,不好应付,这哪里是不好应付啊。
这完全就是猛虎下山。
恨不得把他给吃了才好。
高干事出去的时候,都是心惊肉跳的。
刚好和站在外面的梁母以及江美舒撞上。
两人面面相觑,江美舒先开口,“梁姨,我们这会去找沈同志合适吗?”
梁母摸了摸兜,“我给她带了她爱吃的桃酥,她应该不至于骂我吧?”
雨露均沾。
她给小儿媳妇带的驴打滚。
给二儿媳妇带的桃酥。
至于大儿媳妇,吃屁吧!
江美舒不确定,只能像是一个小跟班一样,跟在梁母的身后,屁颠颠的进了办公室。
沈明英正急的满头包呢,听到外面有动静,顿时厉声道,“进来。”
“鬼鬼祟祟在门口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们啊?”
梁母鬼祟的步伐逐渐大胆起来。
她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扯了下衣角,“明英,是我啊。”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她是明英的婆婆。
不是明英的下属,按照她这个性子,给明英当下属,怕是天天都要挨骂。
挨骂她还不敢反驳,只敢回去躲在被子里面哭。
沈明英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怔了一下,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我这几天工作很忙啊,可没时间陪你出去逛街。”
显然,沈明英在上班的时候,梁母不是第一次来找她逛街了。
梁母摆手,心虚道,“我今儿的可不是找你来逛街的。”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小包,单独用牛皮纸包起来的桃酥递给她,“吃点东西解解乏。”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沈明英这人别的都不爱吃,就喜欢吃桃酥,她也没客气接了过来,和江美舒点了点头,“小江,你也来了。”
打了招呼,这才大道苦水来了。
“还不是糖厂销售科的肖向国。”她冷笑,“上次让人请他去国营饭店吃饭喝酒,别的单位都请了,就我没请。”
“轮到供应糖果的时候,他直接卡了我们百货大楼五百斤糖,说是没有了。”
“骗谁呢?”
“不就是觉得我没请他去喝酒,所以故意卡我吗?”
梁母倒杯水给她,“消消气。”
“要是这工作做的不顺心,我们就辞了。”
沈明英喝灌了一气的水,“那不行,多少人盯着我屁股底下的位置,就等着我让位呢。”
“他们想的美,老娘就是不让位,老娘就是要把这个位置坐的牢牢的。”
“肖向国不是不给我供应糖吗?大不了老娘不要脸了,把他告到上面去,他想吃回扣,不给我供应,看的到最后是谁没脸?”
江美舒是真佩服沈明英。
她这种人性子烈,脾气大,而且还热爱工作,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在事业上做出一番建树来。
江美舒眼里冒着星星,“二嫂,你好厉害。”
情急之下,连二嫂都给喊出来了。
沈明英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家婆婆喜欢,这个小儿媳妇了。
就江美舒这样白白净净一张脸,眉目如画,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人夸的样子。
谁不迷糊啊。
关键是连声音也是好听的,娇娇的,软乎乎的。
沈明英的火气瞬间跟着消散了大半,更甚至,她还没忍住抬手捏了捏江美舒的脸,“怎么想起来和妈一起来百货大楼了?”
这让江美舒不好回答,她去看梁母。
梁母立马反应了过来,“我想带小江过来看下三转一响,另外,我不是前几天听你说,百货大楼从电视机厂进了电视机吗?”
“我想给小江一个电视机。”
“你要是有空了,带我去看看。”
哪怕沈明英知道婆婆有钱,这会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妈,你知道电视机多少钱不?”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梁母,“多少?”
“咱们北京电视厂生产的北京牌电视机,九寸的要九百八,十四寸的要一千六百八。”
就是沈明英这个百货大楼的采购科副科长,她都不敢想电视机。
梁母却说,“还行,买得起。”
“明英,你给我留一台十四寸的。”
沈明英,“……”
她看了一眼江美舒,转头拉着梁母去了一旁,“妈,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当时的钱不都捐出去了吗?”
梁母娘家条件好,她娘家原先姓荣,建国前是开银行的,后来荣家把银行给捐了。
在鼎盛时期退了出来。
梁母更是跟着母亲改嫁后,跟了母亲的秦姓,她母亲改嫁的那一户人家家庭条件普通。
让她错过了最动乱的时候。
在加上她嫁给了梁父,梁父这人虽然纨绔,但是又红又专。
这才算是躲过了一劫又一劫。
只能说人
这辈子,命好不如运好。
梁母是命好,运也好。
但凡是里面错一步,她都不可能有如今这般潇洒。
听到二媳妇这般问她,梁母轻咳一声,“还有,买台电视机还是买得起的。”
“大不了我就对外称,是秋润买的。”
“他在怎么说也是个厂长,买个电视机不难的。”
这倒也是。
沈明英见婆婆连后路都想好了,她竟然有些欣慰,“那就行。”
“都安排好了就不错。”
别人说,梁秋润是婆婆的活爹,她就是婆婆的活娘。
没办法,婆婆万事不操心,他们这些晚辈只能多想一些了。
“那我带你们去看电视机吧。”
沈明英这人心正,“你们打算要多少寸的?”
这江美舒还真不知道,她去看梁母。
梁母嘀嘀咕咕,“能买大的,谁想要小的。”
“你先带我们去看看吧。”
沈明英就知道她婆婆的性格,什么都想要最好的,“你有电视机票吗?”
这年头电视机票可不好弄。
就是她上班这么久,当初百货大楼为了奖励优秀员工,放出去了一张,还被大家给哄抢了去。
梁母,“我没有。”
“但是秋润能弄来,是不是啊?陈秘书?”
陈秘书保持着尴尬不失去礼貌的微笑,“确实。”
“领导确实弄的来。”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说个不行,梁母会把领导骂八百遍。
所以,他必须得说有啊。
梁母,“那给秋润打电话,让他想办法送一张电视机票过来。”
“我给小江买个电视机,我出钱,他出票,很正常吧?”
陈秘书摸了摸鼻子,“正常。”
他发现也只有领导家里人,才能把电视机看的如此简单。
陈秘书的速度很快,在梁母说完这话后,他便去找领导想办法弄电视机票了。
而江美舒则是跟着梁母,还有沈明英一块,去了二楼的家电档口。
这个玻璃柜台处人很少。
售货员在里面闲的织毛衣,只因为他们这里的商品,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不管是电视机,又或者是电风扇,照相机,收音机,都是让人望洋兴叹的地步。
沈明英领着梁母和江美舒过来的时候,这些售货员们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卖手表档口的售货员,率先反应过来,收起毛衣针,惊慌地喊了一声,“沈科长。”
这一招呼,其他在织毛衣的人,也都跟着停了下动作。
正有些忐忑沈明英,会不会处罚他们的时候。
好在沈明英并未提这茬,宛若没看到他们在躲懒一样,而是说,“带我看下电视机。”
这——
卖电视机的张售货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这里有北京牌的九寸和十四寸的,还有牡丹牌的十二寸。”
沈明英嗯了一声,“你可以介绍下价格。”
这是介绍给梁母和江美舒听的。
张售货员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梁母和江美舒,这才打开玻璃柜,进了里面,指着那四台电视机。
“这是北京牌十四寸的,屏幕会大一些,售价一千六百九十九,这是九寸的,大概小一圈,这个要九百八。”
“北京牌电视机是市面上质量最好的,天津无线电生产的。”
“次一点的是牡丹牌和金星牌的。”
“这个有个十二寸的,售价在一千二百八。”
她介绍的时候,梁母和江美舒都在看,说实话她习惯了后世,动不动五六十寸,七八十寸的电视机。
这年头的电视机的尺寸,有点类似后世的电脑一样,偏为小巧一些,不过在电视机尾巴处,却有一个大大的屁股。
以及顶部的两根电线。
黑白电视机。
七十年代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美舒,你喜欢哪个?”
江美舒其实看得都有些不习惯,她摇头,“我不太会挑这些,梁姨,你帮忙挑一个就好。”
这下,梁母可就不客气了,她当即就说道,“那就要个最好的。”
张售货员,“那就是北京牌十四寸的,售价一千六百八,另外还需要一张电视机票。”
这是缺一不可的。
梁母利索拿出一个包,从里面掏出一捆大团结出来,“这是两千块,你自己数个一千六出来。”
张售货员,“……”
沈明英也忍不住扶额,“妈,你是不是把家里的老本都拿出来了?”
梁母想说不是,但是对上儿媳妇的神色时,她顿时点头,装着哭穷,“是啊,一辈子就攒了这两千块,我那糟心的儿子,非让我买电视机,我不买电视机,他就不结婚。”
“你说我容易吗我?”
刚从别人那借到电视机票,亲自送过来的梁秋润,“……”
很好。
他每天都能看到一个不同的母亲。
梁母也没想到儿子这个点来了,她心虚地转着眼珠子,接着,主动出击,倒打一耙,“你还知道来啊?”
“是你娶媳妇,还是我娶媳妇?”
不得不说,梁母深谙喧宾夺主的概念。
果然,原先还无奈的梁秋润,听到她这话,忍不住低低地叹口气,“妈,电视机票。”
递过去。
梁母低头看了一眼,非常高傲,“给我做什么啊?”
“直接给人家售货员啊?”
这——
梁秋润微笑,看了一眼陈秘书。
陈秘书秒懂,把电视机票交给了张售货员,“同志,这是我们的电视机票,你看我们要的是哪一台?”
“我好来搬。”
这种电视机还蛮重,领导不可能搬。
梁母也不可能搬。
至于江同志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他们这里看着人多,实际上能干活的就他一个。
张售货员是真好奇了,沈科长的婆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啊?
出来买电视机拿捆给钱不说,连带着电视机票,也是说弄来就弄来。
更别说,还有个专人来搬电视机的。
张售货员打量了许久才回神,“是这一台,最大的那个。”
“既然是沈科长带来的自己人,我给你们拿个还没拆封的新电视吧。”
“外面的是样机。”
沈明英道了谢。
张售货员很快就抱出来了,一个新电视机,“就这台了,从来没有拆封过,你们检查下,要是没问题就可以搬走。另外,我们百货大楼是保修的,如果后期电视机出了任何问题,都可以拿着销售票据过来找我们保修。”
“当然,你们也可以找沈科长。”
只要沈明英在百货大楼的一天,他们这些人来百货大楼就有绝对的后门。
“谢谢。”
梁母摸了下电视机,邀功一样看向江美舒,“以后我去你家看电视,怎么样?”
他们自己家也是没买电视机的。
儿子让她不要太张扬。
所以家里只有一个听曲的收音机。
江美舒哭笑不得,“自然可以,妈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这下,梁母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好了,电视机我也买了,还有三转一响,这些让秋润带着你买,妈乏了,想去你二嫂办公室休息下。”
这哪里是累了啊。
这明明就是在给梁秋润和江美舒,创造机会啊。
说完梁母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余地,就跟着沈明英要离开,都走到一半了,发现陈秘书还抱着电视机在原地。
她心说,这个陈秘书不太聪明啊。
人家二人世界他都没反应过来吗?
于
是,梁母轻咳了一声,“陈秘书,跟着我去办公室喝杯茶?”
陈秘书抱着电视机,他下意识地说道,“我不渴。”
梁母很认真的强调,“不,你渴。”
陈秘书,“……”
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跟着梁母走之前,还看了一眼领导梁秋润。
可惜,梁秋润并没有挽留他。
当他们都走了以后。
就只剩下了梁秋润和江美舒,两人气氛有些尴尬,不过,梁秋润在努力学习怎么和女同志在一块相处。
他想了想,温声道,“我听说女同志买手表,要试带,我带你去买块手表吧?”
江美舒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其实也不擅长和男同志打交道。
在她上辈子成长的过程中,唯一接触多的男性便是父亲,学校里面的男同学,她几乎很少搭话的。
到了大学里面她学的,又是出名阴盛阳衰的会计专业。
以至于,从头到尾她和男同志相处的经验为零。
梁秋润也知道她尴尬,两人都处于不熟的阶段。
于是,在去买手表的路上,他便主动搭话,“江师傅胳膊上的伤有没有好点?”
江美舒想了想,“开始几天晚上疼的睡不着,这两天喝了止疼药,稍微好点了。”
这话一落,梁秋润越发愧疚了起来,“是我没教育好孩子,这才让江师傅吃了这么大的亏。”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以后你过来了,可以狠狠地教育下梁锐。”
江美舒心说,这可是尚方宝剑啊。
只是,面上却一副乖巧娇弱的样子,“我打不过他。”
“没事,你打他,我给你撑腰。”
江美舒要的就是这话,她抿着唇笑地格外的甜,“那我到时候就不客气了。”
她这幅笑容,让梁秋润有片刻恍惚。
因为她的这个笑容,梁秋润太熟悉了,他下意识地摸着随身携带着的照片,顺势拿出来,对照了下,看了又看。
他眯着眼睛,声音疑惑,“你和照片上的人生得很像。”
“连笑容都是一样。”
“但、那个不是你妹妹吗?”
第33章 第33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33章
这话一落,江美舒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会?”
她的目光顺着梁秋润的手里的照片看了过去,但、这不她的照片吗?
怎么会在在梁秋润的手里?
正当江美舒震惊的时候,“你怎么会有我、妹的照片?”
梁秋润,“江主任上次过来拿着照片,说是你妹妹想和你换亲,我没同意,她走的时候,把照片给落下了。”
他便一直放在身上,因为对方是小姨子的缘故,他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还给对方。
这下,江美舒懂了,她下意识地伸手要接过来,“那给我吧,下次我拿给我妹。”
梁秋润嗯了一声,把照片递过去。
他的手细长如玉,骨节分明,只在虎口和指腹的位置,有一层薄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
江美舒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心脏砰砰砰跳起来,“我们姐妹生得像很正常,或许是您看花眼了。”
梁秋润对于这个答案不可知否。
他递过去照片,江美舒伸手去接,在拿照片的时候,她的指腹不小心触碰到了梁秋润的手。
她自己或许没注意到这一幕,但是梁秋润却注意到了。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他在和江美舒肢体接触的时候。
身体上起的细微反应,几乎可以让他忽略不计。
是他这个病好了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江美舒的触碰,他不反感?
梁秋润不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
他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只等以后慢慢验证。
“你和你妹妹确实生得像。”
对上照片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就是当事人了。
江美舒抿着唇笑地端庄,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是双胞胎嘛,就连我父母都有认错的事情,您会觉得我们像,这很正常。”
是这个原因吗?
梁秋润探究地看了过去,江美舒由着他看,捏着照片的手汗津津的。
梁秋锐的目光一直都是温和的,这会太过犀利,这让江美舒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我们去看手表吧。”
突然。
梁秋润侧眸说了一句。
他侧颜极为优越,额头饱满,鼻骨高挺,唇薄口直,下颌线条流畅。
褪去了犀利后,又变得一如既往的清润儒雅。
这让,江美舒甚至有些疑惑,到底哪个是梁秋润?
她不知道。
也不想去探究。
毕竟,她和梁秋润之间本就是合作关系,就算是结婚,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图梁秋润的钱和房子。
梁秋润图她的贤惠,能够帮忙带孩子。
想到这里,江美舒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她点头,在走过去之前,她突然说了一声,“我会将照片还给我妹妹的。”
梁秋润闻言,看了过去,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江美舒垂着的眸子,睫毛细长,遮住了眼睑,白皙的面容越发精致漂亮,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她身上有种很复杂的气质,时而端庄,时而清甜。
这让梁秋润忍不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已经走到了卖手表的玻璃档口。
“同志,要看看手表吗?”正常来说,在百货大楼卖手表的售货员,是极为高傲的。
但是,之前沈科长领着江美舒,他们的那一幕,都被大家伙儿看在眼里。
明眼人都知道,这二位是个关系户,更别说,他们身上的体面了。
说实话,不管是手表档口,还是电视机档口,这种地方一般来说,就是为他们这种人家服务的。
梁秋润声音温润,“我们看下女款的手表。”
话落,售货员便把手放到了玻璃柜里面,一连着拿了三款手表出来。
“您看看有喜欢的没?”
“这款是上海牌手表,这款是梅花牌,最后一款是天津牌的。”
这些女士手表梁秋润虽然不熟悉,但是他却熟悉这些牌子,一低头便对上江美舒一脸迷茫的表情。
她有着一双极为清澈的眼睛,一汪的水,什么心思都藏在了脸上。
太好明白了。
这让梁秋润唇角泛出一抹笑,他想了想,温声建议道,“这三款里面上海牌手表质量最好,其次梅花,最后天津。”
“不过,梅花牌女士手表外观做的最为漂亮。”
线条流畅,像是一条小银鱼一样,贴合在肌肤上。
梁秋润的讲解,刚好弥补了江美舒,对女士手表的认知不足,她松口气,指着左边第一款,“那我先试下上海牌手表。”
她喜欢质量好的。
花里胡哨的东西,比不上质量好的。
她记得后世看别人记录,说是七八十年代买的一款手表,用了二十多年都没坏。
不知道,她这款能做到吗?
江美舒有些期待起来。
售货员拿了上海牌手表,给她佩戴起来,江美舒的手腕很细,也很白,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血管。
脆弱,纤细,洁白。
这是梁秋润的第一感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侵略,他不动神色地移开目光。
售货员给江美舒扣上了腕带,最小的扣子扣上去,还是会大出一截来,“同志,你手腕太细了,这款手表你要是确定要的话,我一会给你把腕带稍微截短一些。”
江美舒点头,“我先看下,合适不合适。”
手表太大了,她需要用手指捏着后面的表带,不然一不小心就滑落下来。
戴好后。
江美舒冲着梁秋润摇了摇手腕,“好看吗?”
她的手腕雪白纤细,肌肤细腻,配着银色的手表,更显得漂亮精致。
这让,梁秋润的目光也逐渐晦涩了起来,“好看。”
“就是太大了一些。”
他不敢想,她怎么能这般瘦弱。
明明是合适的手表,到了她手腕上却多了几分空旷起来。
江美舒对着镜子照了片刻,“我也觉得好看。”
“不过,我想在试下梅花牌的。”
上海牌的手表过于宽大一些,连带着表盘也大,她的手腕太过细弱,有点像是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倒是梅花牌的手表小巧一些,连带着表盘和腕带也都纤细。
“那就都试下。”
梁秋润嗯了一声,抬眼去看售货员,本来极为傲气的售货员,这会却格外的态度殷勤。
一点都没有不耐烦不说,反而还很体贴
的给江美舒,又戴上了梅花牌的银色手表。
这一款手表大小刚好适合她。
刚戴上的时候。
饶是梁秋润都惊艳了片刻,“很漂亮。”
江美舒的肌肤如玉,和这银色小巧的手表,放在一块倒是有些相得益彰了。
江美舒有几分不好意思,她耳根有些热,脸颊上浮了一层粉,竖着手腕照着镜子看了又看。
“我也觉得这款好看,但是你不是说这一款比上海牌手表差一些吗?”
她其实有些犹豫。
她向来信奉实用主义,应该是选前者的,但是梅花牌手表太过好看了一些吧。
戴在手上仿佛会发光一些。
连带着肌肤都白皙了几分。
她又很喜欢后者。
售货员很经常见到这种纠结的顾客,于是,她介绍道,“上海牌的手表因为牌子响亮,质量好的缘故,所以它卖的最贵一些,要两百一。”
这几乎是奢侈品的奢侈品了。
江美舒听到这个价,几乎是倒吸一口气。
“梅花牌的是名声好,售价一百六,不少同志都愿意买它,不光是好看,而且它是这几款手表里面最实惠的,既有漂亮,价格也低。”
“至于天津牌的手表,售价一百三,不过许是咱们都是老北京人的缘故,有些瞧不上天津牌的手表,宁愿添个三十块去买梅花牌的。”
这也是来自北京人的傲气了。
江美舒听完,她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梅花牌手表,又去拿了下上海牌手表看了看。
梅花牌的手表是真的漂亮啊。
但是质量可能比不上上海牌的。
所以,江美舒有些犹豫。
觉得梅花牌的好,上海牌的也好,只是,如果从实惠的角度,她可能应该去选择梅花牌的。
但是——
上海牌的这个表盘大,她也好喜欢。
江美舒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梁秋润似乎看出了什么,他低垂着眸子,凝视着江美舒的手腕,“都喜欢,不知道选哪个?”
江美舒嗯了一声,“是呀。”
声音柔软,“感觉各有各的优点,有点难以割舍。”
小姑娘皮肤白白的,声音也娇娇的,蹙眉的样子,很是让人不自觉的就心软下来。
梁秋润也不例外,他想了想,“那就两个都包起来好了。”
这话一说。
江美舒眼睛倏地瞪大了几分,圆溜溜的,“还能这样吗?”
她倒是从未想过这样。
不是她不敢想。
而是现实太无奈,她根本没钱啊,上辈子的消费观,在穿来的几天时间里面,瞬间分崩离析。
当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她自然就没空去想这些奢侈品了。
“当然可以。”
梁秋润见她意外,他眉眼带着几分温和,“同志,帮我把这两款手表一起包起来。”
他话刚落,就被江美舒给打断了,“还是不要了。”
“太浪费了。”她蹙眉,“两个加起来都要四百来块了。”
算起来真是不划算啊。
要知道,她接替她姐去工会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才十七块。按照这两个手表的价格,就是把她卖了都买不起。
梁秋润低头凝视着她,“不会浪费。”
“一款留着提亲订婚那天用,一款你现在就可以戴上,刚好可以换着用。”
江美舒有些心动。
旁边的售货员真是羡慕了,“同志,你这位爱人真舍得啊,竟然一下子愿意给你买两款手表,要不你就听他的吧。”
这种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她在柜台上做了太久的售货员了。
也见过不少小两口,来买手表的样子,有人是笑着的,但是大多数人都是一脸心疼咬牙吵架的。
后者才是常态。
毕竟,如今大家结婚都追捧三转一响,女同志更是一戴上手表为荣。
女同志想要。
但是男同志却舍不得买。
这不就有矛盾了吗?
像是面前这种新人,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江美舒也还在犹豫,因为对于她来说,买两款手表就有些浪费了。
“不会浪费。”
梁秋润声音清和,“你喜欢就行。”
话落,便让陈秘书拿出钱和手表票,刚好两张。
陈秘书想说,这两张手表票是给领导和江同志,一人买一个手表的。
结果,这怎么都买给江同志了啊。
身边人是什么样子的,梁秋润自然是知道,他朝着陈秘书摇头,“付钱吧。”
这——
陈秘书只能给了。
上海牌手表两百一,梅花配手表一百六,加起来就是三百七。
陈秘书付钱和票后。
售货员便要把手表包起来,却被梁秋润打断了,“挑一款给她戴上吧。”
这——
售货员去看江美舒,“那就戴梅花牌的手表吧,这个手表小巧。”
江美舒嗯了一声,把手腕交出去。
售货员在梅花牌手表的腕带上,量了个江美舒的尺寸。旋即,截断了两节下来,正准备给她戴上的。
梁秋润却说,“还是大了。”
他眼光毒辣,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扫了一眼便晓得了江美舒的尺寸。
售货员有些迟疑,“不会吧?我试下给她戴上。”
果然。
戴到江美舒的手腕上,还有几分松,从腕骨上掉落到了虎口的位置。
“是有点大。”
江美舒小声道,“感觉还要截断两个去。”
手表的腕带不好截,售货员便又去拿来工具用力去了。
梁秋润在旁边安静地等待着,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可以把另外一只也给她截断量好尺寸。”
售货员自然是点头。
一通忙活下来,小二十分钟过去了。
梁秋润让陈秘书去买了两瓶橘子水过来,并嘱咐对方要热的。
陈秘书有些讶然,不过还是照做了,等他买完过来的时候,交给了两秋润。
梁秋润将其中的一瓶递给了江美舒,“先喝点解渴。”
江美舒有些惊讶于梁秋润的体贴,她确实是渴了。
早上吃了四个驴打滚,又在外面跑了一上午,根本没来得及喝水。
她接了过来,“谢谢。”
喝了一口橘子水,竟然还是热的,这让她有些意外。
“烫过的。”
“天冷不能喝冰的。”
梁秋润说。
江美舒越发觉得梁秋润,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抛开别的不说,就冲着这人体贴,多金,不举。
和他结婚不亏。
入股不亏。
等她一气喝了一半去,售货员也把两款手表腕带的长短给调整了去。
“同志,要不要您亲自给您爱人戴上?”
她还特意问了一句梁秋润。
梁秋润顿了一下,半晌,才说,“好。”
这一个回答刚落。
陈秘书就讶然地看过来,要知道他身为领导的身边人,他是知道的,领导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别人触碰。
就就是出去谈合作,到了最后要握手的阶段,他都是能避就避。
避不开握上之后,等人都走了,他会吐个惊天动地。
有这样毛病的领导,他为什么会答应售货员,主动去给江美舒戴手表。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陈秘书不解。
其实,更不解的是江美舒,她下意识地要拒绝,“要不,我自己戴吧。”
她是知道梁秋润的毛病的。
没必要为难对方呀。
梁秋润接过放在玻璃柜上的手表,“我试下。”
声音温润,但是却不容拒绝。
江美舒本就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她听到这话,便乖乖的把雪白的腕子递过去。
看到她这样。
梁秋润脑海里面只有两个字。
好乖。
江同志真的好乖。
这让,梁秋润唇角也不自觉的泛起一抹笑意,他生得极为出色,五官英朗,眉目温润,这般一笑有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不说江美舒了,就是那个售货员都有片刻被惊艳到了。
“同志,你们这一对新人生得可真好。”
她在柜台上了十几年班了,第一次看到这么出色的新人。
梁秋润对于外貌向来不在意,听到对方的夸赞,他神色也是淡淡,只是保持着基本的微笑。
“小江同志生得确实好看。”
这是来自梁秋润真心实意的认可。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美舒听到这话,有些怔然,她心说,要论漂亮。
梁秋润才是真的漂亮。
只是,这话她不敢说,只是乖巧的把手腕伸过去,梁秋润拿着银色腕表,给她戴在手上。
只是,在戴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触碰到对方的肌肤。
梁秋润有些不适,但是却不像原来那般强烈。
他若无其事地给江美舒,带上手表,扣上表扣,这才稍稍往后退了一些,“怎么样?”
他低垂着眸子,凝视着她。
梁秋润看人的目光,很是直,从来不躲避。
这般直接的目光和对视,让江美舒有些招架不住,她实在是不擅长和男同志打交道。
只能耳根热热地点头。
“很好看。”
内心却希望,不知道梁秋润什么时候出差啊。
赶紧结婚好了,然后对方当个工作狂,天天出差不回家。
那她的日子就爽快了。
见她耳朵微红,像是兔子一样害羞。
梁秋润眉目带着浅浅地笑意,连带着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还有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一起去看吧?”
江美舒想着,一天搞定也行,便跟着梁秋润身后溜达。
只能说,梁秋润买东西的架势和梁母,是一脉相承。
只要贵的。
不要便宜的。
如果纠结,那就两个一起买。
于是,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便买了一辆女式二六的自行车,以及一台缝纫机,和一台红灯牌的收音机。
只是,女式二六的自行车,江美舒想要一款凤凰牌金色的,这一款百货大楼没货。
要沈明英这边采购科,再去采购才有。
于是,就先付钱和票,等到时候凤凰牌女式二六自行车来了以后,他们在过来取货。
至此。
三转一响全部买完了,甚至还有家具。
江美舒出百货大楼的时候,人还有几分飘飘然,她都不敢想,自己一上午造出了一千多块钱。
要知道。
一周前,她还是个吃不饱肚子,夜夜饿的抓心挠肺的女同志。
一周后,给她一种错觉,直接发家致富奔小康了。
于是。
江美舒的眼睛几乎是发亮的看着梁秋润,“老梁,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梁锐的。”
她这是挣两份工资啊。
一份老梁给的。
一份系统给的。
简直就是完美。
梁秋润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倒是也不必如此认真。”
对方给他的感觉,似乎要头悬梁,锥刺股了。
不远处。
梁母听说,他们买完了,这才从沈明英的办公室出来,老远看到了,她没急着过去,而是朝着沈明英一脸八卦地问道,“明英,你说我家秋润,能爱上小江吗?”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让沈明英如何回答啊。
要她说小叔子梁秋润,这种人瞧着温和有礼,实际上骨子里面却是疏离的。
要他爱上人,这比登天还难。
只是,她却不好去打击婆婆自信心了。
她委婉道,“这要看秋润有没有开窍了。”
梁秋润若是开窍,那就好办。
但是如果梁秋润不开窍,那无疑是登天。
梁母也知道这么一个情况,她叹口气,“算了,我过去问问,看下怎么样。”
哪里知道。
梁母刚过来,梁秋润便说,“母亲,让陈秘书送您和小江回去,我要先回一趟肉联厂。”
这——
梁母一听就来火,“让你多陪小江一块,把东西一起送回去,这么点时间都没有吗?”
梁秋润不意外会被母亲凶一顿。
他习惯了,只是沉默不言。
还是江美舒率先道,“梁厂长既然有工作,那就先去忙工作吧,我这边和梁姨一起回去也可以,更何况,你还让陈秘书送我们回去,这等于不吹风,不走路,多好的事情啊。”
她这人乐观。
什么都往好处想。
当然,最重要的是上班和领导,一直待一块,她会不自在啊。
也得让她偷下懒吧。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体贴了,什么都委屈自己,秋润该送你,他不送,你就该罚他。”
梁母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生气。
江美舒看了一眼梁秋润。
“梁厂长也是为了去上班赚钱嘛。”她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戴着一个银色手表,极为漂亮,“他不上班,怎么买手表呀。”
语气娇嗔。
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梁母,“你就帮他说话。”
“秋润,看在小江的面子上,我就不说你了,但是我希望没有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吗?
梁秋润也无法承诺到。
因为肉联厂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他又是肉联厂的厂长。
很多事情他都要先去身先士卒。
不然,下面的人不会服从。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梁母气不打一出来,“走了小江,甭理他了,让他和他的工作过一辈子吧!”
竟是看都不想看了。
直接拉着江美舒离开了。
这让江美舒有些无奈,她回头看了一眼梁秋润。
梁秋润注视着她离开,“对不住。”
只道了这三个字。
陈秘书立在原地,跟着哪个都不是,“领导,我现在?”
梁秋润,“送他们回去。”
“那您呢?”
“朱厂长已经等了您一上午了。”
“听说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等不住了。”
在这样下去,和黑省养猪场的这个合作,怕是要飞啊。
要知道整个肉联厂,到了年底的供应能不能上去,四九城的同志们能不能多分二两肉。
全凭这一次合作了。
梁秋润声音平静,“我回肉联厂。”
“你送他们回家。”
简单两句话,便解决了一切。
“那您怎么回去?这不顺路啊。”
他把车子走开去送梁母和江同志的话。
他领导怎么办啊?
梁秋润,“我骑自行车。”
陈秘书,“o(╥﹏╥)o”
他的领导好惨啊。
*
车子上。
陈秘书接到了梁母和江美舒,还把今儿的买大大件,都给搬到了后备箱。
看着梁母和江美舒坐好后。
陈秘书一脚油门踩出去,全程开的飞快。
江美舒还好,她是习惯了这种车子的速度。
但是梁母却不一样,她平时坐惯了平稳的车子,陈秘书骤然把车子开这么快,她有些受不住。
“陈秘书,做什么开这么快?”
陈秘书也是有苦难言,慢慢放缓了速度,“梁姨,您不知道,我领导还是骑自行车回厂的。”
梁母下意识道,“那他活该。”
“谁让他不陪小江的。”
陈秘书叹口气,“梁阿姨,不是领导不陪,是他能出来陪着江同志来买东西,已经是放了朱厂长的鸽子,这才有时间的。”
“如果中午在不回去,朱厂长那边到时候也会生气,届时双方合作谈不成,吃挂落的还是我们领导。”
“梁姨,江同志,很多时候不是领导不愿意出来陪您,不愿意去陪江同志,是他也没办法。”
陈秘书思索了下,“别的不能说,我就
说目前最近的目标,上峰给我领导的目标是年底,肉联厂要供给两千头猪,保证整个四九城家家户户过年能吃上肉。”
“您可能不知道这里面有多难,我们肉联厂目前的供给撑死了,也不过八百头。”
这意味着里面会差一倍的缺量。
而这些缺量的压力,最后都在梁秋润的身上。
到了年底完不成任务,不光是上级领导的压力,还有来自底层民众的压力。
当大家辛苦一年,却抢不到肉的时候。
那代表着,梁秋润会被大家拖出来鞭尸讨骂的。
这些,梁母全部都看不到,她只看到了,梁秋润没有去陪未来的媳妇。
也没有去培养感情。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梁秋润的身上,不止是光感情。
他还是肉联厂的厂长,肩负着一千多工人的饭碗,这马上到年底了。
他身上的任务更重了。
梁母听完陈秘书的话,她陷入沉默,长长地叹口气。
倒是江美舒忍不住低声道,“梁厂长好惨啊。”
这是真的惨啊。
陈秘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江美舒,他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所以,梁姨,您真的不要在埋怨领导了,他真的挺不容易的。”
梁母没说话。
江美舒也是,她抓着梁母的手,“梁姨,我们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遇到梁秋润。
遇到梁母。
她的生活质量蹭蹭的往上提。
梁秋润没能送她回去,江美舒并不觉得这是大事。
毕竟,钱票东西都是她得的,连带着手表还戴在手里。
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把嫁给梁秋润,当做一份工作的话,梁秋润无疑是个很好的领导,钱多事少不用陪。
但是如果把他当做丈夫,求陪伴的话。
这会是最傻的一种。
只会自讨苦吃。
江美舒一直都把这些分的很清楚。
她越是这样,梁母越是心疼她,“秋润,能够娶到你,真是他的大福气。”
这般体贴懂事的媳妇,真是不多见的。
江美舒抿着唇,害羞地笑了笑。
车子把他们送到了梁家,而且还是梁秋润住的那个家。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要放在梁家的,不管是提亲定亲也好,还是将来结婚了,江美舒住进来。
这里面的一切东西,本质来说,是因为梁秋润结婚,而为江美舒准备的。
毕竟,梁秋润事业为家,他不回家。
这家里的一切不就便宜了江美舒吗?
到了地方后,陈秘书率先下车,把三转一响都给一一搬了进去。
梁锐刚放学,听到动静,他跑了出来。
见到是陈秘书吃力的提着缝纫机,他愣了下,忙走到前面,“陈叔叔,给我吧,我来搬。”
他这人别的不多,就是一身的力气极大。
陈秘书,“帮我抬着就行。”
梁锐嗯了一声,“给我吧。”
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的蛮劲,陈秘书提着极为吃力的东西,他自己给扛在肩上了。
没有任何迟缓,抬脚就上了台阶。
陈秘书看着他的背影,心说,还是年轻好啊。
他准备回头在去车里面,拿其他的东西。结果,就看到江美舒抱着十四寸的电视机,梁母提着收音机。
“东西都在这里了,不用去拿了。”
“陈秘书,你去忙吧。”
梁母说了一声。
陈秘书嗳了一声,不过还是不放心,从她们手里强行接过东西,送到了梁家的堂屋后。
他这才离开,“梁姨,江同志,我回肉联厂了,你们要是有事,随时找我。”
梁母点头。
刚进去,梁锐就小跑着出来,又来拿东西了。
只是刚一出来,注意到江美舒站在门口的时候,他一脸警惕,“你怎么来了?”
江美舒还没开口。
梁母就说了,“我让她来的,怎么?你不同意?”
这话说的带着几分刺。
“没有。”梁锐不是没听懂,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奶奶。”
到底是喊了一声。
梁母嗯了一声,她对梁锐的感官很复杂。
因为梁锐的父亲,她的儿子活下来了。
但是同样的。
也因为梁锐,她的儿子三十好几了,还不愿意结婚。
她不在乎梁家多养一个孩子,但是她在乎的是因为这个孩子,她儿子的人生被改变了。
梁母朝着梁锐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梁锐听到她这般动静,他似乎不意外了,瘦瘦高高的一个人,竹竿一样立在门口。
仿佛像是守在家门口的小兽一样。
身上还带着几分刺。
梁母不是没看到,她淡淡道,“我和小江来送个东西,安装上去,我们就离开。”
显然有梁锐在的地方,她也不愿意来。
以往她来儿子家里,要不是早上,要不是晚上,基本上都是避开了人群最多的时候。
当然,也有不太想和梁锐碰面的意思。
梁锐听到这话,骤然攥紧了拳头,脸色臭臭道,“随你们。”
他连家都不待了,直接背着书包,打算午饭也不吃了,回学校算了。
只是,走到一半江美舒,却突然拽着了他的袖子,“梁锐,我们不会装电视机。”
电视机还是新的。
梁锐下意识地想反驳,装电视机关他什么事?
只是一低头就撞如了,江美舒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我不会啊,梁锐。”
“但是你爸说你动手能力特别强,怎么我瞧着你这是想要逃跑的样子。”
“难道你也不会吗?”
这话一落。
梁锐瞬间炸毛,眉毛扬的高高的,“谁说我不会了?”
“不就装个电视机吗?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还能不会?”
“你小看谁呢?”
话落,梁锐果断不出门了,脚步一拎转头就进了堂屋。
雄赳赳气昂昂的拆了电视机的箱子,三下五除二把电视机给抱到了桌子上。
旁边的梁母看到这一幕,她简直是目瞪口呆。
不是。
小江这么会制服梁锐吗?
要知道就梁锐这个臭脾气,狗都不理他!
可是,小江却能使唤得动他。
更让梁母震惊的还在后面。
“你行不行啊梁锐?”江美舒声音又轻又飘,还带着几分故意的拐弯。
这种讥嘲的语气让梁锐满头大汗,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大吼出来,“我怎么可能不行?”
“江美兰,你少看不起我。”就差汪汪汪来咬人了。
江美舒等的就是这句话,拎着个小板凳,坐在梁锐旁边,眼睛亮晶晶,“那你装,调个台出来,我要看新闻频道。”
梁锐,“……”
他好像一条被人使唤的狗啊。
第34章 第34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34章
梁锐想反抗,想说不装了。
但是,一抬头就对上江美舒,那一双清棱棱的眸子,仿佛在说,你行不行啊?
“要是不行的话,我就等你爸回来再装。”
梁锐牙都要碎了,从后牙槽里面冒出声音,“我来都说了,我会装,你去找我爸做什么?”
瞧不起谁呢?
本来不会的。
本来想打退堂鼓的。
这下,彻底不打退堂鼓了,咬牙切齿的开始安装起来。
只是,电视好不容易接通了,上面只有一个灰色的闪电画面,刺啦的响。
不停的在那闪。
江美舒拄着下巴,恰到好处地问,“为什么没有台?”
梁锐,“还没调出来,你等我一会。”
撅着屁股调整天线。
没有,还是没有。
不过,过了一会,正当他收天线的时候,刺啦一声,电视屏幕上突然闪了一个画面出来。
“嗳有了有了。”
江美舒激动的叫了出来,“对,就保持着这个方向,不要动了。”
梁锐,“……”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啊。
他撅着屁股,弯着腰,扶着天线,他
总不能一直扶啊。
江美舒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喊梁母,“梁姨,你快过来看下。”
“是不是有画面了?”
“这是中央一台吧?”
噗嗤——
梁锐动了下,手里扶着的天线,也往下掉了三分,原本的电视画面,瞬间闪没了。
江美舒一抬眼皮子,语气汹汹道,“不是让你别动吗?怎么乱动啊?”
“这下没的看了。”
梁锐瞬间不高兴了。
差点都想把手里的电线给扔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江美舒说,“你连安装电视这么难的事情都会了,不会扶着天线这么简单的事情不会吧?”
“梁锐,你这么聪明,不会调整天线?”
梁锐微笑,“我会。”
咬牙切齿。
“江同志,您请继续看。”
江美舒,“嗳,真是好儿子。”
“梁姨,快过来。”
江美舒拉着梁母坐在了电视机对面的椅子上,一脸惊讶,“我还是第一次看这种电视呢。”
以前看的都是六七十寸的彩色电视,现在看的是黑白的。
有一种极为新奇的感觉。
梁锐听到这,他觉得自己找到机会嘲讽了,当即见缝插针的来了一句,“那你还挺可怜,连电视机都第一次见。”
江美舒知道梁锐心里不舒服。
也由着他嘲讽,甚至还朝着他微笑了下,“是啊,穷啊,没见过世面啊,不像你梁少爷见多识广呀。”
“难怪你这么会装电视机,这么会扶天线呢。”
梁锐,“……”
梁母从头看到尾,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妇娶对了。
有她在,以后的日子就好玩多了。而且还有梁锐这个棒槌,以后可算是有人管教了。
小江还没进来呢。
就已经把梁锐给吃的死死的了,这要是进来了。
那可不得了哦。
说不得他们还会得到一个,乖巧的梁锐呢。
梁母冲着梁锐微笑了下。
这让,梁锐手里的天线都差点扶不稳了,差点没被梁母这笑容给吓死。
要知道自从他长大后。
梁母就在也没对他笑过了,这会跟他笑,这不是要收拾他啊。
一想到这里,梁锐连天线都不想扶了,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只想把天线丢了,先跑了在说。
不过,江美舒和梁母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只能认命的扶着天线。
江美舒看完了一集新闻,她心满意足,“有电视看就是好,有东西解闷了。”
她以前还想过,这年头没手机,没电脑,又不能出去逛街。
可怎么解闷啊。
这下可好了。
不用觉得无聊了。
梁母也是这样认为的,“以后我觉得无聊了,就找你过来看电视。”
她住的屋子是没电视机的。
家里人说太张扬了,不能买电视机。
但是小儿子结婚买一台,她就住隔壁,经常过来看不过分吧?
到时候再带一些好吃的过来。
想想就不错。
“嗯。”江美舒一口答应了下来,“等冬天看电视的时候,我在来烧个炭盆子,铜炉子,上面放几个橘子,下面烤几个红薯,中间的壁炉里面在放一捧花生进去。”
她越说,梁母的眼睛越亮,到最后就差发光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怎么没想到呢?”
“小江还是你会玩,到时候你这样弄的时候喊我啊。”
烤着火,吃着烤蜜薯,在捧着一杯红糖水,看着电视机。
这日子光想想就美啊。
“小江,你什么时候嫁过来啊?”
梁母都有些着急了,恨不得江美舒明儿的就来。
江美舒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这话让她怎么回答啊?
梁母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她笑容满面,“晌午留在家里吃个饭,刚好我们挑个上门的日子,你来选,如何?”
之前没选,是因为三转一响,家具这些还没定。
总不能这些物件都没定,先提前去定日子吧,这到时候赶着日子上门了,男方这边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到时候不止是打女方的脸子。
就是男方自己也丢分子。
江美舒有些讶然,“我来选?”
“是呀。”
梁母眯着眼睛笑,一脸富态,“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和规矩,秋润又忙,挑日子还不如你自己来,挑个好日子,你喜欢的,就定那天,我们好上门。”
江美舒还没回答。
旁边的梁锐就开口了,“定周末吧,刚好我放假。”
“算了,周内也无所谓,反正我逃课。”
从他的语气能看出来。
似乎已经接受了,江美舒给他小后妈的事实。
见江美舒和梁母同时看过来,梁锐有些不自在地扶着天线,“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梁母,“我还以为你会请假,在你爸和小江提亲结婚的那天大闹呢。”
要是以前的梁锐,还真会。
例如上次,得知父亲要和江美舒相亲的那天,梁风一煽风点火,他就炸了。
跟着一块去火烧厂房。
那一次的代价真的太大了。
以至于,梁锐现在身上的伤口还没好,不止如此,他还背着一千块的欠款还没还呢。
所以,这会听到梁母说这话,他沉默了下,“不会了。”
做事谋而后定。
这是他这次吃亏之后,得到的最大的教训。
“更何况。”梁锐抬眸,“我就算是去破坏了,我爸难道就不娶了吗?”
没有江美兰。
还有李美兰,王美兰。
总之,他都会有后妈的。
还不如换眼前这个,起码看的顺眼一些。
梁母有些讶然能够,从梁锐口里面听到这种话,“长大了。”
这一次说话,不带偏见。
“好了,我们不看电视了。”
“去选日子吧。”
梁母主动道。
江美舒本就不是一个强势的性子,她无所事事,自然愿意听从安排。
梁母本来打算回去选的,但是转念一想,自家大儿媳妇陈红娇,是个事事的性子。
“小江,我们就在这里选,选完了,我们两个出去下馆子吧。”
不太想在家吃饭。
江美舒,“??”
不是,梁妈妈这般潮流吗?
七十年代就知道家里的饭菜不好吃,出去下馆子了?
“你不愿意吗?”
梁母有些不安,“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就在家里吃,不过要让王妈在做了。”
“不是不是,那就出去吃吧。”
“从家里溜达到国营饭店?”
“你骑车载我。”梁母提了个条件,“我记得秋润家有个不常用的自行车。”
江美舒想了下自己的车技,有些怀疑,但是见梁母跃跃欲试。
于是,她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梁锐幽幽道,“你们不把我当人吗?”
她们两个人约出去吃饭,就不管他吗?
他也没吃啊。
这忙了半天,王妈离开之前留下的饭菜,早都凉了。
江美舒有些纳闷,“你没吃吗?”
梁锐哼了一声。
得!
有了梁锐,江美舒骑不了自行车了,也载不了梁母了。
三人以极其奇怪的关系,去了国营饭店,出门之前,手里还揣着一本日历。
“这个月八号来不及了,就十六号吧,我瞧着上面写的易嫁娶。”
梁母提议。
江美舒没意见。
梁锐偏头看了一眼日历,“周六啊,那我有时间,到时候我也去。”
见江美舒看过来。
梁锐补充了一句,“我去当牛做马不行啊?”
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们是不是漏掉了梁厂长啊?”
都快走到国营饭店门口了,江美舒突然反应了过来,“既然定了提亲的日子,是不是要和他说一声啊。”
梁母,“不用,到时候通知他
一声就行。”
江美舒,“……”
通知。
通知。
不知道的还以为,梁秋润是参赛嘉宾,而不是选手。
进了国营饭店里面,这会都过了大晌午了,饭店里面的人并不多。
但是声音却很大。
梁母一进来就皱眉,她也是昏头了,竟然带着小江来到这么多人的地方。
这怎么吃啊。
一想到要去和服务员说点菜,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美舒似乎看出了什么,“梁姨,你想吃什么,我来点菜吧。”
她上辈子虽然社恐,但是却不像是梁母这样。
梁母听到这话,顿时松口气,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里面有钱和粮票,你看着点就好。”
顿了顿,她还补充了一句,“我能吃辣。”
“酸辣口我都可以。”
江美舒嗳了一声,去看梁锐。
梁锐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我要吃肉。”
这——
“有肉票吗?”
江美舒去问梁母,这年头肉票可金贵了。
梁母,“有,但是不多了,这个月的肉票供应太紧张了,我就带了半斤的肉票出来。”
得!
也够了。
江美舒拿着票,去了国营饭店点菜的小窗口那,小窗口的旁边挂着一个小黑板。
上面写着今日的菜名。
不过,好几个菜都已经卖完了。
只剩下一个红烧带鱼了,这个菜和肉是一样的价格,也是要票,但是带鱼块吃了,跟牙签肉一样,没有大口吃肉的感觉。
还要的贵。
所以,这个菜没卖完。
江美舒想了想,“同志,我要一份红烧带鱼。”
“还有米饭吗?”
服务员本来态度有些拽拽的,但是看到江美舒那一张过分漂亮的脸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前几天在我们二楼房间里面吃过饭对吗?”
当时那一家子应该是商量婚事。
她记得格外清楚。
那一桌子的饭菜,是他们今年来点的最好的一顿。
江美舒颔首,“是我。”
小脸莹白,眉眼干净,连带着说话的语气是柔声的。
“那还有米饭。”
“不过有两碗,你们有几个人?”
江美舒,“三个人。”
“那可以在给你们下一碗面条,有阳春面,还有早上没卖完的馒头。”
江美舒,“那就两碗米饭,在来一碗阳春面,馒头也给我两个。”
她怕梁锐正长身体,怕是吃不饱。
服务员迅速算账,“红烧带鱼两块五,要二两肉票,白米饭两毛一碗,一碗二。两粮票,阳春面两毛五一碗,也要二。两粮票,白馒头是一毛钱一个,粮票一两能买两个。”
江美舒听完迅速的算清楚了,“一共是三块二毛五,另外,肉票是二两,粮票七两对吗?”
她比那收钱的服务员,还率先算出来。
这让那服务员惊讶了片刻,“同志,你是做会计的吧?”
也只有做会计的,才能算账算这么快。
暴露了。
江美舒下意识地摇头,“只是数学比较好而已。”
“同志,做好了喊我一声,我们就在窗口的那个位置。”
服务员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江美舒过来后。
梁母和梁锐已经坐着了,两人明明是祖孙,但是却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陌生人还知道拼桌呢。
他们坐在窗口的一前一后,背对背。
谁也看不见谁。
江美舒,“……”
“这是在干嘛啊?”
“一会不一起吃饭啊?”
这——
梁锐想说,他不想和梁母坐一块。
当然了,梁母也不想和梁锐坐一块,两人这是想看两眼的地步。
他们都不动。
江美舒蹙起眉尖,“那我一会坐哪里?”
“难道我也要单独坐一桌?”
这话还未落。
梁母和梁锐就齐刷刷地开口道,“不行。”
这两人简直了。
向来温顺的江美舒,头一次生出自己的主见来,她挑了两人之外的位置坐上去。
过了一会。
梁母和梁锐都期期艾艾的跟过来。
江美舒当做没看见,“我们来晚了,只剩下红烧带鱼了,我还要了两份米饭,另外还有一份阳春面,外加两个馒头,你们看怎么吃?”
“我要吃阳春面。”
“我也要吃阳春面。”
又争起来了。
其实,就是看对方不顺眼。
梁母看梁锐这个叛逆少年,不顺眼。
同样的梁锐,看梁母这个老巫婆,也不顺眼。
“你们随便吧。”
江美舒不想理这两个幼稚的人,正要去窗口端饭的,站起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江美兰和沈战烈两人。
江美兰空着手,沈战烈挑着一个扁担,从外面经过。
显然应该是去正阳门城楼底下,卖的差不多了。
江美舒眼睛一亮,也不端菜了,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朝着外面跑了过去。
她一跑。
梁母和梁锐顿时傻眼了,“都怪你。”
“把小江都给吓跑了。”
“怪你。”梁锐冷笑,“要不是你太小气,能把江美兰吓走?”
“我恶毒?”梁母也怒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喊人小江的,她在怎么说也是你后妈。”
“你不喊妈就算了,你喊人名字,这算哪门子道理?”
江美舒不在,他们祖孙两人竟然吵起来了。
外面。
江美舒一出来,就朝着两人面前跑过去,“美舒,你怎么在这里?”
她发现自己问姐喊她的名字。
已经到了轻车熟路的地步。
江美兰也没想到,会在国营饭店门口,遇到自家妹妹,她也意外来着。
“你不是去梁家买东西了吗?怎么在这里?”
江美舒噘嘴,“是我先问你的。”
江美兰看着妹妹这样,有些好笑,“我在正阳门下卖东西,战烈瞧着我晌午还没回去吃饭,就过来接我回去吃饭来着。”
“这担子和小板车也不好放那,我们就一起弄回来了。”
江美舒,“卖完了吗?生意怎么样?”
她看着江美兰,只觉得她脸上在放光一样,虽然有些辛苦,但是那一双眼睛却骗不了人。
没有了当初的尖锐,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卖了七分去吧。”
江美兰笑了笑,“我这才开开张,能卖这么多也不错。”
瞧着没有太多人经过的时候,她朝着江美舒,悄悄地比划了下手,“你知道我今天赚了多少吗?”
江美舒摇头,她对这些生意,其实没有太大的概念。
江美兰眨眨眼,压低了嗓音,“收了六块了,抛开成本三块,我的净利润在三块。”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少说有九十块。
要知道,她以前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才十七块。
而她父亲是厂里面大师傅,上班快三十年了,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块。
而她刚出了一个小摊子,一个月的净利润都有九十块了,这简直是她不敢想的。
也就是这一刻,江美兰坚定了做生意的心思。
做生意才能赚钱啊!
江美舒看着姐姐,她眉目灼灼发光,带着难以言说的自信风采。
江美舒是真为她高兴,“真厉害。”
“你真厉害啊。”
她没喊美舒。
这一刻的江美兰,就是江美兰。
她勤奋,吃苦,肯动脑子,会审时度势。
她不赚钱谁赚钱啊。
“是吧,我也觉得我好厉害。”
江美兰语气有些得意,“等我月底盘账赚钱了,到时候给你拿分红。”
当初她能支起这个摊子。
还是江美舒投资给的钱。
江美兰这话一落,江美舒下意识地去看沈战烈的反应。
她以为会在沈战烈脸上看到不悦,毕竟,自己的妻子辛辛苦苦赚钱,他们还没得到呢。
就开始往外分了。
是个人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是,沈战烈没有,他凶悍的脸上只是挂着浅笑,只是这人不适合笑,笑起来更显得吓唬人。
似乎察觉到了,江美舒看他。
沈战烈有些不解的看了过来,他有着极为一双极为浓黑的眉毛,压着眼,眼睛虽然偏圆,但是人高马大,魁梧凶悍。
让人根本不敢去看他眼睛啊。
光这一身凶煞的气势,都能把人
给吓着了。
“怎么了?”沈战烈瓮声瓮气地问。
江美舒有些怕,往江美兰身后躲了下,只探出头,露出一双眼睛,“沈战烈,你爱人说把月底的钱分给我,你不生气啊?”
这话问的,沈战烈有一丝纳罕,低沉着嗓音,“这钱本就是你支援,我们才开起来的摊位。”
“分你也是应该的。”
这人三观还不错。
这是江美舒的第一反应。
“那就行。”
她看了一眼江美兰,小声说道,“你到时候可别因为钱的事,牵连到你妻子了。”
她怕姐姐把钱给她了。
到时候,沈战烈以及沈家其他人会不同意。
“不会。”
沈战烈语气笃定,“这法子本来就是美舒自己想的,她愿意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无权干涉,同样的,我家里人也是。”
得。
有了这话,江美舒就放心了。
她去看江美兰。
江美兰笑了笑,“他就是这么一个性子,好了。”
“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啊?”
江美舒指了指坐在窗户边上的梁母和梁锐,“陪他们来吃饭。”
江美兰顺着她指的目光看过去后。
一看到是梁母和梁锐。
她顿时被堵到了。
“和他们啊?”
语气有些嫌弃,“真是难为你了,还没结婚就要应付着一对鬼见愁。”
反正梁母和梁锐在一块,就没安生过。
这个形容有趣。
江美舒窘迫地笑了笑,“还行,就是爱吵架,不理他们就行了。”
也就她妹妹才受得了。
江美兰看到梁母和梁锐就觉得晦气。
她从钢精锅里面,取了一块窝窝头,又把切好的猪大肠和猪肝一起夹了进去。
“给你的,拿去吃吧。”
就给了一个。
这让江美舒怎么接,她小气音撒娇,“我们三个人。”
江美兰,“不想给他们。”
“看着就烦。”
江美舒不说话,只是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得。
江美兰没法子,又用了两个玉米面饼,夹了两个过去,“别说我给的。”
她是真不喜欢梁母和梁锐。
那是生理性嫌恶。
但是却还因为妹妹的一个眼神,又单独装了两个。
江美舒眉开眼笑的嗳了一声,“谢谢、”姐。
最后这个字没喊出来,但是她和江美兰都懂。
江美兰目光温柔,“进去吧。”
“我和战烈也要回去了。”
江美舒嗳了一声,临走的时候,往江美兰那收钱的小盒子里面,丢了一块钱进去。
没办法,她现在身上根本没散钱。
最少的都是一块钱。
在给多了,她姐肯定不要。
这个一块钱属于多,但是又不至于太多的地步。
江美舒跑了。
江美兰看着那一块钱,却呆滞了下,“这死丫头如今有钱了,出手就是不一样。”
一毛钱的一个饼,她硬生生给了一块钱。
翻三倍了。
沈战烈是个老实人,他低垂着眉眼,看着那多出来的一块钱,有些无措,“现在要怎么办?”
江美兰,“收着吧。”
“下次在给她补七个饼。”
“这个小兔崽子,知道拿钱砸我了,真是出息了。”
沈战烈听到她这个语气,觉得有些怪怪的。
“江美舒”是妹妹,这般称呼姐姐是小兔崽子。
这不有些奇怪吗?
可惜。
江美兰并没注意到,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里面还有半副猪腰子,于是她眨眨眼,“战烈,剩下的半副猪腰子,晚上给你做浇头下面吃如何?”
沈战烈看到那一副猪腰子,莫名的就想起来了两人在床上的样子。
妻子夸他腰子好。
次数多。
每次时间还久。
一想到这里,沈战烈的脸都要热的红温了,声音低哑,“媳妇,你不要这样。”
江美兰眨眼,一脸纯情无辜,“我怎么样了呀?”
直把沈战烈撩的面红耳赤的。
她这才罢休。
国营饭店内。
江美舒拿着三个夹着卤猪下水的大饼进来。
梁母还有些意外,“小江,你去买东西了?”
江美舒摇头,“不是,遇到我妹了,她在正阳门下城楼那卖肉夹馍,顺带给了我三个。”
她把肉夹馍递过去,“尝尝,我妹的手艺一绝。”
刚好国营饭店的饭菜还没上来。
倒是这肉夹馍的味道,倒是香的霸道。
这让梁锐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能吃时候,那胃就跟无底洞一样,根本填不满。
江美舒率先递给他,“尝尝,要是吃的好,以后带你同学去我妹那买。”
不管是梁母,还是梁锐,他们的消费能力都是在线的。
有他们加入,她姐的生意也会好做点。
至于仇人?
赚仇人的钱,不是更爽吗?
梁母和梁锐尝了下,确实不错。
“味道很好。”
“这是猪下水吗?”
吃到最后,梁母才发现有些不太对。
“是。”
梁母顿时呕了起来,“我不吃内脏。”
不管是猪下水,还是鸡胗,鸭胗,她都不吃的。
这——
江美舒,“我不说是猪下水,你吃出来了吗?”
“这倒是没有。”
梁母下意识道。
不等江美舒说话,她又喃喃道,“好像还挺好吃的。”
又尝了一口。
旁边的梁锐减她不吃,便说,“你不吃了给我。”
他觉得这肉夹馍挺好吃的。
梁锐这话一落,本来不想吃的梁母,瞬间又咬了一口,“我才不给。”
倒是像是小孩子。
好在服务员喊着端饭了,江美舒把梁锐给带走了,这才避免了两人再次争吵。
国营饭店的饭菜,味道不错。
而且还是大白米饭,吃起来香甜,在浇上红烧带鱼的汤汁,江美舒一个人就干了一碗米饭,外加一个白馒头。
细粮就是好吃。
吃完饭后,江美舒满足的打嗝,眉眼弯弯,笑得满足,“梁姨,跟你一块吃的东西就是好。”
她在家天天吃粗粮,跟着梁母一起,反而吃香喝辣。
梁母神色慈祥,“那我以后多喊你。”
瞧这孩子瘦的,是要多补补。
*
晚上。
梁母在隔壁等梁秋润回来,等他忙完回来,已经是半夜了。
天凉了。
梁母等的有些久,便靠在椅子上打顿,梁锐看到后,他犹豫了片刻,从卧室拿了一床被子,放在了梁母身上盖着。
梁母睡的太沉,没有察觉到。
梁锐又悄悄地退回了房间。
梁秋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他拖着疲倦的身体,一进来便看到梁母依靠在椅子上。
他本来是轻飘飘的,但是发出的动静,还是把梁母给惊醒了。
她起身,身上的被子掉落下去。
“秋润。”
“你给我盖被子了?”
她记得自己靠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盖被子。
梁秋润,“没有,我刚回来。”
“母亲,你怎么在这里。”
梁母有些纳闷,但是却没把猜测往梁锐身上想去。
毕竟,梁锐从来不是照顾人的性子。
梁母甩下脑子里面的念头,她站起来打了一个哈欠,“白日里面我和小江看了老黄历,定在这个月的十六号,上门提亲。”
“到时候你无论如何,也要抽出时间来。”
这——
梁秋润算了下日子,温润的眉眼一片宁静,“今天十一号。”
“还有五天。”
“对。”
梁母说,“我中间留着五天是想着,给同兴和那边留出做家具的时间。”
“说不得你们提亲定亲结束后,就去领证结婚了,到时候人小江过来,总不能还睡你以前那个破烂床。”
这个时间是要留出来啊。
梁秋润,“母亲看着安排就好。”
“那我这几天把彩礼取出来。”
一千八百八十八的彩礼,母亲临时涨价,不过好在他工作多年,倒是有些存款。
梁母想了想,“彩礼我来给。”
“你的钱留着存折吧。”
“我们家的传统是把钱交给媳妇。”
“你——”
未尽之语,梁秋润明白,他声线温和,“母亲,婚后我会将家里的存折,以及每个月的工资交给小江。”
这是她当初和小江谈好的了。
这还差不多。
“嗯,小江是个不错的,白日里面我看她和梁锐相处,能够把梁锐吃的死死的,就冲着这点,小江娶回来绝对没错。”
“不过。”
梁母视线下移,在儿子裤子中间出停留片刻,“你真的不能和小江睡在一个房间吗??”
梁秋润,“……”
和母亲讨论这种话题,会让人非常尴尬。
“母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梁秋润开始赶人了。
这让梁母有些意外,却又是意料之中,她叹口气,心说儿子确实是不行。
往后要和小江多沟通沟通。
想办法给儿子多补一补。
也不知道补起来了。
儿子那方面能用吗?
要是那方面不能用。
小江也太委屈了一些。
她是婆婆,倒是不好让儿媳妇爬墙,但是如果是好朋友的话。
算了——
梁母觉得自己这种想法,要是给儿子知道了,对方怕是要气死。
她果断止住了念头。
让儿媳妇爬墙去偷人快活。
怕是全天下,也只有她这一个婆婆了。
*
沈家。
晚上大家都休息了。
江美兰却还在卤猪下水,等卤猪下水都弄完后,她这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沈战烈已经把明天要出门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
见江美兰进来,他也跟着进来,手里还捏着他今天赚的五毛钱。
他没急着给出去,而是从背后抱着她。他生得高大威猛,四肢修长,这般一抱,一下子把江美兰给搂在了怀里。
“美舒。”
火热强壮的身体,抱着一片柔软。
这让沈战烈整个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江美兰听到这个名字,她骤然顿了下,“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对方,只是因为背对着,仰头的时候,刚好撞入了沈战烈的青胡茬。
沈战烈顺势把她抱在怀里,像是抱小孩儿那样,把白日里面赚到的钱交给她,闷声道,“跟着我,让你受罪了。”
白日里面看过媳妇姐姐过的日子。
在看看他媳妇过的日子。
这让沈战烈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江美兰看着那钱她收了下来,“已经很好了。”
沈战烈勤奋肯干,这种人穷不了太久。
察觉到男人情绪低落,江美兰窝在他滚烫的怀里,声音柔软,“不会,我觉得我的日子就不错。”
话落她微微挣脱身子,没有从沈战烈身上起来,而是从横抱着,变成十字交叉坐着。
就那样刚好坐在沈战烈,中间裤子缝的位置。
那种柔软碰着刚硬。
让沈战烈下意识地僵硬了下去,他凶悍的脸上瞬间热了起来,声音嘶哑,“美、”
他还没喊完。江美兰就抬头望着他,声音娇媚,“喊我什么?”
“我是不是教过你?”
这话一落,沈战烈下意识地愣了下,他耳根微热,脸色通红,憋了半晌,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媳妇。”
江美兰这才满意了。
“对不起。”他太没用,才让媳妇跟着他一起受罪。
江美兰坐在他身上,手却抬着他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战烈,你还有心思想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太闲了呀?”
她就那样十字坐着,悄悄地挪动摩擦了下。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环境中传了出来。
那一瞬间。
沈战烈就跟炸了一样,浑身血脉倒流直冲脑门,他眼里不复往日的清明,而是透着猩红和渴望,“媳妇——”
“我想要。”
声音嘶哑中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迫切。
江美兰微微笑了下,咬。着他耳垂,耳鬓厮磨,“求我呀。”
“求我,我就给你。”
第35章 第35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35章
她端座在他身上,神色端庄,眉眼干净。只是若是细看,却能看到她眼睛深处藏着的喜欢。
没错。
她也喜欢沈战烈这一幅精壮的身体,但是江美兰这人,她喜欢获得主动权。
她从不会主动开口去要。
而是会像这样,化被动为主动,她会去挑着沈战烈的下巴,让他求她。
她太喜欢去驾驭,去使用沈战烈了。因为在驾驭,在使用的过程中,她也会得到极致的欢喜。
也只有沈战烈才能,给她带来这种享受。
只因为沈战烈有着天生的本钱。
他的这一幅身体,从上到下,她无一不是满足的。
精壮的体魄。
修长的四肢。
贲张的肌肉。
有力的腹部。
以及——
江美兰视线下移,看向两人隔着衣服相贴的位置,“还不求我吗?”
沈战烈声音艰涩,语气羞赧,“媳妇,求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敢去看对方,只是搂着娇小的江美兰,他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
藏住了满面羞意和眼里面的渴求。
江美兰要的就是这话,她低低地笑了下,摸摸头,“乖。”
沈战烈的头发有些扎手,扎在手心的时候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意,却更添几分别样的意味。
这一声乖喊的沈战烈,眼眶顿时红了几分。
像是一头野兽。
凶悍,侵略。
几乎像是饿狼一样扑了过来。
江美兰雪白的脚丫踹过去,声音娇嗔,“急什么?”
她并不喜欢直接一步到位。
相反,她更喜欢前面这一段。
那种体验,会让她精神愉悦。
那会让她觉得,她是个人。
是个女人。
是个被重视,被讨好,被满足的女人。
一夜到天亮。(拉灯别锁我!)
江美兰觉得自己好像一晚上跟没睡一样,倒是到了早上的时候,她小幅度的眯着睡了一会。
“媳妇。”
沈战烈似乎在说梦话,“你后悔吗?”
这让江美兰惊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问道,“后悔什么?”
沈战烈闷声道,“后悔嫁给我?”
他能感觉到媳妇对他身体上的依恋,但是越是如此,越是让他有种空中楼阁一样的感觉。
若是、哪天媳妇嫌弃他了呢?
嫌弃他身体太过强壮,一晚上要的次数太多。
嫌弃他家里太穷。
嫌弃他没本事。
尤其是,媳妇的姐姐嫁的那般好,直接成了梁厂长的爱人,这对于沈战烈来说。
那是不可言说的存在。
是他踮起脚尖都够不到的存在。
他怕媳妇将来有了姐妹在对比后,会后悔。
沈战烈焦虑。
沈战烈自卑。
他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他怕媳妇不要她。
江美兰一宿没睡,本来有些困乏的,听到沈战烈这话,瞌睡瞬间没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为什么会后悔?”
沈战烈把头压在枕头下面,都不敢去看江美兰的脸色,“我太差了,也太穷了,你跟着我没享一福,反而还一直在劳累。”
“媳妇,我说如果、”他抬头从枕头底下露出了,一张凶悍又粗狂的脸,“如果你后悔了,你和我说。”
江美兰瞬间恼火了,她一巴掌扇过去,“和你说什么?”
“和你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就那样一巴掌扇在沈战烈
的脸上,沈战烈连躲都没躲,他甚至都没动。
他不是没看到对方的巴掌过来。
但是,在沈战烈的思维里面,媳妇打他很正常,扇巴掌也很正常。
他没动,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我我我、”他想说,若是媳妇后悔了,他就放她走的。
离开这个穷酸的家。
但是,对上江美兰那一张生气的面容时,他怎么也舍不得了。
他媳妇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脸色绯红,眼睛水汪汪的,看的人魂都给勾没了。
“我才不要放你走。”
“就是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你走。”他猛地抱了过来,把江美兰搂在怀里,像是要揉进骨子里面,“你是我的。”
“我不会放你走的,也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听到这话,江美兰才笑了起来,“这才是个男人。”
她推开沈战烈的怀抱,反手抓着他肩膀,看着她,眉目是那般认真,语气是那般执着。
“沈战烈,嫁给你,我从来都不会后悔。”
这是她从用了手段,丢了脸面,甚至是差点还弄丢了姐妹情,才抢到手的男人。
她从来都不会后悔沈战烈。
因为——
如果沈战烈让她失望了,大不了,她带着孩子,拿着钱,一脚踹了他。
江美兰的字典里面没有后悔。
沈战烈听到这话,眼眶都红了,他一把把江美舒给搂在了怀里,“媳妇,我不会让你输的。”
他一定不会让媳妇输的。
他的媳妇,不比她姐姐差。
他的未来,也不比梁厂长差。
他无论如何都要混出个人样来。
让他的媳妇也能够风风光光的,坐在国营饭店里面吃饭。
让他的媳妇,也可以不用风吹日晒,便能过上舒服的日子。
江美兰看着他这样,噗嗤一笑,“好了,我不要你那些誓言,去帮我把猪下水都给洗了,我单独去卤了,拿出去卖。”
沈战烈二话不说就起来,提着大桶,在寒风里面用着水龙头里面刺骨的水,开始清洗了起来。
江美兰则是收拾干净了才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沈银屏,也就是沈战烈的二妹妹。
沈银屏起这么早是来背书的,她看到江美兰的时候,脸色顿时红了,“大嫂。”
江美兰点点头,“起来了。”
沈银屏嗯了一声,见到江美兰要走,她突然拉着了对方的手,期期艾艾地问道,“大嫂,结婚这么好吗?”
耳根都红透了。
她每天晚上都在听墙根,听的她浑身都热乎乎的。
江美兰愣了下,“什么?”
沈银屏用着大拇指,两边对着一起打了一个啵,“就是这个这个,舒服吗?”
羞的要命,却还是问了出来。
江美兰,“……”
“沈银屏,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是吧?”
沈银屏嘟囔了一句,“还不是你们夜夜笙歌,我就是想听不见也难啊。”
江美兰脸也有些热,“好不好,你将来结婚了不就知道了?”
沈银屏嗳了一声,“那大嫂,将来我挑男人,你帮我把把关啊!”
江美兰扔了鞋子砸过去,“不学好的死妮子!”
*
江家。
江美舒回去后,王丽梅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手腕上带着的手表,“三转一响已经买了?”
“这是单独买给你的?”王丽梅连火柴盒都不糊了,单独拎着江美舒的手看。
她的手腕又细又白,配着这手表,是真好看啊。
江美舒嗯了一声,“对,三转一响已经买好了。”
王丽梅拎着手表看了又看,“还是梅花牌的,之前你嫂子结婚的时候,想让你哥也给买一个梅花牌手表,我们家那个时候拿不出钱,就作罢。”
时过境迁。
谁能想到呢。
这款手表又出现在了她闺女身上。说实话,在王丽梅看来,她从来不担心大闺女嫁的不好,大闺女懂事,体贴,贤惠,屋里屋外一把抓,这种求娶的人大把。
她根本不担心对方嫁的差。
但是小闺女却不一样,小闺女养的娇,以前又爱生病,还有点疲懒,这种好人家根本不愿意要。
但是如今来看。
却完全不一样。
大闺女出嫁男方屁都没放一个。
别说三转一响了,就是那塑料假头花,才三毛钱一个,对方都没舍得买。
在看她小闺女手上,“这个手表怕是不便宜吧?”
江美舒点头,“是有点贵,要一百六。”
王丽梅听到这话,顿时倒吸一口气,“你这臭丫头,这么贵的手表就这样被你戴手上招摇过市了?”
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啊。
江美舒振振有词,“我不戴手上,难道我供起来啊?可是我买手表是为啥啊,还不是为了戴着看时间方便。”
这里又没个手机。
也只有手表才能看时间了。
这话说的王丽梅没法反驳,“那你还没到结婚的日子呢,就提前戴了,这多不好。”
这年头讲究一个新字,结婚的这天什么都想用新的。
江美舒,“没事,梁家还有一个新的,让我结婚的时候戴。”
“这个。”她抬起手晃了晃,“让我平时戴。”
“你的意思是,梁家给你买了两个手表?”
王丽梅的声音有些大,这下,江家其他人也跟着和看了过来。
江陈粮本来在下象棋的,也不下了。
江小弟在写作业,也不写了。
就是在织毛衣林巧玲,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
江美舒觉得一个屋子的人都在看她,她头皮有点发麻,“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
“你说梁家人给你买了几款手表?”
“两个。”
江美舒这话一落。
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两个?”
“那么贵的手表,他买了两个?”
“当这手表是大白菜啊?”
普通人家一个都买不起,到了江美舒这里倒是好了,一次买俩。
“有什么问题吗?”
江美舒有些纳罕。
她上辈子还买过两个手机呢!
一个工作。
一个生活!
对于她来说,或许有些奢侈,但是还没到奢侈到不得了的地步。
但是,对于王丽梅他们来说不一样,一个月家里生活费,才二十块的人,他们理解不了,一下子买两款手表的意义。
“花了多少钱?”
王丽梅问。
江美舒,“这款一百六,另外一款两百一。”
“梁厂长付钱,他把本来男方要买的手表资格,让给我了。”
正常来说,结婚的时候,男方会买一个手表,女方也买一个手表。
但是,这不是江美舒之前太喜欢了吗?
所以梁秋润就把自己的名额给让了出来,江美舒一人得了俩手表。
王丽梅听到她这话后,有些失语了。
倒是,林巧玲说了一句,“你捡到宝了。”
语气有些酸。
要知道,当初提出来让美舒和美兰换亲的人,还是她啊。
江美兰嫁给了穷哈哈的沈战烈,住窝棚,丢工作,甚至还要白日里面去正阳门城楼下摆小摊。
被人追赶,被人骂。
在江美舒只因为她答应了换亲。
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
穿新衣,出入有小汽车,更甚至,三转一响也是买双份的。
整个取灯胡同,都找不出来她这样的。
江美舒不是没听到林巧玲的酸话,她这人如今的心态早都好了不少。
她微微一笑,“是啊,还要多谢大嫂了。”
旁边的江大力有些懵,“为什么要谢谢巧玲?”
大妹美兰和梁厂长的婚事,不是姑姑介绍的吗?
这和他爱人林巧玲,有什么关系?
这让,林巧玲怎么回答?
当初是她拾掇起来的,江美兰和江美舒换亲,只是,如今看着
江美舒过的好也是她。
说好的不嫉妒的,但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冒酸水。
偏偏。
这个秘密她还不能说。
林巧玲比谁都知道,一旦说破了,江美舒或许不会把她怎么着。
但是江美兰一定会撕了她的皮的。
或许,江家她都不一定能呆下去。
想到这里,林巧玲露出了一个恭维地笑,拍下江大力的肩膀,“你连美舒是客套话都,没听出来吗?”
是吗?
江大力有些懵,不过他这人粗枝大叶,向来不在意这些小机锋。
“我去隔壁家看电视了,你们聊吧。”
他对三转一响并不感兴趣。
也只有女同志才会感兴趣。
他走了。
江陈粮也去下棋了。
只留下家里的三个女人。
林巧玲目光在江美舒手上戴着的手表上,落了好一会。
“美舒,你是不是要谢谢我?”
江美舒抿着唇笑,咧着一口小白牙,“是啊,要不是大嫂,我的陪嫁还不一定只是一对搪瓷盆呢。”
旧事重提。
林巧玲的一肚子算计,顿时无处可放了,只能咬着牙,把目光收回来。
等林巧玲离开后。
王丽梅叹口气,“你大嫂以前还不是这好人,如今,你嫁的好了,她反而还性子左了一些。”
江美舒不在意,她抿着唇,道,“一家人不伤及利益的情况下,我不会理她的。”
语气有些冷漠。也分得清界限。
和之前的江美舒完全是判若两人。
这让,王丽梅怔了一下,想抬手去摸摸女儿的脸,但是又忍下来了,“你如今,这样也挺好。”
以前的女儿懵懂,娇气,不懂拒绝。
她当时还发愁过,如今瞧着,女儿这样立起来了也好。
只是,这立起来的代价有些大,是他们这些至亲的人,一手教会的她。
江美舒不是不知道母亲的复杂,只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她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就像是她和她姐的陪嫁。
在不伤及利益的情况下,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旦伤及利益,亲人也会翻脸无情。
这个话题太过尖锐,也太过伤感情。
王丽梅很快就换了一个,“梁家有说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吗?”
这个还真有说。
江美舒也没瞒着,“我和梁姨挑的是这个月十六号。”
“你挑的日子?”
王丽梅震惊了起来。
“这种上门提亲的日子,哪里有女方挑的?”大事都是男方来做的啊。
还有人会考虑的比较多,觉得女方挑日子不吉利。
江美舒睁大眼睛,“向我提亲,我挑日子,有问题吗?”
有吗?
当然有,看着女儿一无所知的样子,王丽梅还是没拿那种老规矩和传统来恶性她。
“既然梁母让你挑了,那也没事,说明是看重你。”
王丽梅看了下自己日历,“今儿的十一号了,到十六号也才只有五天了。”
“到时候提亲,我们女方家里也要准备烟酒茶糖,以及找亲戚上门来当支客。”
“这些都要准备起来了。”
王丽梅有些恍惚,“上次家里办喜事,还是你哥结婚的时候,这一晃都七八年的光景了。”
谁能想到呢。
原以为是大闺女结婚要大办。
小闺女结婚悄咪咪走。
结果到头来,却掉了一个过。
江美舒想了想,取下手表放在床头,“要我准备什么吗?”
面容白皙柔美,声音温软。
不像是之前对待林巧玲,那般多的刺。
“你做什么?”王丽梅笑,“这几天你就安心当一个备嫁的新娘子好了。”
“我们女人这一辈子,最舒心的也就是这段时间了。”
等结婚了。
丈夫孩子婆婆姑子。
做不完的饭,收拾不完的屋子,还要算计着下个月的口粮在哪里。
这日子过起来,才是看不见未来。
*
因为江美舒算是备嫁的姑娘,王丽梅特意交代了,家里人不要打扰她。
算是当姑娘最后几天特权了。
所以。
江美舒早上睡到九点才醒,全家几乎都出门了。她醒来的时候,还有几分茫然,就听到外面喊,“有人在家吗?”
“在。”
江美舒披了一个衣服,穿着拖鞋出来。
便见到了江腊梅立在门口,一脸怒容,“江!美!兰!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个临时工的工作啊?”
江美舒,“???”
什么?
她还有工作。
她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连带着瞌睡也没了,“姑姑?”
“工作?我的工作?”
她是无业游民啊,天天在家不是糊着火柴盒,就是陪着梁母去逛街玩。
江腊梅见她彻底忘到九霄云外了,更生气了。
“我知道临时工的工作不用天天去,可是你也不能一个星期都不去啊。”
老天奶。
真不是江美舒不去,是她把这一茬压根给忘记了。
每天只顾着陪着梁母,吃喝玩乐去了。
哪里还想得起来自己,还有个临时工工作啊。
哦,不是。
是和姐姐换身份后,姐姐的工作传给她了。
迟钝的江美舒,这会才想起。
“抱歉抱歉,姑姑,我这就换了衣服去上班。”
“不过。”她有些纳闷,“以前我姐上班的时候,不都是工会这边给通知吗?”
临时工不用见天去上班,而是工会忙不开的时候,就会给通知喊江美兰去帮忙。
江腊梅,“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几天工会忙死了,你不去,下面的小黄他们叫的更厉害了。”
“换个衣服,跟我走。”
“今儿的梁厂长他们接待外面的宾客,特意选了我们工会大办公室,赶紧的过来帮忙。”
江美舒嗳了一声,麻溜地进去换衣服。
已经十一月份了,天气有些寒凉,她穿的还是之前梁秋润带她买的那一套。
衣服稍微有些大,但是看着人精神。
头发随意的辫了一个大辫子,搁在脑后,对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简单的漱了个口,拿着秃毛的牙刷,刷了两下。
至于牙膏那是没有的。
王丽梅舍不得买。
看到这,江美舒才想起来,晚上回来的时候,她要去供销社买一管牙膏,在买一个新牙刷回来。
她那旧牙刷,毛都脱完了,只剩下光杆了,被她妈塞了几根猪鬃毛进去,扎的牙花子疼。
“在想什么呢?看着路。”
都走出大杂院的大门了,江美舒还在神游。
听到江腊梅问她,她摸了摸红艳艳的小嘴,“要换牙刷了,也要买牙膏,不过不能让我妈知道,她知道了,肯定不让我买。”
都是一些琐碎的事。
“你妈是抠门了一辈子的人,她舍不得很正常,你如今是条件好了,所以才敢说这话,搁着以前手里没钱没票,你也和你妈一样舍不得。”
这也是。
江美舒也没反驳。
江腊梅出了门子,下了台阶,看着外面艳阳天,把自己停在朱红色大门台阶下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给搬出来。
“上来,我载你过去。”
江美舒不太乐意坐自行车啊。
上次坐在陆致远自行车,背后的场景历历在目,下来的时候脚都疼死了。
这是个娇气的。
江腊梅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一会我先下来,你在慢慢下来,你脚底板就不会疼了。”
这下,江美舒才跳了上去。
江腊梅碎碎念,“你姐上班的时候不用我交代,她自己就去了,轮到你上班的时候,找不见人不说,还要我上门接你,我接你就接你吧,你还嫌自行车坐着不舒服。”
“江美舒,你咋不上天咧?”
江美舒抿着唇,笑的不好意思,她搂着江腊梅的腰撒
娇,“真是辛苦姑姑了。”
这人惯会撒娇的。
让江腊梅拿她没法子,冷风吹的脸疼,不过她却习惯了,江美舒将脸藏在江腊梅的后背上。
热乎乎的后背,给她带来了几分温暖。
“姑姑。”
“嗯?”
“谢谢你啊。”
太过真诚的语气,让江腊梅一肚子的指责,倒是不好在说了。
“你和梁厂长怎么样了?”
江美舒倒豆子,“家具,三转一响都买了,提亲的日子定在这个月的十六号。”
江腊梅算日子。
“那也没几天了?”
“是啊?”
“就只剩下五天了。”
江腊梅盘算着,“那你妈要开始准备东西了,家里的钱和票够吗?”
定亲不是小事,要准备的东西不少,这些都是需要钱和票打底的。
“我妈说不用我操心。”
“她会去弄。”
江美舒这话落下。
江腊梅叹口气,“你姐之前一直说你妈偏心你,不是没道理的。”
这种事要是在江美兰身上。
王丽梅就会让她自己去操心,想办法。
但是轮到江美舒,便是王丽梅一把抓,让自家小闺女一边玩去吧。
江美舒低着头没说话,好在自行车也到了肉联厂工会办公室门口。
江腊梅把自行车放缓了速度,停在了车棚,停稳后,才让江美舒跳下来。
江美舒是小心翼翼跳下来的,但是落地还是有些疼,她疼的小脸都白了,眼里盈了一层雾气,声音小小,“下次我在也不坐自行车了。”
江腊梅一巴掌拍过去,“有的坐你还挑。”
“去办公室把我桌子上,那个窝窝头拿去吃。”
“下一顿饭中午都不一定能赶上。”
江美舒嗳了一声。
江腊梅火急火燎的去安排工作了。
江美舒溜达去了她办公室,拿着窝窝头看了一眼,是真不想吃,不过也没亏了姑姑的好意。
咬了一口,凉透了的窝窝头,差点没把她一口银牙给崩掉。
算了。
揣兜里面,饿极了啃一口,饿不死就行。
转脸去了工会办公室这边。
办公室这边已经忙开了。
“东西都安排了吗?”
“今儿的说是五厂联会,听说有三十来个代表过来参加,大办公室的桌子椅子够不够?”
“不够的话,先去其他部门借。”
“另外,那长条开会桌上的假花,是不是太久没用了,上面都是一层灰,这些要全部擦干净了去。”
“还有喝的水,去食堂借一个大接水桶回来,搪瓷杯也是,以前最多的时候,也只是十几个,这次怕是不够了,实在不行去财务科开一张票,赶紧去供销社买回来。”
“瓜子糖果花生,这些也要备上。”
江美舒过来的时候,任务已经领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两三个了。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江美舒问。
大家面面相觑,若是搁着以前,肯定是脏活累活,都是“江美兰”的,谁让她是临时工呢。
就算是有个当工会主任的姑姑也不行。
毕竟,编制可不在江主任手里。
但是如今“江美兰”却不一样了,她和梁厂长相亲成功了,巴掌大的工会,早都传开了。
江美兰马上要当上厂长夫人了。
大家自然不像是以前那般对待她,欺负她了。
于是。
这些往日的老同事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以前美兰都是擦桌子,收拾残局的,这——”
江美舒刚要点头,说没问题的时候。
李大姐就说了,“现在她做这些怕是不合适了。”
眼看着大家推来推去。
江腊梅一锤定音,“美兰,你接了去财务科领报销单的任务,拿着报销单去买搪瓷杯,在买二十个回来。”
这话说的,大家没意见。
毕竟,谁都知道,财务科那群铁公鸡那要是想提起拿到报销单,整个厂子怕是也只有陈秘书才能做得到。
大家还有些同情江美舒的,怎么接到这么一个任务。
江美舒倒是不懂这些弯弯绕,她这是新人啊,上面领导安排啥,她就去做啥。
“去财务科领报销单,再去供销社买搪瓷杯子,拿着购买凭证回来,找财务科销账是吧?”
她以前算是会计出生,对于这些流程,也算是了解。
“对。”
江腊梅,“去了财务科找许干事就行,他是负责咱们工会报账这一块的。”
还不忘拿了个工会的牌子给她。
江美舒要走,江腊梅却拉着她,“万一,我是说万一许干事为难你,不给你支取报销单,你就去找陆科长。”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选择让江美舒,接这个任务的原因。
因为她和陆致远多了一层关系。
江美舒有些无语,“姑姑,你觉得我这个身份,合适去找陆科长帮忙吗?”
他们可是闹出了那么大的误会。
虽然,她不承认那是一场相亲,但是陆致远是承认的了。
而且,还是相亲失败,闹出乌龙。别说陆致远了,就是陆奶奶,现在的江美舒见到了,也是宁愿绕着走的。
结果,她姑姑还让她去找对方帮忙。
这不尴尬吗?
江腊梅瞪眼,“你懂什么?有关系就是要这样用起来的。”
“你去问问我们一整个工会,有几个是和财务科的人能扯上关系的?”
财务科的人可高傲了。
那在整个肉联厂都是要横着走的。
这下,大家都摇头,期待地看着江美舒,“我们以往去财务科领报销单,都是要被财务科的人凶一顿,到最后还会被拒绝。”
“美兰,既然你有这层关系,那就用起来。”
“别说相亲失败了,就是我们科之前有个大姐离婚了,不照样还找前夫帮忙的。”
“那可是睡一个被窝又分开的人。”
江美舒,“……”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谁让她这个小新人,第一次接到任务呢。
江美舒还不太想搞砸,起码不能把她姐的好名声给弄坏了去啊。
她拿着工会的对牌,问了财务科的所在地。
便直接莽过去了。
都是做会计的,谁还怕过谁了。
只是,江美舒没想到的是,这个年代的会计竟然这般傲!
她进去找许干事,压根没人搭理的。
也没人和她说,许干事是谁。
这下麻爪了,她望着四周有些茫然,好一会才鼓足了勇气,去找了一个面善的大姐问。
“同志,许干事坐在哪里啊?”
那大姐瞧着她面嫩,年轻,便心软了,指了下,“在里面第三个桌子。”
江美舒道谢后,拿着对牌就往里面去。
许干事在凶人,“你这单子怎么回事?还没领报销单,就已经单独去买了,这个钱财务科不报,你自己想办法去。”
这话一落,对方都快哭了,“许会计,这也是没办法啊,我们这边外面遇到客户,总不能让客户也等着我们拿报销单吧。”
“那客户都走了,把他们的猪肉直接给了别的厂子,我们厂子怎么办?”
许会计冷着脸,“怎么办你问我?财务科的规章流程又不是我制定的,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规章制度。”
“犯错违规,也不能算在我身上。”
“好了走了,下一个,别耽误我的工作。”
江美舒看到这一幕,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几乎脱口而出,“规章制度出了问题,那就找去制定规章制度的人,而不是拿规章制度来为难下面的人。”
这话一落,整个财务科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了疯了眼神去看江美舒。
她是不知道许会计有多厉害吗?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岗位上,专门做得罪人的活了。
果然。
江美舒这话一落,许会计的脸色冷了几分,“找制定规章制度的人?那你去找啊?我拦着你了吗?”
他就是一个小会计。
他哪里有本事去找制定规章制度的人。
这些人和他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江美舒说完也后悔了,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
不过,说也说出口了,她强撑着一口气,“找就找。”
“不过,在找之前,你先帮我把这个单子批了。”
她拿着工会的对牌,以及申请单递过去。
许会计看了一眼,“买搪瓷杯?”
“非必须用品的一切开支,可以削减。”
“这个单不符合规章制度,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