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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为何那样 熊也 27755 字 2025-06-06

蛇族的天赋之一便是“致幻”,但族内分崩离析,亲属关系可以说淡泊如水,父辞子笑的程度。设下这阵法的蛇族肯定不愿意自己看守在此,使唤别蛇也做不到,遂只能退而求其次,借用人族制造铁童子的思路,生搬硬套了一只“人蛇”用来维持幻境。

妖族本就不善工具,这人蛇也粗制滥造的很,只有在人多的地方才能伪装。人蛇会学人类说话,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它没有创造的能力,它的伪装是窃取一张自己见过的人脸,原模原样放在自己的脸上。

而且,这张脸必然是见过不久的,新鲜的。时间长一点它就想不起来了。蛇族脑子不好,记性不好,大家都知道的。

在平时非常容易露馅,但在这种鬼市、拍卖场之类的场合,本来大家都不认识,还用各种伪装易容的,它用别人的脸根本看不出来。

“人蛇还有一个特点。”卜白秋道,“它没有自己的经历和思想,若是问它,也只有从别人身上‘窃取’这一条路。”

玄真子听闻,似是有话想说。

徐行道:“前辈。如何?”

“若此事属实,那找到人蛇也非难事。”玄真子看了眼一直被她随身携带的小徒儿,那孩子真是,从狐族腹地到现在,根本没有开过口,宛如一个玉佩挂件,“小徒有一个较为特异的能力。不过,也算不上多特殊。”

徐行好奇道:“什么呢?”

玄真子道:“用直觉,判断对方说的是真还是假。说得越多,越详细,便越准确。”

徐行:“…………”

非常特殊了好吗?

玄真子前辈被人排挤的第二大理由找到了。这小徒弟放在身边,谁敢来忽悠?她现在不由开始回想自己在玄真子面前跑了多少次火车,又被私下里戳穿过多少次,想着想着都要汗流——算了。那怎样?

“真的么?”也就是说,只说一句话,可能他认不出来,但说的越独特、越多,准确率也便更高了。林朗逸半信半疑地提议道,“那,若是要求每个人说出自己最独特的经历,若是发现为假,对面即是人蛇了?”

徐行笑眯眯道:“那也要各位前辈们不要说谎杜撰才行了~”

看起来是可行的。但众人在后面推推挤挤一阵,又有人在人群中道:“我看这个瞎子才最可疑啊!那不如就请她第一个来?!”

徐行道:“你这么想说话,不如出来说?”

那人道:“你一直护着她?那不如你第二个来——啊!你谁啊?!怎么打人啊!!”

将冷冰冰道:“闭嘴。死刁民!”

阎笑寒:“后面三个字不小心说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

卜白秋不发一言,想来谁先谁后,谁可疑谁不可疑,这些事都对她并无所谓。

玄真子拿拂尘轻轻点他脑袋一下,小道士才将自己的兜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双略有些发红的圆眼睛。也就是近了徐行才发现,不是玄真子不让他说话,是他应该说不了什么话,智力和常人小孩似乎有所差别。

月光仍是那样黯淡。只是,她的话语并不黯淡,仿佛一条凄清的暗河在地底缓缓流淌。

半晌,卜白秋开口。她说:

“我的眼睛是被一个人用手戳瞎的。”

“但我并不恨她。”

第46章 傲骨失流4oOOOooOO

#46

人的眼珠,柔软又坚硬。风吹便落泪,酷暑严寒却毫不畏惧。它向来沉默,一个能见光明的人永远想象不到失去它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无需想象便能知道,剜眼之痛,宛如掏心。当看着眼前如灯火湮灭般逐渐灰暗,血泪齐流时,脑海里最后存留的景象竟是那人伸过来的手,和或狰狞或张狂的脸色,这辈子岂能忘却?又岂能不恨?

卜白秋神色依旧平静。

众人皆面面相觑,紧盯着小道

士。那小道士只是望着她,而后,轻轻用拂尘扫过了她的后颈。

“消除执念。”小道士笑说,“清净平常。”

看起来,是认同她说的真话了。可这样未免太过轻放,谁能保证这小孩的直觉就不会出错?

这般怀疑是有理有据的,但,人蛇的特点不仅如此。

蛇族的天赋是“致幻”和“洞察”,人蛇没有自己的经历,只能选择去窃取——这里的窃取,对它来说不真实,但对被窃取的人来说,是绝对真实的。

不必小道士鉴定真伪,在场众人认真听着便是,若是一人说出口的竟然是自己的经历,这不是一张口就暴露身份了?

但玄真子大费周章这么做,也是为了另一个可能兜底。毕竟人蛇有可能说出口的是别人埋在心中最深刻的秘密,多半都是坏事,例如灭门杀人夺宝此类的经历,在场这些正人君子、老年艺术家们是绝不会主动承认的。

既然如此,那众人也只能配合了。于是,幽幽阴火间,所有人盘坐成一个圆,对中间的小道士说话。若不是时机不对,环境也不对,看上去真是一场颇有意思的阴森故事大会。

有人道:“师尊很严厉,有一次提早告诉我次日要考我功法,晚上腿就断了无法下床。我偷偷高兴了一晚上。”

又有人道:“从前在红尘有良配,来了灵境便狠心与她断了联系。再见到她,她已经是六大门的执事了,一巴掌把我从山上掴到了山下。”

要独特,那便要说的足够详细,遂众人都说得越来越长,什么“我生下来左腹两寸之上就有一颗长毛黑痣”都来了,这可真是完全不想知道的情报,徐行真想回一句,谁问你了?

很快便轮到她了。不知为何,众人都将声音压低,有意无意地探听起来,皆一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样子。

大家都盘腿,她不盘,屈膝敞腿而坐,或许是感觉这样比较凉快。面对众人殷切目光,她面不改色地搓了搓指尖,随口道:“我曾用一颗石头卖出了十万金的价钱。”

无聊。谁爱听这个?众人隐隐失望道:“怯……”

机不可失,徐行又补充道:“虽然流言纷纷,但我的确只对长辈存有尊敬之心。”

小道士道:“前者真,后者假。”

众人大惊失色。

什么——你果然——

小道士慢吞吞道:“你哪有那种东西?”

“……”

插曲纷纷。很快,便到了徐行右手旁一位中等身材的男子。此人一张过目即忘的脸,神色动作也和寻常人无异,几分紧张几分焦灼。

他沉吟半晌,只道:“我有一把剑,名为‘野火’。”

有人立即道:“这个不行。谁不知道,天底下叫野火的剑没有一万把也有一千把了!”

旁人都称是。徐行倒是有些诧异,她觉得这名字不赖,否则也不会拿来当驿阵名了。为何众人的反应仿佛这是什么大众到不得了的名字,就像管小狗叫“旺财”一样普遍?难道是有什么典故?

那人面色一变,有些微妙的木然,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读取。三个呼吸后,他缓缓张口道:“我曾用这把剑,一夜斩尽三万人。”

“……”

一阵难言的寂静。

这下,不必道士出手,甚至不用正主来认领,谁都知道这位便是“人蛇”了。

一夜斩尽三万人,这是什么恐怖的概念?不是魔,也是半仙了!怎可能是这种气息?三万人,是一个宗门的人数——包括宗外所有门人。就算是在红尘间,能出动三万大军也绝不是小打小闹的战役了。在场年纪最大的将近三百岁,在她有生之年,从未耳闻过这种事情!

但,最让人无法细思的是,卜白秋说过,人蛇无法创造,只能窃取。也就是说,它根本没有编造经历的本事。那么,它是在场中谁的身上读到这经历的?!

难道是,长宁府府主?

虽说众所周知,蛇族脑子不好。但它总不可能脑子不好到去读藏在人群中的郑长宁的经历吧??那是它老板呢!

沉凝之间,众人隐忍不发,只待有人起头。但,那人蛇眼看身份已然暴露,陡然暴起,长舌吐出,便要勒向身旁之人。

霎时,一触即发,身影闪动!

尽管对老橘皮们诸多怨言,但一旦打起来,众小辈还是默契地挡在前面。现在既已经皆无灵气,只能靠体术对战,那倒不如保护着点前辈,好歹眼界较宽,见识过的东西比较多,之后说不准有所帮助。

混战中,徐行站起身,目光在其余人身上扫动。神通鉴紧绷道:“右后方!来了!”

徐行往左一偏,那道猩红长舌险险自她耳边擦过。她赞道:“好鉴!”

神通鉴:“?”

怎么听着感觉怪怪的??

霎时,一人一蛇已交手数招。徐行早便知道,自己体术不行,甚至可以说非常差劲,但她先前向来不在乎,现在剑用不了了,险些两下就被抡到地上,顿时悔不当初。

瞿不染发现徐行正悄悄把蛇把自己身边带,面色越发隐忍:“……”

徐青仙正提着卜白秋站在高处,遍观战局。

关键时刻,最靠谱的还是将。昏天黑日操练出来的小将军,身上怎可能没点真本事,她两拳砰砰将人蛇脑袋打歪,严肃道:“出招要虚实相交,它看不透的!”

很有道理,但这句话对徐行而言和“题目看清楚做题要细心”一般,是正确但没有用的废话。

“怎么回事?”将越打越憋屈,微恼道,“它身上的皮肤又韧又滑,尤其是心口,像是凹进去的一个布兜!”

重拳出去,却被柔韧皮肤缓解、卸力、甚至包裹住。这滋味有多难受且不提了,将见状换了方法,去一下下砸它脑袋。她的打法非常暴力,又狠又准,自己的骨节处已然破损出血,但与此同时,人蛇的脑袋都已经生生被砸瘪了一半,眼珠迸裂,脑浆和血不断流出来,竟然还在毫不受影响似的继续活动!

铁童子是用玄铁做的,这人蛇是用什么做的可想而知。

这场景太有冲击力了,几个初出茅庐的别宗弟子都忍不住移开了视线,隐隐有些想吐,不由心想,她也太面不改色了吧,小将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卜白秋被徐青仙轻轻拎着后领,宛如一只被揪着后颈的恶猫,如何挣扎也下不来。她干脆道:“它的致命处和人不一样,后颈处,找它的七寸!”

“具体在哪里?!”将啧道,“后颈那么一大块!”

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轻微的一声“撕拉”声。目光中心,徐行站在人蛇背后,右手正拿着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赤色血肉,古井无波地垂眼,应声捏碎。

人蛇的后颈空了一大块,整个脑袋和身体都快连着一层皮了,最后挣扎了两下,终于缓缓倒下。

众人:“…………”

呕呕呕!!

既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就把整个后颈掏出来是吗??这样是很快没错,但你们穹苍的人是不是太可怕了一点?!

卜白秋目不视物,紧接着肃然道:“但它的七寸上有剧毒,先找工具,千万不要用手触碰!”

“喂!!”方才还一派镇定的徐行倏地满脸菜色,怒指道,“你人有问题我都忍了!语序不能有问题啊!!”

就在呼吸之间,自她右手的指尖开始,暗蓝到仿佛黑色的水毒侵染而上,转瞬便爬到了手腕处,徐行霎时感到脑袋嗡一声,险些大头朝下栽倒。

果真剧毒!

卜白秋都惊了:“你

动作怎么这么快??”

将一把将徐青仙的坐骑薅过来:“手黑了!是不是中毒了?!”

这简直了。阎笑寒难得硬气道:“不然呢?挖煤挖的吗?!”

“……”徐行虚弱道,“小阎,我承认我平时对你说话太大声了……”

人蛇既死,这小村之景也如同水波一般不断晃荡起来,将近崩坏。徐行躺在地上,阎笑寒正忙着爪搓药丸子,她的视野中,群魔乱舞,所有人都像一条条摇摆的海带。

原本还有些隐痛,但很快便没有感觉了。或许是阎笑寒的“魅惑”起了作用。但她自己都看不见,那水毒虽来势汹汹,但仅仅只到了手腕,便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自指尖推挤而出。黑血涓涓流了几股后,再流出的便是正常、赤色的鲜血了。

朦胧中,徐青仙的鞋面在她眼前立住,上面有一朵水莲花。紧接着,是卜白秋,她们似乎在说什么。

也正是在这种状态下,徐行又一次看到了那道总是跟随在卜白秋身旁的红色身影。

在红尘时,这道身影从来没有现形过哪怕一次。应当是能力不足吧。在这里待的越久,她的身形终于越来越凝实了,虽说仍是看不清细节,像蒙了一层厚纱,但终于,徐行能依稀看清她究竟穿的是什么衣服了。

果然,那一袭戏服,并不华丽,却红的像血。

“……”

“……”

“……”

意识随着眼前一同坠入浓黑中。不知郑长宁在这里设下了多少幻境阵法,但总之绝不少于四层。

徐行想起卜白秋曾对她说过的计划。在这里,一道幻境毁灭,另一道阵法便会接上。两者之间那短暂到微不可见的空隙,便会用不断循环的尸解之梦补上。身在梦中,无知无觉,根本无法动作,更别提闯出去了。

但,众人出不去,郑长宁也无法出去,除非找到打破之法。并且,卜白秋能够通过一种特殊的办法,不断缩小排查范围——直到找出那个人为止。

如果不把几十人都卷进来的话,也算是个不错的瓮中捉鳖之计,就不知老鳖头该如何应对了?

一个老谋深算之人,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况且,这几十个老弱病残,就算找出了他,真能杀死他么?他身上甚至有“绝情丝”。

那么。他究竟做了什么呢?

然而,徐行很快便想不了那么多了。

她再睁眼之时,发觉自己似乎站在一道悬崖峭壁之上。

天极黑,风极凉,刮过粗糙峡谷间,发出凄厉吼声。峡谷之间,是一众浩浩荡荡的行进中军队,望不见头,暼不见尾,少说有万人之众。阵中众人皆身披甲胄。只不过,这甲胄似乎是从人的身上扒下来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盔处还黏着碎碎的人类头皮,武器是人的腿骨。

不,这不是“众人”。只是化成了人形而已。这些,全是杀气四溢的妖!

这年头,唯一能够聚集的狐族都已经自封狐守之地百年不出了,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大军??这不可能!

她手上拿着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剑,站在最前方、最高处,宛如一只渺小的蜉蝣面对大江大河。

第一个梦,是溺死的尸体,为“水解”。第二个梦,会是什么死法?看上去是兵解。

下一瞬,她感到自己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最中央。

咆哮声震天,她听不到任何。只有刀剑斧**入躯体的痛苦,和血液狂涌而出的感觉,身临其境般无比清晰。但她并没有很快死去。

比起痛楚,她心中狂涌着的是莫名的怒火。怒火只有一瞬,被略微的酸楚取代,最后,万物平息,只余下习以为常、无波无澜的木然。

她看到“自己”左手持剑,剑指苍天,右手并起二指,缓慢地自剑尾处一点一点向上拂去。

指尖拂过的地方,剑身霎时燃成钢铁被火炉锻造般的赤红之色,直到整柄剑全变为红色为止。指尖离开剑那一刻,剑尖轰然一声,涌出了疯狂的火焰。野火迎着狂风,每一个呼吸都比上一个呼吸要壮大几倍,转瞬间,峡谷只剩一片吞噬万物的无间火海。

没有人可以逃出去,包括她自己。

这是“火解”。因为并没有人杀死她。

她是被自己活活烧死的。

“……”

醒来时,小将正一脸紧绷地狂掐她人中:“你!不会死了吧?!先不要死!!”

要是人可以说先不要死就等下再死可多好。不过,这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手劲有多大,不愧是“蛮”!徐行只感觉人中都要被掐成大裂谷了,连忙唔唔道:“我没事!我很有精神!”

“回光返照了?”将一向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又是一阵王之猛掐,“你余毒肯定还没清干净!”

半晌后,徐行顶着满脸指甲印起身,感觉自己变成了蚊子包。

神通鉴:“哈哈哈哈哈哈!!”

徐行:“我不是中毒了吗?”

神通鉴道:“阎笑寒的药丸子很有效果,你一吃下去就好了。不过看上去他也很惊讶的样子。”

是很有效果,一个有拳头那么大也能塞下去,徐行现在一张嘴能听见风声了。

两人竟然还在一个小村庄里。只不过,这村庄比起一开始的那一个,看起来富有了不少,至少人人都有房子住,酒楼戏台也像模像样地搭起来了,街边竟然也有牛皮藓小广告了。

是黄纸写着的单子,只不过,和徐行想象的不太一样,有点像是那种时事小报,然后边角处专门辟出来一个可刊登的小方块供闲人对骂。

现在上面登的大概是一个商人所写,大意是他很喜欢一个角儿,专门在家建了戏楼又重金邀请,结果那角儿傲气的很,说不来就不来。问就是你小子长得像个铜钱,真不合眼缘。气的他登报大骂,说不过一个戏子我给你脸了云云。

徐行评价道:“一般是最没脸没皮的人,才喜欢说给别人脸了这种瞎话。”

神通鉴迷思道:“到底长什么样才能像铜钱啊……”

徐行:“嗯。狐型的阎笑寒吧?”

神通鉴:“……”

那一个人长得像那样岂不是太悲惨了吗……

罢了,这现在不是重点。徐行顺手就把小报揣袖子里了,对将道:“其他人呢?你没见着吗?”

将道:“没看到。可能得再往里走走。大师姐她……”

她似乎想说什么,抿了抿嘴唇。

徐行没注意到,因为,她发现了一件别的事。

自从进入幻境之后,已然变成一个废铜烂铁的穹苍侠令,此刻竟然有反应了!

或许是在她做火解之梦时的空隙中抓紧发来的,现在她醒了,通道又封闭了。

不过,时机为什么能抓得这么巧?

徐行若有所思道:“猜一猜,是谁呢?”

神通鉴:“管他是谁?总不能是九重尊??”

还真不是。

是君川。

是这个人,徐行并不意外。毕竟如果当跟屁虫是一门功法,他此刻早已成为开山宗师。但,他发来的东西才是真正让人无法理解,是一长串莫名的字符:

【君川:oOOooooOOOOo】

【君川:ooooOOOoo】

【君川:oO!】

徐行:“…………”

神通鉴:“…………”

小君川,这是中文吗?

神通鉴终于利用了身为系统的能力,在那又是二进制又是摩斯电码地测算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不可置信道:“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表达什么??”

徐行沉思片刻,突然道:“我好像懂了。”

神通鉴:“你?懂了?这个??”

“我猜的。”徐行道,“我们毕竟还在水域中的某个夹缝里。他是在水里游着的吧,说不了话,一张嘴就是吐泡泡。”

好荒谬的一句话,但不知为何竟然真的有点道理。神通鉴道:“不是。那这个感叹号,又是什么意思?泡泡也带感叹号的意思吗?”

徐行用直觉思索片刻,忽的灵光一闪,右手在左掌心轻轻一锤,道:“大概是在说,‘等我!’吧?”

第47章 傲骨失流5沉浸式被泼酒……

#47

神通鉴喷了:“这怎么看都只是两个气泡而已啊??”

“所以我说,是直觉。”徐行摇摇手指道,“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说这一句吧。”

神通鉴猜测道:“在水里,吐泡泡。他说不定不会游泳!两个字说不定还是‘救命!’呢。”

好有道理。

“凡事都要往乐观的方向去想,这样人生才会好过一点。”徐行面不改色道,“你看,如果解读成‘救命!’,我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但是‘等我!’的话,只要等着就好了。”

神通鉴咆哮道:“这种乐观请只用在自己身上好吗?!!”

不好。

不管如何,君川现在就算在赶来的路上,也多半是进不来。还是不要期待比较好。

徐行也不知自己在地上躺

了多久。不过看这被掐的印子,应当昏了不短时间。她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泥,对神色不对的将道:“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将:“没什么。”

“这个时候就不要吝啬了。”徐行温声道,“毕竟随时都有可能是遗言。”

“……”将道,“方才你中毒的时候,大师姐过来看了你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卜白秋带走了。”

虽然她清楚地明白,这在战略中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由自保能力最强的人将军师带走,当有人战力受损无力为继的时候,壮士断腕,当断则断……但最让她不解的,是徐青仙的眼神。

徐青仙看三人,并无感情,仿佛只是在估量。谁更有用,她才会带走谁。哪怕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有没有事”呢?她的无限包容,本质只是毫不在乎吗?

徐行听完,也很诧异。

“是大师姐长得太好看让人误解了么?”徐行对神通鉴莫名道,“她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

徐行丝毫不怀疑,如果房屋失火,里面关着一个她和一盘香蕉,徐青仙虽然会救她,但原因只是她对世界的贡献应当会比香蕉多一点。如果撇除这个因素,只靠感情来选,徐青仙绝对会救香蕉。

别看这只是在玩笑,但也透露出一件事——平时偷懒也就罢了,在徐青仙面前是绝不能划水的。一旦被她判定为贡献不如一根香蕉,离死期应该就不远了。例如,在狐族禁地里,全程装死的阎笑寒就被踩得非常惨……

看来现在,至少卜白秋和徐青仙在一起,这是件好事。总比跟在她身边好。

将道:“你就不生气吗?”

徐行回神道:“你都替我气过了,我还气什么?”

将道:“谁说我替你生气了??”

唉。又这样。

“只要足够有价值,她就会救你。比起有感情才会救你,这样不是更好吗?”徐行侧头,看着她,缓缓道,“让自己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比强求另一个人的感情要简单不少吧?”

将却全然没有被安慰到的意思,反而怒目道:“你的意思是,我也是属于没有价值的那类人了?”

她抛去红尘一切,来到灵境,不少人暗赞她有魄力,但只有薛蛮知道,自己只是无处可去。身为王女,要为自己的国家倾尽全力,但没有人喜欢她,离开时只背了满身骂名。于是她走了,连名字也不要了。到了穹苍,这里没有让她驱使的军队,身份高贵者也并不少,她那点特殊也被抹灭殆尽,剩下的也只剩不讨喜了。

不讨人喜欢,她早已习惯。她不习惯的是,没有了外敌,自己便仿佛没有目标了。做多少任务、修炼到什么境界,除了自己根本不会有人在意——那她在意还有什么用?

徐行见她神色,心想,才十九岁。人长得一大个,杀敌也杀的驾轻就熟,闹来闹去,不怕死,只怕自己这么努力了就是没有人肯夸她一句。

“与其说没有价值,不如说不够独特。大师姐是要找圣物的,只能带走一人的情况下,肯定带走卜白秋。而且,说不定她是觉得你非常厉害,能照顾我,才把你留下的呢?走啦走啦,有话自己问。”徐行拍拍她梗着的肩头,若无其事道,“不过,你要是还生气的话,不如想一想阎笑寒。你看,他消失了这么久,零个人注意到。”

“……”将惊道,“对啊!阎笑寒呢?!!”

神通鉴觉得她安慰人的话术真是不过关,道:“你就很独特了?”

“当然了。”徐行傲然道,“会唱曲的人不少。但至少在这里,能唱金属摇滚的只有我一个!”

“……”

两人到底也是没找到那倒霉孩子被卷到哪里去了,希望狐没事,现在只能重振旗鼓,往这小村的中心里走。

“这个地方,之前看着是一座小酒楼。”将的目光落在街尾处,敏锐道,“现在看来,周围的店家都变了,只有它还在,上边还挂了个‘老字号’的牌子。这个幻境的时空,应该是上一个幻境几年后的模样。”

看来这小村发展得不错,看着多了不少新房,连路面都宽敞干净不少,不至于踩一脚湿泥了。路上行人匆匆,各在其位,仿佛都有什么正事急着去做。

比起之前断头掉眼珠的鬼貌,这里的鬼外貌看起来当真是和活人没什么区别了,受伤的地方只隐隐虚幻。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不对劲。

再怎样畸形的城镇,也不可能一个小孩和老人都瞧不见的。眼见的都是青壮年,男女皆有,大部分人仍是着那身短打,指缝中有着灰黑粉末。咬魂玉有的被挂在身侧,有的干脆用手拿着。

难道,这些人都是死于咬魂玉吞噬?

虽仍没见到其他人,但徐行想,卜白秋排除人,定然先把几个老橘子皮给排出去了。又蓦然想到,初入黄泉时,卜白秋对她说的话:

“此处无鬼神”、“逢人不说死”和“天亮前离开”。

徐行想到什么,突然转头对将道:“你到角落躲好,等我一下。”

将:“你要做什么?”

徐行一向是很有求证精神的,说做就做。将眼睁睁看着她走到一人面前,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人的身形陡然拔高三尺,七窍流血,咆哮着“你死了!!”便追。徐行早有防备,也拔腿就跑,险些把脚板子抡出火星,小将就这样看着她如流星般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干吗突然发神经??

半柱香后,徐行跳河游了一圈回来了,头上还沾了点水草,心有余悸道:“看来卜白秋说的没错。我只不过问一句‘你看我像死了没’,他就突然暴起狂追。吓死人了!”

将莫名其妙道:“你有必要试吗??不做这个又不是什么难事?况且要是被追上了怎么办?”

徐行坦然道:“所以我选的是个腿脚不灵便的啊。”

而且,其实真的已经被追上了。她跳河才将人甩开的,因为她发觉自己游的速度比在地上跑还快不少。

将:“……”她的功德……

两人一路往西方前进,眼熟的人是一个都没见到,却发现了一件奇异之事。

那就是,城镇外围的景物,无论怎样凑近细看,都像是被蒙了一层薄雾。但,越往某个方位走,四周造景就越发细腻清晰,就连屋檐上石刻的镇兽都能看出形状了。

再走了半柱香,两人眼前赫然出现一栋精巧至极、华丽至极的戏楼。戏楼本体不算多么宽阔庞大,然而,八面玲珑,穷工极巧,连纵横的梁柱上都镌刻了精妙的花纹,坐席全是红木制成,和周边的房屋格格不入,仿佛是从什么天外之境中径直搬过来的。

此刻,戏尚未开场,内中已经传来阵阵喧哗之声了,可谓热闹得非同一般。

徐行道:“进?”

将道:“走!”

二人本来还想自屋顶或是后门哪里找个地方偷溜进去,然而,人离着门还有老远,就有小厮殷勤地迎上来了:“哎呦,二位可终于来了!里边请里边请!早就给您二位留好位置了!”

这是,给她们安排了身份?

将一怔的时间,徐行已经大摇大摆进去了。一边进去,一边还面不改色地道:“今天坐哪儿?”

“今天难得有傲竹姑娘,大家口传口的,来了可不少人呐。”那小厮赔笑道,“但雅座肯定还是

为您留着的。不过,得跟人拼一拼座——那可是王富商!也当交个朋友,您说是不是?”

雅座在二楼单独辟开的小平台上,精巧秀美,陈设颇多,中间虚虚用屏风隔着。徐行上楼时,往下一看,果然下边密密麻麻全是人,吵得人脑袋嗡嗡,挤得人双眼发直,连自带凳子都没地方可放了。戏台上还是空的。

听闻动静,同桌那二人撩起眼皮来,不咸不淡地瞧了一眼,上下扫视,啧了啧嘴,才放下去。

徐行自认为不是多么刻薄的人。但若是硬要她评价一下此二人的长相,那应该是颇有大官遗风,上辈子应该是个宰相,肚子里撑了条船,这辈子还没驶出去。

看戏之人,就算拼座,也都是各讲各的。这两人的嗓门还挺大,甚至把脚踏在小凳上,一边吃酒一边旁若无人地聊起来了。

一人道:“你那生意做得如何了?听说最近很是红火哇!”

另一人连忙道:“什么红火,别人吃肉老弟我跟着喝点汤而已,哪有‘那位’厉害?”

两人说到此处,便心照不宣地对了对眼神,哈哈大笑,旋即提酒碰杯,张口饮尽。

从二人口中能隐约听出,他两人都是有灵根,但只有些许的人——跟凡人比,身强体健不少,但若要动真格的修炼,这辈子也修不出什么名头。

灵根这种东西,和财富差不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无法强求。但两人似乎因为无缘修仙一事对灵境颇有愤慨,话中带刺,时不时叫着“仙爷”以作讽刺,又是指天骂地好一通,才道:

“昆仑那群死牛鼻子,天天喊着积德福报,结果底下的灵石矿还不是一座座的开?还在那装模作样要求什么‘有灵根的方能入矿’。有灵根的去做什么不好,要天天在地下钻?”

“给的钱多么,不符合要求的也符合要求了。反正有一点灵根和完全没有差不了多少,测也测不出来。在底下死了还能拿不少赔偿,稳赚的了。”

“灵场失控这个理由一年超过五次就不正常了!现在他们也精了,查的严了!”

“心思活泛起来,想找个别的理由还不容易?”

“……”

这两人,竟然是靠吞灵石矿死人的钱来发家的?

但,徐行讶异的还有别的。她对神通鉴道:“我没记错的话,灵石矿本来就禁止凡人进入吧?”

不是歧视,只是事实。灵石深埋地下,挖出来不难,但矿内全是浓度过高的斑驳灵气,没灵根的人将这些东西吸进去,就是慢性自杀。况且,说到这个,徐行还依稀记得,穹苍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开采灵石矿”当做周常任务,尽管大家都不愿意去,每次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灰头土脸地下矿轮值。管的非常严,根本不可能将凡人放进去。

“你的记忆出错了吧?原著里没有这一段。”神通鉴也迷糊道,“我查过了,《苍生误我》里根本没有提及过‘灵石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

就像一块糕点摆在桌上,只要负责吃就行。它是怎么来的,不需要在意。

徐行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她的记忆出错了……?

现在看来,开采灵石矿已经变成由红尘间某个势力完成,再将灵石统一运输上灵境的任务了。一块灵石可以换不少金银,收入不菲,所以尽管需求是有灵根的人干,还是不少凡人前赴后继地进了矿洞。毕竟是慢性自杀,又不是马上自杀。

这个人,不断制造矿难以此来瞒骗六大门发出的人命赔偿,罪行已至如此,还只是“大哥吃肉我喝汤”而已。那长宁府府主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

看来,幻境给她安排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好人,多半是一丘之貉罢了,否则这两人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作谈资。

两人高谈阔论半天,觉得没趣,话题一转,终于谈起这戏楼来。

“也不知这什么傲竹究竟长得如何天仙之态,连那位都忍不住要出手了?”

“这位啊,可是出了名的傲气,不给人面子。只是,不怕得罪人,就不知道敢不敢得罪不是人的了?”

就在此时,锣鼓两声,在一片闹场喝彩中,好戏开场了。

平心而论,徐行并不怎么会欣赏戏曲,她的欣赏多半在美人身上。台上这人,红衣黑发,轻鬓新妆,眼波流转,自有清丽绝艳之态。

但最为让人惊奇的是,她一开口,宛如一线轻轻弦,兀的就把人心尖吊起。徐行竟然感觉,自己的脉搏在顺着她的韵律勾动,险些看得入了神。

……台上这位,不是普通的旦角。换句话说,她不是凡人!

曲罢了,人还久久不散。徐行坐定,指尖一下一下轻敲桌面,终于等到那人身影自远处而来。

每个戏楼有每个戏楼的规矩,此前听小厮说,雅座上的人要么是大富大贵之辈,要么是天天来支持的老客。这戏班子向来有个规矩,就是戏完之后,会让角儿们上来问一问,哪里好,哪里不好?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那人卸掉厚重妆面,眼角却依旧是向上斜飞的,后背、后脑、脚跟一条直线,腰背真如竹一般直,似乎总是微微扬着下巴,从不低头。但别人和她说什么,她也认真听,认真答,全没有别人口中那种骄横恣肆的样子。

终于,她到了徐行面前两步。

同座那两人相视一笑,一人的手便有些蠢蠢欲动,“要我说,看仙长,去灵境做甚?真天仙,还得在红尘!”

将已经在握拳了,徐行尚未来得及张口,便感到自己面颊一湿。

太快了。只是非常细微的湿意,仅仅巧之又巧地沾在她唇角上一点。徐行眨了眨眼,难得有点愣地用舌尖舔了舔,后知后觉地咂巴出来一点清酒味。

她仰头,只见傲竹的头仍是一点都没有低,便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冷且倨傲,不发一言,径直将酒壶中的酒从上而下泼洒了两人一脸。

那两人手都没来得及伸出去,就被泼了一脸,现在满头湿漉漉,酒水顺着淌进衣服里,已经愣了。

徐行坐的有些近了,不幸成为了被波及的被害者。

“……”

寂静间,她有些感叹似的张了张口,随后,余光注意到了什么东西。

傲竹握着酒壶的右手,修长白皙,小拇指的指甲稍稍留长了些,被修剪出一个略微尖锐的形状。上面用水彩绘了一朵小小的花。

第48章 傲骨失流6真假府主

#48

那花不过小小一朵,染在指甲盖上,根本分不出是什么品种。不过,徐行也的确识不得什么花,人比花娇,每次花会她都只顾着看人,分不清什么芍药、海棠、梨花还是杏花,顶多知道哪朵红哪朵白也就罢了。

那两人话没说一句,酒便泼了满脸,竟然生生愣住了好一会儿。他们好似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拂过面子,回过神来,便要勃然大怒地掀桌道:“给你脸了?!!”

徐行手腕往下轻轻一靠,将木桌压得密不透风。那胖子掀了个空,手停在半空,又尴尬又发怒,却没找徐行麻烦,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掴傲竹姑娘的耳光。

掌风疾劲,傲竹扣住他手腕,往地上一甩。一开口,也声如其名,无半点谄媚之色,讥讽道:“要看戏,才来戏楼。想闹笑话,大街上去!”

好呛!别座的人听到这动静,都忍不住探头探脑起来。这两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没遇到几个不惧他权势富贵之人,就算偶尔见到了,动手之前也要好生掂量掂量。现在压也压不过,打也打不过,气得发抖,目光狰狞,怒道:“来人啊!”

二人的侍从没来,戏班子的班主就来了。见这场面,也不算惊慌失措,只面露苦涩,一面把傲竹请回去,一面连连说什么“老身给你们赔不是”云云。

“谁要你赔不是?老家伙碍什么事,滚!”胖子一脚把班主踹了个跟头,尚未叫嚣着“你给我站住!”,就见傲竹竟去而复返,冷冷盯着他二人。

她一双眼凛若寒星,令人不敢逼视。

班主哀声道:“别说啦!都少说一句吧!”

胖子见他不住哀求,心中略平,口中却仍是道:“我花大价钱来看戏,不过夸她几句,她泼我一脸酒。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我今天非要她跪下来给我道歉不可!”

“别说了!真的别说了!”班主连声道,“再说下去就不是被泼酒了!要挨巴掌了!”

胖子:“?”

他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目光往一楼众座上一扫。在场诸人见有人闹事,非但不惊叫着奔逃,也不见上来阻拦,反倒各自都好好待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全然司空见惯一般。更有甚者,见他怒发冲冠的狼狈样子,还嘻笑着摇头,一副“你看傻子又来了”的模样。

有人躲在暗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叫道:“打呀!快扇他耳光!左右各一下!”

胖子:“……”

看这情形,傲竹姑娘怕是脾气炸到了一种地步,将打心怀不轨的人巴掌这件事充作返场表演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出美味打出鲜,一招吃遍天。

寻常人家若是没有后台,哪来这么大脾气?两人又惊又疑地对视起来,想到坊间流传的某种传言,竟是一时半会僵持在了原地。

“我说,差不多了吧?”徐行起身道,“走了。”

她是对小将说话,小将狠瞪他们二人一眼,跟在身后走了。这两人分明不认识她,却极为厚颜无耻地装作几人是一同来的,也忙不迭跟在后面离开了。果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将本以为徐行要出去狠狠教训这两狗子,怎料徐行一出门便拍拍她手背,两人一齐飞身到了屋檐上躲着。徐行飞到半路,脚一滑,失去平衡,差点又摔地上,被将险险捞回来,她不由抱怨道:“你的体术也未免太差劲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向来都不练吧?”

徐行也觉得些许丢人,但她永远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面色如常地装聋道:“我们静观其变。”

将嫌弃道:“躲起来做甚?这两人忒恶心了!”

“安了。背后下黑手总比光明正大好用,况且,闹出来太大动静,还要怎么跟踪人?”徐行道,“他们这种人,气不顺了肯定要发出来的,不发在这个人身上,就要发在那个人身上。”

“不一定吧?”将莫名道,“我们可是给了他们好大一个台阶下。不感谢就算了,还要迁怒我们吗?”

况且,将总觉得徐行的话好像有哪里说反了,但一时没注意到。

果不其然,两人出来,就要找徐行和将的踪迹,遍寻不到,狠狠踢了两脚柱子,抖落下来不少灰尘,还随地吐了两口唾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贱人!”

车轮骨碌骨碌转起来。

徐行跟着两人马车,找到了一个小破地方。那两人像是奉命来调查什么,倒也没为难里头的人,只是看了看便走了。将正着急呢,就听见马车里传来震天动地两声惨嚎,轰隆轰隆作响。原是徐行趁他们下车,把坐垫拆了换成陷阱,精准在屁缝位置放了两根磨成针的铁杵,又细心地将坐垫放回去。这下真是两处开花,欢声阵阵了。

“……”将脸绿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卑鄙了啊!!而且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有什么?”徐行仙风道骨道,“你戳他哪里都是戳,拿刀砍和拿针刺有什么区别?都是薄弱之处,不要有分别心了。”

她信手一弹,又在两人车胎前飞去两颗小石子,剧烈颠簸一下。顿时车内又传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

原来,这地方是傲竹姑娘曾经的居所。说是居所,却也不对,因为这貌似是整个小村镇叫花子的“流动住处”,只有一个没牙老太是真住在这儿,每天煮几把米去分了流浪孩子们吃。

而傲竹此人,也是传奇。和两人料想的不同,她连爹娘都没有,遑论后台?唱戏本来也不算什么体面的行当,也是戏班主见她生得太好,才破例将人收进去的。但谁也没想到,她一个谁都能欺负的孤儿,竟然有着那样臭的脾气,那样硬的脊梁。

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她,那只能是:

永不妥协!

她自十六岁开始上台,平均一月殴打心怀不轨的客人五次。每次都会被赶出戏班子,或是被雪藏在后台不让上场以作惩戒,但依旧我行我素,名声在外,应打尽打,果真是当打之年。到后来,甚至还搏了个“当代第一武生”的笑谈美名。

若是傲竹姑娘有写日记的习惯,大抵会是这种画风:

【九月初九:打客人。】

【九月初十:打客人。】

【九月十一:打客人。】

【九月十二:傲竹啊傲竹!你怎么能如此辜负班主对你的期望!先前那些叮嘱你都忘了吗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九月十三:打两个客人。】

【九月十四:打一群客人。累死。】

总而言之,她就是这般人物。习惯也得习惯,不习惯也得习惯。后来还有人专门千里迢迢过来给她扇巴掌,她反倒就是不抽。班主也曾气急,将她赶出去,她不以为意,反正满汉全席是吃,吃糠咽菜也是吃。她几乎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不过,徐行早些时候就觉得,傲竹应当是有灵根的。但像做题,只看得懂题干,却没有公式可用,要自己一步步推出来,难度就大了。修炼也是如此,空有灵根,没有功法典籍,便不知如何运用,只能利用本能——而傲竹的灵气,是很特殊的。

她无师自通地将灵力融进了戏曲里,能和周遭的灵气勾动共鸣。

傲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但她向来不惧别人排挤她,因为不管别人如何诽她谤她,她只要一开口,所有人都会安静地听,或落泪或咬牙,到精彩时,甚至随着起舞,按耐不住。

“这种人,岂非太适合修仙了一点?”将和徐行躲在河岸边缩头缩脑,道,“红尘间这么多烦恼事,何必留在这里?”

徐行微微一笑,知她不解,只随口道:“或是红尘滚滚,总迷人眼蒙了心吧。”

不久,傲竹果真来了。但她来了,却未走进,只是将破布裹着的银子随意丢在墙根之下,简直不起眼到像随手丢了块石子,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里边那个没牙老太直到黄昏时才从里头出来,翻开一看,非但不见欣喜之色,反倒愁苦起来,嘟囔着什么“这孩子……太辛苦……”,左顾右盼一阵,还是没看到傲竹身影,神色越发黯然。

几个小叫花子踏着黄昏过来,皆是满身肮脏,头发剪的乱七八糟,手上还捡了几个零碎物件。为首那小女孩怯怯地站的很远,道:“这里……真的能吃饭?”

老太道:“进来吧!都进来!”

“……”

傲竹似乎这回真要往自己家里去了。正巧,路边正是徐行方才夺命奔逃的弯弯小河,徐行觉得很是亲切,于是带着小将潜入水中,慢吞吞跟着。

小将本来还觉得不用自己游泳,泡在水里心情还不错,直到她发现自己一张嘴就是一串小泡,根本说不了话:“……”

徐行将一颗鲛珠塞进她嘴里,她霎时耳目一清,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将:“但是,你刚才从哪把它拿出来的?”

徐行爽朗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啦!”

“又不是你吃?!!”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将道:“我们一直跟着她,是有什么用?虽然我感觉她的确有些不对。难道,她是这个幻境的‘人蛇’吗?要杀了她才能出去?”

说完,她也觉得不对。“人蛇”都是隐于人群的,绝无那么高调,又打人又唱戏的。不过,这位傲竹姑娘的确是太过“真实”了一点,让人总觉得有异常。

况且,要是徐行怀疑她是人蛇,估计早就已经弹跳着飞过去掐人家脖子了。哪有这个耐心跟踪半天。

徐行道:“如果你想让一个人觉得幻境就是现实,你会怎么做?”

将道:“那当然是把幻境变得跟现实一模一样了!”

那就对了。

这位“傲竹”活动的范围并不广,几乎就是戏楼、破屋、自家三处间走动。整个村镇间大雾笼罩,模糊不清,唯独这三处每一处的细节都精致无比、清晰无比,宛如真物,想来想去,唯一的目的,便是让她觉得这里就

是现实。

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般看来,这连环幻境阵法,镇的多半就是她一人。不过,不是徐行看不起人,只是傲竹姑娘天赋虽高,但毕竟还没有入门,真需要用这般厉法来镇压吗?

将想到关窍,又道:“那人蛇又要哪里去找?”

现在不过是第二层幻境而已,路上行人虽然仍是不太主动与她们搭话,但已经算是和同类无异了。在之前可以堂而皇之地将众人聚集起来开故事大会,现在动静不能太大以免被追杀不说,走了这半路,连根鸟毛都没见到!人都到哪里去了??

两人正一高一矮探头,宛如什么水中蘑菇,正在此时,远处竟传来一阵马车碾过泥土的唰唰响动,车上也不知载了什么东西,听起来就沉重得很。

将道:“难道是刚才那两人来找麻烦了?!!”

徐行:“比起麻烦,他们现在应该在找金疮药。”

将:“……”她不该笑的。

将正要凝目观视,究竟是谁,就感到后脑勺一沉,自己和徐行便被压到了水里,随后,后衣领一紧,两人顿时像拖两条海带一般被拖走了。

水中,她悚然一转头,便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徐青仙正双手拖着她和徐行,手臂下夹着一个生无可恋的阎笑寒。瞿不染正接替她,护着卜白秋,再其后,小曹正拖着翻白眼的林朗逸,几人神色都极为肃然,像是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上岸。

是了!如果来的是什么重要人物,那待在水下、距离又远,根本听不见什么声音。必然要上岸才行!

终于,徐青仙停在一块礁石之后,选定位置,像扔活鱼一般将三人簌簌丢上岸。林朗逸应当是水性不佳,也不知遭遇了什么,气若游丝道:“我……有点……”

小曹几个巴掌上去,惊道:“少宗主!别死!”

林朗逸静静道:“你故意的吧?”

小将虽知徐青仙用意,但对她之前的行为仍是心生不满。她本来皮糙肉厚,平日里被摔几下也没什么,现在被丢到地上,反而怒声指责道:“不能轻点吗?屁股都被你摔成四瓣了!”

徐青仙面无表情看她,而后认真且疑惑地确认道:“并没有。还是两半。”

将恼羞成怒道:“谁让你摸我了?!!!”

瞿不染:“…………”

幸好摸的是她……

先不管后面是如何的吵翻天,徐行甩甩脑袋,将水珠甩了干净,方凑近礁石之后,聚精会神地去听那边的声音。

远道而来的马车终于驶到眼前。原来不是承载的人有多沉,是车厢后方还牵拉了好几箱沉重之物,全好好地用木板封着,根本看不出其中是什么。

马车目标明确,便是来找傲竹的。

前方的小厮一声轻啸,马停蹄不动,乖乖垂头。只是,门帘也并未有要动的意思,里面的人稳若泰山,没打算要出面。

小厮下马,叩门,只道:“郑王爷想见你。”

真是何等高傲,明明是来找人的,没有前言,也无后语,就一句“想见你”,不屑之意已然溢于言表了。

门不动。里面的人想来已经听到了,只是没有反应而已。

小厮又提高了些声音,重道:“府主想见你!”

然而,仍是一片寂静。

主人都没急,他这条狗反倒急得好像自己爹娘都被人冒犯了,便要抬脚踹门。怎料这时,马车间传来一声“无事”,很快,门帘微动,一人微微探出半身,面色宛如春风。

众人不知何时像堆罗汉似的堆到了徐行的身后,看见此人,皆有些意料之外地睁大了眼。

众所周知,画皮容易画骨难。在自己的面上易容,至多不过贴一层假皮,拿一套假武器便罢,但若是要一个身长八尺的大汉去假作一个六七岁的孩童,那定然需要修炼一种缩骨撑骨的奇异功法才有可能做到了,还必须练得相当精深才行。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马车之内的人,大概便是从前的郑长宁了。

只是,在拍卖场见他时,他虽说身上缠满绷带,但也能看出来,是个身形有常人两个那么壮的罕见大汉。可现在探出身来的,却是个清瘦翩翩的青年。

这两人可称天差地别,竟然是一个人么?!

第49章 傲骨失流7编织一场醒不来的美梦……

#49

还有,“王爷”,又是怎样一回事?

这不知是真是假的郑长宁亲自出面,房屋的门却仍是纹丝不动,冷淡地紧闭着。他也不以为意,背着手在其下笑吟吟等着。

卜白秋在其后蓦然道:“郑长宁,原本不姓郑,也不是王爷。”

说来也是冤家路窄,他原本所在的国家名为“永定国”,和小将出身的“曲武国”之间只隔了一堆成日养牛放羊的游牧民族,两国都颇受滋扰。而永定国的国主尚在壮年,脑子也没老得不清不楚,相当懂“以敌化敌”的路数,暗中给敌人送去兵器,让其能更加方便地突破曲武国的封锁。

甚至有人猜测,“野狐借道”这相当没有底线的兵法也是永定国暗中提出来的。并且,杀那一小村庄的人不只是为了挑衅,定然是有更深一层目的在。

而郑长宁的身世,就没那么光彩了。用大白话来说,他是皇帝老儿最不喜欢的私生子。那民间女子抱着他闯宫不成,一头碰死在宫墙上,他本该也被处死的,但他小时候的灵根天赋就显露大半。“这家伙日后说不准会有用”,抱着这种想法,他被养大了。

此人到哪哪不待见,空有个皇子名头,却无任何头衔虚职。但他自小便知道自己的处境,计功谋利,汲汲营营,莫说让他跪下拜师,跪下叫几声好爹爹也都是稀松平常——反正爹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叫了何妨。他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利用到了极致,最后终于掌到了第一个肥差:

灵石矿统领三十人的一个小管事。

先是三十人,后是三百人。三千人、三万人。第一幢长宁府建起来了,第二幢也是,再过几年,仿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忘了他曾经谄词令色的往事,忘了他不齿于人的出身。既然忘了,那么,他天生便是天潢贵胄,千金之子,又掌着半个东部的灵石矿脉,莫说让他姓郑,整个国家跟着他姓又如何?

此一时彼一时,郑长宁是何等辉煌,却在近几年陡然销声匿迹,屈居幕后,想来内情究竟如何,也只有零落几人得知了。

众人听完,皆默然不语。徐行先道:“既知道长宁府下有阵法,又知道人蛇幻境,现在连此人的身家背景都调查得一应俱全,你想杀他的心我已很了解了。”

卜白秋却道:“你不了解。”

她一双眼黑洞洞的,只能靠动静分辨人在何处,却依旧保持了原先未盲时的习惯,说话时总要向着对方面孔的。可现在分明在对徐行说话,视线还是朝着那马车的方向,似乎很努力地想看到些什么,尽管徒劳无功。

徐行道:“你怎知我不了解?”

卜白秋道:“你有只为杀一个人活过吗?”

好吧。徐行诚实道:“没有。”

卜白秋道:“那你便不了解。”

她或许还想开口说什么,那头一有动静,她便闭口不言,无比专注地听起声音来。郑长宁在小楼下方等了许久,仍不见有人应答,于是笑吟吟地朝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小厮心领神会,递给他一个火折子,他似乎嫌脏,连沾也不想沾,只轻轻一抹,将其丢

到墙角——下一瞬,火光冲天!

傲竹自窗中滚落而下时,脸颊已然熏得焦黑,不断咳嗽。她趴在地上,郑长宁向前一步,彬彬有礼道:“傲竹姑娘何苦现在才出来?”

傲竹冷笑一声,道:“门口有狗蹲着,谁见了不绕道?”

“……”郑长宁面上笑意不变,只道,“郑某想请姑娘一叙罢了,这里人多口杂,不如先上马车?”

说是人多口杂,明明没几个人在现场,零星几个也是远远看到着火了仓皇失措的村民。听语气,郑长宁不是第一回来找傲竹,也不是第一回碰了钉子,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

傲竹用一种看路上狗屎的神情注视他。然而,她竟无视了小厮的搀扶,站起身来,命令道:“把火灭了。”

“陋室粗鄙,怎配得上姑娘?”郑长宁道,“在下永定城中有好些府邸,皆才遣人洒扫过,冬夏之景美不胜收,姑娘若不嫌弃,我再赔你几间便是。”

“好啊!”傲竹定定看着他,反唇相讥道:“无需几间,我就要你现在住的那间。记得早把火折子给我,住得大,烧起来也费劲。”

“……”

徐行早些时候便发现了。唱戏的,眼神要好,一双眼睛得灵活,傲竹的眼睛却像一只见了血的鲨鱼,说话时咬着你的脸不放。真是毫不给人情面的眼神。她不怀疑,自己要是和她对着瞪,两人能瞪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直到有看不下去的老实人出手将她们撕开。

郑长宁先妥协了,不过,这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事,就像他可以为了逼人出来而随手烧了别人的家。他灭了火,无谓地耸了耸肩,道:“这样可以了么?”

浓烟太大,就连街尾的人也都忍不住探头探脑,想看个究竟了。傲竹最终还是上了马车,车帘随风一卷一动,密封严实,自此再无动静,宛如将一个人入殓。

马车轮又骨碌骨碌转起来,驶向茫茫的雾气里。

石后众人皆松了口气。徐行转头,见阎笑寒还平躺在地上不断吐水,不由困惑道:“大师姐,你是把他在水里按了多久?也不对啊。他不该会游泳吗?”

刚才她还看见阎笑寒游泳了呢。狐狸变成人,游泳也还是狐狸样,两只手臂不断划来划去,腿反倒是一动不动的。

徐青仙淡然道:“这与我无关。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呛水了。”

“那也未必呛到现在还没停啊?”徐行思索道,“他毕竟是你的坐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帮忙按一按、推一推也不难。”

徐青仙正色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师姐妹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瞿不染在一旁,面无表情道:“本来没有呛得很严重,她一掌上去差点把骨头压断了。之后就一直如此。”

徐青仙说:“我不学医,怎知该按哪里。”

将道:“学不学医跟你按别人腿有什么关系?!”

徐青仙不在乎。

徐行不由想到,难怪刚才腿一动不动?竟然是这个原因?!

阎笑寒道:“别……吵……了……啊……啊……痛……”

所幸是差点按断,没有真的按断,呛水进了肺而已。卜白秋还有些三脚猫的道医本领,拿了些草药给他干嚼了,一行人略作休整,互相交流了一番情报。

这幻境是有边界的,最边角的地方被无尽的迷雾掩盖,出不去。那几个老前辈不见踪影,偶然见着一个,在大街上被变异的鬼怪追得哇哇直叫,可怜了一双老腿,一把年纪还要殊死奋战,救了他还不乐意,非要找死。以防他找死,徐青仙将人打昏了堆在街角隐秘角落里,现在应是性命无恙。

徐行确认道:“是打昏了。不是打死了,对吧?”

瞿不染道:“我看着的。”

那就好说了。

早些时候徐行便发现了,这里的地貌与自己曾去过的长宁府分院有些相似,只不过这条河日后被填了,盖上建筑,所以才比较难辨认出来。

郑长宁要讲大事,必要将傲竹带到府中去。他生性多疑,别的所在是肯定不放心的。

卜白秋失了手杖,行动却不见凝滞,似乎对此处很熟悉。不过也是,从上回便能看出,她对长宁府中一草一木都熟悉到仿佛走过千遍百遍,又对府中人事事项项都了如指掌。如她所说,一个人,若是把杀另一个人当成活着的全部意义,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也是自然。

她向前走,似要让众人先行绕往长宁府,徐行却一本正经地道:“等着。”

卜白秋面如古井,道:“如何?”

只是这面具之下,仿佛藏着幽灵般的愤怒。

“我们现在的目的,究竟是先找郑长宁,还是先找人蛇?”徐行道,“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杀他?”

卜白秋道:“这不劳你费心。”她又道,“郑长宁不在这里。”

徐行道:“不在这,那在哪?”

卜白秋道:“下一层。或者,最后一层。”

“你怎知是最后一层?”小将不解道,“玄真子前辈说过,兵解阵是循环无止的,何谈‘最后’一说?”

卜白秋道:“有两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一个?”

好消息是,这的确有“最后”,不是见不到尽头的噩梦轮转,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坏消息是,那是因为人到了第四层,若是还找不出破阵之法,那么就会永远留在那里了。

好消息是,郑长宁也一样。

坏消息是,郑长宁也一样!

狗急跳墙,可是非常恐怖的。这一点徐行很清楚,因为她时常狗急跳墙,一跳起来就六亲不认——好吧,也没有六亲就是了。

“这倒是好说。”徐行将自己腰间的剑拔出,在礁石上磨了磨,发出“铮”一声响,而后又开始检查自己的裤脚衣袖有无绑紧,随后抬起眼帘,半认真半懒散道,“不过,我更想知道,你和这位傲竹姑娘是什么关系?”

这个时空是在许久之前了,至少跨越了十几年的距离。十几年前,傲竹就已经二十多岁,按年龄来看,比卜白秋大上十岁还有余。姐妹?义母女?或者是,更无法言明的关系?

卜白秋道:“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我也只是好奇。你愿为了她粉身碎骨,那说不说也无妨了。”徐行微笑地拍拍手,道,“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将道:“去长宁府?”

“嗯?不是。”徐行道,“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追马车了。”

众人皆道:“马车???”

对。马车!

徐行之前就想,以郑长宁这种人的性格,怕是把人带到府内也还是不能全然放心的。比起在府邸内说什么,不如在行进的马车中说。这般视野开阔,没有能藏人之所在,况且车轮骨碌作响,风声尘沙声嘘嘘不断,尚能阻隔密谈话音。唯独那前车的小厮可能会听到几句,但到家便杀了无妨,他家大业大,差一个小厮么?

难怪徐行方才就在挽袖口裤管,瞿不染刚想微微点头以示赞许,便听她对自己道:“你去吧。”

瞿不染:“……我?”

“对。”徐行理直气壮道,“我体术太差了,靠近绝对会被发现的。”

你方才在水中的轻功分明可称绝顶。瞿不染觉得自己是否太过淡然,让人觉得白玉门人素来没有脾气,可以任意搓圆捏扁。他漠然道:“你无权指派我。为何不让她去?”

他说的是徐青仙。徐行看了大师姐一眼,了然道:“那行。你俩

一起去,可以了吧?”

瞿不染:“……”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然而,徐行也没得意多久,便被徐青仙夹在胳膊底下,如一颗风中摇曳的大白菜般水灵灵地被夹带走了。丝毫没有过问她的意见。她试图挣扎,但徒劳无功。

徐行昏头昏脑道:“大师姐,不该这样吧?你为什么带我,不带卜白秋??”

卜白秋被夹在另一边,幽幽道:“我在这。”

那好吧!

其实自己的位置该让阎笑寒来的,这样他与徐青仙互为共轭坐骑,或许能弥补一些他苍老心灵上的创伤。

风声厉厉自耳边吹过,徐行闭目,似乎能听到自己仍旧缓慢的脉搏。

濒死之际,危险关头,它也不曾涨动过分毫,永远缓慢且坚韧的搏动。只有过一次例外。说来奇怪,徐行对自己这颗心脏并不觉得有多陌生,她向来不曾怀疑过这颗心不是她自己的,只是这具身体,异常的事情还是太多了。

“神通鉴。”徐行闭目道,“查询成就进度。”

神通鉴道:“6%。”

徐行:“比起上次只加了2%?你怎么办事的?”

“你还抢我台词?!我都没说你声望都快跌破谷底了!!”神通鉴按捺不住紧张,碎碎念道,“你把绝情丝搞到手,不就一次性加20%了吗?还有神秘礼包呢。我说了多少次,当时就应该把神女之心偷过来……还有,你跟那个君川我都不想说……”

徐行对神秘礼包不感兴趣。以神通鉴的没用程度,这礼包可能拆开全是各种蓝药红药小废品吧,卖给商人都不收的那种。能开出个装备都是它祖机箱冒烟了。

徐青仙:“安静。”

神通鉴:“!!!”

徐行:“……”

刚才,没有人在说话啊。

这不能细思的念头仅一闪而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更有可能的是,徐青仙在警示众人,快要抵达了,保持静息。

似为掩人耳目,这座马车并不是多么富贵惹眼,也无任何特殊标识,宽敞,足以容纳两人,后方的箱子说是运送什么都可,在路上随处可见。

徐青仙将手中二人轻轻一提,修长有力的五指完全覆在二人腰侧。两人的体重都和轻巧没有关系,她拎着这两坨不是很配合的重物,却仿佛拎着两袋不好吃的香蕉,足尖轻点,便幽幽站到了马车最高处的木梁上。

小厮仍在赶车,不住机警地观察四周是否有可疑之人。但他如何也想不到,要往自己的头顶上看。

隔着一层厚布,几根木梁,里面的谈话声模模糊糊传出来,虽然很不清晰,但还是能听个大半。

和徐行所料的相差无几,郑长宁果真选择了她说的那条路。而他所不能为人窥探的密谈,就是,他在请傲竹办一件事。

只有傲竹能做到的事。

他手下的人,在不断制造矿难,相比之下,他的胃口可是比这些人还要大多了——

他要在灵境的眼皮子底下,私吞一整座矿山!

灵石矿一旦被发掘,便会上报到灵境,由人来决定是否开采。若是关系到山貌地貌,或是正巧在什么紧要地方,可能会影响红尘众人的生活,那么便不会开采。

在永定国附近,有一座深埋的矿山,至今没有被发掘。但,它所处的地方太奇特了,又受到多处灵场侵扰,不断地在四处缓慢移动,所以,没有人能真正确定它的位置。

除了傲竹。

她的灵力特殊,能够引起灵场共鸣,用一种不太准确但能形容的话说,她能将那座深埋于底下不知所踪的灵矿山给“吸引”过来!

徐行心头一紧,因为,她已经看到结局了。

那座山最终定然是被发掘了。因为,那些口中含着咬魂玉的青年死魂,便是铁证——正是因为要瞒过灵境修者的灵识,进行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发掘,才必须要让凡人含着这个东西!

但,最令人诧异的还不止如此。

从郑长宁的话语中能听出,他此前已经来找过傲竹数次,强逼有之,软言有之,穷追不舍,那个豪华到格格不入的戏楼便是他为了傲竹搭建的。

傲竹似是有所软化,终于松口,决定试一试。但他此次来,不是来感谢,而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他后知后觉才发现,她非但没有将灵矿山给引过来,反倒将它越推越远了!

郑长宁只怕是恨的咬碎了一口牙,恨不得将她当场杀了。此刻却仍是语中带笑,“你应当没有那样蠢。所以,定然不是故意的吧?”

“我既能将它引过来,自然也能将它推出去。”傲竹嗤笑道,“我不会帮你。死心吧。”

“……”郑长宁生硬道,“我不明白。这对你究竟有什么损失?万贯家财,名声鹊起,这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为何要这么做呢?”

傲竹冷笑一声,仿佛在说,谁在乎?徐行不用看都知道,她在说话时,肯定是那副斜昂着头的样子,眼角和人一般,飞扬夺目:“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么?”

郑长宁:“说试一试的,莫非不是你?”

“你以为你是谁?”傲竹哼了一声。她这种人,向来直接把厌恶写在脸上,“所以,你也该知道了。别再来烦我,否则,它只会越来越远。”

“……”

郑长宁连笑都维持不太住了。半晌,他突然如毒蛇一般轻轻道:“我的确不是谁。只不过,这么多户安居乐业的人家,一朝在我手上全部横死,谁也不敢说什么,是么?”

傲竹道:“你把我查得不够清楚?一个孤儿,从小受够了左邻右舍的欺辱,你当我会在意别人的性命?”

郑长宁:“戏班子也不要了么?”

傲竹道:“我被赶出去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了。我到哪里不是活,倒是你,说不准明天就死了。”

车厢内沉默片刻,少顷,传来几声微弱的“格格”声响。郑长宁温声道:“你的骨头倒是没有你的脾气那样硬。”

傲竹似被捏住了五指,她骂道:“你怎么不去死?”

又是声响。郑长宁捏断了她的指骨,道:“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会跟我好好说话?”

五指连心,傲竹此时疼得应当都几乎昏厥了,额角豆大的汗珠淌进衣领中,又骂道:“你这烂人……迟早……死无全尸……”

手上越疼,她便越不认输,硬是一声不吭。实在忍不住痛呼,也绝不示弱,只开口把自己平生所学的脏话全都骂了个遍,骂的郑长宁族谱遍地开花,神智迷糊了,口中依旧骂声不绝。

徐行:“……”

她眉眼微微压下,眼皮敛着,竟有些难言的凶煞之色。

神通鉴不忍道:“这是幻境。前尘往事,既已发生,做什么都是徒劳了……”

正当徐行左手去摸匕首之时,耳边传来嗖嗖两声,紧接着,声响戛然而止,小厮也跟着一同倒毙,马车霎时翻到地上,滚落出两具面上愕然的尸体。

卜白秋神色如常地摸索着地面,将射出的暗器拾回,再静静地放回袖口中。仿佛她已经看过这种场面数千万次。

雾气像潮湿的海,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再过数息,就要将一切淹没。

卜白秋道:“回去吧。这条路上,郑长宁也不在。方向错了。”

徐行将手收回,微微皱眉,似乎想问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徐行本以为,构建这个幻境的目的是让傲竹错认为自己还活着。那么,现在卜白秋将她杀了,为什么丝毫异样都没有出现?

转念一想,让人沉溺在幻境之中,除了足够真实之外,还有第二种方法。

那就是编织一个让梦中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或许,对傲竹来说,她宁愿自己便是死在此时此刻。

第50章 傲骨失流8另一个系统

#50

原路返回,一路无话。

果不其然,徐行一回去,便看到小将惊道:“为什么有两个傲竹?”

方才她离开的小楼已然如新,毫无痕迹,窗中微微点上了一盏灯,熟悉的身影在其间忙碌地烧柴做饭,仿佛那辆马车便没有来过。

徐行抛了抛手中石子,道:“换个地方。”

将道:“哪儿?”

徐行说:“方才的小叫化之家。”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小镇的年轻人都去外边做工了,有的孩子即便不是流浪儿,也乐意天天跟着小叫化子们在外面走街串巷,四处翻垃圾桶。

徐行欣慰道:“我就说吧。

没有人不爱翻垃圾桶!”

她先到别人家里偷了三头鸡来,然后生火烤了,还特意将鸡皮烤得外焦里嫩,酥脆淌汁。阎笑寒原本虚弱地趴在地上,血脉霎时觉醒,又不好意思说,悄悄道:“徐行……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是了!”徐行一拍脑袋,懊恼道,“刚才就该派你去偷的。偷鸡你熟啊。”

阎笑寒:“……”你人性呢?

小曹道:“没有这种东西。”

阎笑寒:“?!”

很快,烤鸡就吸引了不少含着手指的鬼小孩。不过,徐行也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幻境造物还是真的鬼,只道:“想吃吗?”

众小孩纷纷点头。

“想吃就去帮姐姐做点事。”徐行笑嘻嘻道,“在街上看见鬼鬼祟祟看起来很奇怪的大人,就让他们来这里集合,说人蛇杀开始了。”

自己一行人这样慢慢找,哪有个头?小孩们天天窜来窜去,消息最灵通。况且队里不少不干事的。徐青仙就是典例,不叫不会动。

有个小孩怯怯道:“人蛇杀是什么意思啊?”

还有个小孩道:“那要是他们不来怎么办?”

“两个好问题!我一块回答了吧。”徐行微笑着拿手刀往自己脖子上一划,春风一般道:“不来的直接打成人蛇,杀。”

小孩:“……”

小孩们屁滚尿流地吓跑了。

蓝色的火滋滋在中间跳跃着,那烤鸡逐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泽,徐行趁它还没糊之前撕下翅膀塞阎笑寒嘴里,然后将方才见闻和众人说了。

林朗逸真是没想到红尘间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私吞矿山?!找死吗?这被少林昆仑发现还好,要是被峨眉发现,早就被抓起来鞭尸一万次了!但他很快便找到了问题,皱眉道:“曲武国和永定国都在穹苍东边,再往上一些才是狐守之地。按理来说,那是你穹苍该管的地方,为什么会出这种纰漏??”

徐行:“……”

对哦。这可是穹苍所属的地方呢。

不是吧,又我?!

她一时之间,颇有种在狐守之地发现乱丢圣物的原来是穹苍一般的无语心情,感到自己的声望又是岌岌可危。但转念一想,丢圣物的不止穹苍一个,白玉门也丢了啊,还丢到穹苍的地盘了呢,于是难得对瞿不染亲热道:“瞿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瞿不染:“……”为什么又是我?

瞿不染没有看法,白玉门一向不管其他宗门的事务。徐青仙面无表情道:“待出去时,修书一封问一问师尊便是。”

他二人坐一块时,当真如两道精雕细琢的玉雕。赏心悦目,但冻人。旁边躺着个阎笑寒正在大嚼。

林朗逸又沉思道:“不过,傲竹姑娘的选择是对的。”

她即便是答应了,下场也不过是一个死而已。郑长宁这种人过河拆桥惯了,已经不知道正常人该怎么走路了,怎可能放过一个掌握秘密的人?答应是死,不答应还能活,更何况,傲竹难得的没有软肋,也没有可供威胁的对象,孤家寡人一个,郑长宁一时半会还当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为何最后他还是成功了?是找到别的方法,所以不需要她了么?

卜白秋仍是端坐不语,目光沉静。

正在此时,街边尘土滚滚,似有几人飞奔而来,众人皆猛地起身,警惕地望向道路尽头。呼吸之间,那头的声音也传来了:“别让他跑了!!这是人蛇!!!”

最前方那人顶着张木讷的脸,即便在逃跑也是毫无神情,身上已然多处破损,尤其是后颈,正在不断淌血。

徐行取出匕首,一下下拍着掌心,歪头困惑道:“七寸没了,怎还动的这么欢快?”

卜白秋道:“普通的人蛇七寸是在后颈。或许这只不一样吧。”

懂了。意思是,普通的人蛇出厂设置是七寸默认在后颈处,若是厉害点的,或是主人有特殊需求的,便会将其藏在别的地方。这和铁童子倒是大差不差,控制灵气灌入的开关位置每个峰头皆不同。

那一众人正风卷残云地奔过来,又不敢高声说话,免得引起鬼怪注意。幸好徐行选的这个位置人迹罕至,除了四处闲逛的小孩们没几个会来。徐行提高了点声音,问:“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后头追着几个愤愤道:“我们是西域人!他知道我们师弟的经历,却不会说西域话!”

人蛇道:“师兄!我真的不是!”

徐行:“……”

人蛇笨笨的。西域话这有什么难的?每句话中随机添加若干个翘舌音不就好了!

这人蛇顽强得很,又很滑溜,连接几次都闪过攻击。不过,已经到了种有些异常的程度了,每当有人要砍到他要害之处时,总是冷不丁地脚下一滑、腰部一推,霎时便诡异地失去了准心。

将道:“我们不去帮忙吗?”

幸亏小将提醒,徐行才想起来,她的声望已经不知负到哪里去了,现在正是提升的大好时机。徐行于是关切且爽朗地开口道:“需要帮忙吗??”

那几人下意识都要点头,结果发现这是徐行,不约而同地哽了哽。但能帮忙的都是好人,这时就不要管她私下里如何了,立马道:“好!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样一逃一捉,效率太慢。既然人蛇和铁童子的共同点那么多,那用对付铁童子的方式对付它就可以了。

徐行闪身到众人面前之前,再问了一句:“你们确认,这是人蛇吧?”

现在这种情形,还能不是吗??有人会被追着砍了这么多刀还跑得快如蟑螂的??后面那师兄道:“是是是!肯定是他了!”

徐行道:“不能反悔了?”

那师兄莫名其妙道:“有什么好反悔的??”

神通鉴也说看到那人没藏好的舌头了。徐行心下稍平,手起刀落——

一道血柱冲天而起,人蛇首身分离,霎时倒在地上,身子还在不断试图站起。

真如铁童子一般,只要砍断中枢位置,就能暂时让它行动受阻。这还是之前君川进胡姑娘小楼时用的方式。徐行将人蛇还在不住转动的脑袋捧起来,认真地端放到远远的一边去,不让两个地方再度并拢,然后甩甩手,笑道:“现在可以啦。”

众人:“………………”

呕……

沉默间,徐行听到了来自神通鉴的天籁之音:“声望又减了。”

徐行:“?”

神通鉴咆哮道:“你‘?’个毛啊??虽然不知道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接受能力?!!这还都是同龄人呢!刚下山的!!”

徐行:“做游戏的。”

神通鉴静静道:“和警方玩躲猫猫的小游戏吗?”

明明是好心帮忙。徐行不愿再听到如此无端的污蔑!就在她要好好为自己解释一番时,正如上次一般,空间猛地波动起来,无数碎片涌到她眼前,她感到自己正在不断地往下坠落。

第二层幻境消失了。她们还是没能找到郑长宁。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徐行感到潮水般拍打来的困顿,她闭上了眼。

黑暗中的某个瞬间,她腰间的穹苍令再度疯狂地闪动了起来,只是这次,上面浮现的仍是意义不明的语句,一下接一下。幻境越来越深了,人进入了更深的缝隙中,这本就是此前钻的空子,现在也快要被封闭了。

无论怎样试图联系,都始终得不到徐行的回应,发信之人肉眼可见地狂乱起来,神通鉴仅仅看着这些无意义的字符,都有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有种对面可能随时都要发疯的莫名预觉。

谁啊?这么神经??

和徐行的神经质还不大一样,徐行的神经针对所有人,还是偶尔,这人的神经病仿佛只对特定的对象发作,看着真的非常瘆人。

它正这么想着,耳边就传来同为系统的无机质电子声音。

不夸张的说,如果神通鉴恢复了原来的身体,它浑身的汗毛都已经倒

竖起来了!!!

那系统像是强行突破了某种限制,也无法说太多,只短促又阴冷地传递了三条消息:

【守好转生木】

【把山推倒】

以及:

【小心徐青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