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500营养液加更）神神秘秘……
“这是那间小屋院子里的。”男人笑着将花束递给她。
花束包装得并不精致，大概是随便找了纸张自己动手制作的，各色的小花开得灿烂，明丽的颜色让人想到天际彩虹。
游陌接过花，懵懵的，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谢谢。”
“你好像又长大了。”他摸摸她的头，游陌让他碰了一下，之后不自在地偏开。
“好吧，的确是长大了不少。”他收回手，准备去拿她的行李箱，发现已经有人抢先一步，那是个白白的omega，对上他的视线就讨好地咧开嘴——是讨好，他绝对没看错。
“给我吧。”
游陌向简漓伸出手，她的行李箱还挺沉的。
简漓把一束粉色的花递给她。
“好，”游陌点点头，两束花用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去握行李箱的拉杆，“这个也给我。”
简漓把自己的手塞在她手心，做贼心虚地看着游陌身边的alpha：“叔叔好？”
“父亲，这是我男朋友，”游陌介绍道，“他叫简漓。”
“简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好，我的名字是项源。”
简漓立即改口：“项叔！”
“好吧，可以这么叫……”
三个人在那边有说有笑，游旭略显尴尬地站在不远处。虽然叔叔很和善，可是说到底是游陌的家人，和他没有关系。他记得小时候偷偷在长廊后看叔叔的背影，是因为第一次听说alpha也能怀孕，实在是好奇。家族里有些老人找游旭过去谈话，讨论着alpha腹中的孩子，说那是他的竞争对手，着重强调等那个孩子出生，母亲再也不会看他一眼。
游旭不明白。他想着长辈们的话，不小心被发现了。
“你是叫游旭吗？”alpha冲他招手。
“我、我是。”
他忐忑不安地走上前，alpha牵起他的小手放在自己腹部：“这是你的妹妹或者弟弟，打个招呼吧？”
他话音刚落，游旭惊叫一声。他感觉自己的手掌被踢了一下，是的，被那团隆起的小东西踢了一脚。
“她/他很好动，”alpha含着笑说，“以后应该会是一个alpha吧。”
游旭想起长辈的话：“如果是alpha，你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轻轻摸了一下那团小东西，也跟着笑了：“我觉得也是。”
果不其然，游陌出生的时候精神力就很强，按照身体结构通过机器推演，分化成alpha的概率在90%以上，是毫无疑问的继承人。
可惜游旭没能看见小小的她，后来再见面，那团小东西已经会冷脸了。
在车上游陌问道：“父亲，你为什么突然来见我？”
往年生日也不见他回来。每个生日的夜晚，当游陌吹灭蜡烛时，他通常在某个山顶露营，寄给她的生日礼物里总会夹着照片，背面手写着拍摄地点等信息。
“22岁生日是特殊的，”项源解释，“我们项家在很久以前是猎人，据说22岁那一天要独自进山狩猎，将打来的猎物放血，用它的血涂抹全身，就可以成家了。我22岁生日的时候没打猎，但是也喝过鹿血酒呢。”
他敲了敲挎包，发出“砰砰”的声音：“我亲手做了一瓶带给你。”
游陌想说自己喝过鹿血，一点也不好喝，但转念一想，这算是生日礼物吧？她还是闭了嘴。
“你明天生日她会来吗？”
这个“她”当然指的是母亲。
游陌摇头：“她不会来我家的，更不会主动找我……我只在她办公室见过她。”
“嗯，跟以前一样。”
项源深表赞同。游谨那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alpha，如果将所有的混蛋alpha绑起来站成一排拿机枪扫，游谨一个人就值四公斤子弹。
“我们不说她，”项源意味深长地看向简漓，“说说看，你怎么追到的他？我记得我没教你怎么追omega……难道你比我有天赋？”
“我追的她！”
简漓抢答：“当然是我追她，我先……”
先被捡回家，然后喝醉了要亲亲，去海滩意外进入发情期……回想起来全是奇怪的意外，他真的追了游陌吗？是游陌把他捡回来的，他喝醉了是她带他回房间，要亲也给亲了，发情期她还给他做临时标记。好像有点太配合了，不是么？
他一时语塞，求助地望着游陌。
“别问他了，”游陌搂着他的肩膀，“说点别的，你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简漓顶着星星眼看帮自己的解围的女朋友，小心地歪了歪脑袋靠着她，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她也好看得不行……等等，他怎么靠在她身上了，应该她靠在他身上。简漓挪了挪，还是觉得靠着游陌舒服，顷刻间就把谁靠谁抛在脑后。她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今天穿的衣服他也没见过，简漓一面胡思乱想着，心脏不知不觉间跳得很快。
到后面脑袋都有点冒热气了。
抵达山顶别墅，游旭带着项源去客房安置，简漓满脑子晕乎乎地跟着游陌回房间，看她打开行李箱，一样一样地拿东西出来。这间清冷的卧室转瞬间就恢复成了“游陌的房间”，明明摆件都没怎么变，但是她站在那儿，就足够改变他所感受到的一切。
“你这样看我，是在想什么？”
游陌放下手里的东西，向他走过来，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啊，没什么、没事。”
简漓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好像有什么魔力，或者说是有什么磁力，他看了就想亲上去，可是游陌的父亲就在这间别墅里，总觉得有种当着恶龙的面摸龙蛋的感觉（？）。
omega稍稍踮起脚，游陌知道这是他想接吻的信号。柔软的唇瓣近在咫尺，她顺势想握住他的肩，可是简漓突然一个转身，从她手上逃掉了，蜜桔味的信息素忽远忽近。
“咳咳，”简漓悬崖勒马，背对着游陌说道：“你阳台应该要打扫一下，昨夜风大……”
他话说到一半，后颈被人一把握住了，游陌单手托着他的后脑让他转回来，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吻突如其来，浅浅地含吮后骤然加深，简漓本来就没做好准备，呼吸被剥夺得彻底，他下意识朝后缩了缩，发出“啧”的水声。游陌丝毫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手还按着他的后脑，无论怎么退都是徒劳。
她似乎是笑了一下，追着他又吻上去，在察觉到他顺从地配合后，托着后脑的手转而移到前面，挑着他的下颌向上抬起，辗转亲吻。简漓搭着她的双肩，全心全意地交给她，换来的是恶劣的撩拨。
游陌的手指在胸口缓慢动作，收到反应后碾了上来，他在喘息的间隙忍不住叫她的名字，他想说她这样摸真是过分，每次都要盯着玩，之后摩擦着衣服不舒服……他一面被她的唇舌逼出眼泪，一面想到她的犬齿，做的时候咬他，处处咬，红的红肿的肿，他就像她的磨牙玩具。
但是话到嘴边：“嗯啊……游陌，轻点……”
短暂分开，简漓睁开眼想要看看她，晶莹的眼泪从眼眶滚落下去，深棕的眼眸光芒内敛，他含糊地说：“好舒服。”
游陌将他按在床上，咬着他的后颈腺体。
时隔两个月的标记让简漓产生一点不适应的刺痛，他想转过身去抱自己的alpha，刚挣扎了几下就被她抓住两只手背在后背。痛楚和畅快交织，他的视线模糊，朦胧中被翻了个面，游陌安抚地亲他的脸颊：“很疼？”
“有一点。”
他也回吻她，蜻蜓点水地碰她的嘴唇，这时候游陌的嘴唇很软，犬齿藏起来，简漓觉得自己可以一直不停地亲下去，但是往往他亲得太过火，游陌就会用行动告诉他什么叫自作自受。她体力很好，简漓也知道她有在控制，但是人改不了玩火，他经常会有某种玩火的想法。
这次玩不了火，人家父亲在外面呢，发现他睡游陌肯定磨刀霍霍向他来了。
他们在床上相拥着躺下，简漓亲不了人就握住游陌的手亲，起先是沿着手背手掌亲亲蹭蹭，他忽然灵机一动，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咬一口。别的地方就算了，咬一口手指当做报复，这叫小发雷霆……
游陌两指夹住了他的舌尖：“你想做什么？”
小发雷霆也不让。简漓舔了舔，她触电一般松开，翻过去背对着他。
“你生气了吗？”
简漓撑起上半身去看她。游陌半边脸颊都漫着红色，他见状用手戳她的脸：“好可爱啊……”
她捉住他的手，他就用另一只手戳，简漓还没见过游陌这样，禁不住想逗她。两只手都被抓住他就俯下身去亲她，直到被压下去才发现不对：“你你你……”
他还是要宣布游陌应该分成两部分，上部分可爱下部分流氓！
简漓感觉到耳廓被轻轻咬住，那儿好像有个奇怪的开关，只一下他浑身就动弹不了，酥麻从脊骨直往上窜，逼他闷哼出声。
（′з（′ω‘*）轻（灬ε灬）吻（ω）最（*￣3￣）╭甜（ε）∫羽（-＿-）ε｀*）毛（*≧з）（ε≦*）整（*￣3）（ε￣*）理（ˊˋ*） 紧接着耳垂也被含住，这样奇异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了，简漓的眼尾潮湿，他竭力维持正常的呼吸，实际上在游陌眼里，他连气息都在发颤。
任人宰割。
恰好在这时敲门声响起，简漓身上的钳制离开，他躲过一劫，匆忙跑去洗手间整理。
门外是戴着手套的项源，他刻意扇了扇空气，半倚着门框：“在忙吗？我看你院子里种的花草品种不错，就是有些长势不好。靠机器可不行，这事要请专人打理，我就帮你一次……”
“我跟你一起。”游陌习惯性地回答。
小时候父亲在院子里挖土除草，总会给她安排一点事情做，比如拔草或者帮他递工具。现在她长大成人，他还是只让她做帮手，游陌看他半跪在草地上，全神贯注忙活着，膝盖蹭上泥土。
“这一年我在一个海滨小镇上生活，”项源忽然说道，“早晨跟着当地人出海捕鱼，晚上回小屋里听着潮声入睡，那边海风真的很腥，但是鱼也很好吃。我在阳台上种了几盆小花，是从那间院子里移出来的。”
“那束花就是……”
“对，”项源点点头，“我后来回过那间小屋，长满杂草，花已经没有了。”
“哦。”
游陌心里感到惋惜，仅剩的花朵也被摘下来做成了花束，她记忆里的鲜花终究是没有了。
“你以为没有了吗？”项源抬起头，强烈的光线令他不得不眯起眼：“我留了一把种子，那些杂草早就被收拾干净，重新种了。”
为什么还要打理那间小屋？依照他旅居的性格，除非失忆，不然绝不可能再回去住。
“我知道你回去看过，”他接着说，“被一群保镖围着回家的感觉不好吧？”
“你想回去住吗？”
游陌听到这里，立刻摇头：“不想。”
那的确是她的家，可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嗯，我知道你会这样说。”
项源露出勉强的笑，示意游陌递铲子给他：“搭把手。”
他接过铲子，将腐烂的根系一点一点挖出来。庭院里有风流动，枝叶簌簌作响，他身边站着的孩子非常安静，同小时候一模一样，沉默地数着花瓣。项源恍惚了一瞬，忍不住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我那时候太想摆脱她，摆脱那段感情，以至于连你也……我听说你过得不开心。我时常想，如果那时候我带着你一起走，你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他看向他的孩子，对方垂下眼帘：“不知道。”
是啊，没有发生的事情当然是未知的，可是项源所知道的是游陌待在游家并不开心，这一点是已知的。
肩头缓缓地落下一只手，游陌盯着那些根须：“不用想那么多。”
“你想离开这里吗？”项源追问道。
“我不走。母亲她认为我是合适的人选，那我就顺她的意。这些年我想了很多办法，说到底不过是在她笼子里打转而已。”游陌淡淡地说，“我没有和她谈判的权力，这才是最讨厌的。”
一味地逃避永远不是最佳解决办法。
……
“我吃饱了，”简漓放下餐具，迅速起身，“你们慢用。”
游旭咽下食物，对飞快奔上楼的身影指指点点：“阿陌你看他，这几天神神秘秘地待在房间里，又不是发情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他是不是背着你网恋了？”
“没有！”
简漓在走廊上叫道。
“是在准备礼物吧？”项源猜测。
“手工的礼物？”游旭也觉得有道理。
“叔，哥，”简漓在关上门之前一脸无奈，“别猜了，真让你们猜出来我怎么办啊。”
房门闭合，简漓握了握拳。很好，按照这样猜错下去，等到明天游陌就会更吃惊！
关于简漓的礼物，游陌确实很好奇。不过明天就能揭晓，她也没必要专程去问他或是寻找蛛丝马迹，另外，想当初简漓隔着屏幕挠破了头都猜不到她准备的耳钉，她现在去问他，他估计会学着她的样子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夜深人静，游陌关灯准备休息，忽然听见阳台外隐隐约约传来简漓的声音。
他好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你别这样，乖一点……乖宝，别咬了，听话。”
语调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怕被人听见。
游陌无端想起那三个alpha的账号添加申请。不，简漓绝对不会……可是他怎么能用那种语气和别人说话？
她胸口有点闷。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又听见他说：“松开吧，乖乖我求求你了……”
忍不了了。
游陌一个箭步冲去阳台，正看见简漓跪在地上，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做什么。
原本以为他是在和别人通讯，这样看来，那人在阳台下面？！
“松开啊……”
简漓掰着狗嘴，想让它和栏杆分开。这只小金毛自从买回来，嘴和爪子就没歇过，床脚柜子地毯栏杆，一个也不放过。狗笼被它咬出一个大洞，没办法困住它，狗链它也不喜欢，一会儿没见到简漓就“嗷呜嗷呜”地叫唤。
现在小金毛盯上了阳台的栏杆，咬住就不松嘴。
身后骤然袭来劲风，一只手环过他的腰。简漓惊慌地叫着，他感觉自己像一件外套被随意甩起来，搭在对方肩上，猝不及防屁股还挨了一下。
“你离他远点……嗯？”
游陌和一只土黄的团子四目相对。
简漓从她肩上被放下来，略显委屈地揉了揉屁股：“你闯过来看礼物还打我。”
毛茸茸的笨拙小狗放弃了栏杆，转而小跑着靠近游陌，在她脚边试探地嗅闻，绕着跑了两圈，突然咬住她的裤子。
“住嘴啊！”
简漓扑上去阻止。
这回小金毛死不松嘴，应该是游陌的裤子太有嚼劲。
软乎乎的小身体贴着脚踝，游陌慢慢地挪了一下那只脚，小金毛跟着被拖过去，简漓追着小金毛移动。她一点一点地挪，一人一狗跟着进了卧室，地面上散落着颜色鲜艳的小玩具，看来这只为非作歹的小金毛已经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
“秘密揭晓啦，”简漓站起身，叹了口气，“唉，我居然没藏住。”
“它有名字吗？”
游陌蹲下来揉狗头，随手拿起地上的一个玩具逗它。
“当然没有，你的礼物你来取名字。”
简漓跟着蹲在一旁，看游陌和小金毛玩闹：“你想叫它什么，现在能想出来嘛？”
小金毛的尾巴左扫右扫，咬住玩具向后拖，游陌和它玩起了拔河。这只小狗让她想到另一只学院里遇见的小狗，那只小狗毛发有点脏，吃东西狼吞虎咽，她喂了它食物后，小狗就一直跟在后面。游陌跑它也跑，跟不上了就嗷嗷叫。
可是等她再次买食物返回，那只小黄狗却不见了。
“‘又又’。又遇见的又。”
游陌说道。
“‘又又’……好听，我以为你会给它取很正式的名字，比如游卷什么的……”
简漓笑了两声，透出一丝苦涩。
游陌这不是会叫小名吗，小狗都可以叫“又又”，他为什么不能听她叫一声“宝宝”“乖乖”什么的！
他看着游陌挠小狗下巴，舒服得又又不停发出哼唧，于是简漓也悄悄挪了过去，靠着她的肩膀揉小狗肚皮。她身上有沐浴露和信息素混合的香味，十分好闻。
“有吃的吗？”游陌问他。
简漓刚贴贴就被支开，只得跑去拿食物。
“在给小狗喂食前叫它的名字，重复几遍它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了，”游陌拿起肉干，引得小金毛抱着她的腿往上爬，她不慌不忙地叫它：“又又，你的名字是又又，知道吗？”
小金毛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爪子勾在她裤腿上“咯咯”地响。
这几声“又又”叫得近乎宠溺，简漓自动在脑海里把“又又”替换成“简漓”，鬼鬼祟祟溜过去抱住游陌的腰。
“你又不叫‘又又’。”游陌将肉干喂给小金毛，在简漓的两条手臂里转了个身，含笑地看着他。
“那你叫我什么？”
简漓收紧手臂，“除了名字。”
他固执地盯着她，无声地用目光催促。
“嗯……”游陌认真想了想，说：“小桔子？”
“听起来像太监！”
“‘太监’是什么？”
眼看着他的脸皱成苦瓜，游陌想捧住揉开：“那我再想想。”
还想，小名也要想那么久……就是不想叫他嘛。简漓气鼓鼓地躲了两下，可是游陌坚决不让他躲，弓身就扛起他扔到床上：“我也叫你宝宝？”
“……就不能再想想嘛。”
简漓窜起来的气蓦地被压回去，他梗着脖子佯装生气，被游陌抄到胳肢窝瞬间破功：“哈哈哈哈你别挠，游陌、游陌我错了，就叫宝宝就叫宝宝，可以！可以这样叫！”
游陌听到这里才停下，顺势揉了他一把，装作若无其事地下床去找小金毛。
地上的玩具被它叼回了狗窝，每一只小玩偶码得整整齐齐，它仰面躺着，四条小狗爪和尾巴交错搭在一起，俨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又又睡着了，”游陌轻声对他说，“我也回去睡觉。”
“就在这儿睡。”
简漓拽她的衣角，一下没拽动，立即补充道：“你刚才摸我，别想跑。”
“要跟我算账？”游陌挑眉。
他抿了抿唇，牵过她的手罩在颈项：“陪我睡呗，你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第42章 042他剩下的惊喜
简漓睡得迷蒙，被握着腰翻了个身。他没太在意，闭着眼摸索过去牵游陌的手，扣住后继续睡觉。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柔软的触感，游陌似乎在用脑袋蹭他。
他也回蹭了几下，突然，额头传来濡湿。
怎么还舔他？
简漓抬起一只手想阻止她，轻轻一推，游陌的头掉了……头被他举起来了。
他睁开眼，手里举着的东西赫然是小金毛又又。
又又用无辜的黑眼睛看着他，舔了舔狗嘴。
“你怎么上来的？”简漓坐直上半身，床边没有可以落脚或者借力的地方，凭小金毛的身板根本爬不上来。
“是我……”
游陌的手还放在他腰上，她顺势往回勾了勾，让他躺回来：“昨晚，又又一直在叫，怎么哄……都没有用……”
昨晚简漓骗她躺到床上，手还没伸进衣服里就睡着了。游陌抱着人睡到半夜，被“嗷呜嗷呜”的凄厉惨叫吵醒，她起先还以为又又受伤或者是不舒服，下床拎起狗子看了一圈。又又停止了叫唤，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这才放心回去睡觉。
好景不长，几分钟后，凄厉的嚎叫再次响起。
游陌摇了摇简漓，熟睡的omega缠住她的手和脚。
游陌挣开束缚下床，嗷嗷叫的小金毛咬住她的裤腿。
最后她干脆抓起小金毛放在床上，这小家伙总算消停了。就这样，简漓缠着她，小金毛缠着简漓，游陌平躺在床上，莫名有种“幸福和谐一家”的喜感。小狗鼾声和简漓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游陌摸摸狗头揉揉o脸，一时竟然有点舍不得睡觉。
“啊，”简漓一拍脑袋，“我把这件事给忘了……我还以为它昨晚睡得很安分，没叫呢。”
原来是他没醒。
他朝上挪了挪，按着游陌的头放在胸口：“你继续睡，我给你当靠枕。”
这次的确是游陌的脑袋在蹭了，她放在他后背的手往下移，毫不客气地揉了几下，如果放在平时她肯定要玩他，但现在……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困到送上来都不想动。
从这个角度看，她的睫毛密得像漂亮帽檐，原本优越利落的下颌线条统统不见，简漓只能看到两团挤在他胸口的脸颊。他想动手捏一下，又怕弄醒她，遗憾地咬了咬下唇。
他一动不动当了一个小时的人形抱枕，游陌才缓缓清醒。
……
今天的焦点是寿星……的小金毛。
许瑞和易朔礼物一放就追着又又在客厅跑。简漓记得上次在这儿，他们一进门的神情就跟皇帝即位似的，熟门熟路叫机器人准备酒水放歌，现在两个alpha完全不顾形象坐在了地板上，自封为又又的姐姐哥哥。
午餐是由项源亲自做的烤羊，在花园放置长桌和餐具，他的手臂很结实，阳光下流淌着蜜色。简漓很难想象他怀着游陌的样子，准确地说是想象不到男人怀孕的情景……会非常诡异吗？他偷偷望着游陌，幻想如果她塞一只小狼崽给他，就像又又那样小……当她摸他的腹部时，可以同时摸到他和小狼崽吧？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从第一次到现在，他们从来没有用过防护，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隔着东西很别扭……难道这样也不会有事吗？
那个叫生殖腔的部位，到底在哪里？
简漓打开手环搜了搜，“男性omega侧面结构图”，那是一条稍微有点弯的分路，他回想一番，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个东西。从来没感受到过。
游陌肯定知道，她不告诉他是因为她不在乎么？
简漓在座椅上猛地窜了窜。
两个人都不能生，那岂不是真要认狗作孩了……他看着草地上奔跑的小金毛，眼神逐渐沉重起来。
“尝一下，我父亲的手艺很好。”
游陌用小刀叉着一块羊肉递在他嘴边。
就着她的手吃下，简漓暂时从思绪中抽离，一抬头，却发现游陌正在看着他的手环屏幕。
简漓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好、好吃！我去看看！”
他急忙凑到一旁烤架前，项源在烤羊上涂抹着佐料，看他过来就把刷子塞给他：“你来试试？”
“好嘞，”简漓做过烧烤，刷佐料的手法大概都差不多，“项叔你烤的羊很好吃，跟谁学的？”
“我是和祖母学的，她的烤羊手艺在小镇上都是一绝，”项源笑了笑，“我学东西都是走马观花，只学了一点皮毛，不如她做的好吃。游陌夸我做的好吃是因为她没尝过我祖母做的……”
“项叔，你可以教我吗？”
“……可以啊。”项源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年，不管怎么说，愿意为了游陌学习烤羊至少能证明他的心意。他看着游陌长大，自然知道她的性格，她是有着厚重贝壳的小家伙，想打开贝壳不能用蛮力，一点蛮力也不能用。
她只会为了更柔软的事物主动打开。
简漓将烤羊加入食谱，他的目标是给游陌做一个月的菜都不重样，距离实现又近了一步。
“他倒是和叔叔聊得来。”
游旭托腮看着烤架旁边的一a一o。自从昨天见到项叔叔，他就在默默观察，其实和他记忆里没怎么变啊，还是会对小辈有十足的耐心和和蔼，看向每个人的眼神包容得如同大海。
“我邀请过齐览，她说有事在忙，只送了礼物，”游陌注意到他飘忽的视线，解释道：“校庆之后她就很少和我联系。对了，她说之前的事情牵连到你，很抱歉。”
“嗯，我知道。”
游旭的手指动了动，想到某天傍晚，齐览向他发的那条表示歉意的长文。她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是以小辈的语气来诉说的，那一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齐览的态度从一开始拘谨转变为活泼，互道晚安后，消息就永远停留在了那句“晚安”。
他的习惯向来是：重要的联系人置顶，不重要或者确定不会再联系的，会将聊天框删掉。
这个沉寂的聊天框躺在列表里，既没有被置顶也没有被删掉，而是无声地，被接踵而来的各类消息一行一行压下去。
……
夜幕降临。
送走了客人，简漓急不可耐地推游陌去洗澡。
确认她进入浴室打开了淋浴器，他将短袖和裤子扔在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裙。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可爱的裙子，还买了小猫耳朵和尾巴装饰，每个男生心里都有一个女装梦，他今天就打算圆梦！
就是这套女仆裙太精致了，他在层层叠叠的衣摆里钻来钻去，最后居然是条死路，找不到出口；好不容易钻出来，从泡泡袖里伸出手臂，简漓拿起腿环和丝袜往腿上套，摩擦的感觉非常奇异；最后差点忘了后背的拉链，他对着全身镜死活也拉不上……
浴室的门开了。
怎么洗得这么快？他原本打算穿好了在浴室门口等她，游陌一出来他就说主人今天辛苦啦，请让我服侍你休息……简漓抓起耳朵发箍戴上，尾巴在后腰戳了戳，找不到对应的扣子，无奈只能扔在一边。
游陌的面颊被热气熏蒸成淡粉色，她站在门口盯着面前衣不蔽体的少年足足看了一分钟。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拉拉链，戴猫耳朵，尾巴是电动的，他扔到一旁后还在轻轻扭着。
“转过来。”
她让他背对着自己，捏住那枚拉链向上提，脊背流畅的线条一寸寸被遮盖，直到最顶端。
简漓难以置信地转回来。
难道他穿成这样不好看吗？她居然一丝不苟地帮他把拉链拉上，事情不该这样发展啊，游陌应该趁机将手伸进来，摸他摸到上半身都扯开，然后裙子也被掀起……
“咔哒”，小猫尾巴也替他安上了。
游陌的手按在他后腰，似乎要对他下手了。简漓等了一会儿，没有“突然一凉”的感觉。
小猫尾巴停止了扭动，游陌蹲下来查看它的开关，直到尾巴正常扭动起来，她用手指绕了绕，触感软乎乎的，比小白鼬尾巴差那么一点。
她拍拍手，满意地站起身，发现简漓垂头丧气，便牵着他站在全身镜前：“看，穿好了。”
一本正经的。
简漓侧过身体，看那条雪白的尾巴摇晃，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虽然游陌洗澡太快打乱了节奏，但现在接上也不迟嘛。
他轻轻抓住她的浴袍带子：“主人……主人今天辛苦了，让我服侍你……”
在镜子前预演了许多遍，对着游陌说这些话果然还是很难以启齿。
“你要怎么服侍我？”游陌摸了摸他的脸，滑到颈间，食指一拨铃铛。
“……先给你按肩！”
铃铛声里，绯红从耳尖弥漫到双颊，简漓勾着她的带子领到床边，让游陌坐下后自己爬上床，跪坐在她身后给她捏肩膀。
他捏得一点也不含糊，相反，手劲还挺大，游陌坐了一会儿，后背被捶得“咚咚”响。然后这个小仆人一溜烟从床上下去，蹲在她脚边帮她揉腿，同样也是邦邦响，连带着猫耳朵一颤一颤。
他看起来很紧张、很可爱，她禁不住捏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只不过这个紧张又可爱的小仆人揉着揉着，渐渐往上去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浴袍底。
游陌惊呼了一声，垂下头只能看见他后颈的皮质带子，腺体的位置是一颗镂空的爱心。
铃铛在不停地晃动，混杂着两人急促的呼吸。游陌按着他的后脑猛地一动，维持着这样静默片刻，小仆人钻出来，尽管气喘吁吁，仍要对她张开嘴展示。
鲜红的舌尖在嘴角舔了舔。
游陌想现在就……她伸出手只碰到一片裙角，小仆人蹦蹦跳跳朝着洗手间去了。
简漓去洗手间漱了漱口，出来的时候总觉得游陌有点咬牙切齿。但是他的戏还没演完呢，至少再玩一个东西，他拿出那个用蕾丝和珍珠装饰的粉红猫爪拍，放在游陌手里：“主人你可以试一下这个玩具，它会印出可爱的猫爪。”
游陌捧着拍子翻来覆去地看，在简漓跃跃欲试的目光中，握住他的小臂打了一下。
一个浅浅的粉色猫爪印浮现在他的手臂上。
“是挺可爱的。”
游陌想把拍子还给他，她总觉得这种小东西很幼稚。
“还可以……可以拍其他地方。”
小仆人咬了咬嘴唇，半是期待、半是忐忑地望着她。
“打这里？”
游陌握住他的肩膀，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
她打得好轻，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迷茫，简漓忍不住笑：“试试这里吧。”
他撩起裙摆，勒着的腿环呈现在游陌面前，她的呼吸停滞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向着他打过来。
“啪！”
简漓跟着低低地叫了一声，引她的手去摸猫爪印：“这样就留下你……留下主人的痕迹了。”
他的眸子很湿，睫羽轻颤着，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去，俯身跪在床上，偏过头看着她。他简直像一只蛊惑人心的猫妖，游陌刚想到这里，蓬松的裙摆对她撩起，毫无保留。
他已经事先做过准备了。
铃铛紧密急促地响着，精致的泡泡袖垂落在床上，雪白的裙摆像浪花般流动，简漓一口气被折成零落的几截，他胡乱地催她加快，忽然又带着泣音求饶，不管他说什么，游陌都只是箍紧了他的腰，不允许他逃开。
到的时候她捏住他的下颌吻上来，尖锐的牙齿磨他的唇瓣。
简漓膝盖有些发软，很少见地没办法迎合，游陌拿过枕头垫着他，一手托他的胸口，一手握他的颈项，将他牢牢地掌控住。
某个瞬间，简漓在淹没一般的沉沦里感到异样的痛楚。
他手脚恢复了一点力气，带着他往前爬，身后游陌迅速追上来：“别躲……你不是想知道生殖腔在哪里么？”
“疼、好疼，宝宝，”简漓一句话被断成了几截，“我、我没有，没有那个东西……不要了，疼！”
他绷紧了身体，用力到连肩胛骨都明显地突出，游陌安抚地亲他，掰过他的脸亲他的眼泪，堵住他的呜咽。
“可是……真的疼，”简漓稍稍缓过来，“很窄，不行的。”
“就一点，好不好？”
游陌察觉他态度的缓和，放轻了声音哄他。
简漓的全面体检报告显示，他的生殖腔发育异常迟缓，和alpha那萎缩的差不多。这也是游陌答应他不用防护最主要的原因，因为他基本没有几率怀上。
“放松一点，疼就和我说，我会很小心的。”她继续哄他。一旦注意到那里，alpha的本能让她没办法忽视，并且今天的简漓那么主动乖巧，她找不到理由放过他。
“你要温柔一点……”简漓知道自己逃不过了，绷紧得像一张弓，似乎这样就能抵消那种怪异的痛楚。
考虑到游陌的可怕，他根本放松不了。
就在这时，他的耳垂被含了一下，游陌在他耳畔说道：“交给我，不要害怕……放松，漓漓。”
简漓觉得自己眼前有烟花炸开，顿时整个身体都不能动弹，彻底发麻发软。
她用力搂住他，得偿所愿。他像猎人射中的猎物，被箭镞钉在地上，任凭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天地旋转，重影摇曳，占有他的alpha还在继续，直到彻底地……
游陌犯规了。她犯规了。在晕过去之前，简漓只有这一个想法。
半梦半醒间，他勉强睁开眼，发现游陌正托着自己。那阵灭顶的感觉顷刻又找上他，他茫然无措地抱着身前的人，眼神发直。在他的对面床边，好像有雪白的东西在交叠着晃，简漓抬眼看过去，几乎要被羞耻吞没——那是全身镜！游陌她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他对着镜子，才发觉自己已经没法看了，除了那条裙子还松松垮垮系在腰间……
游陌注意到他的视线，将他摆了摆，正面对着镜子，她在身后扶起他。
简漓这下看得更清楚，真的是除了裙子没地方能看……身后的手将裙子全部掀起，他“啊”地叫了一声，视线匆忙移开。
“为什么不看？”她咬他的耳廓，“很可爱。”
第43章 043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呜呜
鸢尾的香气浓郁得像是花露在滴落，简漓望着镜中那个目光迷离、泫然欲泣的人，汗水和泪珠随着晃动流淌，他不明白到底哪里可爱。
可是仔细看游陌的神色。她好像兴奋得要疯了。
“唔……你喜欢吗……”他小口地喘着气。
“喜欢。”
她咬住了他的后颈。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游陌忍不住用尽一切办法逼他，让他发出些更好听的声音来。
游陌捏着他的下颌亲吻，反反复复地夸他：“我喜欢，我喜欢你这样……你好可爱，叫起来也好听……我喜欢。”
简漓被夸得云里雾里，忍下羞耻，先前压抑的呻吟高亢地叫出来，他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比他更疯的是游陌，她狠狠地碾凿他的骨头，力道之大就连脊骨都快要被折断，简漓此时想叫停已经不行了。
他哭了出来，感受着自己失控的身体，喃喃道：“好像坏了。”
“没有坏，”游陌用手罩着他小腹轻拍，安慰他：“我们休息吧。”
“没坏……”简漓在安抚中缓了缓，猛地翻身过去，抱住游陌：“那我要弄坏你。”
“你可以试一试，”游陌勾住他的腿环弹了弹，“试一下自己动。”
混沌，水声，潮热，吐息交缠，腿环被一次次勾起，迷乱的酡红浸染，他一面是暖黄的灯，一面是清冷如水的月，像易染的画布，到最后，全部都归于白色。
翌日清晨。
小金毛在角落醒来，它欢快地跑向床边，看到主人一动不动趴在床上，垂下的一条手臂满是印记。它不遗余力舔这只手的指尖，听见沙哑的一声：“又又……”
它怎么会在这里……哦，它见不到人会嗷嗷叫。等等，那游陌是什么时候把它抱过来的？简漓的脑子嗡嗡叫，他觉得小金毛已经不干净了。
简漓咳嗽两声，尝试发出声音：“又……又……”
昨晚上叫得太厉害，嗓子废了。
他顺带着吐了一嘴毛出来，雪白的狼毛。简漓偏过头，对上一只沉睡的狼头，白狼趴在他身上，尾巴缠着他的腿，宽大的爪子稍稍一动。
简漓费劲地翻身，有液体在流淌。他抱着白狼呆愣住，意识到昨晚……两个人都直接睡着了，没有收拾。他揉了揉狼头：“宝宝，你醒醒。”
游陌没有回应，睡得很沉。
他动一下，那感觉就更明显。简漓记不清昨晚到了几点，那条裙子被扯坏了，现在就剩下腿环，在白与红之间格外醒目。
真的是疯了。
简漓按了按太阳穴，握住游陌的一只爪子捏捏。她昨晚似乎很开心，不停对他表白，她还叫他“漓漓”……漓漓，漓漓！
他亢奋地蹬了蹬腿，牵动整条腿乃至腰部的肌肉，酸痛得想哭。好疼，动不了了。
困意再次涌上来，简漓睡了个回笼觉，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抱着躺在浴缸里，游陌在仔仔细细清理。他攀住她的肩，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你看起来……”
游陌斟酌了一下词句，“好虚。”
“才没有、我不虚！”
简漓撑了撑，忽然浑身一软：“……好吧我承认，我虚了。”
“昨晚你说什么来着？”游陌尽可能地放轻动作，“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她话锋一转，用认真的语气说：“以后还是别再这样了，你有点吃不消。”
这跟说“你不行”有什么区别？
简漓默默地在心里流泪，暗下决心要做一千个俯卧撑变成……变成很耐*的人？这什么鬼？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的脸色也好差。”
怎么就盯着他尴尬的时候说啊！这不是脸色差这是尴尬……简漓欲哭无泪，想解释也说不出口，变成了一个呆滞的小人偶。
游陌亲了亲他的额头，这个小人偶又重新灵动起来，缠着她要亲吻，她随即释放出信息素安抚他。现在他们彻底完成了标记，这个omega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属于她，游陌感觉有一条无形的线将简漓和她连在一起，密不可分。
她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可以把他钉在身边，反正他是她的，那就不要再走出这扇门，享受就好了。
永远不会分开，不会被弄丢。
也不会受伤。她捉住他的手，想起了校医院时染血的小爪子。他那么脆弱，那么小，藏起来最安全。
喧嚣渐渐归于寂静，游陌冷静地将想法镇压住。怀里的人那么信任她，予取予求，她不能再过分了。
……
“我今天打算回去。”
项源在用餐时突然说。
“回那间山脚下的小屋去，”他放下刀叉，“游陌，我最近总是梦到那间小屋，梦到你小时候的事情。在你被带走后，那间小屋就废弃了，我现在想回去生活一段时间。”
“暂时不走了吗。”
游陌若有所思地说。也许父亲旅居了十几年终于厌倦了，想要平稳地生活一会儿，算是真正的“休息”。
“我决定等一等。”
“等什么？”
他促狭地笑笑：“等你订婚呀。”
“订、订婚？”游陌呛住，她从没想过这个事情，直到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简漓估计也吓到了吧。
她转过头，简漓把脸埋进盘子里，一声不吭。
他早就……想过了？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项源意味深长地看了简漓一眼，“有人在心急呢。”
在山顶别墅住的这几天，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omega的心思，绕着游陌团团转，只有游陌缩在壳子里看不见。游旭不想说，不代表他也不想说，恰恰相反，项源认为简漓很不错，有他陪着游陌很好。
他已经错过了游陌的许多重要时刻，这一次绝不能再缺席。哪怕参加她的订婚仪式意味着再见到游谨，他也会去的。
项源只要一想到游谨这个名字，心里就无端升起寒意。他们相识是在旅途中，那个时候游谨心情沉郁，独自一人旅游，脸很臭，和他因为一点矛盾大打出手。他最初只是想交个朋友，不打不相识，才主动带她游玩，没想到……太荒唐了，他居然被同为alpha的游谨压了。
她是养尊处优的游家话事人，如果不是这趟旅途，他们的人生本该没有交集。项源陷进去太深，他认为天之骄子愿意和他公路骑行、荒野露宿是真心的证明，她为他，几乎是抛下了一切。
后来他怀上游陌，本以为游谨会带着他远离，没想到她竟然对他失去了兴趣，消失在他面前，任由他被游家的人带回。24小时专人照顾，待在宽敞的笼子里，连一粒泥土都看不见。
偶尔游谨会来看看他。
他那时候还把她当做救命稻草，竭尽全力挽留她，学着做出omega的样子来讨好她，希望她能回心转意。这是他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他那时才发现游谨根本不在乎他，连他们的孩子也不在乎，她变本加厉地折腾他，将他完完全全当成玩具……项源觉得自己蠢得离谱。
将游陌养到五岁，在游家的人把她接走后，他连夜逃了，逃得远远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做噩梦。梦里的游谨将他锁起来，没日没夜地折磨。午夜梦回之时，他甚至会听见孩子在哭泣，声声摧心。
他丢下了孩子。那孩子落在游谨手里，不会过得开心。想到这些，他的心口一阵一阵疼痛，最后选择偷偷去看她。
看见游陌的第一眼，项源近乎崩溃。
她简直和游谨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神态，一贯的冷脸，眼神淡淡的，分明在看着你，可是你却知道她眼里没有你。好像没有东西能触动她，她的心封闭在铁壳里。
这次回来看她，他鼓足了勇气。他是一个懦弱的家长，逃了那么多年，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有些不对劲，但他不该永远逃下去。
在机场，他看见自己的孩子牵起一个omega的手，满眼都是柔和，一点坚硬的东西都不忍心碰触他。那个omega也很好，从来不觉得他的孩子有问题，项源在他眼里看到十足的眷恋。
项源意识到，游陌和游谨，是不一样的。
他的心口又撕裂了，为自己对孩子的偏见和逃避。
“你想……”游陌看着简漓，有点结巴。
“待会儿再说，待会儿说……”简漓目移。
他当机立断转移话题：“你小时候不是在游家长大的吗？”
“啊，是的，我五岁前跟着父亲住。”
“我可以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吗？”
游陌下意识点了点头，说：“可以。”
答应之后，她才郑重地思考，补充道：“是一间小木屋，在山脚下，有一条小河。离这里不算远，直升机很快能到。”
“这么快！已经派了……”
“现在安排一架过来。”游陌打开手环。
“你们先吃，我出门了，”游旭擦擦嘴站起，“最近忙得团团转……提前祝你们玩得开心啦。”
餐桌前的三人神色诧异，知道他是在找借口，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玄关处换鞋，忍不住抬眼看看餐桌前的一家人。他们是那么其乐融融，哪怕是他坐在一旁也能感受到温暖。那是真正的家人啊，和他，是不一样的。
项源拿起了刀叉。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局促。明明很期待游陌陪他回去看看，等到她真决定下来，他反倒又不是滋味了。
他不确定这趟旅行能不能让她开心。
“哇哦，那我现在应该去收拾东西了？”简漓在座位上做了一个预备起跑的姿势。一时兴起的旅行就是奇妙！
“按照正常速度收拾就行，”游陌的视线从玄关收回，嘴角噙着笑意，“不用带太多的东西。对了，把又又带上？”
“那肯定啊！”
简漓一溜烟跑上楼。孩子当然要带，不然它就只能满屋子嗷嗷叫了，吵到游旭可不行！
“我也去收拾。”
游陌心想，正好找个机会问问简漓关于订婚的事情。
小金毛的玩具有一整盒的毛绒小萝卜，小狗玩偶、一咬就叫的大鸡腿玩偶……简漓选了超大尺寸的行李箱，又又很聪明，看出来要去玩，叼起小东西一个劲儿地往里扔，占据大半壁江山，最后整只狗坐进来，齐活。
“还有我的空间吗。”
简漓蹲在旁边，尝试把小玩偶挑出来一些，可是他拿出一件，小金毛就叼回一件，一出一进，甚至只多不少——小金毛连狗窝也叼进来了。
简漓把狗窝拿出去：“这个真不能带啊！”
他将玩具整整齐齐码好，打开衣柜选衣服。角落里挂着那条女仆裙，游陌坚持要留下来，留着难道还要他穿……这条裙子可不能再穿，简漓觉得它有奇怪的buff。
房门被敲了三下。
“简漓，关于订婚的事情，”游陌踏进来，语气很是慎重，“你之前想过？”
他像不太灵活的机械，缓慢转过身来：“我想过。是在……是在你开学的时候，你母亲见我，跟我说了一些话。她催我们订婚。但是这件事不着急的，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要慢慢来的嘛。”
游陌认真听着，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不在乎？”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在乎！因为很在乎，所以要慢慢想……”简漓强装镇定，“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他端详着游陌的表情，一秒钟也不敢眨眼。简漓越看越惊讶，心里暗暗说道，天啊，她不会真的完全没想过吧！那他这样说不是显得很急吗？
第44章 044她肯定能接住他！
“你不会……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吧？”
简漓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卷吧卷吧，直到卷成一个圆筒，他似乎还嫌这个圆筒卷得不够完美，提着衣领一抖，又将衣服展开，重新卷一遍。反反复复，可怜的衬衫被卷得皱皱巴巴的。
他说完这句话，鼓起勇气和游陌对视。
“我之前没想过。”
游陌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点头。
那句“为什么”还没说出口，简漓就听见她继续说道：“订婚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以慢慢考虑的。”
“你要考虑多久？”
游陌愣了一下：“你已经想好了？”
的确，他有了永久标记，如果以后发生什么变化，他就不得不去医院洗标记，很痛苦。她给他做永久标记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想的吗？里里外外都打上标记，他就永远属于她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没想好啊，”简漓把皱巴巴的衬衫放回衣柜里，转过身背对着她，“这件事情不着急，还有好多时间呢。”
游陌果然没想过，是他太心急了。简漓暗暗地想，订婚不就是因为喜欢，所以要证明关系吗？他喜欢游陌，游陌喜欢他，那么就可以订婚。还要考虑什么？再考虑下去孩子都有了。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小腹微隆单膝跪地，向游陌求婚的场景。太诡异了。
他挑了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把又又抱出来，想将箱子合上，却怎么也合不拢。正当他气沉丹田准备来一招猛扑时，游陌阻止了他。
她从行李箱里拽出一个狗窝：“不用带这个。”
小金毛张大的狗嘴闭上了，擦地板的尾巴也消停了。
它的两个主人不咸不淡地谈论了几句，双方闻起来都不是很开心，但最终的结果竟然是它痛失爱窝。它明明什么都没做！
很快小金毛也变得不开心起来。它团成一团缩在游陌膝盖上，对处在高空的感觉十分不适，尾巴也没精打采地耷拉下去。游陌轻轻地给它顺毛，肩膀忽然一沉，简漓靠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她肩窝。
他的身体很轻。
游陌空出一只手搂住他。他这段时间食欲不错，看着没有消瘦，晚上她抱起他的时候也不觉得很轻……怎么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就只有一点？
营造小鼬依人的氛围一点也不容易好吗？简漓梗着脖子靠在游陌肩上，一只手撑着身体，暗自使劲。他心说还不如直接变成小白鼬给她当围脖呢，但是那样她就摸不到他的腰了。他知道她喜欢他的腰。
果不其然，游陌在捏他。
有点痒，但是他现在是“熟睡的简漓”，没法躲。
omega的腰有锻炼的痕迹，既柔韧又纤细，从侧面的肋骨与胯骨之间最凹陷处握上去，手感很好。她的指尖悄然探入，触了触胯骨，薄薄一层皮肤裹着，很瘦，但是这儿本来就是这样。游陌眸色不明，指尖似有若无地描摹。
肩上的omega忍不住笑了出来，从腰间拨开她的手指。
“你趁人之危。”
简漓装睡破功了。
“是么，”游陌反问他，“你刚才在睡觉？我以为你是故意靠过来的。”
她话音未落，肩膀又是一沉，简漓抱住她的手臂：“不让我靠吗？”
他对她眨眨眼，脸颊温软地贴着她。
简漓感觉头顶被罩了一下。每次她摸他的头，都是这样轻轻柔柔的，如果他头顶生长着一颗小苗，应该也不会被压着。
他无端地想，如果现在问她订婚的事情，她会同意的吧？就像同意他靠着肩膀一样。
可是他已经提过一次了，不能再追问下去。
……
黄昏之前，三人一狗抵达了目的地。那间小木屋卧在盛夏的山谷中，绿意浓郁，不知名的野花从脚下一路点缀到天边。视野的尽头是碧蓝的湖面，红黄两色的帆船追逐，每一种颜色都恰如其分，就像一幅刚落笔的油画。
小木屋周围的草甸很深，证明这处鲜有人至。而围着院子的篱笆崭新，看样子是最近才整理过。
游陌牵着简漓的手，带他推开院门。
院子的一角有几个深色的土堆，是新种下的种子。另一侧摇曳着一株樱桃树，树干斑驳粗粝，略有弯曲，半透明的桃胶从树皮中渗出，由红褐转为发黑。正是樱桃成熟的时节，树下零零星星掉落着果子。
“这颗树比我的年龄大一些。”游陌向简漓介绍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这么高了，你看那个弯曲的树洞——”
简漓仰起头，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看见了。”
“我以前喜欢爬上去看它。”
“不是看那么简单吧，”简漓眯起眼，“有没有往里面藏东西？”
谁在小时候发现树洞不觉得新奇啊？那不叫树洞，叫藏宝洞，汽水瓶盖和折纸都可以放进去。简漓在小时候看了个电影，幻想自己是一个顶级杀手，把玩具枪拆成零件藏在各个角落，导致每次小伙伴叫他开战的时候他都要爬树去拿弹匣。
“不记得了。”
简漓摩拳擦掌：“我去帮你看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还没摸到树干，人就被游陌拦腰截住。
“有秘密，不让我知道？”他故作深沉地托腮。
“是有梯子，”游陌说着，向屋子走去，“你等一下，我去拿过来。”
“不用的，这么点高度，我一下……三下就上去了。”
简漓在她眼前灵活地一跳，变成小白鼬攀上了树干。游陌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棕色在树影之间闪过，她绕着樱桃树转到树洞那一面，一条末端呈黑色的棕毛尾巴晃晃悠悠，它的主人钻进树洞里，埋头探索。
不多时，简漓从树洞里探出头来。
他叼着一个装满纸条的小瓶子，看见游陌的瞬间，忽然有点恍惚。
在森林的时候，那天清晨也是这样，他被狐狸吓得爪子发软，是游陌在树下接住了他。他还恩将仇报薅下来她一撮狼毛。
简漓松口，那只瓶子掉下去，被游陌稳稳接在手里。
他望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毫不犹豫地从树洞跃下，风声在头顶流动，夹杂着游陌的惊呼。他掉进她手心里，甩甩脑袋站起来：“就知道你能接住我。”
捧着他的人怔住，弯下腰把他放在地上，拿起那个丢在一边的瓶子。
瓶子里有几张纸条，简漓看着游陌一张一张展开，神情有些怪异。
他切换回人的形态凑过去，第一张纸条上写着：“游陌。”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剩下的纸条也是名字，分别是“项源”、“布利”和“兹兹”。
几个人的名字密封在一个瓶子里，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吧？可是她的表情却很奇怪。
“布利和兹兹是谁？”
“是我父亲养的两条猎犬，都已经死了。”游陌平静地解释。
简漓拍拍她的肩：“抱歉。你肯定很想它们……我帮你把瓶子放回去吧。”
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不用。”
游陌攥着他：“不放回去了。”
“好……”简漓转了转手腕。挣不开，游陌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他疑惑地看着她：“游陌？”
她的眼神凝结，盯着他不放，简漓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游陌就会咬断他的脖子。真奇怪，他为什么会认为她想吃掉他？
“没什么，”游陌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种渗人的感觉彻底消失，“从树上掉下来很危险，你想爬树还是用梯子吧。”
“哦，你是在担心我受伤吗？”
简漓笑了笑，“有你接着，我跳下来又不会有事，你不在的话……我肯定不乱爬的。”
就算从树上掉下来，顶多摔个狗啃泥，草坪柔软着呢。
砖红色的落日悬在树梢，项源搬出手工的木桌和椅子放置在院中，简漓自告奋勇地要露一手，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翻出从前酿的酒，倒满三杯，各放入一颗冰球，自己先端起一杯品尝。这种酒的配方也是祖母传授的，气味香甜，后劲很大，从前游陌闻着酒香就要闹，他只敢滴一滴在一杯水里让她喝。
当然是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现在，她也到了可以正大光明喝酒的年纪。他设想过无数次今天的场景，如今坐在这里了，居然什么也不能思考，盯着树上的落日发呆。
“铛铛铛铛！”
简漓端着一盘烩肉小心翼翼迈下台阶，小金毛欢呼雀跃地庆祝，绕着他交错的两腿钻来钻去，一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来，摔成了一张金毛饼。
“闻着就很香，你手艺也不错啊。”项源收拾酒瓶和酒杯，确保那盘烩肉能安全降落。
“项叔，我在我家掌勺十年了。”
简漓嘚瑟道。
天时地利人和，今晚这顿饭他必拿下岳父，为今后的大业添砖加瓦！
“你的手指怎么了？”项源注意到这个omega左手食指被纱布包扎了起来。
“很正常呀，切到了，”简漓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游陌家里的小机器用惯了，重新拿刀有点不顺手。”
游陌端着最后一盘食物出来，三人围着木桌坐下，项源将酒杯推给他俩：“尝一尝，我亲手酿的酒。游陌小时候非常喜欢，天天吵着要喝，我就在她水杯里滴一滴。”
“一点味道也尝不出来吧？”简漓侧过头问游陌。
“记不太清了，”游陌端起酒杯摇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哗哗的响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我才五岁。记忆都是模糊的。”
就连看见纸条都会愣神。
第45章 045月亮，树与风
玻璃瓶里的那两个名字，“布利”和“兹兹”，是两条什么品种的猎犬？它们分别是什么颜色？游陌一时想不起来。
她抿了一口，甜香在舌尖绽开，渐渐有些辛辣，这是一款刺激性强的酒。
游陌不太喜欢喝酒。除了在某些欢乐的场合，和朋友们兴高采烈地拼酒以外，她私下里很少喝酒。酒会将她原本就十分敏锐的感知进一步放大，而这感知既审视着外界，也剖析着自身。
“叮。”
玻璃杯口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干！”
简漓仰头，想学着项源的模样灌下去，呛得眼泪直流。冰球叮叮当当在木桌上打转，他一边咳嗽，一边擦脸。
“这可不是饮料，”项源递给他纸巾，“慢慢地喝，还是有一点度数的。”
“嗯，慢慢喝。”游陌说着，将盛着冰球的空杯放在桌上。
简漓：“……”
看样子，就他一个人需要慢慢喝吧？
“酒量这东西也能遗传吗？你们全都一口干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酒杯里兑气泡水。为了能跟上“干杯”的统一队形，简漓腆着脸将酒和气泡水倒成了1：5，重新放上一颗冰球。不错，这下喝起来甚至有点回甘，成功制作出了一杯小甜水。
他举起杯子：“干杯！”
两个alpha看着他杯中的一串气泡，也举起酒杯。
余晖映红了三人的脸，从树梢滑落，坠入山谷，挟着凉意的夜风拨动草叶。
酒杯里的冰球化了大半，简漓趴在桌子上数着细密的气泡。
项源喝得挺多，晃晃悠悠地回房间去了，这张木桌上就留下了他俩。游陌坐在他对面，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天边，在她视线的尽头是紫与粉交汇的夜空，这是太阳最后的光辉，再过一段时间，整片天幕都将被深蓝取代。
她忽然俯身抱起小金毛放在腿上：“兹兹和又又差不多大。”
“兹兹？项叔的猎犬？”
简漓挪动椅子，半个身体都扑在木桌上，刚好能够到游陌怀里的小金毛。
兹兹和它的体格一样大，那就是一只没长大的幼犬，那么早就死了吗……
“别误会，我是说我五岁的时候兹兹这么大，后来我离开这里，父亲也带着它们走了，”游陌挠小金毛的下巴，“兹兹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出意外的。兹兹的颜色也和它差不多，布利偏深一点……”
“你……”简漓没把话说出来。明明就记得很清晰。
“布利的名字是父亲取的，兹兹的名字是我取的。布利的孩子有五只，父亲说四只送给朋友，一只留给我。兹兹在那里不停地‘滋滋’叫，我把它抱起来就不叫了。它躺在我的怀里，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我。”
小金毛用两只前爪扒在餐桌边缘。它嗅到了肉食的美味香气，可惜盘子里空空如也。
游陌两手捧着它温热的身体，防止它站不稳跌下去。
“兹兹每年都在长大，父亲会经常发它的照片给我，”游陌盯着又又柔软垂下的耳朵，在逐渐暗下去的环境中，瞳孔微微发亮，“有一天父亲告诉我，兹兹不见了。”
她不说话了。
小金毛从她膝上跳下去，在草地上闻闻嗅嗅，寻找消失的食物。
“我回来找它，我觉得兹兹一定是跑回了这里。”
游陌站了起来，自顾自地穿过整片小菜园，翻过篱笆。简漓看看她，又看看小金毛，抱起小金毛追了上去。
“一样的天色，”游陌继续说道，“我拿着手电翻过篱笆，从这里向山上走。没有月亮，什么也看不清。”
简漓下意识抬起头。天际泛着最后一线紫红，余下的都被蓝灰色罩住，几乎连成一片，银白的月亮露出一角，光芒微弱。
他穿着及膝的短裤，凉风像微冷的水流包裹住小腿，深密的草甸仿佛水草。
登上小山坡，放眼望去山脉连绵不绝，红顶的房屋零星散落。简漓跟在游陌身后，沿着一条小径漫步。夜幕降临的时刻分外寂静，站在高处只能听见流动的风声。那风声从高处树冠来，穿梭在草叶间。
游陌突然说道：“我听见了兹兹的声音，它在声嘶力竭地叫唤。我觉得它一定是被困在某个地方了，它在等我去找它，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听见它的声音，只有我能救它。”
“是我选择留下它，”她的声音透出一点迷茫，“它喜欢我、信赖我，我要把它找回来。它就在那里叫，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我确信那就是它的声音。”
“我敲了很多扇门，希望兹兹是被收留了。门后面的小狗，都不是兹兹，它们冲着我叫，每一声都和兹兹不一样。”
草叶没过脚踝，简漓生怕又又掉进去就找不到了，任凭它四腿乱蹬也牢牢抱住。
他默默听着游陌的话，发觉她此时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她好像在慢慢拆着线团，他则是那个负责捏住线头的人。
兹兹走丢，他也认为是回了这里。只是结局在一开始就知道了，现在听她讲述经过，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游陌的脚步很快。
“兹兹是来找我的。它想要见我，却把自己弄丢了。它也许还受了很重的伤。”
她突然没来由地小跑，带着简漓越过山坡，翻到另一面去。那边有几座房屋，窗口漆黑，深色的藤蔓攀在建筑上，看起来许久没有住人了。
“声音……就是从那里来的。但是那里没有兹兹。”
简漓心想，那时候的游陌，应该是错把别人的小狗叫声当成是兹兹在叫了。
重重翻涌的草浪在脚下铺开，游陌慢慢蹲下去，坐在草丛里。
她抱着膝盖，眼神依旧盯着爬满藤蔓的房屋：“我第二天晚上也听见了兹兹的叫声，又来这里找。兹兹在白天不叫，我白天去其他地方找，夜晚循着它的声音走。”
“你……找了多久？”简漓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三天，然后我母亲派人来了。”
游陌埋下头：“兹兹在一个泥潭里。”
“抱歉。”
简漓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
也许他应该紧紧地抱着她，可是游陌埋头抱膝，加上天色太暗，简漓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她向来都是一个孤僻严肃的人，他不确定拥抱是否合适。
“它只是来找我。”
游陌顿了顿，“为什么会这样？”
她抬起头看向简漓，眸色很深。
她真的在看着他么？那双暗淡的眼瞳似乎没有焦点。简漓这样想着，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我应该把兹兹带走的，”游陌又说，“只要它永远待在我身边，就不会出事了，对吗？”
意外就是意外，没人能预料到它会发生。它是“意料之外”啊。
饶是如此，简漓还是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留心看着会更安全。”
“你也是这样想的？”
重复的确认令简漓都有点不自信起来。偏偏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游陌到底是认同还是不认同。他谨慎地“嗯”了一声。
游陌将视线移开了。
这时小金毛不安分地乱窜，从简漓怀里蹦了出去，但它的意图早就被简漓察觉，他迅速起身，几步就追回了它。
“嗷嗷嗷……”
小金毛不满地抗议。
“等明天给你戴上项圈，让你跑个够。”
简漓揉揉它圆滚滚的肚皮。他转过身往回走，突然迎面碰上游陌。
她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神色不明，微弱的光线从她身后投射而来，阴影将简漓整个人笼罩进去。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简漓上前一步，凑近了看。游陌没什么表情，大概是还沉浸在失去兹兹的痛苦中，她今天说得话也太多了，语调也不怎么自然，他推测游陌是喝醉了。
醉得很轻，所以走起路来并不晃。
平时可不会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这么多。
“有点晚了，”简漓一手抱着小金毛，一手牵起游陌的手，“我们是回去还是再坐一会？”
“坐一会儿。”
游陌就地坐下。或许是心情好了一点，她没有抱着膝盖，两条腿伸直放在草地上，就这么仰头望着天空，突然躺倒了。
简漓把小金毛放在她手里，托起她的脑袋，让游陌枕着他的大腿。
她刚才一头倒下去，发尾沾上了草叶，他忙着挑出来，正想用手环照明，皎洁的月光蓦地冲破云层，倾泻而出。
借着月光，游陌发尾的草叶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