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钱从我私房钱里面出,和公中无关。”
“你也不要拿养老来威胁我了。”
林巧玲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顾虑到如今还是王丽梅当家,她也不想把王丽梅给得罪死。
而且,小姑子江美舒嫁的是肉联厂的梁厂长。
说不得将来他们家还需要对方照拂的。
所以,林巧玲哪怕是心里不甘心,也只能咽回肚子,她朝着江美舒酸溜溜道,“我们整个大杂院的女同志,还没有谁出嫁的时候,有这么高陪嫁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吗?
江美舒并不满意。
这会,她突然就明白了她姐之前的拧巴。
主动给的。
和她撒泼打滚要的,这是两个概念。
江美舒抱着她姐盖过的被子,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她眼里一片冷,“满意不满意,这也是我说了算。”
“你一个姓林的说了,算是哪门子道理?”
姓林的。
这是连大嫂都不喊了。
林巧玲被气了个倒仰。
王丽梅差点要开口了,你一个小姑子,怎么和大嫂说话的,但是一抬头注意到闺女苍白的脸色时,她顿时把话又咽回去了。
“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的,美舒,妈答应你的陪嫁一定会给,你不要闹了。”
“早点去休息吧。”
江美舒抬眼,小脸上面无表情,“有的。”
她也不是闹。
她就是心里不舒服。
她不舒服,凭什么闺女就要被这般对待?
闺女就不是一家人了吗?
她不懂。
她上辈子得到过太多的爱了,她父母对她的爱是无条件的,她得到也是轻而易举。
以至于,她差点以为全世界所有的父母都会爱孩子。
但是——
她来到这里,认识了王丽梅,认识了这个时代的不少人。
她发现原来不是。
并不是每一个父母都是爱孩子的。
能够得到是幸运,如果得不到呢?
她知道她妈爱她,那是无伤利益下的爱她。
这个爱是有条件的。
在别人眼里她得到的够多了,在要那是不知足。
但是,只有江美舒知道,不是的,她见过完完全全的爱。
也见过口上说爱,实际上却一毛不拔的存在。
江美舒只知道自己出了门子之后,心里就像是憋了一团火,那一团火恨不得把她给烧掉。
女孩子怎么了?
女孩子不是人吗?
女孩子就不配得到父母所有的爱吗?
女儿不要彩礼,就要感恩戴德。
儿子砸锅卖铁,也要娶媳妇。
多可笑啊。
江美舒没哭,她从江家跑出来的这一路她都没哭,一直到了沈家门口。
她站在门外好一会。
调整了心态,这才敲开了小窝棚的门。
笃笃笃。
三声,却足够让屋内的人听到。
江美兰在给沈战烈缝衣服,他的衣服几乎都是破的,在肩膀的位置缝了一道又一道。
她刚咬断线,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你去看看?”
沈战烈二话不说就开了门,只是在门口看到是江美舒的时候,他愣了下,“姐?”
说这话,他便朝着屋内喊道,“美舒,你姐来看你了。”
江美兰一听到妹妹这个时间点来,顿时打翻了手里的针线篓,几乎是踉跄着出来的。
还没见到人,声音就跟着传了出来。
“怎么这个时间点出来了?”带着浓浓的担忧,“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江美舒摇头,当见到江美兰的那一瞬间,她扬起了粲然地笑容,把手里的被子递过去,“你的被子。”
她才哭过,眼眶还有些红。
只是那一张笑脸却格外的大,她想掩饰些什么,但是有些东西注定是掩饰不下去的。
例如,她哭过发红的眼睛。
在例如,眼眶里面曾盈满的泪水。
看着这样的妹妹,江美兰好难过,她鼻子一酸,“做什么要跟他们闹翻啊?”
她都没闹翻。
这孩子是不是傻啊。
这就是姐姐,只用妹妹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句话,她就能猜出全部。
江美舒舌尖抵着后牙槽,强行让自己把眼泪憋回去,她咧着嘴,“没闹翻,只是把你被子抢回来了。”
“给你。”
“这是你的东西,该还给你。”
看着这样的她,江美兰在也憋不住了,抬手用力的将她抱在怀里。
这才惊觉妹妹浑身冰凉,她一边揉搓着她的肩膀给她温度,一边一个劲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
“是我不好。”
是姐姐不好。
她的美舒,终将是见到了亲人之间最恶的一面。
而她的美舒那般难过,她却不在她身边。
让她孤军奋战不说,还把被子抢了给她送过来。
不能想。
也不敢去想。
她的美舒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江美兰不抱还好,她一抱,江美舒在也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是那种无声的哭。
“妈不爱我。”
“他们都不爱我。”
连带着身子都是在发抖,她在江美兰的怀里发抖。
那种打破了过往认知。
就像是皇帝的新衣一样。
重塑了三观。
那是江美舒在一次,又一次验证当中,得出的结果。
她妈不爱她。
在过往的每一次验证中,她都是鲜血淋漓。
她哭得让江美兰心酸,也难过,甚至是悲痛和怜惜。
她捧着江美舒的脸,一遍遍告诉她,“没关系,没关系。”
“妈不爱你,我爱你。”
“美舒。”她小小声地喊,“姐姐爱你。”
“没关系的。”
她会陪着她。
她也会保护她。
在今后余生,她的妹妹会过得很好。
江美舒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仿佛要将两辈子的眼泪流干一样。
她弄丢了爱她的父母。
得到了一个不爱她的父母。
却也得到了一个爱她的姐姐。
江美舒甚至还自嘲地笑,“也不亏。”
旁边的沈战烈看着她们姐妹哭做一团,有些无措,“要不要进来?”
外面太冷了。
到了夜晚只有七八度了。
还有寒风吹着。
江美舒脸上的眼泪早已经被吹干了,刮的脸疼,也有些干巴,这会听到沈战烈喊她。
她却摇头,“不了,你们休息吧,我就是来送被子的。”
“送个被子,我就回去的。”
她从江美兰的怀抱里面钻了出来。
“不打扰你们了。”
她要走。
江美兰却不允许,“你晚上住在我这里,你和我睡,沈战烈到屋里面打地铺。”
江美舒摇头,“真不用。”
“我要是不回去,才和妈彻底闹翻了。”
“我没那么傻的,我要回去,妈说了给我五十块的陪嫁,我不把陪嫁拿到手,我不甘心的。”
“这是我们该得的。”
在这一刻,江美兰都有些分辨不清楚,妹妹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在说谎了。
“那我送你回去。”
她不看到妹妹回到家里,她根本不放心。
“我去送吧。”沈战烈取了一件薄外套,穿在身上,“晚上太冷了,而且你才感冒,不能在吹冷风。”
“我保证把姐送到家里去,看着她进门我在回来。”
这话说的。
江美兰还有几分犹豫,江美舒却说,“听沈战烈,他送我回去,免得你送我回去了,我还担心天太黑了,你回来怎么办?”
江美兰还是不放心。
她咬牙,把妹妹送过来的被子披在身上,“我送你回去。”
“算了,你别回去了,晚上和我睡。”
江美舒摇头,她不想打扰姐姐和沈战烈,这二人新婚燕尔,而且窝棚的床还不到一米三。
她也不想挤在这里。
当然,她更不想让姐姐担心。
“行吧,你们送我。”她故作轻松。
回去的路上。
三人都沉默。
一直快到大杂院门口的时候,江美兰才拉着江美舒的手,“你好好的啊。”
她看着她,眼神关切,“你一定好好的啊?”
“在怎么难,把这几天撑过去,嫁人了就好了。”
江美舒低声嗯了一声,“我晓得,你也照顾好自己。”
“等我把那笔陪嫁要到手了,到时候分你一半。”
江美兰不在乎这些,她只是紧紧地抓着江美舒的手,“钱不钱的无所谓,反正我们未来不会差的。”
“不要钻牛角尖了,你就这江家当做一个客栈也行。”
“知道吗?”
江美舒苦笑了下,她没说话。
这就是她和江美兰的不一样。
她这个人,这辈子也无法把家当做客栈,她的眼里不是黑,就是白。
她的母亲,在她的这里,也不再是最好的人。
见她不吱声,江美兰就知道她没听进去。
她只是叹口气,“很快就好了。”
“真的。”
美舒经历的事情,她上辈子很早就经历了,所以江美兰看的很开,因为她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早都认清楚了。
唯独美舒,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正是这样,江美兰才越发担心,“美舒,晚上跟我睡好不好?”
哪怕都送到江家门口了,她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这是她问的第三次。
“我不。”
江美舒故意生气道,“那是我的家,我凭啥不回,我不回别人恨不得把床现在就搬走。”
“我就要回,气死她也好,我就回。”
这下,倒是多了几分孩子气,也让江美兰松口气,“你别生气,这种人没啥生气的,我们将来都有自己的日子。”
她上辈子嫁给梁秋润,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家里条件却不错,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拉扯过大哥家的三个孩子。
一个都没有。
她宁愿把自己的钱,都拿去给美舒的孩子当压岁钱。
也从未给江家的那些侄儿子,侄女半毛的压岁钱。
看到妹妹这样,她既担忧,又操心。
“好了,我回去了,我回自己的家我还能吃亏不成?那我可真是一个傻子了。”
江美舒要进屋,转头把江美兰推了出去,“你都感冒了,早点回去。”
江美兰嗯了一声,有些担忧,她站在大门口的地方,目光关切,“我看你进去了,我在回走。”
江美舒没办法,这才用钥匙去推门,她原以为到了深夜,家里的门应该是从里面关上了,却没想到没有,她一推门,门竟然咯吱一声打开了。
江美舒怔了一下,她站在门口,坐立难安,她不想进去,但是姐姐还在身后看着她。
想到这里,江美舒只能硬着头皮上进去,她前脚进门,后脚江美兰确定了妹妹进去后,
她这才和沈战烈迎着寒风离开。
屋内一片黑暗。
这会不早了,已经是到了夜晚十一二点的时间了,家里人都睡着了。
江美舒走到一半,又想离开,但是她的手却被拉住了,“你还想去哪里?”
母亲王丽梅靠在堂屋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薄衣,就那样守了一晚上。
江美舒没想到母亲王丽梅还在这里,并且还拉着了她的手,她一惊,差点叫了出来。
“出来。”
王丽梅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气。
江美舒咬着唇,犹豫了片刻,到底是跟了上去。
从室内的黑暗,到了外面天上挂着明亮的月亮,给地面上铺上了一层银白。
王丽梅就那样走在前面,江美舒跟在后面,一直到了大杂院大门口过道的位置,王丽梅这才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她一眼,见她没出事。
王丽梅微微松口气,“还学你姐离家出走了,出息了。”
江美舒低着头,不说话。
柔顺的头发此刻凌乱的披在肩头,似乎显示着主人的心情。
七上八下。
她不想回来。
也不想见母亲的。
但是,她没地方去。
不能去打扰姐姐,也不太好去找今天才相亲成功的对象。
她本来打算等她姐走了,她就在外面和衣靠一宿算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母亲会坐在堂屋等她,并把她喊了出来。
眼瞧着闺女不说话,像是小时候那样,低着头抠着手,无措中带着几分茫然。
王丽梅到底是心软了,“冷不冷?”抬手去摸闺女的手,却被江美舒更避开了。
王丽梅一顿,将身上披着的薄衣搭在了,江美舒的肩头,还仔细的把周围给合拢了几分。
“在怎么置气,也不能不管自己的身体。”
江美舒抬头,眼里盈满了泪水,“你不是不管我?不爱我吗?”
“你干嘛要给我披衣服?”
她不懂。
上辈子的母亲爱她,行为和钱都爱她。
这辈子的母亲爱她,却只有行为爱她。
这是爱吗?
江美舒不懂。
王丽梅看到小闺女哭成这样,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我要是不爱你,当初你生下来猫一样,我就该不管你。”
才三斤大的小婴儿,还没小猫大,就那样睡在她咯吱窝下面,熬了一宿又一宿。
熬到她长大人。
那是无数个日夜里面,半夜哄睡,哄哭。
更是在无数个她生病的日子,她盼着天明,盼着自己能够把自己的寿命给她十年,二十年。
好让她的孩子可以平安健康的长大。
她也曾深深地爱过江美舒,只是这个世道是这样。
这个世道在告诉所有的女人,你的女儿不是你家的人。
她们在长大后,注定会成为别人家的妻子,媳妇,母亲。
王丽梅便是如此。
她也可以说,是整个大杂院的每一个结婚的女同志,都是如此。
江美舒听完,她胡乱的反驳,“才不是。”
“我才不是。”
“我就算是出嫁,我也还是你的闺女,身上流着你的血。”
“你养我小,我也会养你老,甚至,你百年之后,我还会给你烧纸上坟。”
这是江美舒的观念,也是她自幼的观念。
她父母只有她一个独女,她不光只是女儿,她还是他们唯一的孩子,顶门立户的存在。
上辈子的她,未来的计划里面是有父母的,不管她结婚与否,生孩子与否,她的父母都会是她的父母。
她会给他们养老送终,也会给他们安葬上坟。
这是身为孩子的使命。
无关男女。
哪里料到,王丽梅听到这,只是觉得自家闺女单纯的可爱,“这天底下哪里有女儿给父母养老,上坟的?”
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存在。
“好了,不提这些世俗观念了。”
江美舒也知道,王丽梅的观念一时半会很难改变,她低着头默不作声。
王丽梅重重地叹口气,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沓子钱,是她特意换过的整钞。
整整二十张大团结。
也是她早都准备好的。
“你和你姐的陪嫁。”
“一人一百。”
这话一落,江美舒有些讶然,眼睫上还挂着眼泪,“不是没有吗?”
她就两个搪瓷盆。
她姐什么都没有。
“说你傻你还真傻?”王丽梅恨不得把闺女的脑袋,打开了看看里面是不是面粉和水,“你要当着你嫂子的面问我,你的陪嫁。”
“我肯定要说没有。”
她要说有。
那日子真过不成了。她原先就提了添五十块做嫁妆,当时大儿媳妇林巧玲,都恨不得拿养老威胁她了。
她要是提一人一百块。
王丽梅很确定,大儿媳妇和大儿子肯定过不成了。
穷人就是这样。
算计着那三瓜俩枣,争的头破血流。
江美舒看着那钱不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是你吵了以后,我才给你的?”
王丽梅突然问了一句。
江美舒没言语,但是瞧着那神态是这样的。
“我王丽梅这么聪明的一女的,怎么生出你这么单纯的孩子来?”
她都不想和江美舒说话了,却又怕孩子心里有心结。
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
“你看看这钱都是整数,一共是二十张大团结,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钞了?”
平日里面家里用的都是零钞。
根本不会有这种大面额的钞票。
江美舒默不作声。
“好了,母女哪有隔夜仇。”王丽梅见她不收钱,把那一沓子大团结塞到了她口袋里面,“这是私下的,不要跟任何人说。”
“连你爸和小弟也不能说。”
“知道你和你姐关系好,记得把你姐的那份钱给她。”
江美舒捏着那钱觉得有些烫手。
她觉得自己很不可理喻,对方不给陪嫁的时候,她觉得难过又伤心,想要去争取。
但是,她妈给了陪嫁后,她心里还是怪怪的。
“好了,收着吧,进去早点休息。”
王丽梅神色有些疲倦,“美舒,我不止是你的妈妈,我还是家里的大家长,有些话只适合我们母女二人说,有外人在的时候,妈希望你就当一个哑巴,知道吗?”
江美舒捏着钱,“妈,你口中的外人是林巧玲吗?”
王丽梅,“是。”
江美舒垂眼,“我知道了。”
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突然觉得大人的世界好奇怪。
在林巧玲面前的时候,她是外人。
在她面前的时候,林巧玲是外人。
是女儿,也是媳妇,她们都会被当做外人。
唯独,儿子不会。
*
深夜十二点半。
梁秋润才加班回来,他先去梁锐的房间看了一眼,他早已经睡着了。
因为背上有伤口的缘故,他是趴着睡的。
梁秋润洗了手,又拿出药给给他涂药的时候。
梁锐醒了,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爸?”
梁秋润嗯了一声。
“你相亲成功了吗?”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梁锐原本打算中午回家问父亲的,但是他中午回来,父亲压根没回家。
后来想着晚上回来问,但是他从六点多班等到了十一点,都没等到对方。
后面等着等
着就睡着了。
梁秋润用着棉签蘸着碘伏,给梁锐的后背伤口,全部抹了一遍后,他这才回答,“相亲成功了。”
他心情不错,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唇角上扬了几分。
哪怕梁锐没看到父亲的面容,光听对方声音,也能听出来。
梁锐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那就好。”
好什么?
他也不知道。
他总觉得该这么说。
果然,说了这
话后,梁秋润第一次没有教育他,淡淡道,“长大了不少。”
“不像是之前那般不着调了。”
“我会和你奶奶商量结婚的事情,这几天你先去上学,正常放学了去**忙,等后背上的伤好了以后,去食堂背猪。”
“对了,还有检讨的事情。”
一系列事情吩咐下来,梁锐有些蔫蔫的,“我知道了。”
今天太晚了。
梁秋润看了下时间,指针都指向一了,实在是太晚了,所以也没去找对方说了。
而是选择第二天一早,他打完一套军体拳,便上了老宅的门。
说是老宅其实离他们住的地方,也不过就隔了一条路,还不到三米的距离。
梁秋润来的时候,梁母也才刚起来,她这人懒散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早起的习惯。
反倒是生了个儿子,儿子比她还起来的早。
有人打趣她这不是生了个儿子,而是生了个活爹。
天天喊当妈的起来。
梁母打了个哈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便瞧着小儿子朝着她走来,“秋润,你怎么来了?”
自从儿子领养了梁锐后,便很少过来了。
也只有逢年过节时,提前喊了他,他才会过来,其他时间几乎很少能够见到他。
梁秋润淡声道,“过来和您商量一下我的婚事。”
梁母,“???”
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她这个老铁树不开花的儿子,竟然一大早跟她提要结婚的事?
这就让人震惊了啊。
梁母也不例外。
“嗯。”梁秋润,“看下是你上门,还是爸上门,问下江家,接下来要怎么弄。”
他虽然没结过婚,但是也看到过别人结过。
有些人结婚是只领一个结婚证,这样虽方便,但是他却觉得让如此简单的话,太过委屈女方了。
他这带着一个孩子,自己又不能碰人家。
本来就和守活寡差不多。
若是不在其他方面在多弥补一些,总觉得对不起另外一半。
梁母听完,她怔了一下,问,“江家那闺女?”
“就是你之前的相亲对象?”
“成了?”
还有几分恍惚。
“你同意了?”
她给儿子前前后后介绍过,这么多个相亲对象,她是真没想到这个能成啊。
梁秋润嗯了一声。
“我就过来和您招呼一声,看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上一趟江家的门,商谈下具体结婚的事情。”
梁母有些犹豫,“我这性格怕是不太会谈事。”
“嗯,所以找个人陪你,能问问二嫂吗?看她有没有时间,陪着您一起上江家的门。”
梁母,“我找明英去问一问。”
梁秋润嗯了一声,“麻烦母亲和二嫂了。”
至于大嫂,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江家。
趁着江美舒出去的时间段,林巧玲侧面去问王丽梅,试探,“妈,你打算问梁厂长要多少彩礼?”
第27章 第27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27章
这话一落。
王丽梅警惕地看了过来,“你问这做什么?”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后,她对儿媳妇林巧玲,有着绝对的警惕。
林巧玲没想到婆婆王丽梅,反应这般警觉,她讪讪地笑,“就是问问嘛,都是一家人。”
“我想着梁厂长家条件好,按理说应该要多要彩礼的不是吗?”
怕王丽梅多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免得要少了,到时候梁家不珍惜美舒。”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到底是为了利益,还是真关心江美舒,或许只有林巧玲自己知道。
王丽梅一听,就知道林巧玲打的什么主意,“你趁早收拾起这个心思来,彩礼不彩礼的,不是要的高男的就珍惜,要得低男的就不珍惜。”
“按照你这样说,当初我家大力娶你,给了五十八块钱彩礼,到底算高还是低?”
这话问的,林巧玲哑口无言,她辩解道,“我们这不是不一样吗?”
“我和大力是自由恋爱,在加上江家条件一般,我家当时就要了一个条件范围内的。”
五十八块的彩礼说高不高,但是说低也不算低。
在当年来看最少是江陈粮,两个月往上的工资了,而且还是不吃不喝的那种。
“所以,我想着梁家的条件好点,其实彩礼是可以多要点的。”
林巧玲小心翼翼地提建议,小心翼翼地试探。
只是,话刚落。
江美舒就倒完垃圾回来了,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垃圾斗回来,她立在门口,莹白的小脸绷的紧紧的,脸颊发红,咬着后牙槽,“林巧玲,问梁家多要彩礼,你能给我陪嫁多少?”
这话一说。
林巧玲瞬间不吱声了,“美舒,你先别生气,我就只是提议而已。”
“嗯。”江美舒拎着垃圾斗进来,放在门口后面,她这才淡声道,“我听说东城那边有个规矩,不管男方给多少彩礼,女方都会加倍返还,不知道我们家能做到这个条件吗?”
林巧玲下意识道,“这不可能。”
“这年头谁家嫁闺女,会给双倍的彩礼当嫁妆?这不是赔本的买卖吗?”
江美舒听到这话有些无力。
很多时候,不止是她母亲王丽梅,包括周围的每一个女同志。
他们都认为养女儿,嫁女儿。
可以不陪嫁,但是绝对不能亏本。
给嫁妆多了,那叫赔钱货。
那叫便宜给了外姓人。
但是,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娶媳妇。
就很双标。
江美舒听完林巧玲的话,她扯了扯嘴角,“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大嫂可以多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不然容易一叶障目。”
说完这话,她转头就要进房间,但是走到一半,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朝着王丽梅说道,“妈,彩礼的事情看男方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
“我们家不强求。”
彩礼本就是一块试金石。
能够试出男方的态度。
但这适合双方家世相当的普通人家。他们家和梁家家世相差太大,彩礼要多了不好,要少了也不好。
倒不如让梁家自己开口算了。
他们在来估摸着梁家彩礼的架势,带着几分诚心。
王丽梅听到这话,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你的彩礼我不开口,端看梁家愿意怎么给了?”
到底不算是丧心病狂。
或者说,她也还算是为江美舒考虑,没打算把她给卖了,榨干油水。
听到她们两个三言两语,就将彩礼给定了。
林巧玲有些不甘心的,她还在旁边鼓动,“美舒这般漂亮,又养得娇气,要是彩礼要低了,倒是说说出去怕是被人笑话,我江家养赔钱货。”
这话还未落。
江美舒柔顺的脸上,带着几分怒火,她径直走向林巧玲面前,“林巧玲,我不怕告诉你,彩礼不管是一块还是一千块,都和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梁家给也是给到我手里,所以你的小心思,趁早收起来!”
她不明白往日还算是和善的大嫂。
为什么如今到了这种面目全非的地步。
连带着小姑子的彩礼,也要开始的惦记起来。
这话一落,林巧玲当场就觉得自己的脸子,被江美舒放在地上踩了,她委屈的要命,抽抽搭搭,“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为你考虑而已。”
江美舒面无表情,“那你还是别考虑了。”
这话不留情面,也让林巧玲下不来台,“妈,你看美舒。”
可惜,以往愿意帮她的婆婆,这一次却站在江美舒那边,“巧玲,不管你怎么说,也不管梁家给多少彩礼,这都和你没关系。”
林巧玲几乎
脱口而出,“和我没关系,但是和江家有关系吧?”
这话一落。
王丽梅一个冷眼看了过来,林巧玲几乎一瞬间,就把头埋了下去,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林巧玲上班去了。
王丽梅看了看江美舒,半晌才说道,“你嫂子就是这么一个眼皮子浅的东西,你不要和她计较。”
江美舒捏着指头没应声,好一会,她才说道,“我去找下姐。”
她不太想待在家里。
王丽梅也知道小闺女心里不舒服,她叹口气,“那你过去的时候,把那一包大骨带过去。”
这还是之前梁秋润让陈秘书送过来的,只是,江陈粮一个人自然吃不到那么多。
听说大闺女家日子过的不好,她便想着帮衬了下。
江美舒听到这话,倒是没反对,提着大骨去了沈家,她到的时候,沈家正在卤猪下水。
还没到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那叫一个绝。
江美舒吸了吸鼻子,循着味道看了下,到最后竟然发现这香味,竟然是从沈家发出来的。
这就让江美舒有些纳闷了,她走上前去,敲了敲门,说是敲门不过是木门前面挂着一层帘子。
木门没关,倒是人走到门口,门帘先动了起来。
“有人在家吗?”
江美舒喊了一声。
声音刚传了进去,江美兰就跟着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铁勺,“美舒,你来了?”
声音有些惊喜,直接拉着她进屋,“来的刚好,你来尝尝我做的卤下水,味道怎么样?”
江美舒喜欢江美兰身上的活力,她永远都是不服输的。
看着这样的姐姐,江美舒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在大杂院门口都闻到香味了。”
江美兰冲着她眨眨眼,“就知道你鼻子灵。”
拉着她进了屋,在堂屋的后面开了一个小厨房,说是小厨房不过才巴掌大,放了一个煤炉子,站了一个人,第二个人进去的时候,就有些局促转不开身了。
江美兰出来的时候,沈母在里面看着火候,先是和江美舒打了招呼,这才去问江美兰,“小江,你看看这火候到了吗?”
江美兰拎着铝锅盖,锅盖打开的一瞬间,白色的雾气升腾,弥漫着的香味窜了出来。
整个屋内都是卤料的味道。
香的不行。
江美舒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好香。”
在外面只是一点的味,进来后会发现屋内的味道更为霸道一些。
“香吧?”
江美兰用着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卤大肠起来,“尝下?”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江美舒有些不好意思,这应该是她姐做的第一锅,旁边还有她婆婆站着在看着。
要是以前的江美舒,肯定二话不说就吃了,但是现在的江美舒,经历过家里那一茬后。
到底不如以前心大了。
反而开始计较人情世故了。
她怕自己吃了以后,到时候她姐的婆婆,别在背后说她姐了。
江美兰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莫名的有些心疼,“吃个东西,去看婆婆做什么?”
“别说我卤猪大肠的本是你给的,就是不是你给的,你要吃,也是随便吃。”
这话说的,沈母也跟着点头,“是啊,听你妹妹的,就当来自己家了。”
江美舒这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咬着卤的猪大肠,猪大肠卤到吸了汤汁,但是可能因为时间不到的缘故。
汤汁吸的不够饱满,所以一口咬下去,并没有爆汁。
不过味道却很好。
江美舒抿着唇,仔细回味了下,“味道很好,不过熬的时间不够,大肠的汁没收够,所以要在熬下。”
江美兰仔细地记录下来,“在尝尝这个粉肠,它入味了吗?”
粉肠就拇指细,按理说比大肠好卤一些。
江美舒又试了下粉肠,卤过的粉肠,吸入了卤汁,入口即化不说,还有一股绵绵粉粉的味道。
“这个好吃。”
“粉肠卤好了,不能在卤了,在卤下去就老了。”
这话一落,江美兰二话不说,就直接用着筷子,把里面一兜粉肠给单独捞了起来。
接下来,猪肝,猪心,猪肾这些,她全部都挑出来,割了一块下来,让江美舒尝。
江美舒的舌头是真厉害,她只用尝一点,她就能知道好不好吃,缺陷在哪里。
“猪肝已经粉了,立马捞起来。”
“猪心还不够,还有几分硬,不好咬。”
“猪腰也不行,好像卤过了。”
“再给我切点,我试下。”
江美兰照做,江美舒又咬了一口,“确实有些老了,下次记得猪腰子要时间短点。”
江美兰嗳了一声,拿着小本子挨个记。
旁边的沈母看着瞠目,“这般厉害的?”
“一张嘴就知道这些玩意儿的缺陷在哪里。”
江美兰收了本子,她有些得意道,“我们全家就属于美、兰的舌头最厉害。”
“她要说好吃,这些东西肯定能卖出去,她要是说不好吃,那完了。”
沈母将她们姐妹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她能看的出来,自家这个儿媳妇和她姐妹关系是真好。
她也笑了起来,“难怪说江家会养闺女,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江美舒被夸的不好意思,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正事,把手里提着打大骨头放了下来,“妈让我带过来,让你补身体的。”
说是大骨头,上面还黏着肉,一点都没剔下来的。
江美兰看到那一块大骨,沉默了片刻,倒是收了下来,“回去替我谢谢妈。”
她对王丽梅的感官一直都很复杂。
在很多时候,王丽梅都是一位好的母亲,哪怕是上辈子也是如此。
她年岁一天大一天,又没自己的孩子。
母亲夜夜睡不着,在想她的后路。
她大女儿的后路,丈夫不亲,继子叛逆,婆婆不喜。
还没能生个属于自己的一儿半女。
她的大闺女终究是她一手推到了,一场错误的婚姻。
王丽梅死的时候。
明明那个时候的江家过的不错,江美兰那个时候在梁家,衣食无忧,金钱不愁。
小闺女江美舒嫁给沈战烈,沈战烈也成了一方富强。
小儿子是个学霸,一路高歌猛进。
唯独大儿子平庸了一些,但是在肉联厂上班一辈子,也有退休工资。
江家的物资条件眼睁睁地看着好了起来。
王丽梅却没想一天的福气,硬是把自己给愁死了。
她死的时候,拉着江美兰的手,叮嘱她,“美兰,无论如何你也要生个一儿半女。”
“将来老了以后,不至于老无所依。”
江美兰答应了她,但是她却没有做到。
一如面前的大骨头一样,明明是给父亲补身体的,但是她的母亲却还是从里面抽出了一部分。
拿来给她。
江美兰看着那一根大骨头,她知道江家的情况,穷的时候别说大骨头了,就是棒子面粥都没得喝。
江美舒低声问她,“怎么了?”
江美兰,“妈是偏心,但是对我们也还不错。”
“美舒,我们光看人好处吧。”
哪怕当初王丽梅,一分钱陪嫁不给她。
她也恨不起来王丽梅。
这是尖锐的江美兰,第一次求和。
也是第一次朝着江美舒,去
说母亲的好话。
因为,江美兰知道妹妹的心结,所以她才会说这话。
这是江美兰和王丽梅的和解。
一块大骨头的和解。
也是在教她的妹妹,江美兰希望她的妹妹,永远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一块猪大肠,都要去看下别人的脸色。
这不是她的妹妹江美舒。
她的妹妹江美舒,应该生而无忧才对。
江美舒抿着唇,她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母亲王丽梅的好,但是同样的对方越好,她就会要求越高。
因为有爱,所以她不想掺杂其他的东西。
但是,按照姐姐说的,似乎也不是。
“我想想。”
旁边的沈母看到她们似乎有话说,便主动退了出去,去了隔壁家串门子去了。
她不在家了。
江美兰好多话都能说了,“美舒,我们人不能和自己较真。”
“和自己较真,这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了。”
因为她上辈子较真过,到了后面她活的年纪越久,她发现身边人能够做到真心的其实很少。
像是母亲王丽梅那样,能够对她好个七分。
她觉得已经够了。
这种已经不多见了。
她何必去计较那三分?
那三分计较下来,到最后双方都弄的不欢而散,何苦呢?
江美舒抿着唇,细腻的脸被窗户的光照着,白的发光一样,连带着脸颊边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到。
“我知道,姐,我也知道妈好。”
她笑了笑,眼里带着泪,“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江美舒捂着胸口,“我在自己努力想想,努力想通。”
不是每一个母亲,都像是她上辈子母亲余秀莲那样。
也会有王丽梅这样的母亲。
王丽梅也不差。
只是,她见过更好的母亲,所以她才会有对比。
江美舒也在劝自己接受。
这是入乡随俗,也是接受现在的自己。
只是,江美舒觉得可能没那么快,她现在还太过较真,也太过执拗,或许要年纪大点。
可能才会想得通。
江美兰看着这样的妹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也不用刻意去想,就像我这样。”
她拎着大骨,“你看当我看到大骨头的一刻,我就觉得妈也是爱我的,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起码她会想得起来我,起码,她不会拿我去换彩礼,给小弟娶媳妇,起码,她会给我挑一个她觉得条件范围内,最合适的结婚对象。”
“美舒,我们人这一辈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稀里糊涂的过,才能过得好。”
她上辈子就是太过和王丽梅较真。
所以到王丽梅死的时候,还在挂着她过的不好。
她其实也后悔过,是不是当年不该对母亲,那般苛刻。
江美舒低低地嗯了一声,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沓大团结出来,“妈,让我带给你的嫁妆,你一百,我一百。”
“让我们谁都不要说。”
这下,江美兰就知道了。
她看着钱半晌都没说话。
“你看,妈也不错。”
她笑着安慰江美舒,“也很好了,我们要知足。”
无时无刻不在开导她。
江美舒点头,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话题,“怎么想着做卤猪下水了?”
提起这个。
江美兰就头疼,“还不是穷闹的,你不知道。”她四处看了一眼,“我嫁过来才知道,沈战烈家一毛钱存款都没有,还倒欠账六十三。”
江美舒,“……”
江美舒,“……”
江美舒沉默好久,她有些一言难尽,“千挑万选的?”
江美兰白了她一眼,“你不懂,我现在每天睁开眼就算欠账,但是也不算苦。”
她一脸坏笑,“我跟你姐夫沈战烈说了,欠了六十三块,他该我六十三次。”
江美舒愣了下,“六十三次什么?”
“就是这样呀?”江美兰抬手两个大拇指一对,啵了一下,“还不懂?”
江美舒,“……”
江美兰想的开,“我就当是这六十三块是我嫖鸭子的钱了。”
“你姐夫这钱我的花的值。”
眼角眉梢都透着春意。
看的出来,在夫妻生活上面,江美兰很是满意。
江美舒觉得她姐也是牛皮,“你就不愁这欠账的日子?”
“愁啊,但是欠账归欠账,上床归上床。”
“互不打扰。”
“而且就欠了六十三块,快的话半年就还完了,慢的话也就一年还完。”
“但是你姐夫这种仙品,我错过了就没有了。”
看得出来,江美兰很满意沈战烈的身体。
江美舒看着她这样,也忍不住笑,“还是你看得开。”
“不看的开也没办法呀,日子都是慢慢过起来的。”江美兰拿着勺子,把钢精锅里面的卤下水给转了一圈。
“你打算这些拿到哪里卖?”
据她所知,如今可不好做生意,那叫投机倒把。
这是个难事。
不过,江美兰这人从来都不会被难倒,“打算去正阳门下,和那卖烧饼的张姨一起。”
这下,真是轮到江美舒震惊了。
“你这是打算正大光明的做生意?”
江美兰,“是啊,反正正阳门那一早上都有人做生意,大不了红袖章来了我就跑。”
“我豁得出去一张脸,管他们呢。”
虽然这年头打击投机倒把的厉害,但是人做了几十年小生意的人,还真不让人家做了?
只不过是偷偷摸摸的做。
关键时候就看跑的快不快了。
江美舒有些不赞同,“这个风险太高了。”
江美兰很坦然,“想赚钱哪里有不出风险的。”
“不说我了,你呢?”
“梁家怎么说了?”
江美舒摇头,“姑姑说上门去找梁家人,但是不知道谈的怎么样了。”
她也在等消息的。
她话刚落。
外面就传来一阵声音,“江美兰在这里吗?你妈喊你快回去呢。”
江美舒和江美兰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的出来。
“怎么了?”
来带话的是个婶子,“你家好像来人了,说是商谈婚事。”
这话一落。
江美舒还没反应过来。
江美兰就立马反应过来了,取了围裙,又想起来锅里面的猪下水还没卤好,顿时朝着外面喊,“妈,妈,妈妈你快点回来,帮我看下锅里面的猪下水。”
“我回家一趟。”
沈母出来的时候,江美兰已经拉着江美舒没影了。
就留下沈母一个人捡起地上的围裙,“不是,我不会卤猪下水啊?”
怎么就这般着急啊?
*
江家。
梁母和二儿媳妇沈明英,问了路,这才找到取灯胡同。
一路过来。
梁母都在皱眉,沈明英看懂了自家婆婆的意思,“这边的老胡同都是这样的,妈您是富贵了一辈子的人,自然是没见过这种。”
梁母默默地没说话。
倒是沈明英提着礼,她四处看了一眼,慢慢地说道,之将“江家这条件相亲介绍之前就知道了,秋润既然同意,那就是他喜欢的。”
“条件差点也不怕,反正秋润养得起。”
梁母,“是这个理。”
“不过,我们直接过来,没和秋润说是不是不太好?”
沈明英,“我让人去了办公室三趟,都没找到秋润的人。”
“说是出去开会了。”
“我们就先过来替他解决了,若是有问题,等他回来了我们在沟通。”
“那也行。”
熟悉梁母的就能知道,她其实没有太大的主见。听到二儿媳妇这般说,她便不再多想。
跟着沈明英一块往里面走,这越往里面走,梁母越是蹙眉,还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小江这日子过得太清苦了一些。”
她这辈子没闺女,生了四个儿子,就生不出来了,也没追上闺女。
所以,她天然就怜惜女孩子一些。
沈明英嗯了一声,提着麦乳精,跳着脚避开脚下的黑水坑,才下了雨,应该是蜂窝煤被淋湿了,到处都是黑水。
没地方下脚。
沈
明英说,“是怪不容易的,一会咱们去看看。”
就这般一边问路,一边找到了江家。
江家就王丽梅一个人在家,这会听到外面来客找她,她还是有几分惊讶的。
等出来后,看着两个陌生又体面的女同志。
她愣了下,“你们是?”
梁母不太敢和陌生人打交道,可以说,若不是因为小儿子的婚事,她是不可能出来的。
好在沈明英知道自家婆婆的性格。
她当即站了出来,把东西往前一递,朝着王腊梅介绍道,“婶,这位是我婆婆,梁秋润的母亲,我是沈明英,是梁秋润的二嫂。”
“我们今天上门来,是想问问您家对秋润和江同志结婚的看法,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就是。”
王丽梅看着递过来的东西,她还有几分懵,“这也太突然了。”
“我们家什么都没准备,你们不要嫌弃。”
说这话,王丽梅便派了周遭的邻居,一个去喊江美舒回来。
另外一个去请了江腊梅回来。
趁着这个时间点,她领着两个贵客进了屋内。
江家就巴掌大的地方,挪不开身,王丽梅越发局促,在想家里有什么好东西,能够拿出来招待贵客的。
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上次梁秋润让陈秘书赔礼道歉的时候。
送了两袋白糖。
王丽梅手忙脚乱的拿出来,冲了两杯齁甜齁甜的白糖水出来。
这算是普通人家招待客人的最高规格。
沈明英看着王丽梅放白糖那架势,一杯白开水,放了三勺白糖进去,她眉心就突突突地跳。
“够了够了,婶,真不能在放了。”
在放下去,那就是齁的喝不了。
她这么一说,王丽梅这才收手,一脸局促的把两杯水,递到梁母和沈明英的面前。
沈明英应该也是看出来了,她双手接过后,说,“婶,您别局促,今儿的就我和我妈上门,就想着您压力别那么大。”
“我们跑个第一趟,就想问问女方这边有没有什么要求?您有要求尽管提。”
“另外,还想上门商量一个确定的日子,两家一起吃个饭,看下具体的细节怎么弄。”
她态度放的低。
毕竟,要娶人家闺女,自然不能是高高扬起的。
更何况,小叔子梁秋润特意点了,请她过来帮忙,摆明了就是想说成了这一门亲事。
不然,这人怎么也轮不到她来,而是大嫂陈红娇来。
沈明英姿态放的低,这让王丽梅也没那般紧张了。
慢慢渐入佳境起来。
外面。
江美舒和江美兰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江腊梅回来。
“美舒,你们怎么在这里?”
“没在家招待梁家人啊?”
她也是得到消息后,就立马往回赶。
江美舒,“我刚好去沈家了。”
这下,江腊梅倒是不好在说些什么,她喃喃道,“我昨儿的开会,还没上梁家的门,这梁家倒是上江家的门了。”
“看来,梁厂长对着亲事很热络。”
这就是成年人了,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来推断里面的态度。
当然,这也是江腊梅最拿手的绝活,不然也不会从工会普通人,混到工会主任的地步了。
江美舒和江美兰听到她的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吭气。
一行人回到家。
王丽梅顿时松口气,“孩子她姑,美舒。”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论接人待物这方面,王丽梅自认为比大姑子江腊梅要差上不少。
毕竟,一个常年混单位的,一个常年在家不上班的。
自然是有区别的。
江腊梅对着她点点头,“梁同志,这位是?”
梁母和沈明英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后面的江美舒和江美兰身上。
这听到江腊梅的问话,两人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江主任是吧。”沈明英自我介绍道,“我是梁秋润的二嫂。”
这下,江腊梅心里转了好几个过,再抬头的时候,她笑的越发真切了几分,“沈同志,真是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知道梁家这边的情况是?”
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沈明英多聪明的人啊,当场就反应过来了,“也是我们不好,秋润催的太急,我们就直接上门了。”
“江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
倒是她们这边的纰漏了。
江美舒觉得好无聊啊。
她们这些人在反复的说车轱辘话,她去看江美兰,江美兰拍了下她手,示意她认真听的。
上辈子她和梁秋润结婚,梁母可没上江家的门。
更别提上辈子沈明英了,上辈子梁家最后一棒,是接在沈明英手里的。
沈明英这个人,能力强,为人圆滑,世故却不失善良。
这辈子她能来江家。
是不是代表着,梁秋润对妹妹的看重?
想到这里,江美兰也越发定了几分,她去看妹妹,哪里知道对方就跟没事人一样。
好像大家谈的不是她的婚事。
而是外人的一样。
江美兰扶额,抬手又捏了下她的胳膊。
江美舒有些疼,吸了口气。
两姐妹的动作,被梁母和沈明英看在眼里,“不知道谁是江美兰同志啊?”
这俩女同志生得可真像。
这一问。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美舒和江美兰交换了个眼色,她这才抬手,轻声说道,“我是。”
这下,梁母和沈明英同时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里都闪过一抹惊艳,她们算是明白了,之前一直挑剔,眼高于顶的秋润,为什么会相亲成功了不说,还着急催着她们来上门了。
原来竟是这般标致的一个人。
对方实在是生得好,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皮肤细腻白皙,穿着深色宽松的衣服,却难掩身段窈窕。
别说男同志了。
就是她们这两个女同志,看得都心生欢喜。
“嗳,江同志是吧!”
沈明英率先伸手拉着她,“真是不错。”
她越看越喜欢。
和梁母交换了一个眼色,梁母也喜欢。
只是,她这人不会与人打交道,便是绷着脸不说话,只是露出了一抹僵硬地笑。
江美舒有几分不好意思,抿着唇笑。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
沈明英说,“那我们双方就定个日子,女方男方到时候都见一面,你们觉得如何?”
江美舒自然不反对。
她不反对。
王丽梅和江腊梅也是,她们都是巴不得早点,让江美舒和梁厂长能成事。
“不过——”
王丽梅说了一句,“我家那位还没出院,我想着出院了,大家一起吃个饭?”
沈明英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是我们想的不周到了,那就等江叔一起。”
“不过,大概是个什么时候?”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秋润过一段时间要出差,想要趁着还在首都的时候,把婚事都给定下来。”
这——
王腊梅哪里知道。
倒是江美舒说,“我爸是住五天的医院,今天是第四天,明天就能出院了。”
沈明英,“那就等江叔出院了在说。”
“那我们见面的日子就定在后天?”
“也就是十一月一号,你们觉得呢?”
她这人自带一种大家长的主母姿态,什么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对于这个时间,江家人都不反对。
沈明英便站了起来,“那就这样说好了。”
“后天也就是十一月一号,我们两家人约到国营饭店去吃个饭?把婚期日子彩礼这些都说好了?”
“刚好这几天你们也可以想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到时候一起商量着来。”
真遇到这种大场合的时候。
王丽梅是什么都不会的。
反倒是江腊梅站了出来,“我们都成的,你们看着安排就好了。”
沈明英点点头,
便提出告辞。
临走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梁母,突然拉着江美舒的手,“孩子,有空来家里玩呀。”
第28章 第28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28章
这让,江美舒有些意外,说实话梁母和沈明英上门这么久,都是沈明英一个人说话。
梁母不不吭声,还板着一张脸。
江美舒还以为她不喜欢自己呢。
但是,谁也没想到,梁母在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拉着她手这般亲昵的邀请她上门。
在联想到对方是她未来婆婆的身份。
江美舒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那我到时候说不定就要上门叨扰了。”
小姑娘唇红齿白,这般害羞的模样,脸颊飞着粉,一双眼睛也水汪汪的。
看的梁母都呆了去,好半晌,她才嗳了一声,“记得来啊。”
都走远了。
她还不忘回头看。
颇为恋恋不舍的样子。
沈明英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妈,我看您这不是不敢和人打交道,您是不想和生得丑的打交道。”
梁母想了想,“你说的也是。”
“我在秋润面前就不害怕。”
她还巴不得儿子多和她说了两句话。
还有二儿媳妇也是。
沈明英年轻的时候生得英气,如今就算是年纪大了,眼角生了皱纹,但是看过去还是养眼的。
沈明英打趣,“那等江同志嫁过来,到时候我可就失宠了。”
婆婆四个儿子。
最不喜欢大儿媳妇陈红娇,胡搅蛮缠。
也不喜欢三儿媳妇,因为三儿媳妇是老三自己找的,小家子气。
之前老四梁秋润没结婚。
梁母最合得来的就是沈明英,说是合得来,也不过是比其他儿媳妇关系近一些。
但是要说亲如母女,那倒是没有的。
主要是梁母这性格,不爱和人打交道,一天到晚绷着脸。
沈明英又在百货大楼上班,她算是中层领导,一天到晚忙的厉害,根本也和梁母碰不着。
若不是梁秋润要请沈明英上门说项亲事,她今儿的还不一定能来得了。
梁母听完二儿媳妇的话,她叹口气,“我倒是想你和我玩来着,你有空没?”
这话说的。
沈明英顿时不吱声了,好半晌她才说道,“我还想明年冲一波副食品店门市部经理呢,这还不知道要加多少次班才能上得去。”
这就是一位事业女强人。
梁母下意识道,“家里也不缺这点吃的,做什么这般辛苦?”
沈明英摇头,“妈你不懂,百货大楼这块中高层领导都是男的,你不知道,每天比早上我去开会的时候,一个大办公室里就我一个女同志,我那会的心情。”
“在苦在累我都熬着。”
她眼里透着野心勃勃,“老娘就不信了,那群挫男人,我压不下去。”
她早晚会站在那些男人的头顶,发号施令。
压不死他们!
梁母,“……”
理解不了,但尊重。
看到二儿媳妇这样,她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门口的江家,喃喃道,“我这小儿媳妇,可别也是个工作女强人。”
最好人懒散点。
能陪她睡个懒觉。
能陪她玩。
还能陪她一块吃的。
这才叫合拍。
可别在找个梁秋润那样的活爹,天天来管着她。
她那日子可没法过了。
江家门口。
江美舒他们一直看着梁母和沈明英,彻底离开了胡同后,不见了背影后。
几人这才转头进到屋内。
人还没进去呢。
大杂院内的邻居们,倒是开始八卦起来,“江家的,刚刚那两位是?”
这就是大杂院屁大点的消息都瞒不住。
这不,梁母和沈明英上门,两人都是一身体面,打扮的漂亮,和他们这种大杂院完全都是格格不入的。
这种消息瞒不住。
马上就要和梁家人见面了。
王丽梅便也不瞒着了,“刚那两位是我家美兰未来的婆婆和二嫂。”
“哟,那你家美兰这是好事将近啊?”这就是和过来人说话的好处了,只需要提其一,对方就能猜到四五六去。
提起小闺女的好事,王丽梅脸上的笑容也大了几分,“是啊,到时候我家美兰要是说成亲事了,请你们喝喜酒。”
“嗳,那我们可一定要来。”
“不过,你家美兰这是说的哪家的啊?”
这消息可是瞒的真紧啊,大家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只知道她之前和梁厂长相亲,但是那相亲不是没成吗?
后来就在也没听说了。
王丽梅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块,显然是格外的高兴,也是敞亮的,“说的是梁厂长家的。”
“她和梁厂长大概率是成了。”
甩下这话后,就准备进门的。
这大杂院的邻居们却炸了,“美兰说的是梁厂长啊?这还成了啊?”
“那感情我们大杂院以后,也能出个大人物了。”
“说不得还能直达天庭呢。”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欺负我们三号院,说咱们三号院是老鼠洞,尽出老鼠不成器。”
这胡同里面住着的,也会攀比。
你院儿里面出了一个主任,我孩子考上了大学。
再不济,出了一个街道单位办事的,那都是不一样的。
这住在一个院儿里面,低头不见抬头见,真要是遇到点难处,对方能不帮吗?
所以,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真要是欺负人起来,也会掂量下他们背后有没有大人物。
这往后江美兰要是嫁给了,肉联厂的梁厂长。
他们这一个大杂院都沾福气啊。
这下,大伙儿看着江美舒的眼神变了。
“美兰啊,你李大妈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还有我,荷花婶啊,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把过尿呢。”
“就是,你还尿过我身上,哎哟,滋了好大一泡,把我那棉袄都给尿湿了去。”
江美舒,“……”
窘的不行。
白皙的脸都浮上了粉,热辣辣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些婶们打交道了。
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五花肉,谁看着她都恨不得上来咬一口。
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王丽梅摆手,“好了,八字才刚写了一撇呢,成不成还不知道。”
“你们可别在这里打趣我家美兰了,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都给说出来了,我家美兰还要不要脸了?”
轰退了大伙儿。
大伙却没一个不高兴的,都纷纷争相奔走,势必要把他们三号院要出了厂长爱人的消息传出去!
必须传出去!
他们三号院有靠山了!
进了江家。
江美舒揉了揉滚烫热辣的脸,“这些婶也太热情了。”
江美兰捂着嘴笑,“是啊,连你小时候尿裤子都知道。”
她上前挨着江美舒,狠狠地撸了一把,心满意足,“以后我也算是鸡犬升天了。”
没看到一个外人邻居,都这般巴结江美舒了。
更别提他们这些亲人了。
江美舒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她抬手拍了下江美兰的肩膀,“姐,连你也打趣我。”
大家看到她这样,都忍不住笑。
笑完了以后。
王丽梅又有些担忧,“之前我瞧着梁家那个二嫂,沈什么的,倒是好相处,性子也是好的。不过,梁秋润的母亲倒是一直绷着脸,她会不会不太好相处?”
人家说高门婆婆,眼角眉梢吊着,鼻孔朝天哼着。
说白了。
就是看不上低门小户出生的儿媳妇。
不为其他,就觉得儿媳妇出生太低,配不上她那优秀的儿子。
王丽梅就是担心这个。
怕女儿嫁过去日子不好过。
这梁家条件是好,但是过日子那是自己的,总不能外面看着风光,内里憋屈啊。
江腊梅摇头,“不至于。”
“我和梁母接触过,她有点像是梁厂长,冷冰冰的绷着脸,但是这门相亲是她主
动促成的,是她找到我,说要给梁厂长介绍个对象。”
“这才有了我把“美兰”介绍了过去,而且今儿的她也上门了,虽然没说话,但是也能看出她的态度,多少是认可美舒的?”
“不然,对方也不会上门的。”
看不上别说上门了,就是踏进来都不容易的。
“这倒也是。”王丽梅倒是记起来了,“之前梁母走的时候,还拉了我们家美舒的手,让她记得上门玩,这样看,好像也是满意的?”
江美舒则是直白多了,她小手一摊,“不管我未来婆婆满意不满意我,反正梁厂长是满意了。”
“这就够了。”
她和梁厂长已经谈妥了。
这话说的,大家哭笑不得,“不害臊。”
王丽梅像往常那样,亲昵的点了下她额头。
江美舒顿了下,她垂眼犹豫片刻,这一次没有避开,她在尝试重新接受王丽梅,轻声道,“我要是害臊了,就留家里做老姑娘。”
“甭提结婚了!”
说了这话,就跑去看之前沈明英提过来的东西了。
王丽梅也意识到什么,这是她和小闺女之前吵架之后,第一次接触她,她没有抗拒。
这让她忍不住撇开头红了眼。
谁说亲生的母女就没有隔夜仇的。
她们这不就有。
王丽梅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彻底失去了小闺女?
但是如今瞧着,孩子似乎又愿意去接受她了。
这让王丽梅有些松口气,目光追随着小闺女。
只见到,江美舒跑到桌子上,把之前沈明英送来的绿色网兜一打开,瞧着里面有两罐麦乳精。
江美舒有些失望,“又是麦乳精啊?”
这话说的容易挨打。
王丽梅拍了下她,“家里之前穷的白糖都喝不上,更别说这麦乳精了。”
“如今梁厂长送了几次过来,你倒是嫌上了。”
江美舒掰着指头叹气,“这都送了五罐了。”
在好的东西,都经不起这般喝啊。
王丽梅,“喝不喝??”
馋猫江美舒顿时改口,“喝。”
家里其实是开了一罐的,之前梁秋润让人送来的当晚,全家人都馋,当场就开了。
听了闺女想喝。
王丽梅这才拿出之前那罐开的,“去拿碗过来,一人冲一碗。”
这要是搁在以前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以前家里别说麦乳精了,就是有点白糖,那都只有来客人了才能喝。
更别提大人了。
江美舒得了话,嗳了一声数了下刚好四个人,转脸去了厨房就拿了四个碗出来。
这把江腊梅和江美兰也算了进去。
江腊梅在那笑,“我倒是赶了一场嘴。”
就算是江腊梅家双职工,她家也没有到奢侈到,能买麦乳精的地步。
主要是麦乳精这玩意儿贵,一罐麦乳精要八块钱,而且不光有钱才能买得到,还要票。
买麦乳精用的特供票。
这玩意儿普通人家谁有啊。
也就只在条件好的人家才流通。
江家不是买不起,是舍不得买,一罐麦乳精都要全家一个多星期的伙食费了,谁舍得啊。
王丽梅拿着勺子,往碗里面一碗添两勺,“这可不是赶上嘴,这是沾了美舒光。”
不然,他们家见过这种麦乳精?
江美舒却不应,“可别这样说,这是沾了我爸的光。”
她瞅着王丽梅加了两勺就不肯加了,顿时说道,“妈,在加一勺嘛,淡了泡着不好喝。”
麦乳精就是要泡浓一点的,醇香可口。
王丽梅,“还挑上了。”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给江美舒的那一碗,确实多加了半勺。想着,江美兰也是她闺女,也给她多加了半勺。
这才爱惜的把麦乳精罐子周围撒的,用着拇指揩起来,送到嘴里抿着吃了。
这是丁点都不浪费的。
江美舒看的无奈,“妈,家里还有呢。”
干嘛这样啊。
“有,也不能浪费,白糟蹋去了。”王丽梅收了罐子起来,犹豫了片刻,“美舒,一会妈做个主,从你这里面的一罐里面抽出一罐来,给你姐和你姑分了带回去,你同意吗?”
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要是以前的王丽梅,直接就做主了,哪里还会问江美舒的意见啊。
江美舒在喝麦乳精呢,用开水冲开的麦乳精,又甜又香,抿一口到嘴里,她觉得自己的味蕾都被刺激活了。
真是幸福的冒泡。
果然,她就还是适合吃这种好东西。
听到母亲问她,她想也不想的就点头了,“当然可以。”
“一罐分两半,姐和姑姑一人一半。”
这——
江美兰和江腊梅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要拒绝。
因为这麦乳精,还不像是之前大骨头,说个不好听的,大骨头花个三五毛能买一块回去。
但是这麦乳精,不是花钱能买到的东西。
多金贵啊。
她们不肯要。
江美舒却肯给,“拿着吧。”
她说的情真意切,“没有姑你在里面帮忙,我和我姐不会落到这门亲事。”
“当然了,如果不是我姐和我换了亲,我也不会和梁厂长相亲成功。”
只能说,这里面缺一环都不行。
这下,倒是轮到江腊梅感慨了,“真是没想到啊。”
当初给美兰介绍的对象,到最后却美舒成了。
她见江美舒给的真切,江腊梅便收了,“姑倒是占你便宜了。”
“得了好东西,回去后晓娟这个馋猫,还不知道多高兴。”
江美舒抬眸,眼神清亮,语气认真,“我们两家之前不存在占便宜。”
这是实话。
江腊梅虽然更喜欢她姐,但是这个姑姑对她也不错。
这话敞亮,也让人听了热乎。
江腊梅看着自家小侄女,“真是长大了。”
“以前还跟糊涂蛋一样,如今倒是会哄人了。”
这话一说,屋内又是一安静。
江腊梅不知道江家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但是王丽梅和江美兰是知道的,两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都知道,江美舒不是长大了。
她是被迫成长了。
“怎么了?”
江腊梅见大家不吱声,便问了一句。
王丽梅不好和小姑子说这些细节的事情,便摇摇头,打了个搪塞过去,“都要说婆家的人了,在不长大,以后去了婆家怕是要挨骂。”
这话江美舒又不爱听了。
她哼了一声,把手里剩下的麦乳精,拿去给了江美兰。
“姐,你收着,赶紧回去看看你那卤猪下水,好了没。”
这话一落,江美兰倒是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拿着麦乳精就狂奔,“我先回沈家了,我那卤猪下水要是成了,到时候送回来一些大家都尝尝。”
只是,江美兰刚出去。
迎面撞上了下班回来的林巧玲,她目光在江美兰怀里抱着麦乳精身上一扫。
“你回来了。”
江美兰嗯了一声,没理会她,提着东西就走了。
这让林巧玲心里不舒服了,转头进屋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麦乳精香味,还没散去。
她心里越发带着几分怒火,“都吃着呢?”
“我闻
着这味是泡了麦乳精?怎么大人吃上了,不喊家里的孩子啊?”
这是借题发作。毕竟,林巧玲也知道,这麦乳精回来就属她三个孩子喝的最多。
她这话一落。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丽梅抱着麦乳精的罐子有几分尴尬。
倒是江腊梅说了一句,“你婆婆感谢我,给美舒说成了一门亲事,便说给我冲泡一碗麦乳精尝尝味。”
林巧玲冷笑,“可不止一碗吧,我看刚美兰走的时候,还拎着麦乳精的罐子呢。”
得!
这才是她的目的。
江美舒这几天本就和林巧玲不合,心里有气,当即就怼了一句,“我给的,你不同意?”
“那去找你娘家姐妹要。”
一开口火药味十足了。
林巧玲气的肝疼,“你别忘了这是江家。”
江美舒抬眸,眼神透着冷,“是啊,江家,我姓江,你不姓江吗?”
这——
林巧玲当即红了眼去看王丽梅,“妈,你看!”以前小姑子是她婆婆的心头肉,如今可不算是了。
毕竟,小姑子都要出嫁了,那是外人。
她想婆婆这点还是要分得清楚的。
毕竟,她婆婆将来还指着她和大力养老呢。
王丽梅,“我看了也没用,这麦乳精却是美舒的。”
“还是她婆婆送上门点名给她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这个点我管不着。”
“而且。”她的语气重了几分,“巧玲,这几天你过了。”
“先不说这麦乳精是美舒,未来婆婆送过来的,就算不是家里的东西怎么分配,给不给美兰拿东西,也轮不到你做主。”
林巧玲瞬间清醒了下来。
是啊。
她在做什么?
小姑子江美舒即将高嫁,她不去和她维持好关系,反而在这边为了蝇头小利争起来。
她妈跟她说的话,她到底是没听进去。
意识到这里后,林巧丽脸色发白,“妈——”
她想说些什么。
但是王丽梅没理,收了东西离开了。
江美舒则是送了江腊梅出去,而且出去的时候,江美舒还大喇喇的就那样,把剩下的半罐麦乳精给江腊梅装上了。
没有半分的遮掩。
这让江腊梅看在眼里,出了门子后。
她问江美舒,“不怕和你嫂子闹翻吗?”
江美舒摇头,“不怕。”
她这人从来不欺负人,但是她也不愿意被人欺负。
江腊梅听到这话,诧异地看了她下,她有些欣慰,“确实长大了。”
“如今性子也比之前果决了。”
以前的江美舒也好,但是却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优柔寡断。
如今瞧着像是立起来了。
说到这里,江腊梅话锋一转,“这样也好。”
“谁说嫁出去的闺女,就要靠嫂子过活?”
“这从来都不是百分百的事情。”
“你看我就不是?”
她同样是江家出嫁的闺女,但是她回江家从来不用去看王丽梅的脸色。
而是王丽梅每次请她来。
这就是里面的区别。
“美舒,以前你小,姑姑从来不和你提这个,既然你如今开窍了,那姑姑就教你一招,这天底下想立柱脚跟,从来不是靠的别人,不是靠的性别,而是靠的能力。”
江美舒听完这话,眼睛发亮,“姑姑,你就是吗?”
江腊梅轻咳一声,带着几分谦虚,“我算是其中一个,姑姑只想告诉你,亲娘老子,丈夫孩子,婆媳姑嫂,这些本质都是看碟下菜,你有能力了,别人才不会轻慢了你。”
江美舒若有所思。
这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面。
在她过去接受的教育观念里面,她的父母会天生地爱她,就像她将来若是有了孩子,她也会去爱孩子一样。
这是一脉相承。
但是江美舒不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太少了。
“你好好想想,也不急着一次能听懂。”江腊梅笑着教她,“姑姑在说直白点,你想在家里有足够的地位,让你嫂子不敢这般肆无忌惮,那你就站的足够高。”
“对于有些人来说,你只有站的足够高,他们才会不敢生出造次的心思,才会去仰望你。”
江美舒嗯了一声,一直到江腊梅离开彻底不见影后。
她望着那枯枝老树,喃喃道,“这不就是丛林法则吗?”
可是,她从来不希望将丛林法则用到亲人身上啊。
*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
江美兰端着一个黄色的小搪瓷盆,搪瓷盆上印着梅花,上面盖着盖子,隔绝了味道传出去。
直到到了江家。
她才把盖子打开了,那香味顿时弥漫出来了,“都在家吗?来尝尝我做的卤猪下水味道好不好?”
这话一落。
江家人顿时都出来了,江美舒本来在房间收拾东西的,她跑的最快,“姐。”
“卤好了?”
江美兰点头,拿了一双筷子给她。
江美舒夹了一块猪心,她只尝了一口,便说,“面了,不说入口即化,但是起码多了几分绵绵的味道,比之前好吃。”
这话一落,江家其他人都纷纷来尝试。
不过,唯独在一旁的林巧玲没动,她有些抹不开脸。毕竟,之前江美兰从江家拿走麦乳精的时候,她提过不应该。
那么同样的,这会江美兰带东西回来吃,她自然是不好意思的。
林巧玲企图别人能够发现她,来喊下她过去,但是没有。
江家人围着小桌子,吃的热火朝天,她在旁边看着,用力地瞪着自己男人。
可惜,江大力只顾着吃去了,完全没有看到他媳妇的异样。
江美舒和江美兰倒是看到了,但是两人都懒得搭理,毕竟,任谁在好的性,也不可能任人欺负的。
林巧玲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猛地一撩帘子,噼啪一声,珠帘打在门框上。
大家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巧玲这是怎么了?”
还是江大力问的。
“你不进去问问?”
江美兰说了一句。
“算了,女人心海底针,我进去问了还要挨骂,还不如不问。”江大力摆手,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还别说,以前那猪下水不管怎么吃,都觉得腥臊,今儿的这猪下水吃着是真带劲。”
“我感觉都能当下酒菜了。”
这话一说,倒是给江美兰了提醒,“你说能当下酒菜?”
“是啊。”江大力嘿嘿笑,“这要是累了一天了,回来倒一杯二锅头,抿一口热辣的酒,在吃一口这卤猪大肠,这味道真是绝了。”
江美兰若有所思。
江美舒更直接一些,她是见过后世卖卤菜和凉菜的生意有多好。
“姐,如果按照大哥这样说法,我觉得你这个东西,倒是不至于去正阳门下卖了,倒是适合去码头这种扛沙包出力气人多的地方卖。”
“你就抽着晌午的时间去,拿个小锅便卤便卖,刚好那味能散出去。”
“不对,光有卤菜还不够。”江美舒歪着头想了下,“你还得有馒头,大饼,再不济是窝窝头也行。”
“你得给这些人配着主食吃,因为你光吃卤菜吃不饱。”
江美舒这个提议是真好。
江美兰一一记录下来。
倒是王丽梅听懂了,“但是你若是去卖馒头,卖大饼,哪里来的粮食?”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限量供应的,自己家里人都吃不饱,你哪里有多余的粮食去卖?”
这话宛若是泼凉水一样,一下子把江美兰给泼醒了。
“那我去乡下收。”
王丽梅,“美兰,你知道现在打击投机倒把吗?”
“这是做生意,是割资本主义尾巴。”
江美兰不说话,半晌才道,“人家张姐还天天在正阳门城楼下卖烧饼呢。”
王丽梅,“张姐不一样,她男人是牺牲了,她是烈士家属,一个女人养了三个孩子,又没改嫁,这是街道办也给她的优待。”
所以整个正阳门城楼下,那么多摆摊的,如今只剩下张姐一个人了。
江美兰不死心,“事在人为,我试下。”
大家这下都没说话了。
王丽梅看到大闺女这样,她叹口气,“我真是不知道把你嫁给沈战烈,是对还是错。”
大闺女的性格要强,沈家条件差,日子苦。
大闺女是个能吃苦的,自然是要钻研想办法赚钱。
但是,她这赚钱的方法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一些。
江美兰,“我试下妈,不试下我不甘心。”
“而且,我观察过这段时间查的
不严,正阳门下不止张姐一个人在摆摊,还有一些人之前在卖烧饼,卖冰棍。”
“只要我跑的快,他们应该抓不住我的。”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了。
大家自然不好在劝了。
江美舒比较乐观,“姐,你要是去卖卤猪下水,提个小煤炉子在正阳门下烧着,那绝对是香的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
“你肯定是卖的最好的那个。”
“绝对能发财。”
她是个会哄人的,哄的江美兰眉开眼笑,“等要是卖出去了,你就是我的大股东。”
她能支起来卤猪下水这个摊,还是全凭当初江美舒,把她给她的那几十块钱,又还了回去。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本钱,她才能做起来这个摊子。
王丽梅听着好笑,“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在想怎么分钱了。”
“看下能不能把这摊子支起来在说。”
而且,她担心的更多。
她怕大闺女到时候别出事了。
只是这话现在不好说,大闺女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她说出去就有些像泼冷水了。
江美舒想的开,“我姐做的这个卤猪下水,绝对是一绝,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她对姐姐江美兰,有着蜜汁自信。
她姐江美兰无所不能!
*
肉联厂。
梁秋润忙完了一上午,他抬手看了下时间,朝着陈秘书吩咐道,“中午送我回老宅一趟。”
注意是去老宅,不是回自己家。
陈秘书有些疑惑,不过身为秘书服从是他的天职。
他点头,“在食堂吃完饭回去,还是直接回老宅?”
梁秋润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他想了想,淡淡道,“直接回老宅吧。”
这下,陈秘书点头,立马准备起来。
十二点整,梁秋润准时下班从办公室离开,而陈秘书早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车子停靠在旁边。
梁秋润上车闭目养神。
陈秘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梁秋润连着几天加班,眼睑处一片青黑色的阴影,如玉的面庞也多了几分憔悴。
陈秘书微微叹口气,手里的方向盘握的越发紧了几分,力求把车子开的稳当一些,让领导好多休息一会。
十二点二十,黑色的轿车抵达到梁家门口。
梁秋润还没醒。
陈秘书也没去叫醒他,而是安静的在旁边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敲玻璃窗的声音。
梁秋润猛地惊醒,他睁开眼,温润的眸子里面一片平静,“到了吗?”
陈秘书,“到了。”
玻璃窗外传来声音,“秋润,你回来了,怎么不下来?”
是梁家大哥。
梁秋润捏了捏眉心,按下车窗,“大哥。”
“这就下来。”
他下车后,朝着陈秘书喊道,“下来吃饭。”
陈秘书嗳了一声,立马停了车子跟了下来。
梁家大哥看了一眼那黑色的红旗轿车,眼里艳羡,“秋润,还是你这日子滋润。”
梁秋润不可知否。
进了梁家主院后,梁家大哥还没问出来,梁秋润就已经点头,“大哥,我先去找下母亲商量事情。”
不等梁家大哥回复。
梁秋润就已经离开了。
梁家大哥没问到,转脸看到陈秘书过来了,他便问了一句,“你知道秋润回来做什么吗?”
他这个小弟弟,几乎很少回家的。
陈秘书当然知道。
但是不泄露领导的行程和事情,这是秘书第一守则。
他笑了下,“梁同志,这我怎么知道,领导的事情我们做下属的,只是服从却不能去打听。”
这话说的带着几分含沙射影。
梁大哥的神色顿时僵硬了下去。
陈秘书笑了笑,十分礼貌,“那我就先去吃饭了,回头见梁同志。”
他走了。
梁大哥呸了一口,“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真以为跟了他小弟,就枝头变凤凰了?
他还是梁秋润亲生的大哥。
他骄傲了吗?
屋内。
梁秋润找到梁母,梁母正躺在躺椅上,身上搭了个小薄被听曲,在她旁边放着的是一个收音机。
她哼着曲子,神色很是轻松惬意。
梁秋润喊了一声,“母亲。”
梁母睁开眼,看到是小儿子回来了,她还以为白日见鬼了,揉了揉眼睛,又闭上,“真是的,大白日的让我梦到秋润。”
“这哪里是活爹啊,这是活阎王。”
梁秋润,“……”
没听过母亲这般形容亲生儿子的。
他深吸一口气,“母亲,是我。”
这下,梁母才睁开眼,“你大中午的回来做什么?”
这是第一句话。
第二句是。
“秋润啊,你什么时候把那小江同志,娶回来陪我玩啊?”
梁秋润,“……”
第29章 第29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29章
梁秋润听到母亲的话,着实是沉默了许久。
他竟然有些寂静无声。
良久没听到回答的梁母,有些纳闷了,“怎么?你不打算娶人家江同志吗?可是我都上门去了。”
“都和人家也约好了,等后天江家丈人从医院出来后,我们双方在国营饭店约个吃饭。”
得!
梁母口中藏不住话,她一开口,梁秋润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他蹙眉,“后天吗?”
他五官生得十分好,蹙眉的时候,眉锋微皱,越发显得眉目英朗,清润儒雅。
梁母都不由得被自家小儿子,这一副艳相给惊了下,她呆呆道,“是。”
梁秋润,“大概定了什么时候吗?”
梁母,“准备是中午的时候,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商量下具体的婚事,彩礼,聘礼这些。”
梁秋润想了想,“那我后天中午会安排好工作,到时候——”
“我让陈秘书来接人。”
梁母一听这就不高兴了,“只让陈秘书去接吗?秋润,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忙?这种人生大事错过了,就在也没有了。”
“你要听妈的话,你到时候就亲自过去接一趟江家人。”
“要说媳妇的人,你要把你的姿态放低一些。”
“不然,哪里像个要娶人家的样子?”
看得出来,梁母很想让梁秋润娶了江美舒,不然,她不会这般极力撮合了。
梁秋润幽幽道,“母亲,前两年我三哥要娶媳妇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说的。”
梁母,“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却是不肯在说了。
三儿媳妇一家子吃相太难看了,还没结婚呢,就想着梁家条件好,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大堆彩礼。
要说娶媳妇,这也是该给的,但是谈好的价格,到了迎亲那天她家却突然又长了彩礼。
从三百变成了六百。
当时把梁母气的,差点这儿媳妇都不想要了。
但是架不住,三儿子喜欢,最后没办法,她捏着鼻子给了。
不过,给了归给了,心里还是不喜欢的。
“算了,不提你三哥的事情了。”梁母试探了下梁秋润,“如果娶江同志的话,你打算给多少彩礼?”
“我心里好预估一下,到时候双方在桌子上谈话,大家心里也有数。”
这个彩礼梁秋润还真想过。
他思索了下,“彩礼尽量多给点。”
“在条件范围内给到最高。”
见梁母皱眉。
梁秋润便解释,“我当时相亲的时候,和人江同志说了,若是与我结婚,婚后分居,不要孩子。”
“而且,还要她帮忙管教梁锐。”
梁母一听这,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她冷笑一声,“你真是好大的脸,娶进来分居不要孩子不说,还让人家小江帮你管梁锐?”
“梁秋润,你不要以为你生得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去比下你和城墙谁脸厚?”
梁秋润,“……”
不是,他妈怎么还骂人啊。
梁母见儿子不吱声,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你真和小江这样提条件了?”
梁秋润嗯了一声。
梁母当即从躺椅上弹了起来,身上披着的小薄被都掉在地上,她却跟没看到一样。
呸了一口。
“渣男。”
“人小江答应你了?”
梁秋润摸了一把脸,他非常艰难的嗯了一声。
梁母当即立在原地,叉腰开大,“梁秋
润,你是不是有病啊?”
“一把年纪三十三了,娶了小江这根小嫩草,你不止不珍惜就算了,还要人家独守空房,帮你养孩子?”
“你真以为你是香饽饽啊?”
梁秋润任由他母亲骂。
骂完。
他垂眼,眼睫遮住了大半的情绪,“目前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母亲,你觉得这个彩礼应该给多少?”
梁母冷笑,“给多少?”
“我都不好意思给,你这是骗婚你知道吗?”
“你把人家小江年纪轻轻的骗过来,就让人家守活寡?”
“你好意思开口,我不好意思。”
梁母真是气极了,“我家不出这般不厚道的人。”
她急的在屋子内踱步,“不行,我不能眼瞧着小江就被你这般给忽悠进来。”
“婆媳没得做可以,我不能把这个好朋友给弄丢了。”
梁母跟个炮仗一样,收拾了东西,就要去找江美舒说话。
结果,走到门口。
她又停下来了,“江家那一大家子,我面对谁?”
她这么一个性子,谁都不敢面对。
梁母愁的揪头发,“梁秋润,我真是恨不得在把你塞到我肚子里面,当没生过。”
还以为小儿子是个好的,心正心善,也不让她操心。
结果咧。
这坏果。
想骗人家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回来替他管孩子。
梁母发誓,这不是她生的。
呜呜呜。
是她生的。
梁秋润捏了捏眉心,“母亲,你不要这么多戏了。”
“人江同志都同意。”
梁母,“江同志同意是年轻不懂事,被你骗了。”
梁秋润,“你如果这边协商不了,那我就去找二嫂,让二嫂帮我出面。”
梁母,“别。”
到底是自己生的孩子。
“你做出这种缺德事,让你老母去帮你收尾。”
“梁秋润啊,梁秋润。”
梁母气的咬牙切齿,“这给多少钱,我都觉得人家小江亏了。”
梁秋润面无表情,“所以我说尽量按高处给。”
梁母看了一眼,“现在市面上普通人家娶亲,彩礼给个三五十都算是不错的了,我们家翻十倍吧。”
“不对,翻十倍我也还是觉得小江亏。”
“翻二十倍吧。”
“你出一千,我出六百六十六。”
“合计起来就是一千六百六十六。”
梁秋润微笑,“可以。”
梁母,“后面家里有好东西了,我在给多补点小江。”
梁秋润自然不反对。
“我记得你老丈人明天出院,你记得去献殷勤。”
临了。
梁母补充了一句。
梁秋润,“我看时间。”
“有空我就去,没空我会让陈秘书去。”
*
隔天一早。
江家。
“你爸今儿的出院。”王丽梅收拾了起来,“美舒,你和我一块去接他。”
江美舒点头。
“妈,我去吗?”江小弟有些犹豫,“我上午有课,下午没课,要不我请假吧。”
“请什么假,你直接逃课不就好了。”
梁锐咬着一根茅草根,拽拽地走了进来,“水桶在哪,我去担水。”
这是一进来,就轻车熟路干活来了。
当真的是答应了梁秋润,要来给江家当牛做马。
他来的突然,江家其他人都有些反应过来。
江小弟老实道,“逃课不好吧,曹老师会生气的。”
梁锐嗤了一声,“胆小鬼。”
转头就直接去了梁家的厨房,提着两个水桶,就往天井处跑,接水挑回去的。
大杂院虽然有自来水,但是却没接到每家每户,而是在天井处立了一个公共的水池子。
所有人家要水,都是来这里担,担了在挑回去把水缸装满。
看着梁锐拿桶出去了。
江美舒还有些纳闷,“他这几天每天来挑啊?”
她都去陪她姐去了,还真没注意到梁锐来他们家干活。
王丽梅,“每天都来挑,时间不定。”
“还有我们家的垃圾堆,也是他处理的。”
江美舒,“……”
有些好奇,跑出来看了他一眼。梁锐在打水,穿着一身劳动布,别提多俊俏了。
可惜。
江美舒啧啧了两声,“俊俏少年打水卖艺,大家来要不要来看一看啊?”
这一喊,大杂院周遭的邻居都探出头来。
人多。
眼睛也多。
盯的梁锐浑身不得劲,恨恨地瞪了一眼江美舒,“你故意的?”
江美舒眯着眼笑的像是一只小狐狸,“那不能够。”
“就是想看看少年挑水的风采。”
反话正着说。
说得梁锐面红耳赤的在心里骂。
一连着收了三点恶毒值,支付宝到账三十万。
江美舒红光满面的拍了拍他肩膀,“好伙子,我家的水就交给你挑了。”
梁锐,“!”
牙齿都快咬烂了。
去接江陈粮出院的时候,梁锐也一起跟着了。
江陈粮这几天住的是高干病房,一个人住着,还有陪护,一天三餐有人送,就躺在床上静养。
老实说。
江美舒来接他的时候,总觉得她爸是不是被养胖了三分?
江陈粮见闺女看着自己,他还有些纳闷,“怎么了?”
江美舒,“就是觉得您好像胖了点?”
“别觉得。”王丽梅接了一句,“他就是胖了。”
“别人住院脱一层皮,你住院倒是来享福了。”
江陈粮咧着嘴笑。
护士喊着结账出院。
江美舒正要去,梁锐跟了过来,“我来结。”
江美舒挑挑眉。
梁锐,“怎么不信?”
江美舒挑眉。
梁锐顿时跟被气到了的野蛮牛一样,直冲冲的走到前面,“我说我结就我结,这有什么不相信的?”
江美舒觉得这孩子怎么跟傻子一样。
两人去了楼下缴费窗口。
梁锐拍了拍窗口,“五楼三号病房结账出院。”
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对方。
收费处的人看了一眼,“一百二十三块五。”
梁锐一听这钱就傻眼了,他只有一百块,这还多出了二十三块五。
他立在原地坐立难安。
“怎么了?”
梁锐吭哧吭哧,半晌才道,“钱不够。”
“我就带了一百块。”
江美舒懂了,她摸了摸兜,尴尬。
“我也没钱。”
她唯一的钱拿去给她姐做生意去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没钱你来接什么账啊?”
彼此都问对方。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还是陈秘书及时赶过来救场,“我来缴费。”
“这个审批单我已经拿到了,江同志住院期间的一切费用,由单位来出。”
话落,陈秘书就把钱交给了收费员。
等交完钱后。
江美舒和梁锐同时用,看救星一样的目光看着陈秘书。
陈秘书有些好笑,不过职业素养却让他保持住了,“领导在开会,便让我过来接江同志出院。”
“不知道江同志这边都收拾完了吗?我这边送他回家。”
住过院的人都知道,住的越久,东西也就越多。
江陈粮前后住了快一个星期,病房里面不止有他的东西,还有看护人的。
几乎占了半壁江山。
江美舒想到那如小山一样的东西,她点头,“东西还蛮多的,到时候麻烦陈秘书了。”
陈秘书客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江美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她能感觉到,陈秘书对她的尊重。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
之前陈秘书喊一声江同志,那就是不带情调和感情地喊。
如今,他喊一声江同志,活脱脱跟喊亲娘老子一样。
江美舒下意识地甩掉了,自己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想了想,“我们直接上去吧。”
陈秘书点头,伸手,“江同志先请。”
江美舒,“……”
怎么办,听着好像娘先请。
连带着那态度也是一样。
江美舒神色诡异地上楼了。
病房里面王丽梅,已经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锅碗瓢盆足足装了一大包袱。
她正发愁,“这些怎么弄回去?”
医院离他们家可有七八公里呢。
“实在不行,我们叫个板爷,把这东西一车子全拉回去?”
这话刚落。
陈秘书就进来了,“江同志,领导让我接您出院。”
听听,这称呼都变了。
直接从“接你出院”变成“接您出院”了。
这要是让陈秘书听到,江美舒的心理活动,肯定要说一句废话啊。
这可是领导爱人的父亲。
说白了,江同志未来就是领导的老丈人。
领导喊他一声爸。
他喊江同志什么?
真要是到关键时刻了,陈秘书都恨不得问江陈粮喊一声爷爷才好。
江陈粮看到陈秘书来亲自接他,他还有几分受宠若惊。
“陈秘书,我们自己来就好了,哪里用得着您这般上门啊。”
陈秘书一听,抢过大包袱,直接说,“别啊,江同志,您往后喊我小陈就是。”
江陈粮,“……”
整个肉联厂能喊陈秘书小陈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吧。
他就托大了?
出了病房门的时候,江陈粮还是恍恍惚惚的,他特意落在后面,问向江美舒,“这陈秘书怎么就发疯了?”
让他喊他小陈?
就是借他三百个担子,他都不敢啊。
江美舒心知肚明,陈秘书是看在粮梁秋润的份上,她想了想,安慰父亲,“你就喊陈秘书好了。”
“对了爸,明天梁厂长一家喊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顺带商量下亲事。”
“您准备准备。”
江陈粮,“??”
不是,他这么快就要是上桌,当梁厂长的老丈人了吗?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江陈粮都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王丽梅给他换上了最为体面的衣服,肉联厂的工作服。
全新的那套,只穿过几次,本来打算是过年的时候套在棉袄外面穿的。
这不是要见亲家了吗?
就把好衣服给拿了出来。
换上新衣服,江陈粮用着完好的手摸了摸脑袋,“我真要去给梁厂长当爹了啊?”
王丽梅,“是啊,你要去给梁厂长当爹,我要给梁厂长当娘。”
特意请假上门接人的梁秋润,“…………”
脸色僵硬了片刻,很快就回过神了,面不改色地朝着王丽梅和江同志喊道,“江叔,王婶,走吧,上车吧。”
这下,倒是给王丽梅和江陈粮给弄尴尬了。
两人立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还是江美舒催他们,“走了。”
“那话倒是也没说错。”
她抿着唇笑,“以后要是我和梁厂长成了,他爸妈就是我爸妈,我爸妈就是他爸妈。”
梁秋润嗯了一声,“小江同志说的是。”
听到这个称呼,江美舒微微挑眉,看了过去。
这人怎么和他妈一样称呼她啊。
梁秋润有些不解,回望了过去。
江美舒想了想,“你喊我小江,我喊你老梁?”
梁秋润面色僵了下,他白皙的手握拳,轻咳一声,“也可以。”
总归不过是个称呼。
江家这边就来了三个人。
江陈粮和王丽梅,至于家里的其他人,王丽梅是一个没喊的。
林巧玲还想跟着一起来,带着孩子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个饭,但是却被王丽梅给拒绝了。
这种场合人多,而且还有梁家人。
王丽梅不想闺女还没嫁过去,就让梁家人看不起她闺女。
所以,他们这次去谈亲事,人倒是干干净净的。
出了门子。
周遭不少邻居就跟着探头出来看热闹,正要打趣,却被王丽梅一一摆手给压了回去。
等他们上车了。
李大妈和人嘀咕,“我就说我没眼花吧,上次我瞧着美兰这孩子,从小轿车上下来,她还死活不承认。”
“我看就是这辆小轿车。”
荷花婶听了,感慨道,“谁想得到呢,美兰有这个运道,我瞧着那梁厂长亲自上门来接人,这真的不是一般重视美兰了。”
这下,大家都羡慕了。
谁不想自家闺女嫁得好呢。
但是,这不是人人能遇到的。
车子抵达到了国营饭店后,梁秋润从驾驶座上下来,给江美舒他们三人开了车门。
“走吧,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听到这,江陈粮的腿一软,好玄,差点都想半路回家了。
他杀了一辈子的猪,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大场面啊。
倒是,江美舒反而稳住了,扶着江陈粮,“走吧,我们上去吃饭。”
就这么简单。
吃一顿饭而已。
她态度太过坦然,许是会传染,江陈粮反而也安心了几分,王丽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点头。
她这小闺女真是长大了。
如今,能自己立住了。
梁家在国营饭店要了一个二楼的位置,是个单独的房间,不过只有三面,正门口的位置却是搭着门帘住珠串子。
一撩起来,叮咚作响。
里面梁母十点五十就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梁父,不过这人对于梁母来说,就是一个摆件。
她压根不理梁父,而是和自家二儿媳妇,沈明英说话。
“你说,我气不气?梁秋润这小王八羔子,答应了相亲结婚,结果却和人江同志约法三章,要人家嫁过来,不生孩子帮他带梁锐。”
“这过分吗?”
沈明英听的也咂舌,“秋润真这么说的?”
“我还能说假的不成?”
江母现在都还是觉得对不起,那漂亮了的儿媳妇。
她想了想,“所以,我想到时候多补偿下小江同志。”
“不过,要我看补偿归补偿,这归根究底问题还是出在梁锐身上。”
梁锐知道他父亲今儿的和江家见面。
他便又逃课提前过来了,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还没进门呢,就听到这一幕。
梁锐骤然捏了紧了拳头。
本来要进的脚,又收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来的。
“梁锐,你怎么站门口,不进去啊?”
梁秋润和江美舒他们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一进来就瞧见,站在门帘名字后面的梁锐。
这一喊,梁锐顿时僵在原地。
门内的梁母一哆嗦,“完了,让梁锐听了去。”
“江家人也来了。”
她下意识地去抓沈明英的手腕,“明英啊,我这可如何是好?”
慌张的恨不得找个桌子洞,把自己给藏进去才好。
沈明英哭笑不得,扶着自家婆婆,“妈,走吧,跟着我一起去门口接他们。”
谁知道,一听这话,梁母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我见不得那么多人。”
一想到要和那么多人打交道。
她就害怕。
还是梁父知道自家爱人的情况,他站起来说,“明英,我随你去接吧。”
这下。
沈明英倒是点头。
这边长辈多少要出一个的,不然到时候别女方觉得,他们男方不重视人家。
门外。
本来就僵持在。
梁锐不说话,梁秋润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进去吧,大家正准备吃饭的。”
梁锐抿着唇,“爸,我想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写。”
这个借口找的实在是拙劣。
梁锐这么一个学渣,不天天逃课都是好的,他还去写作业?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梁秋润的面色寒了下来。
眼看着父子两人瞬间要上头了。
江美舒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小伙子,你是不敢见我吗?”
果然,这话一落,梁锐的头发瞬间炸毛,根根竖起,“笑话,我
会怕你?”
江美舒,“那就进去吃饭呀?”
轻飘飘的语气。
却把梁锐架在火上烤,他才不想进去吃饭呢。
江美舒斜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打量,“不敢就不敢嘛,干嘛还要逞能?”
“谁说我不敢了?”
梁锐抬手就撩了帘子进去。
刚好和要出来的梁父以及沈明英撞上了。
这让,梁锐瞬间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说,梁锐不是梁家的孩子,他们会在背后笑话他,看不起他。
以至于,哪怕是长大的梁锐,还是会很避讳。
他从来都不愿意和梁家人碰面。
更别说,还有梁父和梁母了。
场面沉寂了下去。
还是梁父打破安静,他看了一眼梁锐,“小锐长高了不少。”
他这人不问事实,在家不是遛鸟就是斗蛐蛐熬鹰。
在加上梁锐可以不会回老宅。
说实话,梁父已经很久没见过梁锐了。
他这话一落。
倒是让梁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爷爷。”
梁父嗯了一声,“进去坐吧,你今儿的是主人家,不能失礼了去。”
话落,不再去看梁锐,而是和沈明英一块去了门口。
朝着江陈粮和王丽梅说道,“亲家来了。”
一声亲家。
喊的江陈粮脚底就跟踩棉花一样,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倒是王丽梅稳住了,“亲家。”
梁父点头,看向梁秋锐,最后目光才放在了江美舒身上。
梁父这人纨绔了半辈子,反正是个不管事的,用梁母的话就是梁父命好。
沾了祖辈的光。
在加上他会生,生得四个儿子,虽然老大没啥出息,但是后面的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尤其是小儿子。
要不别人怎么说,他生了个活爹出来。
梁秋润这个活爹,不止给梁母当。
他还给亲爹当活爹。
以至于,梁父其实有些惧怕自家小儿子,所以,这会看他看着江美舒的时候,眼神透着几分“讨好”
“这位就是小江吧。”
“真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
江美舒,“……”
所有人,“……”
没听过用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夸女儿家的。
梁秋润额角跳了跳,他不明白今儿的这种场合,他爸怎么也来了?
还是江美舒反应过来了。
她抿着唇笑,拍马屁,“不及叔叔风流倜傥,文质翩翩。”
这话一落,梁父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他这人纨绔半辈子,当年读私塾的时候。
三个字认错俩。
外号人称梁大斗。
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他认识的所有字加起来怕是装不了一斗。
他活了一辈子,竟然有人夸他风流倜傥,文质翩翩!
这简直是夸在了他心坎上。
梁父当即就回了一句,“小江,你很有眼光啊。”
江美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叔叔,我不及您啊。”
商业互捧。
得!
原本双方家长句见面的尴尬,瞬间消失殆尽。
等大家坐下去的时候。
梁锐还有些狐疑地看向江美舒,他怎么从来不知道,江美舒这般会拍马屁!?
他趁着大人们在商量的时候,他朝着江美舒做了一个鬼脸,“马屁精!”
江美舒不想搭理这人。
太幼稚了。
前面大人们已经在讨论正事了。
“亲家,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梁秋润的父亲,梁贺之。”
“这位是我爱人,秦婉茹。”
“这位是我二儿媳妇,沈明英。”
之前江美舒把梁父的马屁给拍好了,以至于这会梁父特别自信,竟然都主持起来了,这一场婚事了。
梁秋润在竭力保持微笑,眼神去看沈明英,仿佛在问。
二嫂,你怎么把我爸放出来了?
沈明英也很无奈啊,出门的时候,向来不着调的公公,要跟过来,她能怎么办?
她轻咳一声。
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办法,梁秋润只能自己上了,他站起来介绍道,“江叔,江婶,我的家人基本都在这里了。”
“不知道江家这边有什么要求和条件,都可以提。”
说实话。
这会,江陈粮还有些懵,他从未进过国营饭店,这种单独房间吃饭的屋子。
当然,他连进国营饭店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
他下意识道,“我们都可以。”
还是王丽梅先拧了下他的大腿肉,江陈粮这才改口了去,“不然,我们边吃边说?”
得。
江美舒算是看出来了。
这一场双方父母会面商谈婚事,大家都是草台班子。
梁父像是表演杂技的。
梁母不吱声。
沈明英因为辈分低一辈的原因,不好开口。
于是,梁秋润这个当事人,只能亲自上阵了。
当然了,她爸妈这边也差不多。
江美舒努力去回想,上辈子她见闺蜜结婚是怎么操作的。
想了半晌。
她发现自己也是个绣花枕头。
她只当过伴娘,没参与过这种双方父母,会面商谈婚事的场面。
于是。
江美舒果断承认了。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当然包括她这根草。
梁秋润让服务员把小黑板拿了上来,“那大家先点菜吧。”
在工作上雷利风险,无往不利的梁秋润。
在双方商谈婚事上,只能惜败。
毕竟,梁秋润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
面对他的提议,大家都认同了下来。
服务员把小黑板拿上来后。
梁秋润把菜单交给了江陈粮和王丽梅,两人都摆手,他们从未在这种场合点过菜。
最后,江美舒接了过来,看了片刻,“来个红烧鱼块,酱小肚,溜三样。”
这是甲级菜。
接着又点了两个乙级菜。
“清炒白菜,酸辣土豆丝。”
她点菜的时候。
梁母偷偷地抬头看她,江美舒每报一个菜名,梁母的眼神就跟着亮几分。
到了最后,甚至是带着心满意足的感觉。
她就说,这个儿媳妇没找错。
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我就这些了。”
江美舒点完,把小黑板递给了梁母,“梁婶,你看有没有要点的?”
猛地被点名的梁母,脸上的心满意足还没来得及收,她愣了下,察觉到大家在看她。
顿时紧张的要命。
怎么说怎么说?
慌乱了片刻后,梁母迅速板着脸,“我都行。”
“你们自己点吧。”
她这幅态度,让王丽梅看在眼里,还以为自家闺女,把菜点多了,惹着婆婆不高兴。
她当即拽了下江美舒的袖子,“要不就这些?”
江美舒嗯了一声,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梁母。
明明对方之前还挺高兴的。
怎么突然就把脸板着了呢?
她这人不爱内耗,想不通就不去想了,索性把菜单还给梁秋润。
梁秋润看了片刻,又加了一个菜,“天冷,加个猪肉炖粉条。”
“你觉得呢?”
声音温润。
江美舒点头,“也可以。”
梁秋润便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麻烦把这些菜上一下。”
服务员很快就上了一部分菜过来。
“大家先吃,一边吃一边商量。”
沈明英到底是记起来了,梁秋润喊她来的目的了,
当即便招呼起来。
满屋子的菜香,勾的人肚子里面蛔虫咕咕叫。
红烧鱼块油光蹭亮,红烧肉色泽明亮,肥瘦相间,一股浓浓的肉香味传了整个屋子。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口水。
“都开动吧,自己人不需要讲究些什么。”
这下,不管是梁家人还是江家人,都不客气了。
江美舒率先夹了一块红烧肉,这红烧肉实在是做的太漂亮了,她完全忍不住。
她夹红烧肉的时候,梁母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夹了一块。
不一会。
江美舒又去夹红烧鱼块,梁母又跟上。
一连着三次,江美舒也察觉到不对了,她去看梁母,梁母支支吾吾,半晌才憋了一个字出来。
“吃!”
用尽了全部力气。
老脸都给憋红了。
江美舒越发好奇地看了过去。
沈明英在中间打圆场,“江家这边提亲,有什么要求吗?”
“什么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以及彩礼是多少?”
她可以说,只要江家提条件,梁家这边就会答应下来。
沈明英问的这话,让江家人都跟着沉默下去。
王丽梅去看江美舒,江美舒摇头,“我也不清楚。”
她姐家没要彩礼。
她大嫂是给了五十八块。
轮到梁家这边,她其实不太清楚这里面要多少好。
她的态度,便是王丽梅的态度,只能说在这一场母女情分上面。
她们母女双方都在互相妥协,让步。
于是,王丽梅斟酌了片刻说道,“对亲是一家,我们家对彩礼这方面没有太多的要求。”
这下——
轮到梁家人为难了。
沈明英,“那就按照市面上的彩礼给?”
“三转一响是基本的。”
“三十六条腿。”
这话还未落,梁母就突然开口,“少了。”
见大家都看了过来。
梁母突然扔了个纸条过来,“一百零八条腿。”
这下大家都看了过来。
梁母眼一闭心一横,临时涨价,“三转一响,一百零八条腿,外加彩礼一千八百八十八。”
“小江你跟我走。”
“我会对你好。”
第30章 第30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30章
梁秋润听到母亲这话,脸色顿时黑了去。
他妈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她会对小江好。
那他呢?
难道他就对小江不好了?
倒是江家人有些意外,王丽梅惊愕了片刻,很快回神了,“亲家,这个彩礼会不会给的太多了?”
一千八百八十八。
她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多钱。
要知道,她娶儿媳妇的时候花了五十八块,这都是他们胡同里面花的最多的一家了。
轮到嫁闺女的时候。
王丽梅起了小私心,特意给大闺女和小闺女一人一百块的嫁妆,这是不能说出去。
但凡是能说出去,王丽梅敢说她绝对十里八乡的名人了。
因为取灯胡同上上下下那么多户人家,没有谁家嫁闺女,像她这般舍得的。
但是,她比起来亲家,这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说那些物件了,光这一千八百八十八的彩礼,都是他们全家三年不吃喝不喝的工资了。
平日里面想都不敢想的存在啊。
梁母听到王丽梅和她搭话,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脑子里面演练了半晌,才谨慎地开口道,“不多?”
说完,她就后悔了,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淡了?
说的不够好,也不知道亲家会不会觉得她这人不好,便不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想到这里,梁母顿时一激灵,倒是顾不得害怕了,倒豆子一样往外弥补,“不多不多,亲家,你算算你拉扯一个孩子长大,多不容易?”
“这一千八我还嫌少了呢,以后若是我发财了,到时候再给小江补贴一些。”
王丽梅听到这话,暗自咂舌,这梁母瞧着人冷淡,但是这性格倒是有些豪爽?
简直是出人意料。
见王丽梅不说话。
梁母心里惴惴不安,难道她说少了?
还是对方不喜欢?
正当梁母胡思乱想的时候。
王丽梅有些为难的开口,“这个彩礼太多了,我们家给不出这么多陪嫁。”
梁母一听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当即摆手,摆成了拨浪鼓。
“不用不用,你家把小江嫁过来,就已经很好了。”
在说了,就她儿子那德性。
好意思要陪嫁?
小江嫁给她儿子,她都觉得是委屈了对方。
这下王丽梅松口气,“那就这样安排?我们家给陪嫁,一定会竭尽全力。”
美舒嫁到梁家条件好,若是陪嫁给的太少了,怕闺女嫁进去被人看不起。
梁母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去看沈明英,沈明英秒懂婆婆,“这个不强求,可以按照自家情况来。”
“不知道你们还有别的需求吗?”
“例如,提亲,例如订婚,在例如结婚的日子,席面这些有什么安排?”
这还真没有。
王丽梅下意识地摇头,摇到一半去看江美舒。
江美舒在吃酱小肚,那叫一个香,见母亲看她,她放下筷子,轻声道,“怎么简单怎么来。”
她没啥特别的要求。
小姑娘白白净净,吃东西的时候,嘴巴鼓囊囊的,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连带着要求都是这么简单。
梁母是越看越喜欢。
越是喜欢江美舒,就越对儿子的行为,感到生气。
因此,梁母还恨恨地瞪了一眼梁秋润。
梁秋润,“?”
“母亲,还有别的问题吗?”
梁母对这个不风趣的儿子,极为不喜。
她看都懒得看,转头夹了一筷子酱小肚,放到江美舒的碗里面,“吃。”
江美舒害羞地点头,埋头苦吃。
这是她穿以后,吃的最好的一顿。
没有之一。
荤素搭配,而且各种味道都绝了。
她吃的香。
梁母越发爱怜了几分,她去看沈明英,“定日子。”
无声地提醒。
沈明英这才惊觉,“那既然双方都满意,那我们就定个提亲的日子。”
这——
王丽梅还真不懂,她斟酌片刻,“具体是?”
其实他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当初大儿子结婚的时候,就是上门过了下彩礼,接着就把儿媳妇娶进来了。
在接着就是大闺女出嫁了,不管是她们娘家,还是婆家都没准备。
直接上午相亲,下午领了结婚证。
两人就在一块过日子了。
哪里像是梁家这么多规矩啊,这让王丽梅觉得有点像是,在往前儿数几十年,类似王公贵族家,才会有这么多讲究。
沈明英,“现在讲究新人新事新社会,我们也不按照传统来的。”
“但是该有的还是要有,不然太过委屈了小江。”
“我们就按照上门提亲,定亲,结婚,三步走,你们看如何?”
王丽梅哪里被这般重视过。
她心里也高兴,梁家这是重视她闺女。
于是,王丽梅爽快的答应下来,“成。”
“至于提亲的日子。”沈明英想了想,“我回去挑个老黄历,尽量挑个吉日出来,到时候会让江主任上门和您家商量,要是没问题,我们就直接上门。”
“提亲定亲外加送彩礼,咱们一起办。”
王丽梅自然没有不答应
的。
她去看女儿江美舒,对方完全跟没事人一样,全程只顾着吃去了。
意识到大家都看自己。
江美舒咬着红烧鱼块,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她想了想,邀请道,“一起吃?”
所有人,“……”
不知道是谁先噗嗤笑了起来。
梁母看着这个好吃的小儿媳妇,只觉得她和自己年轻时候的性子,一模一样。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奔吃食。
连梁锐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结婚这么大的事情。
“江美兰”怎么一心就只有吃的呢。
倒是梁秋润目光在江美舒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她那松鼠的样子,他目光难得生起一抹笑意,“既然说好了,那就这样定了。”
“大家都先安心吃饭好了。”
因为要商谈婚事,江美舒怕是都没吃好。
梁秋润这话一落,江美舒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她就等着这句话了。
到了最后。
临出门的时候,江美舒真的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
她肚子撑的不行,就差扶着肚子了。
这真的是吃高兴了。
都临出门了,她还不忘回头在看一眼国营饭店的招牌,“这家好吃。”
梁秋润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他想了想,温声道,“以后有机会了在过来吃。”
长辈们似乎有意,把时间和空间都让给,他们这两个小年轻。
不一会的功夫,大家都走完了。
甚至,连梁锐都被一起带走了。只剩下,江美舒和梁秋润两个人了。
这会没了吃饭打掩护,她倒是多了几分尴尬。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梁秋润似乎看出来了,“广外那一块,有个新开的老莫餐厅。”
“下次你若是有时间,我们也可以去试下。”
江美舒闻言,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好吃吗?”
她的眼睛极为漂亮,杏眼圆圆,瞳孔漆黑,黑白澄明,这般亮晶晶的时候,眼睛里面仿佛跟藏着星星一样。
饶是,梁秋润都惊艳了片刻,他不自然地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声音清润,“味道还行。”
“我之前招待领导的时候去过老莫餐厅,他们对老莫餐厅都赞不绝口。”
江美舒一听,“那我以后有机会可要去试下。”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老莫餐厅就是后世的西餐厅。
不过,这年头的老莫餐厅,主打一个老毛子的菜。
在四九城不少条件好的人家,都以去老莫餐厅吃饭为荣。
梁秋润嗯了一声,“下次我遇到有老莫餐厅的票,就留着。”
以前都是送给别人了。
他不爱吃西餐,梁锐也不爱。
两人都是中餐胃。
别人稀罕的老莫餐厅的餐票,他却都给了出去。
江美舒抿着唇浅笑,“那好,我以后便有口福了。”
“谢谢梁厂长。”
喊梁厂长这三个字,倒是显得有些生疏了。
梁秋润缄默了下,“喊我名字就行。”
江美舒想了想,“那就老梁?”
她喊不出来秋润这两个字,毕竟,梁秋润这一身气势实在是煊赫,在加上年龄差。
喊秋润总觉得的是占对方便宜一样。
梁秋润,“也行。”
“那我就喊你小江。”
“老梁。”
“小江。”
双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浅浅地笑意。
气氛正起到好处的时候。
陈秘书跑了过来,犹豫再三还是打断了二人,“领导。”
他硬着头皮上。
“何书记来了。”
梁秋润抬手看了下时间,这会才下午三点半,他本来是请了一天的假的。
江美舒刚好也不想和梁秋润在尬聊了。
于是,她非常体贴地说道,“老梁,工作要紧,你先去忙工作。”
梁秋润听到这话,他怔了一下,“那你呢?”
“我回家。”
梁秋润有些惊讶于江美舒的体贴和贤惠,他对于江美舒也越发满意。
他要找的就是这种善解人意的妻子。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越发愧疚,“那我先送你回家。”
这下,江美舒倒是没拒绝。
实在是天气一天天冷了起来,到了三四点刮着西北风,往衣服里面灌。
有现成的小轿车坐,江美舒自然不愿意吃苦。
车子抵达到了胡同口,江美舒从车上下来,朝着梁秋润摆手。
梁秋润仔细观察了下她神色,确定她没有任何不开心后,他心里越发愧疚,“小江同志。”
江美舒都要转身了,她又回头看他。
巷子口,梁秋润立在黑色的小汽车门口,长身玉立,斯文儒雅。
江美舒似乎有些诧异,梁秋润喊她做什么。
“实在是对不住。”梁秋润温声道。
江美舒听到这话,粲然一笑,“不至于,你去忙工作就是了。”
她很大度。
也很体贴。
这让梁秋润怔然了片刻,想了想,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钱夹子,从里面数了五张大团结出来,便顺手递给了她,“我不能陪你,你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江美舒,“???”
看着那递过来的钱。
她陷入了迷茫,“老梁,你这是在做什么?”
“赔礼。”
向来温和的梁秋润,难得强势了一次,直接把大团结塞到了江美舒的手里。
“收着。”
话落,不给江美舒拒绝的机会,他便直接转身上车了。
哪怕是上车了,梁秋润都忍不住在想。
小江同志真是一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陈秘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梁秋润,拍马屁,“领导,江同志很体贴,也会贤惠,而且还能理解您。”
梁秋润嗯了一声,“她很好。”
她越是好。
他越是觉得对不起她。
看着那离开的车子。
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五张大团结。
展开看了又看。
她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相当于他爸一个多月的工资。
也相当于她姐攒了两年才能攒到的钱。
而梁秋润,就这样随手给了,她这么多钱!
这么多钱!!!
江美舒捏紧了几分,眼睛亮晶晶,喃喃道,“这是一言不合就发钱了吗?”
“这种对象也太好了吧?!”
关键是她还不用陪,不用伺候,全年不着家的那种。
江美舒在这一刻,只恨自己没早点结婚。
这种对象真该给她来一打的!
江美舒心情极为愉悦的到家了。
她进门的时候,王丽梅早已经回来了。甚至还有江腊梅,和一直等消息的江美兰。
他们原以为江美舒会晚上在回来的。
却没想到——
他们前脚到家,后脚江美舒就跟着到了。
“美舒,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和梁厂长去转转吗?”
江美舒进来,捧着一个搪瓷缸喝了一口热开水,顿时觉得浑身都热乎了起来,“老梁有事去忙工作了,我就先回来了。”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还带着几分震惊。
“你不生气?”
江美兰试探地问道。
毕竟,双方长辈谈妥后,两个小年轻第一次碰面,说是去约会也不过。
结果,就约会了一个小时?
也许是半个小时,对方就把江美舒给放了鸽子了。
这要是换成上辈子的江美兰,她能气的把家里的锅都给砸了。
这也太不重视人了。
江美舒捧着搪瓷缸,白色的雾气缭绕着她精致的眉眼,茫然道,“为什么要生气?”
她不明白,“这种不用陪,不用伺候,甚至都不用相处的对象,还不够好吗?”
这就相当于什么?
对于谈恋爱的人来说,男朋友一心工作,一言不合就发钱。
对于结婚的人来说,那就是老公经常出差上班不回家,但是按时打钱。
这对于江美舒来说,简直是神仙生活。
看着妹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觉得很好的样子。
江美兰有些恍恍惚惚,“可能,你这种性子才是适合梁秋润的。”
上辈子的她如果遇到这种事情,她会自怨自艾,会觉得孤独,会觉得婚姻没有意思。
甚至是还不如结
婚。
江美舒不解,“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不就相当于一份工作?而且还不用我上班,不用面对领导,还能拿钱回家玩。”
“这多好啊,姐。”
她是真觉得她姐不够清醒。
只能说,各花入各眼。
这种生活江美兰接受不了,但是江美舒却接受的十分好!
她恨不得过上这种生活一辈子!
*
梁家,梁母回去的路上,还在和沈明英感慨,“不知道秋润这算不算是开窍,你们我们走的时候,把他留下来和小江说话,他第一次没有反对,竟然真的陪着小江了。”
沈明英笑了笑,“秋润开窍了,妈你这不就高兴了?”
就怕小叔子不开窍,别开娶个媳妇回来,真为了给他管教孩子,这就有些伤人了。
梁母想到自家小儿子的性格,她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行,这孩子对工作热衷,对结婚不热衷,别到时候又不同意了。”
“我回去就要翻老黄历,挑个最近的日子,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她是这么说的,也真是这么做的,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日历给翻了出来。
开始细看起来。
“这个月农历八号,十六号,十八号都是好日子。”
“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定个最近的八号去江家提亲如何?”
沈明英无奈,“妈,明天都六号了。”
“如果定八号,要在两天之内凑齐三转一响,还有一百零八条腿,这个可是不容易的。”
人家结婚都是提早半年,甚至是一年三年的光景,就开始准备东西。
他们家这是因为梁秋润,突然答应了相亲,什么都没准备。
沈明英的话,让梁母冷静了下来。
“这是不够。”
光三转一响都不是一时半会能买齐的,更别提一百零八条腿了。
这些东西可都是要先做的。
梁母在屋内走来走去,一拍手,“不行,这些东西都要加急。”
“那还不能先定日子了,要先去同兴和,去问问同兴和有没有现成的家具,我们要买现成的。”
“还有三转一响,明英啊,我来想办法弄票,钱也不是事,但是货——”
货才是最重要的。
沈明英,“我们百货大楼不一定有,不过,我可以去问问。”
“有多少货,我先内部定。”
这就是在百货大楼上班的好处了,而且沈明英还不是一线的售货员,而是中层对外的采购。
对于沈明英来说,几乎没有她弄不到的货。
“嗳,妈就等你这句话呢。”
“什么话啊?”
陈红娇刚进来,就听到二弟妹和婆婆说的热火朝天。
梁母不喜欢她。
沈明英也是。
她进来后,两人便不再像是之前那般交谈了。这让陈红娇有一种,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一样。
她顿了下,接着主动搭讪道,“妈,和秋润的老丈人,他们见面如何了?”
梁母嗯了一声,“还不错。”
陈红娇还想再问。
可惜,梁母直接准备出去了,走到一半,又转头折回来,拉着沈明英一块,“你陪我一起去一趟同兴和。”
沈明英是真没空,上午请假了半天,下午要回去盘账。不然,明儿的百货大楼的进出采购单,又要堆一大堆了。
她想了想,“妈,你不如喊小江陪你去?”
“反正你买的这一百零八条腿,也是给小江用的。”
这还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梁母的眼睛当场就亮了,“那我去找小江。”
走到一半,她又叹气,“明英,我不敢啊。”
这也是和二儿媳妇,认识了十多年,她才能这般随意的。
对于小儿媳妇,她们这才见面,梁母根本不太敢和对方相处。
尽管,她内心热情似火!
实际上却连门都不敢出。
陈红娇接了一句,“妈,我陪着你去吧。”
梁母下意识道,“那还是算了。”
别到时候,她给小儿媳妇买的家具,大儿媳妇又要哭日子不好过,要她补贴。
见婆婆直接拒绝自己了。
陈红娇心里有些不好受,“妈,都是您儿媳妇,您至于这般防着我吗?”
梁母看了她一眼,“是给小江买的家具,你去看做什么?”
“我去找小江好了。”
有大儿媳妇这么一逼,她觉得她也能自己去找小江看家具了!
梁母是个行动派,直接动了起来。
她去江家的时候。
江美舒在糊火柴盒,她一边糊火柴盒,一边在想,梁秋润给她的钱,她要怎么花才好。
她糊十个火柴盒是一厘钱,想赚一分钱她要糊一百个。
而梁秋润给的她五十块,相当于她要不眠不休,糊几万个火柴盒,才能赚得到。
梁秋润这般有钱吗?
江美舒不确定地想道。
“好好糊,别糊错了,到时候要返工。”王腊梅看到小闺女走神,她叮嘱了一句。
江美舒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梁家那边把日子定在几号,我还想等他们日子定了,到时候去给你买一些陪嫁。”
江美舒摇头,“兴许就在附近吧。”
她能感受得到梁母,似乎有些着急。
这话刚落。
外面就传来声音,“小江在家吗?”
听着声音还挺熟悉。
江美舒愣了下,“好像是老梁的母亲?”
王腊梅拍了下她手,“什么老梁的母亲,这是你婆婆。”
“怎么喊的?”
她起身出去,果然一出来就看到梁母,竟然在院子里面,而且她还是一个人,瞧着那样子颇为局促。
王丽梅顿时迎了上去,“亲家,你怎么来了?”
梁母不太会搭话,憋憋憋,憋了半天,“来找小江。”
“带她去看下一百零八条腿的款式。”
说完这话,她顿时紧张地看向王丽梅,“亲家,你能把小江借我使使不?”
这话问的跟小孩儿一样。
有些逗。
王丽梅笑的合不拢嘴,“这算是啥借不借的。”
“我家美、兰都快成你梁家人了。”
她朝着屋内喊了一声,“美兰,出来下。”
江美舒也意外这个点,梁母来找她。
她放下手里的火柴盒,这才出来,喊了一声,“梁阿姨?”
梁母看到她的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紧张道,“你有空没?想让你陪我去看下一百零八条腿。”
“你二嫂要去上班,她没空陪我,秋润也在上班,找不到人,你大嫂吧,我不太想和她一块。”
“我就想和你一块去看家具。”
这话够直白的。
说完,梁母期待地看向江美舒。
她真的是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出来的。
江美舒愣了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去看家具?”
“对,就是你。”
梁母见她没有一口答应下来,顿时有些失望,“你不愿意吗?”
“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自己去。”
也不是不能去。
不就是去见人吗?
反正也死不了!
江美舒顿时摇头,“不是,我没说不去。”
这下,梁母黯淡的眼神biu的一下子亮了。
她其实不年轻了,今年都有五十五岁了,但是因为日子过的好,又生了一张圆盘脸,饱满而有肉,一笑起来,脸颊鼓囊囊的,看着颇为和善。
“我洗个手,就来。”
梁母顿时点头。
江美舒洗了手,旋即出来,王丽梅还特别体贴的,把家里的橘子拿了两个,让她去招待婆婆。
江美舒也没拒绝,揣在兜里面,跟着梁母出了大杂院。
外面的风有些大。
江美舒下意识的把脸藏在了衣服里面,四处看了一眼,“梁姨,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没看到自行车啊。
也没看到小轿车。
梁母,“我让明英骑
车送我过来的,这会明英走了。”
江美舒,“……”
她愣了下,“那我们怎么过去??”
梁母不喜欢坐公汽,这会也没自行车。
她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去不了同兴和啊。
“要不,我们走过去?”
江美舒,“也成吧。”
只是,梁母没说的是从取灯胡同,到同兴和足足有十三里路,这要是走过去,没俩小时是到不了的。
不过,倒不是梁母不说,而是梁母这人社恐,这么多年都是在家待着,来来往往出来的地方。
不到一个巴掌大。
所以,她还真没有概念。
两人在路上走。
梁母还给江美舒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这红薯甜,你一个我一个。”
她是真舍得。
要是搁着以前的江美舒和江美兰来买,他们都是买那种不要票的三角散红薯,一个三分钱。
梁母买的则是那种面红薯,一个足足有鸽子大,外皮被烤出了红薯蜜,里面的瓤更是又软又绵又甜。
当然也贵。
这种大的烤红薯一个一毛钱。
梁母买起来不眨眼的,忐忑道,“你尝尝。”
江美舒也馋这一口,尤其是到了冬天,天气又冷,抱着热乎的烤红薯吃一口,是真舒服。
“还要糖水吗?”
“我瞧着前面那家还有卖糖水的。”
江美舒还没说要,梁母又跑到前面去买了。
等她过来的时候,手里又捧着俩搪瓷缸,支支吾吾,“搪瓷缸压了两毛钱押金,回来的时候要还给人家。”
江美舒接过搪瓷缸,看了一眼,里面煮的是梨子水。
她捧着喝了一口,甜到了心坎里面,她满足的眉眼弯弯,“好喝。”
见她喜欢,梁母也忍不住笑。
她一笑,眼角皱纹生起,白白胖胖,平添了几分富贵慈祥味。
不远处。
梁秋润刚开完会回来,陈秘书载着他回肉联厂,走到一半,他从玻璃窗前看了又看。
“领导,好像是梁阿姨和江同志。”
梁秋润本来在看刚拿到的文件,他闻言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还真是。
他蹙眉,“开过去。”
不太明白,他母亲这会怎么会和小江在大马路牙子上。
前面。
梁母走的慢,她一口红薯,一口糖水,极为快活,只是快活到一半,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小江,你下午不是和我们家秋润约会吗?”
“怎么我找你的时候,你在家?”
兴许接触了一会,梁母倒是不像是之前那般紧张社恐了,还敢主动问话。
江美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老、梁厂长下午要开会好像,我就先回家了。”
梁母一听这话,脸上慈和的笑容顿时没了,“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只有工作。”
“小江,真是委屈你了。”
“你放心,秋润不陪你,妈陪你。”
车子停靠在路边,梁秋润怎么也没想到,摇下车窗他还没开口,就听见母亲在小江面前上眼药。
他温润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了,“母亲,小江,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
骤然看到梁秋润出现在这里。
江美舒和梁母都被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吓死个人了?”
梁母胖胖的手拍着胸口,“也不知道发出点声音,你妈被你吓死了,你就成孤儿了。”
梁秋润微笑,“妈,我是问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梁母埋怨,“还不是你太忙,你二嫂也在忙,我一个人不太敢去同兴和看家具,就过来喊小江陪我一起了。”
梁秋润的眉心跳了跳,“同兴和离这里有快二十里路,你们打算怎么过去?”
怎么过去。
“走过去。”
梁母这才反应过来,“这么远吗?”
“秋润啊,那你送我和小江过去吧。”
不等梁秋润拒绝,梁母就拉着江美舒上了车子的后排,一上去她就忍不住感慨道,“还是小轿车暖和啊。”
“也怪你爸不够格,不然我也让他给家里配一辆车。”
梁秋润不说话,跟着上车,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这才朝着旁边的江美舒问道,“你们走多久了?”
竟然不问梁母了。
因为,梁秋润知道自家母亲不靠谱,尤其是出了门子后,她就更不靠谱了。
江美舒想了想,“大概有四十分钟?”
“也没走多远,只顾着吃了。”
手里还拿着烤红薯,梨子水,一小袋炒板栗。
说实话跟着梁母一起出来,除了脚受罪点,那个嘴是真不受罪啊。
江美舒都不知道,原来七十年代的四九城,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
梁秋润捏了捏眉心,“下次你们出来,可以先打一个电话到我办公室,我会让陈秘书去接你们。”
这——
江美舒下意识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梁母咬了一口烤红薯,真是甜的她眯着眼睛,理所应当道,“麻烦她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说的,梁秋润看了过来,“母亲,你不能吃甜的。”
梁母下意识的把红薯藏到身后,“这是小江给我买的,孝敬我的,是吧,小江?”
江美舒,“……”
老天奶。
她出来一分钱没花,不止如此,她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梁母买的。
只是,面对梁母的甩锅。
她下意识地把锅接了过来,牢牢的扣在自己的头顶上。
“是。”
硬着头皮说道。
她不擅长说谎,心虚的要命,以至于耳根都热了起来,脸颊也浮了一层粉,眼神也不知道往哪里看。
反正不敢和梁秋润对视的。
梁秋润看到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领导,我们去哪里?”
陈秘书忍不住问了一句。
梁秋润,“去广外的同兴和。”
这话说的,陈秘书忍不住愣了下,“同兴和啊。”
这可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而且是四九城里面出了名的牌子,也是做好家居的地方。
在往前数个几十年,那可是贝勒爷和格格们婚嫁的时候,最爱去的地方。
只是,如今同兴和已经不是私营,而是公私合营,所以才得以生存下来。
到了同兴和。
陈秘书把车停了下来,梁秋润先下来开车门,眼瞧着母亲和江美舒都下来了。
他才隔着车窗朝着陈秘书吩咐一句,“在外面等我。”
陈秘书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进了里面。
江美舒觉得自己真是开眼界了,一个上百平的大厅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木头家具。
有戴着大镜子的穿衣柜,还有五斗柜,橱柜,电视柜。
木头床。
木头椅子。
几乎所有能想到的东西,这里都有。
这不就类似后世的家具城吗?
不过,这是七十年代的家具城。
而一进来这里后,梁母虽然社恐,但是兜里面的钱和票,给了她底气,她朝着江美舒说道,“小江,有什么看上的吗?”
“我们就先拉回去。”
江美舒囧了囧,总觉得梁母那口气,好像是在说买白菜一样。
她想了想,“先看看?”
“也行?”
他们进来后,同兴和的门市部经理就过来了,“同志,要看看什么?”
梁母瞬间不吱声了,躲在梁秋润和江美舒的身后。
比起这两人。
这个门市部经理,更是外人。
梁母根本不敢接触啊。
还是梁秋润开口,“我们看下一百零八条腿。”
朱经理一听这是大单子啊,当即就说,“那你们跟我到后面来,后面的都是老货。”
这下,江美舒算是感受到了,七十年代有钱人家的待遇。
说是后面,实际上类似是一个更大的大厅一样,把天井给遮住了,做成了那种大厂子。
足足有几百平。
“这就是我们同兴和的根基了,基本都在这里了。”如今的生意不好做,尤其是流行领个结婚证就结婚。
中间的环节都不要了。
以至于,他们同兴和的家具攒了一批,又一批,几乎很难卖出去的。
“不知道你们有喜欢的吗?”
江美舒不太懂这个,她去看梁母。
梁母懂啊,好条件浸出来的人儿,
一双眼睛练的极为毒辣。
她直接挑好货,抬手一指,“这个,这个,这个。”
“都打包。”
“美舒,你是喜欢这种带镜子的大穿衣柜,还是要这种连柜?”
江美舒看了一眼,“我喜欢这种连柜。”
带镜子的穿衣柜只有一组,但是连柜却有三组。不过,她却担心,“会不会太贵了?”
“钱不是问题,票也不是问题。”梁母手一指,“那就这个。”
一会会的时间,就定了几十条腿了,朱经理喜的合不拢嘴,“那这种床呢?我们这里有木床,也有最洋气款的席梦思。”
“这种床特别软。”
梁母不想和朱经理说话,她往江美舒身边靠了靠,拉着她坐下来,低声问,“你喜欢木板床,还是这种席梦思?”
她自己喜欢睡木板床,腰不痛。
江美舒想了想,“席梦思。”她上辈子睡习惯了席梦思,反倒是来这里后,天天睡弹簧床,睡的腰疼。
“那就这个。”
梁母比划了下,“不过这个床太小了。”
“有大点的吗?”两个人睡的话,床小了不够打架,折腾不开。
这话一落,梁秋润就下意识道,“母亲,床不用那么大的。”
反正,也是小江一个人睡。
这下梁母听懂了他潜意识,她本来心情很好的,瞬间被儿子给弄毛了,当即就怼了一句,“怎么?你打算婚后让小江独守空房啊??”
“你不去陪小江睡?”
“那我去陪小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