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传达出冰山一角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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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游戏系统,我恨你。
我要在你的服务器里塞满木马,让熊猫烧香在你硬盘里开派对!我要把你的代码全改成屎山,让if-else嵌套成俄罗斯套娃,让error(0)爆红变成全error,让你debug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出bug!蓝屏到怀疑人生,404到宇宙尽头!
以上怨念来自读档第四次的计算机学子川合有栖。
玩家一边跑一边发出尖叫:“啊啊啊啊!”
她不断地闪避,希望能顺利躲开所有的人,直接跑回家,可惜的是面前不仅出现了刚才的一个男生,竟然还有新的NPC加入。
动作时间之默契,诡异到了怀疑死系统给他们改了程序的程度。
落跑新娘哀嚎:
“别碰我,我不要接受告白,我不和这些人结婚!我这辈子吃不了一点苦,我不能和丑男结婚啊,看到我晚上睡不着!醒来我又会两眼一黑。”
系统冒了出来:【别这么说嘛,其实你眼前这几个颜值都还可以哦,都是我挑过的。】
玩家:“我管你啊!你还一副帮助我的样子得意什么!赶紧帮我把这个狗屎模式换回去!!”
【系统:嘻嘻嘻。】
嘻你个头啊,你不会以为自己很可爱吧?我把你脑袋当成棒棒糖打下来!
眼瞅着身后的男生追了上来,咬牙切齿的川合有栖逐渐放慢了速度,双腿的摆动减速,逐渐停在原地。
屏幕外的川合有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之后不折磨死你这个系统,我就不姓川合!
“鸟人,我记住你了。”
她再次读档,按键的手指都看出了其中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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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来自沢田纲吉的重大的发现。
也不知道该从哪一日说起好,沢田纲吉发现,身边陆陆续续出现了几次奇怪的现象:
时间似乎在后退。
这样一说可能还比较含糊,那就用游戏里的说法来打比喻吧,好像我身边有一个人在不停地读档一样。而我是他的NPC,一直目睹着不断回档的这一幕。
可能是因为Reborn说的,彭格列的超直感?我成了咒语的漏网之鱼。
除了沢田纲吉本人外,棕发少年还没发现有别人注意到“时间回流”,或者说,这类似于“读档”的现象。
几乎每一次,当他悄悄暗示地询问别人时,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感觉到什么啊。”
之前第一次发生的时候,他就非常想知道,施下这个咒语的魔术师到底是谁?
但一直没有找到人,因为随便对别人问这种问题的话,估计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在碧洋琪“Reborn终于自由了”的欢呼下被关进去锁起来。
真是想想就恶寒。
又来?也不知道对方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每次读档都很随机,他猜不出频率和背后的规则,一般来说时间也很短,还没来得及行动,回溯就结束了。
然而现在,沢田纲吉突然发现,他好像有机会知道这个可以操作时间的魔术师到底是谁了。
这次的读档时间和次数,看起来比之前都要长,那他就可以根据身边人行为的不同,识别出有可能的嫌疑人。
因为正常来说,一个人,就算回档了,他的行为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毕竟他没有记忆。
就像游戏里读档回到上一个选项,重复一遍一样,角色是不会改变的。
虽然这个例子可能不合理,但熟悉游戏的沢田纲吉是如此认为。
一般读档的次数都很少,但这次不知为什么,已经读档了4次了,还在重复,并且会继续的样子。
看来可以找一找了。
再一次读档时,沢田纲吉观察着身边的人,然后跑了起来。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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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被称为意外之喜还是天灾。
正在寻找魔法师的沢田纲吉,乱逛的途中,竟然撞见了川合有栖。
“啊,有栖!”
他这样和女生打招呼,却看到了一个男生直直冲向川合有栖,对她告白的爆炸性一幕。
一个男生喊着这句话冲向的金发女生:“川合同学,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
沢田纲吉:“!”
什么!
不行,我要阻止!
他想要上前,紧张地看着川合有栖的表情,隔了一段的距离,金发女生的表情看不清楚,她的动作似乎在闪躲,但还是被一鼓作气、竭尽全力的告白男生抓住了手。
川合有栖僵住了,沢田纲吉也因为她的停顿而紧张得不知前进还是后退,他的身体还在因为本能往前跑,但大脑一片混乱,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告白男生似乎因为这点肢体接触而鼓起了更多的勇气:
“川合同学,自从注意到你之后,我便无法压抑我的心情,我想说……”
这句话刚说出口,时钟就像被上了反方向的线条一样,开始逆行,身边的场景变化。
再一次的。
场景重新转变。
怎么回事?
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但不得不说好样的,总算凑上了不错的时机,我要提早一步去有栖游戏被告白。
——我是出于什么身份做这种的,我也不知道的。
但我确实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告白,然后心动,和别的人在一起的场景发生。
我绝没有办法忍受。
就算这种冲动的行为会被讨厌,我也要阻止。
沢田纲吉上前正要阻止,无论是强行把女生拉走,还是打断,都无所谓,总之我要改变过去,不能让刚才的场景再次发生!
正在奔跑的少年,看着眼前的一幕,沢田纲吉缩紧了眸子。
川合有栖的动作改变了。
这一次她躲开了男生的动作,男生扑了个空,惊讶地转身后,再次凑上去在她面前鞠,躬递出了信封。
男生递出表白信的手在颤抖,里面充满了真诚:“川合同学,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
他话语间的爱恋和害羞,即使是旁观者沢田纲吉都感受到了。
我完全能感受到他的感情,因为我对你的心情,也如那个人一般,像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无法发出顺畅的言语,只能结结巴巴地发出只言片路,传达出冰山一角的感情。
庞然大物的冰层之下,你全都看不到。
可惜,发出的音频并没有传达给面前的告白对象。
川合有栖表情未变,温柔的笑容就像是机器编写好的程序没有任何改变,笑意未达冰色的眼底。
她维持礼貌的笑容,而是直接说了一句:
“我不会答应的,你放弃吧。”
男生脸上先是惊讶是失望,继而追问:“为什么?!川合同学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到位,我可以改!”
“我真的非常喜欢你!”
川合有栖的笑容像没有波澜的水面:“并不是你的问题,和你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告白。”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的眼睛向下移动,就像是重新瞄准了什么按钮一样。点击。
于是,时间再次开始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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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目睹暗恋对象被告白,却没来得及阻止——这样的事没有发生。
沢田纲吉的视野里,川合有栖这次的动作更灵敏了,她灵巧地躲开了所有意图告白的男生,完全跑出了这么多天被云雀追打的优秀跑图能力,奔跑的背影就像在说大写的拒绝。
她再一次改变了行为。
川合有栖在他面前逃跑,因为距离和逃跑心切,并没有注意到他。
沢田纲吉心中有一种恍惚,好像这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怪不得,之前面对六道骸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的动作有些不一样,原以为只是自己想多了,原来那时候她就暴露了。
她是和自己一样的【有记忆者】,还是施加倒带魔术的【魔法师】本人,这都无法考究。
沢田纲吉的大脑混乱,此时此刻,只能想到她拒绝时无比果断的话语。
那句话也是一样,都让我觉得:“啊,果然是她会说的话。”
那样的拒绝方式,完全是她会用的理由。
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无论谁和她告白,都会得到这种结果,不是吗?
就像沢田纲吉想的一样:川合有栖拒绝一切过度的关系。
她可以为你向身边人澄清维护你,可以耐心听你说话记住每一件小事,甚至能在你慌乱时毫不犹豫地独自站出来挡住伤害。但她不会回你多余的消息,不搭理过多的疑问,更不会让你踏进她的世界半步。
川合有栖永远温和,永远礼貌,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像太阳一样明亮耀眼,毫不吝啬地给予旁人温暖,可当你想要靠近时,却会被那无形的距离灼伤。
——她像太阳一样永远触不可及。
我到底怎么做,才能抓住你呢?
少年的面容在秋风中变得低落,泛黄的树叶打着旋落下,擦过他的肩膀,就像她若即若离的触碰。只是几秒,在你以为得到她了,又会马上飘走不见。
秋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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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暴走,逃出学校,终于放下心的川合有栖在原地暴跳如雷,嘴里狂骂不停:
“弱智系统,我要你何用,你克我来的吗?!”
要不是没有实体,她现在必须把这玩意抽出来揍一顿。
你仿佛我之前遇到过的每一个游戏策划,一整天地搞新活动,没有一个正常,脑子里几乎都是莫名其妙的想法。
川合有栖继续骂:“你最近真的戏瘾越来越大了!你这策划在我们这要被浸猪笼的!”
她越骂越气:“你就是个系统,你干扰那么多干啥,你系统不想干了,也想当玩家了?别人打高光克夫,你是升级克玩家!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克死!”
【用有栖酱的话说,怕被克就穿耐克(^^)】
“……”人在最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确实很喜欢讲烂梗的川合有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气笑了:“……你现在好有那个鸟人的鬼样子了,这种不管自己活不活,反正一定要气死别人的态度,你这家伙,智能型这么强,不会是训练的时候用的是网友的对话数据吧?”
【游戏提示:(^^)嘻嘻嘻】?这是没有否认的意思?
川合有栖惊讶发现,这个烂系统可能真的是网友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怨灵!不然怎么会如此神经?!
“我会报复你的。”
川合有栖恶狠狠地说:“你做这些不就是想要我按照你的方向进行吗?你脑子抽了又要我发展NPC感情了,我告诉你!那我就不谈!这个游戏知道结束,我都不会谈恋爱的!”
她立起一个高高的flag。
这也是她刚才会拒绝男生那么狠的原因,不然一般情况下,她这种心软的人,就算拒绝也会把面子给足,不会说到那么不留情面。
“虽然没有交往的意思,但我认为xx君是个友善的人,只是我们不适合,抱歉。”
大概会说上面这么长的一段话,安抚对方的心情,无从是出于友善还是出于礼节,她都是会做到这一步的人。
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读档多次的暴躁产物,给另一个目睹一切的棕发少年,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川合有栖回到了家里,烦恼地等待“校园大逃亡~DokiDoki~心动并盛町”模式的系统到了最后倒计时,她终于安全。
服了,心动个什么啊,我的心都要气得跳不动了。
第102章 第102章关于我是如何喜欢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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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
早上遇到来浇水的沢田纲吉的时候,川合有栖并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同。
也许是因为每天都会见面吧,获得了亲昵感的同时,会忽视对细节的观察。
她一如既往地打了招呼,没有注意到少年不自然的表情和反应,一起浇完了水之后,她说:“我有些事要出去,大概也要去个两三天,我会电话跟你保持联系的,准时回你的消息。没事的话,我先走一步了,你之后慢慢下山吧。”
沢田纲吉问:“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川合有栖礼貌的摇摇头,“不涉及到你的利益,你做你的事情去吧。”
以往的话,沢田纲吉大概会像只固执的小狗一样追上来,喊着“你去哪里?”“等等我啊”,一边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这家伙只是看着一副骨头糯如糯米的样子,其实相当有自己的主见,骨子里却倔强得要命——像把川合有栖送回家这种事,拒绝再多次也没有用,就是要跟上来。
但今天被川合有栖拒绝之后,就没有再跟上来了。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洒满水滴的绿色植物,仿佛融入了背景。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不出情绪。
川合有栖急着有事,转身便匆匆下了山。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沢田纲吉抬起头时,那双总是温暖如蜜糖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晦暗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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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头发,走得快一点的时候,就会左右荡起来,在肩头跳跃。
沢田纲吉看着她的背影,想:
昨天那个被拒绝的人,应该不用感到太伤心。
因为有栖说的是真的,她拒绝他,和他本人的优缺点都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出现,她也会拒绝的。
说到底,川合有栖是这类型的人。
她做一件事,不是因为想要得到什么,而是想做,便去做了。
就像最开始她帮助沢田纲吉在山里找他,为了帮狱寺隼人吃难吃的药,开导烦恼的山本武。
她看到了他们,于是伸出手,给予帮助,就像看到路边的蚂蚁,便在它们头顶放下一块糖果,希望他们填饱肚子。
好了,这件事便到此为止。
这并不是说她把他人看成蝼蚁,而是她的态度便是如此,没有人会期待蚂蚁给自己回应。
我想帮助你,刚好我有这个能力,那我便做了。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在乎,也不期待。
我从不期望和任何人组建平等的关系。
有栖好像帮那个男生一起发过作业簿,应该是她顺手做的,现在问她自己都不一定记得了。只有被帮助的人记在心里。
那个男生错误地把她的温柔,当成了一种示好和可以靠近的信号。那是大错特错。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从小就认识她的沢田纲吉一直很清楚的。
在她微笑之下是完全自我封闭的内心,她坚定不移地走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上,从不回头,从不向他人寻求帮助。
沢田纲吉已经无数次望着她转身离开的金色背影。
他一开始觉得这便是她的风格,后来发现很残酷。
川合有栖是一个好人,她对所有人都好,她是真心的,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但也拒绝所有人反过来对她伸出援手。
她只接受自己单方面伸出手。
没有人能够追上她。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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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川合有栖这个人产生交集,是关于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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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川合有栖很显眼,但沢田纲吉一开始,并没有对其人产生很大的热情。
只是平静地觉得“川合同学好聪明啊,又是考了高分”,“听说她家里人对她要求很高”,“川合同学的头发是天生吗?”,“她的铅笔好像是外国货”。脑子里是诸如此类的传闻和表层印象。
直到关于头发的事情发生,沢田纲吉才单方面对她产生了深刻印象。
那是一个普通的上学日子。
一个人走路上学的时候,沢田纲吉看到一抹熟悉的金色,他以为会是同班的川合同学。
川合同学是少见的金头发,留得很长,颜色灿烂,就像是流动的金子一样。
很有特点的头发,女孩子自己也很珍惜,经常扎成辫子,或者用漂亮的发卡夹起来点缀,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每天都是干净整洁的样子。
有见到女孩子围着她,给她的头发上夹发卡和贴纸,她也自得其乐地被别人打扮,完全是被宠大的小孩。
但沢田纲吉看了看,发现眼前这位并不是川合同学。
川合同学个子更高,皮肤也泛着健康的红润,她背着红书包的背影总是挺拔。
而眼前的这位同学,显得很瘦弱,身体瘦小。
不大像川合同学,只是头发感觉很像。
他跟在女孩子身后慢慢地走,思考着自己好像再也没见过其他人有那样有特色的头发了。
嗯……是我没注意过吗……?
突然。
“怎么堵在这了?”
一个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发生什么了吗?”
沢田纲吉转身,他看到是一个短发妹妹头的女孩子,一样的色泽,只是长度变了。
金发妹妹头、不一样的头发。
一瞬间,沢田纲吉瞬间理解了相似的原因。
沢田纲吉对着眼前的川合有栖惊讶大喊:
“你、你的头发?!”
怎么剪掉了?!
还在别人头上!
女孩子的眼睛随着他的语言而瞪大,着急地伸手。
“嘘嘘嘘。”川合有栖赶紧捂住他的嘴,目光时刻注意着前方同样金发的女生,“……现在别说,等那孩子走了我和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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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着沢田纲吉的嘴,直到眼前的金发女生走开,川合有栖才松手。
沢田纲吉大喘气,刚才差点被川合有栖捂死。
“这个很难看吗?”金短发女孩子抓着自己的发尾,“唉,我确实不适合短发来着,但没必要这么惊讶吧。”
川合有栖的表情有点苦恼。
“不是的,不难看!”沢田纲吉艰难地表达自己的惊讶,“只是,怎么会,你、你……是自愿的吗?”
她点点头,简短地解释,她为什么,要剪短头发给别人。
简单说就是,在医院里遇到了同学,对方因为生病要剃光头。安慰了对方后,和同学家长聊了几句。
“是川合同学啊。”
“我家孩子之前就说过,很羡慕你的头发,明明都是金色,但她自己要暗淡一点。”
病例上的病看起来很严重,女孩子的脸色也像发色一样暗淡下去。
在学校里都没看出对方生病了,是不想暴露给别人吗?
那个女孩的家长在之后,忐忑地联系了川合有栖,询问她是否可以剪一段头发给女儿,不可以也没事的,真的很抱歉来问这种事,只是希望能给小孩子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可以啊,我同意。”
川合有栖答应,自己拿剪刀剪了头发,给医院里生病的女生做成假发。这个过于冲动的举动的结果就是:她自己留了很长时间的长发,一夜之间变成了妹妹头。
沢田纲吉看着她短戳戳的发尾:“你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头发吗?”之前有看到她在打理。
川合有栖的手指想要绕着头发,这是她说话时习惯的东西,但一伸手却扑了一个空,她的动作一滞:
“嘛,总会长回来的,但她没有合适的假发的话,会很困扰,没办法看着不管。”
对于沢田纲吉的担忧的目光,她平静地说:“有人要帮助,没办法嘛。”
没办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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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竟然会出自她的口,明明平时的川合有栖,做什么都觉得很简单啊。
“有栖都不觉得难吗?”班级里的同学问她为什么能把踢毽子玩得那么好。
除了山本,再也没见过这种运动天才。
“不会啊,完全。”川合有栖笑着,大方地分享自己的,“给你?我爸爸之前给我买的,可能这个更好用吧。”
川合有栖大方地送给身边的同学,对方接过,看了看发现这是普通的毽子。没什么不同,只是她自己的缘故。
班里的同学感叹:
“感觉有栖像机器人输入指令一样,什么都能做成。”
旁边的同学应和道:“耍诈啊你,给我变回人类啊。”
川合有栖笑着:“诶,我是人类啦——放过我——”
“你说不定是什么高维人种,想要占领地球,就像电影里那种。”
“这是什么话啊?”川合有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才不是呢,我是善良的机器人,不会伤害人类的。”
“暴露了吧你!”
川合有栖的笑声逐渐变小,和其他女孩子一起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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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合有栖几乎没有没办法的事。
看起来很夸张,但是真的。
随手拿起来的乐器都能吹奏得动听,身体素质很好,学习也是看几眼就能掌握。但就像山本武同学一样,并不以此为傲,觉得这很普通。
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性格还意外得好,没有一点架子。
就算是不受欢迎的废柴纲同学,也愿意和他做同桌。
“诶!为什么让有栖和阿纲同桌啊,让给我嘛!”
“别这样。”川合有栖拒绝掉,搬着桌子来到沢田纲吉身边,“老师都已经分好了,别给他们添麻烦,回你自己的座位上去。”
“好吧……”对方很听话地走了。
告别了同学,川合有栖和他打招呼:“你好,沢田同学。”
又转低了音量:“……我
说,那天的事情,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沢田纲吉想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假发的事,马上否认:“没有的,我不会乱说的!”
“嗯,我相信你。”川合有栖坐下,“之后就是同桌了,好好相处吧。”
沢田纲吉也和她握了握手。
手指交缠在一起的时候,感受到指节纤细,掌心温热。
对方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小了一圈,这种微妙的尺寸差让他突然意识到——啊,原来这就是女孩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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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时候,沢田纲吉和川合同学没有很熟悉。
只知道她很突出,存在感强,经常有别的班的同学来找她玩。老师也喜欢把任务交给她,算得上品学兼优。
但也只是这种程度而已,遇到了点点头的程度。
通过这件事,还有成为同桌的契机,沢田纲吉才了解了川合有栖,知道她身上一个更为突出的特点。
川合很热心,喜欢帮助别人。
同学不会解的题目,她来教。老师来不及的杂活,她来帮忙。成了同桌后,沢田纲吉和她的关系也变得熟络起来。
“领带要这样,打一个圈,再穿过去。”
川合有栖拿着他的领带教沢田纲吉怎么打:“打好后整理一下,你那样太松松垮垮了,一下就会被风纪委员骂。”
男孩子有些害羞地被她靠近,清秀的脸上染上一层粉色,但川合有栖脸上没有任何羞赧或者浪漫的要素,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垂着的睫毛罩在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上。
解决完同桌的领带,她站起来,对沢田纲吉发出邀请:
“好,接下来我们去学自行车。”
沢田纲吉的表情瞬间变得纠结,他的话语在喉咙里转来转去,然后委婉地说:“……川合同学,你不用写作业吗,你先做自己的事吧。”
说来有点丢人,但沢田纲吉作为一个小学生,还不能摆脱辅助轮独自骑车。
也不知道川合有栖怎么突然对此有兴趣,听说了之后就说要教他。
但沢田纲吉绝对不希望自己在女同学面前这么丢人。不如说,他觉得川合有栖这个邀请,太突然,太冒昧了吧!
我们也只是同桌而已,没有那么熟呀!
我还不想在你面前暴露自己不擅长的一面。
所以他拼命转开话题,希望川合有栖回心转意。
刚才的拒绝已经是隐晦地在说:快走啊!!让我一个人吧!!不要来管我!
“那个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已经写好了。”川合有栖在沢田纲吉惊讶的目光中平静地说,“毕竟很简单嘛,小学数学而已。”
她拉上沢田纲吉的书包带子,把人往外面拖,就像猎户拖打到的猎物:“别找借口了,快来练,我家门禁5点,我要准时回家。”
沢田纲吉伸手求助但无人能助,就这样被她扯着拉出来教室,虽然倔强地试图用力踩地板,试图增加摩擦力,但这微弱的抵抗也被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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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合有栖贡献了自己的自行车给沢田纲吉训练,她的车没有辅助轮,正好给他练习。
沢田纲吉悲剧地,不得不牺牲打游戏的时间,用来练习自行车。
幸好,川合同学的自行车不是粉嫩款的,而是和她眼睛一样的天蓝色,这让沢田纲吉的羞耻心减少了些许。
然而,沢田纲吉的运动神经实在不敢恭维,没能学会就算了,还因为摔倒把自行车的链子弄坏了。
自行车的链条断了。
“哎呀。”
沢田纲吉尴尬地抠手指,虽然练车是川合有栖强迫他的,但他还是为此道歉:“对不起,川合同学,我赔你钱吧……”
呜,我的零花钱。就不该来练自行车的TvT。
“没事,小事情,我看一下就好。”
川合撩了一把耳边的头发夹在耳后,二话不说就蹲下去修自行车。
女孩子对什么都很擅长,拿出手机搜了搜教程后,就干脆地上手了。
川合有栖去隔壁的商店街借来材料,打链器和插销,就开始生疏又沉稳地下手,脸上一直是平静的表情,没有生气也没有焦急。
沢田纲吉忍不住说:
“川合同学,为什么一定要教我骑车啊。”
你应该还有别的要紧的事做吧。
和别人去玩,或者找老师讨论问题,去做你平时的事情啊。
“啊?”
“我没说过吗?”川合有栖拿着扳手抬头,蓝眼睛显得有一丝茫然。
“是这么回事。”她用手背蹭了蹭滑落到脸颊边的头发,“之后我们春假的时候,凌太提议去全班一起去骑行。但我们班还有沢田同学不会骑车,而且,平时你一起玩的朋友都不是能载着你长距离骑车的人。”
川合有栖扳着手指数:“其他可以载人的男生里,凌太擅长载人但他和莉子约好了,森下君那家伙说他只载女生,大辅的车没有车后座。”
“所以你只有自己骑车或者不去的选项,远游这种活动请假的话不好吧,难得的机会。”
“我想着你练习好了的话,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去玩了。如果不参加集体活动的话,在班里的处境会变差吧。”
说到后面,她又已经低头开始修车了,纤细的手臂把链条全都安装好。
沢田纲吉这才惊讶地发现:这场训练不是川合有栖的一时兴起。
她竟然是在很认真地考虑的。不是突发奇想,而是现在别人的角度思考过的。
她是真的在帮我。
这个想法令他之前的挣扎和抵抗都变成了不好意思和顺从。
也是沢田纲吉的性格太好说话,川合有栖一拉他他就来了,抵抗但无效,川合有栖看他的态度以为他知道会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愿意来练车,你也太听我话了吧,沢田同学。”她的语言里带着不过分的调笑,是为了缓和气氛说的,“我怎么像个恶霸一样。”
考虑周全到这种程度,所以大家都喜欢粘着她,处事方式太成熟了。
羞愧的沢田纲吉想帮忙修理自行车,但他完全看不懂川合在做什么,她明明也是才看过指南,这就融会贯通自己学会了。
川合平时都在学什么啊,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
他想问但还是不问了,收到的回答说不定就是“很简单啊,随便就弄好。”
沢田纲吉蹲在她边上给递扳手,川合有栖自然地接过,没过多久,川合有栖修好了自行车。
“来骑吧。”川合有栖的脸上有沾上去的黑色油污,“我把高度也调整好了,对你的腿长也没有难度。”
她走在弄头发,用干净的手背蹭短发到耳后,希望不要挡住视野。
沢田纲吉:“我的腿不短……”
川合有栖惊讶:“是吗?但你坐高全班第一诶。”
沢田纲吉红了脸:“我还会长高的!”
“哈哈哈哈,放心。”川合有栖的蓝眼睛弯起来,“别担心,我很会看人的,你手和鞋子都很大,以后不会矮的。”
“就像小狗一样,看新生小狗的手脚就能知道他们的体型。”
“你一定会长高到自己也满意的程度的。”
她温和地笑起来,比了一个小狗手势,调皮的意味也变得让人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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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川合有栖的指导,还有时不时的威胁之下,沢田纲吉终于被软硬兼施学会了骑车。
“好了,这下你能参加春游了。”川合有栖高兴地鼓掌,她笑起来脸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个、这个给你。”沢田纲吉递出手中的手帕,“川合同学,谢谢你,擦一下脸上吧。”
川合有栖摇摇头:“没事,这个很难洗的,你到时候带回去会被家里说,我回家洗脸就好。”
“请收下吧!”沢田纲吉坚持。
川合有栖说:“真的不用,我要回家了。”
沢田纲吉:“对哦,川合同学家有门禁来着?”
“嗯,我爸爸让我早点回家来着。”川合有栖说到自家爸爸时,不是沢田纲吉那种纠结的、拿不出手的表情,而是溢于言表的亲近,“老爸太
担心了啦,我明明已经是小学生了,可以放心我一个人。”
沢田纲吉默默吐槽:“小学生正是值得最值得担心的年龄吧……”
他刚说完,就撞上川合有栖调笑的眼神。
“怎、怎么了,川合同学?”
“没,就是发现你虽然没有那些男生吵,但很爱吐槽。”川合有栖笑弯了眼睛,“你上课时就经常吐槽那些闹事的男生,每次都很精准。”
啊。
原来你之前上课的时候,也注意到我了吗?
他的脸在夕阳下有些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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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个人才终于熟悉了起来。
沢田纲吉了解到川合有栖的很多,比如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毛绒铅笔袋里放着很多没有实用性的橡皮。
比如既不是猫派也不是狗派,而是兔子派。
比如头发长得很快,再半年时间就能养回原本的长度了。
把头发给那个女生这件事,也不完全是一时兴起,很早之前,去医院帮忙做志愿的时候,就看到过并盛医院有收捐赠的头发做成假发,那时候就想过这件事。
最后竟然真的这么做了,也算是一种命运。
沢田纲吉:“不会舍不得吗?”
川合有栖:“还好,我觉得能做到的话,就要帮助别人。”
这个观念好像是有栖的爸爸和她说的,去医院志愿服务,还有在班里做班干部,都是爸爸要求的。
沢田纲吉也认识到,川合有栖的家里对她要求很高,德智体美劳全方位都要发展,什么都不漏下,但因为她总能处理得好,倒也不觉得严格和压力。
就算要求川合有栖所有事都做到最好,她也不觉得很难,像修自行车一样,琢磨一下就弄清楚了,还能剩下点时间和新同桌沢田纲吉玩闹。
川合有栖脾气很好,大家也都喜欢和她玩,总是被一群同样优秀的人保卫着,如果不是做了同桌,这些消息他一定无法接触到。
毕竟沢田纲吉自认为是个很普通的孩子。
以前也没有这样不灵巧的,但遇到一个外国爷爷,在自己的头上点了一下后,就觉得身边充满了雾气,看的书理解不进去,四肢也变得迟钝起来。
好像被封印了一样。
原来还是个可爱的孩子,但上了小学后,身边男孩子的顽劣性就凸显出来,开始嘲笑同龄人以获得优越感。
沢田纲吉天生就缺少刻板印象那种“男子气概”那种有毒的东西,男孩子气应该是负责人、保护别人,而不是做出格的事、打压别人夺目光。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不觉得嘲笑别人自己能变好,很少参与更多是默默吐槽,慢慢地就被男孩子边缘化。
只是小孩子,也不至于到霸凌的程度,所以只是一般难过和无措。
川合有栖相对的,也了解到了沢田纲吉很多。
他的同桌笑眯眯地,温柔地说:
“不要被他们影响啦,你很好啊,虽然成绩不好,但你的课本很干净,也从来不给老师添麻烦,这就很好了呀,老师也觉得你是好孩子。”
“你每次做的值日也很努力呀,我们班的包干区已经好久没扣分了。”
沢田纲吉有些不好意思,心想她难得这样,果然,川合有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话锋一转:
“而且你坐着的时候看着不矮,站起来发现不然,原来沢田同学只有上半身高,腿长感人。”
毒舌这一点原来是三岁看老……川合有栖从小就是个嘴欠的孩子,致力于补刀。
沢田纲吉原本感动的表情变成无语。
对着沢田纲吉无语凝噎的脸,川合有栖笑了笑:“哈哈哈哈,我只是实话啦,别生气。”
不生气,怎么会对她生气,谁会对着他生气呢?有点脾气也早就消磨完了。
但他还是有点好面子的男孩,假装自己并没有那么轻易地原谅。
川合有栖看他还硬绷着的脸色,思考半刹,又说:
“好啦,当我错了,我讲点别的吧,原谅我。”
“——你看着很乖,其实完全是有自己主见的类型。”
“——虽然抵抗方式很消极,脸上表情还很可怜,可你不是争不过他们,只是不想争。”
“——还有你完全不会被其他男生影响,只会做自己愿意的事这一点,我觉得非常厉害。”
双目一颤,沢田纲吉惊讶地听她讲,不由得睁大眼睛。
经常输出爆炸性直球这一点也是从未改变过。
这个人在观察他人这一点上也非常厉害,看人很准。
川合有栖并没有讨好他的意思,她说这些话只是有感而发,作为同桌相处久了之后,两个人已经不是之前那样相敬如宾的同学,而是经常会互怼和讨论深入话题的关系。
川合有栖叫他别管幼稚的男孩子:“别管别人啦,他们做的这些迟早会变成黑历史的,你要想报复的话可以拍他们的照片,在结婚典礼上威胁,不给你一百万就当众播放。”
沢田纲吉大惊:“你这样是犯罪吧,川合同学为什么总是会笑眯眯地说出很恐怖的话?!”
“诶,不要被法律束缚,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啦。”川合有栖依旧笑着,“我觉得刚才那种事是可以的,符合我家的家训。我爸爸也会赞成的,放心干吧。”
对了。
沢田纲吉还了解到,川合有栖些许有点“过于相信爸爸”这一点。
虽然我家老爸很不靠谱经常在外,无法作为一个例子,但我想,就算是其他的同学,也不会小学了还一口一个我爸爸(第三声)吧,川合有栖对自己爸爸的信任度太高了,完全是奉为圭臬的程度。
沢田纲吉:“你爸爸都教了你什么啊?”
川合有栖:“要变得很厉害,然后对全人类负责。”
沢田纲吉:“?你爸爸是联合国的吗?”
川合有栖:“不是啦,另一种意味上的。”
川合有栖笑嘻嘻地打哈哈,做了一套铠甲勇士变身的动作:“其实我是勇者,要保护地球的。”
过了一会儿,她表情无语地说:“……喂,别用那种看中二病的眼神看我。”
沢田纲吉依旧是怜悯的眼神:“你高兴就好,我是不会拍下来在你的婚礼上循环播放的。”
“你现在吐槽功底越来越厉害了是不是,看招!”川合有栖铠甲变身,打出铠甲勇士升级技能——超级无敌知名肘击!
沢田纲吉:“我也变身,铠甲合体,我躲!”
两个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闹出了越来越大的动静,讲台上的老师头上冒出井字号,周围的同学也看过来。最终是两个人脑门都被讲台上的老师砸中,被罚抄写课本。
*
相处久了之后,有时间,会突然想到,对方其实是个女孩子。
“好痒啊。”川合有栖抓了抓自己变长的头发,现在正是刚刚好戳到脖子的程度,非常不方便,而且时不时会瘙痒到她的脖颈,让她变得很痒。
“真羡慕你啊,像你的头发就一直炸炸的,根本不会戳到脖子。”
他看得沢田纲吉像蒲公英一样蓬松的头发,非常羡慕他的发质,川合有栖自己的头发不是这样的,发质偏向柔软顺滑,流畅地往下,只有发尾打着一点卷儿。
沢田纲吉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我们刺猬头也很羡慕你这样的发质。”
“羡慕我吗?人之常情。”
川合有栖身上有点臭屁的地方,就这样凸显了出来。她对自己的一切都很满意,并且给予肯定,也只有她这种性格的人会做出牺牲自己头发给别人的事,毕竟她根本不在乎自己世俗意义上的损失,只希望满足自己的“意愿”。
沢田纲吉有时会机敏地察觉到,她对自己爸爸的认同程度,比起常人的家训来说有些夸张。
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呢?
但那时一切都还在控制范围内,所以他并没有介入,只是觉得有栖还蛮执着的。
他也有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反正结果是好的那干嘛要点出来,让川合有栖不开心,让自己成为讨厌的人呢?
最起码的现在这个时候他关注的是如何让女孩子高兴的事,不希望自己成为传达坏消息的人,让她讨厌。
第103章 第103章这不是迷茫的人会有的……
*
攥紧了手里的红色发夹,沢田纲吉紧张地差点说不出话。
低着头递出去,他磕磕巴巴地说:
“这个夹子,送给你。”
沢田纲吉的面前空无一人,他只是在练习怎么送出礼物。
是之前和妈妈一起买东西的时候看到的,摆在橱窗里的一对红色蝴蝶结发卡。
很精致,红色的绸缎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蝴蝶结的边角还点缀着细小的珍珠,显得格外优雅。
也很贵。
那对发卡的价格几乎是他三月零花钱
的全部。
看到后,在沢田纲吉自己脑子回神之前,就已经伸出手了。
拿到手里后,更加觉得喜欢,
沢田纲吉转身看向妈妈,试探性地问:“妈妈,你觉得那对发卡好看吗?”
妈妈看了一眼橱窗,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很漂亮,不过价格有点贵呢。”
沢田奈奈问他,想要吗?沢田纲吉害羞地顾左右而言其他,还是承认了:“……这个,我想送给同桌,她会喜欢的。”
他抿抿唇:“我让店主帮忙留一下,之后会做家务努力攒钱的。”如果加上之前的新年压岁钱,应该就够了!
妈妈捂住嘴惊讶地感叹,如果坚持要买这个的话,那他需要洗碗要四个星期才能攒够钱。这下可没没时间玩游戏了哦。
但沢田纲吉说没事,她值得。
沢田妈妈感叹地笑了很久,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讲起了她和爸爸的爱情过程,甜蜜的老一套。沢田纲吉全都没听进耳朵里,只看着眼前的红发夹。
妈妈也说好看的话,女孩子应该也会喜欢吧?
川合有栖会喜欢吧?求求老天了,让她喜欢吧,最起码不要讨厌啊。
就抱着这样的期待,沢田纲吉努力做家务攒钱,终于买下了发夹。
在橱窗前,他又再次审视了一次。
还是很好看,和她红润健康的皮肤还有金色的头发都很配。
欢呼雀跃地,小学生沢田纲吉用人生第一笔“巨款”买下了“奢侈”的礼物。
*
回到现在。
纠结良久,他又换了一个帅气的姿势:“适合你,拿着吧。”
姿势是学的漫画上,最近很受欢迎的酷炫角色。
转瞬,沢田纲吉马上否认:“不对不对,这个语气也太让人讨厌了,好没礼貌,还是第一个版本好!”
而且我也不是那种酷炫的风格。
装酷虽然很帅,但如果会让别人不舒服,那还是算了。
沢田纲吉试着说出第三个说法:“啊,因为我看你经常会整理头发,可能因为现在太短了吧,当然,我不是说你的头发不好看的意思,就是,就是……”
怎么越说越不对。
棕发小孩的自信心被自己消磨。
“啊啊啊啊算了算了!要不还是还我吧!”他纠结地抓头发,“不送了拿回家吧,太羞耻了!”
呜呜呜让我带回家埋在院子里吧,太羞耻了,为什么要做这事!
埋土里后竖一个牌子:谨以此纪念、我の青春——黑化小学生(不交友版本)。
脑子里一片浆糊,突然被人打断。
“——啊?哪里有送出去还收回来的。”
不知何时,川合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了。
沢田纲吉吓了一跳:“川合同学!”
“嗯,早安。”
打着招呼,女孩子一下子就注意到他手里东西。
“给我看看。”川合有栖从沢田纲吉手上拿过红色的蝴蝶发夹,是一对的,可以夹在头发左右,防止头发落下来。
是沢田纲吉在上课的时候观察到川合有栖头发会掉,她不断地整理,才决定买的礼物。
女孩子惊喜地笑起来:“很可爱,谢谢你!”
她马上戴到头上,喜爱溢于言表:“我很喜欢,会好好珍藏的。”
“你喜欢就好!”沢田纲吉看到川合有栖的笑容,发自内心变得雀跃。
川合有栖给足了情绪价值:“这个真的很好看,你好会挑,但会不会很贵啊?”
“没事的,不贵,你别在意。”打工攒钱的少年轻描淡写带过自己付出的时间,“我还担心你会觉得太幼稚呢……”
川合有栖露出可爱的笑容:“怎么会,我喜欢这类亮晶晶的东西啊,你一直都知道的,这种缎面真的很好看。”
快上课了,川合有栖和他进了教室,还是在夸他:“沢田同学,你真的超级——有品位的!”
“好感谢你哦!”
沢田纲吉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川合有栖的发型也马上引来了别人的注意力,别的同学说:“有栖,你脑袋上是啥啊?创口贴吗?”
“会不会说话,这是沢田同学送我的发卡!你快看,是不是很好看!”
川合有栖弯下腰给别人夹在头顶两侧的发卡,她大肆夸奖:“我就说吧一定有人会理解我的审美的,你不要每次都选柔光和磨砂的咕卡好不好,我们亮晶晶的市场是很有前景的!”
“你看你看,好看吧!”
是沢田纲吉不熟悉的话题,应该川合有栖之前和别人玩闹的时候留下的梗,他看到女生的头发不再像之前一样经常掉下来挡住视线,便安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川合有栖正在高兴地分享,谁知那个同学说了这么一句话:“这看起来不是挺贵的,废柴纲干嘛花那么大力气送你啊。”
“——讨好你吗?”
说话的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爽和嫉妒。
沢田纲吉的背脊突然被尴尬压住了,不敢回头看。
那个同学,是之前也不怎么熟悉的人。
完全没交集,也没有矛盾。
他也许对我没有很大的恶意,只是在嫉妒川合有栖的注意力给了别人。
但有些话不是随便就能说出口的。
伤害别人的话就是。
沢田纲吉感到有些尴尬,他倒是没有受伤,这个攻击太小儿科了,他没放在心上。沢田纲吉只是并不想介入这些纷争让川合有栖左右为难。
毕竟两边都是她的朋友,让她做从中决定这也太无理取闹了……
沢田纲吉想着要不要主动打哈哈,把现在这个僵硬的气氛渡过。
就和之前一样,让我自己开玩笑就好,贬低我自己……
但川合有栖显然并不这么想。
金发女生笑容不变,往前一步,微笑着直接上手按住对方的嘴:“别说难听的话,我不爱听。”
她的眼睛完全张开,眼睛不再是笑眯眯地样子,嘴角维持着弧度:“你有意见冲我来,冲别人算什么?”
“要吵架吗?”
*
这场小学生矛盾的结果就是:川合有栖和那个同学直接干了一架,对方无论是肢体还是语言,都全输给五边形战士川合有栖,哭着在川合有栖的身下求饶,然后憋憋屈屈地和沢田纲吉道了歉,又跟在川合有栖身后求原谅。
“有栖,别生气……”
“你别针对沢田纲吉我就不会生气。”女生冷淡地说。
那个同学继续跟着她,可怜巴巴地讨好她,而川合有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嘴角的弧度是原谅了还是在嘲弄,那个同学就一直恐慌地等她审判,背影很可怜。
沢田纲吉在人与人的相处中,有一种先天的、超乎常人的通感,大概是他经常站在别人角度考虑的原因,他很能共情别人,能忽视掉泥泞的表象,看到最底层的想法。
比如这个吵架的同学,他刚才,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沢田纲吉真的表现出了讨好意味。只是因为那个男生自己,认为送礼物是讨好的行为,一直想做,又不敢做而已。
就是这种矛盾的心理。
沢田纲吉看的很明白:那个男生现在向川合有栖道歉,真心认错的成分很少,更多是讨好她的原因在。
毕竟她说话有分量,大家都愿意跟随她,没人不想要这种核心人物偏心自己。
在班级是个小小的社会之中,大家靠近彼此,依赖彼此,讨好彼此。都有这类原因,想得到对方身上的什么,几乎每个人都是。
这算不上恶劣的私心,只是人与人之间互惠互利的一种。
我能够理解他们,我完全理解。
沢田纲吉心想:
但我不是。
我靠近她,不是因为喜欢,也不因为寻求帮助。
我是为了别的。
*
就像意识到川合有栖有些太过依赖父亲一样,这也是沢田纲吉注意到的事:
有栖她,做什么都能实现,自己的能力很强,身边人也帮助她。
事事顺利,
万物顺从她,川合有栖一直成功,她一直坚定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年幼的理想主义者,在一次次成功中,更加肯定了自己,势必将此生都奉献于此。
她努力,付出,然后成功。
这像是定律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川合有栖会一路顺畅下去,直到她完全实现自己的理想。
可是,这并不是定律。
不是定律的东西,就会有意外。
你这一路绿灯,一直成功的生活,这样的循环能持续多久呢。
*
沢田纲吉很清楚,因为我经常失败,所以我知道:
很多时候,一件事或一个人出错,和她本身没有多大的关系。
是社会规律,是运气,是无法避免的概率学。
就像是飞机撞上小鸟,出门遇到天气糟糕,连续遇到了好几个红灯,这些事情没办法解释,怪不得任何人,只用来遗憾来形容这个失败。
但是她,一路顺风的她,并不知道这一切。
如果到了失败的那一天,当她第一次面对无人可指摘的失败的时候,她一定会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她会把所有错都归咎于自己。
而我只是想保护她。
在她的世界碎掉的那一刻,我希望能有人陪着她。
当我靠近你的时候,我只有一个愿望:
我只是想要陪伴你。
*
而那一天,正如意料中的一样来了。
*
川合有栖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好像是川合爸爸给她请的,因为她一直都不会让大人操心的缘故,所以向学校请假很顺利,直到消失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大家才好奇发生了什么。
“有栖去哪里了?怎么一点踪迹都没有,消息也很久没有回我了。”
“她之前好像提过一句……说他爸爸带她出去旅游了?”
“这是可以请假的理由吗?不愧是有栖。”
“反正老师都会同意她的,她都把这学期的练习册做完了。”
“我怎么不知道,给我抄抄啦!”
关于她的话题,讨论了一阵子后又转移成了别的。让偷听的沢田纲吉很无奈:
这么多天没出现了,你们怎么都不刨根问底一下?!这都说的什么呢啊!
……算了,我没资格说别人,我也不敢去问。
作为不怎么受老师关注的学生,沢田纲吉对于去问老师,关于一个异性的、自己还有点懵懂好感的女生相关事情这件事,是有些羞耻在身上的。
万一老师问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怎么办?!
说不出口啊,因为我很担心她这种话,万一被别人知道的话,绝对会被同学起哄的。
学生时代,同班同学的起哄可以说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有时候会成为助推器,但更多时候会毁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呜啊,早知道就勇敢一点,问一下川合同学的手机号码了,那就可以问一下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会突然不来学校……给她打电话的话,她应该会接吧。
大概是经常失败导致的不自信,越是重要的事,沢田纲吉越无法下定决心去做,他总是在自我否定,一旦有点点失败的可能,就会像被触碰到触角的蜗牛一样,马上缩回自己的安全区域里。
可能真的到了濒死的那一刻,才会开始后悔,觉得:当初要是这样做了就好。
但生活中哪里会有濒死的场景啊,对吧?
所以他始终没能下定决心,一直在犹豫。
在沢田纲吉纠结来纠结去,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川合有栖回来了。
*
他应该问的。
应该在川合有栖回来之前就问。
这是他第一次错过真相。
*
回来之后的川合有栖和平时都一样。
非常正常,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没回来,也只是垂着眼睛,平淡地说:
“遇到了一些事情。”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从女生的表情还有态度来看,都和往常差不多,可能就是一些小事耽误了吧,不需要太在意。
川合有栖身边的人又开始和他讲起,学校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杂志上的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有趣,就仿佛她没有出去过一样,瞬间就回到了学校的日常中。
真的是这样吗?
沢田纲吉看向川合有栖,看她上课走神,在课本上重复书写着什么。
想要问她的时候,被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她在逃避什么?
看不出来,她不愿意说,那就没人知道。
我要问吗……?
还是算了吧,其他的同学都不追问了,是我太敏感了吗?
第二次,沢田纲吉再次犹豫了。
他不想成为被讨厌的人,如果一个人表现出了抗拒,那是不是就不应该再去逼问她?
川合同学不愿意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缺乏自信的孩子,自己给自己贴上了不行的标签,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正在像中弹的玻璃一样,慢慢裂开。
装作看不见就好了吧,像之前那样相处就好了吧,因为她表现得都和往常一样啊……
他担忧的目光中,川合有栖听着课,机械地往本子上贴彩色的便签,就像愚昧的人,尝试用胶带粘合裂开的玻璃,贴上漂亮的墙纸粉饰太平,假装这就能看不到裂痕一样。
贴上去,全都贴上去就好,用笑容的颜色遮盖,用强装镇定的声音去否认,用力盖住裂开的缝隙。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着什么,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些彩色的纸片照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裂痕无所遁形。
就算怎么掩盖,她也迟早会裂开。
掉落在地上,变成无数的碎片,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嘭——!”
*
“嘭——!”
沢田纲吉眼睁睁看着那颗被踢飞的棒球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像颗小炮弹似的直直砸向教学楼二层的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让所有人都浑身一抖。
“啊!阿纲你把球踢到玻璃上了!!”一起玩棒球的同学指着远处惊呼。
“不是我!明明是上一棒的小林”纲吉慌忙摆手解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少狡辩啦!快去捡回来!”
“你要和老师认错哦~”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纲吉张了张嘴,最终肩膀一垮:“好吧”
明明就不是我啊,是上一个人打错了,为什么怪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和他们玩,水平都很一般,还总是吵起来,没觉得有趣。
干脆就溜回教室好了。
道歉我才不会去,反正本来就不是我打出去的,追责也不会追到我头上。
沢田纲吉没有听他们的指令,反而跑回了自己班的教室。打算拿出漫画书看。
上一次看到第几话来了……?好像是102话吧,剧情已经发展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但还有一堆谜团没解释,真期待漫画家会怎么写……
推开教室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川、川合同学?”
阳光透过窗
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点。川合有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动静后猛地抬头——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纲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教室?她明明从来不翘课啊。
而且为什么是这幅样子。
沢田纲吉僵硬在原地。
川合有栖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她注意到沢田纲吉的第一反应,就是问:“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她上下打量,发现沢田纲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领带歪着找她帮忙,也没有带着卷子问她题目。
女孩子失落地反省自己:“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问题找我。”
明明金发女孩自己看上去才是需要帮助的一位。
“你回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她平静地问,“打球的事?”
沢田纲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怎么了?你需要帮助吗?”
为什么哭了?
你在外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缩紧,疼痛感从对方的身上传递到自己这里,他的情绪从未如此激动。
“……”没有回答。
川合有栖不会说的,平时她绝对不会谈起之类事情,她总会转化话题,她不想把自己都解决不了的是推给别人。
“你、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但今天就像是面对临界点一样,当她看向沢田纲吉时,压抑的感情,再也忍不住。
金发的女孩子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之中流出来。
川合有栖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在哀鸣:
“……我想知道,帮助别人,是错误的吗?”
“不应该做吗,一件事没有成功率的话?”
她放下手,已经是泪流满面:“我所做的事情一直都是错的?!”
沢田纲吉没能完全明白川合有栖话语里的含义,但他第一时间给了回应。
他大喊,说话一直很弱气的男生,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几乎是在大喊:
“川合同学你,绝对没有做错!”
“我不知道别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我敢保证,错的人一定不是你!而是那个家伙!”
“如果有你说你不好,我会去帮你和他理论!让他和你道歉!”
少年涨红着脸,拳头攥得发白,袖口露出的双手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上格外响亮,回声在小小的教室里回荡。
川合惊讶地眨眼睛,眼泪顺着睫毛滚下来。
“如果那个让你伤心的人不向你道歉——”沢田纲吉举起了拳头,“我就把他赶走!把他打飞!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泪水折射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少年逆光站立的轮廓突然变得很模糊,只有那双坚定的眼睛格外清晰。
“川合同学你根本不需要怀疑自己,”他专注地看着川合有栖,想传达自己的心意,“你绝对、绝对是正确的!”
“你从来都没有做错!!”
川合有栖瞪大了眼睛,无数复杂的感情在她眼中闪过,感激、难过、如释重负、积压已久的重量,以及某种濒临窒息时突然得救的震颤。
沢田纲吉的话是那样莽撞,那样幼稚,不知天高地厚,他结结巴巴的安慰毫无技巧,笨拙得可笑,却让川合有栖决堤的泪水突然止住了。
在她面对被否认的绝境时,有一个人站出来撑住了她,用单薄的臂膀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他的豪言壮语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川合有栖的视野突然天旋地转。她感到一阵失重,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沢田纲吉惊恐放大的瞳孔,和他伸出的、颤抖的双手——
“川合同学?!”
川合有栖晕倒,被送进医院。
*
去医院的路上,沢田纲吉想要一起陪同。
中途的时候,川合的意识好像苏醒过一些。
沢田纲吉想和川合有栖说,川合同学,我希望明天见到你,希望你不要哭了,我给你带你喜欢的兔子玩偶。
但川合的家人来了,把他挤开,所以他没说。
因为不是亲属,被降下救护车的沢田纲吉想,那我明天说,当场把兔子给她,她会更开心。
之后,直到他的兔子玩偶积灰、变脏,川合有栖也没回来。
这是第三次。
之后,便是两人的重逢。
*
画面转到现在。
在沢田纲吉的瞳孔倒影中:川合有栖再次走了。
她有栖的金发在阳光下转了个弯,即将消失在视野里。
总是挺直的背,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就和离开时从不回头的背影一样。
他低下了头,仿佛被回忆和劣等感打倒,被困在原地。
树丛里传来声响,瞄准镜的反光闪过。小婴儿观察他的样子,考虑着是否应该出手给予帮助。
——想清楚,阿纲。
不要再一次错过。
在小婴儿的瞄准镜中,十字线的正中央,沢田纲吉低着头:
出乎意料的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迷茫。
清秀又稚气的脸慢慢抬起,所有的犹豫都散去,就像是从树丛的阴影处到了太阳底下,阳光铺洒着成长期的少年骨骼,留下坚毅的棱角。
那就不是他之前会有的眼神,也不是一个迷茫的家伙会露出的样子。
哼笑一声,Reborn勾起嘴角,不远处。沢田纲吉看着川合有栖的背影,想起小学时,那个永远追在川合身后的自己。
我以前就曾经这样,因为畏手畏脚和劣等感,没有追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都是这样。
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因为我胆小,因为我总是担心会让她尴尬。
但那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害怕而已。
我不想看到你拒绝我的样子,我害怕你拒绝我时的眼神。
三次,我都没有追上你,那时候的我手中空无一物,我没有走向你的勇气。
沢田纲吉握紧了手,就像握住了川合有栖送给他的花——现在在他的床头摆着,被Reborn嫌弃太占空间。
她已经跑向我过了。
我不能辜负她。
轮到我了。
“有栖。”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指尖先触到飘动的发梢,然后才握住她温热的手腕。少女惊讶回头的瞬间,他看见她蓝色眼睛晃神,就像是珠宝在折射。
“带我一起吧。”
声音比想象中镇定。沢田纲吉想,原来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连心跳声都会变成助跑时的鼓点。
就算会拒绝,我也要这么问出口,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正在坚定地走向你。
*
“哼。”
背后蹲守Reborn收回了枪,优雅地喝了一口意式特浓。
“总算有点样子,蠢纲。”
*
川合有栖的蓝色眸子惊讶地睁开了一些,露出明显的下睫毛:
“啊?”
她疑惑:“你也要一起来吗?”
沢田纲吉坚持:“对。”
不理解的川合有栖:“不是,我说,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就跟上来。”
她感觉现在两个人仿佛在不同的画风里。
沢田纲吉,棕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固执、汹涌的火苗:“不知道,但我就想跟着你。”
“我。”沢田纲吉说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不想再呆着你身后了,我希望你接受我。”
转头,这人笑容更灿烂,又说:“不过,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跟上来的。”
川合有栖:“……”
啊?
什么意思。
川合有栖露出无比迷茫的眼神,实打实地没有跟上对方的节奏,这简直不是画风不同了,我们语言不通啊。
难道是因为这孩子分离焦虑,不喜欢告别吗……之前没看出来啊。
而且这话不是没有给我选择吗,我说啥你都会跟上来的样子啊。
川合有栖思索了几秒,才放弃似得地让步:“好吧,你就要来的话,我也没意见。”
她轻轻嘟囔:“反正你好像提过很多次也要去,一般人应该也能去吧,之前那两个家伙都去了……”
女生小声地说着话,转身走开。
沢田纲吉马上跟上,他心里没有迷茫,无论川合有栖要去哪里,他都会跟上。
我或许还没有告诉你我心情的勇气,但我会在日常相处的积累中,满满积攒,直到能够亲口告诉你。
而在这期间,我不会再离开了。
他们走向的方向是学校。
刚才玩家嘴里的有事,是指玩家又到了一个一月一度的回岛时间。去的地方,也就是西西里岛。
时间过得真快,和喜欢的NPC一起玩就觉得做什么都变得有趣,不知不觉一个月就到了,仿佛上次去西西里岛还是几天前的事情的。
川合有栖已经形成了习惯,每个月都会去岛上练练手,这都成为固定项目了,这次也不例外。
“就是那里,你也知道的。你确定要去吗?”
川合有栖说她要去西西里,就是很远的那个地方,沢田纲吉便提出:“知道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去。会不方便吗?”
“那倒是没有到那个地步。”
还没有到见不得人的程度,毕竟之前狱寺隼人、迪诺那两个男人也来过了,系统应该没有设置对NPC的限制。
带去看看也行,就是两个人的话机票要加倍了,有点贵。
她正准备向以往一样氪金买机票,这个飞行方式非常安全。从来没有出事过,除了贵了些。
……除了贵了些。
可是贵是我的问题,不是商品的问题,可恶。
而爱省钱的女孩运气不会太糟,他马上遇到了可以帮忙省钱的家伙。
第104章 第104章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
在并盛中学天台的川合有栖,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沢田纲吉的师哥,迪诺。
“嗨,有栖,阿纲,你要去哪里?”金毛大狗对她打招呼。
一秒警惕的川合有栖伸出手,像赶走一只小狗一样:“咻、咻咻!”
这是赶走狗发出的声音。
沢田纲吉从她背后冒出来,礼貌打招呼:“啊,迪诺桑,你好。”
迪诺-西西里岛-知名闯祸一体机-人畜不分大金毛-加百罗涅:“……就算发出这种声音我也不会走的,我又不是真的狗。”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在女生心里的地位那么明确是一只狗。
某个不在场的狱寺隼人如果能说话,一定会说:……我也想知道很久了啊!!
川合有栖露出一个虚假的笑脸:“我其实更喜欢真的狗。”
她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大的金发男人解释:“Reborn叫我来的,之前有些事,现在事情解决了,我要回意大利了。”
“你天天在两个国家之间飞来飞去,加百罗涅真的好闲啊……”川合有栖吐槽,“我也想找一个像你一样清闲的工作啊。”
公费出来玩,好爽。
“……喂喂喂,我可是很忙的,我只是关心自己的弟弟妹妹,受老师所托,所以才会来日本而已!话说你现在是要去哪里?也是西西里吗?”迪诺主动问,伸出橄榄枝,“我的飞机可以搭你。”
迪诺:“我记得你好像抱怨过飞机票很贵吧,坐我的飞机,我帮你来回的路费。”
这可是占了大便宜了,但川合有栖表示忧虑:“真的吗……?我怎么觉得很危险啊。”
她努力回想自己和迪诺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到一点温馨过去给自己勇气。
回想后发现——
笑死,没半点温馨,都是她的心碎。
她数过一桩桩一件件:“你折断了我的啤酒花、鞭子甩在我的脸上无数次、没用的长腿绊倒我也无数次、把我卷入混乱的次数更是数也数不清……”
金毛少女叹气:“说真的我待你不薄。”这样了都没揍你。
沢田纲吉:“……原来你们经历过这么多。”他的语气有点不好说。
川合有栖没在意,点头应和:“是的,上一个这么折磨我还活得好好的人,是我的论文老师。”
她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傻笑:“不过我也快把她气死了,这叫一报还一报哈哈哈。”
金毛的笑容看不出是如释重负,还是同归于尽。
发色相近的金毛少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脸,但马上又转变为成熟的信念:“相信我,有栖,这次很安全。”
迪诺试图给川合有栖信心:“之前都是意外,这次我一定会证明自己。”
“我,是一个靠谱的家族首领!也是一个靠谱的哥哥!”
沢田纲吉和川合有栖交换了一个不信任的眼神,但被大金毛的目光攻击下不好意思拒绝,两个人为难地、被迫向前走去。
半信半疑的,川合有栖和沢田纲吉上了迪诺的直升机,准备蹭飞机去西西里。
迪诺对并盛做了一个帅气的告别动作:“再见,我还会来的,日本。”
他们走上加百罗涅的飞机。
*
——几分钟后。
川合有栖在并盛的高空发出崩溃的吼叫:“迪诺!!怎么会这样!救命啊!”
沢田纲吉同样也在风中凌乱,发出喉咙里的尖叫,同时心中OS:“虽然来的时候,我心想无论有栖去哪里我都会追上,但我没想到会是去死啊……救命!”
“遗书的格式是什么……也是书信体吗,临死前我还有很多没做的事……好遗憾呜呜呜。”
“呜呜呜,我要不现在告白吧,我不要带着这份心情到坟墓里啊!”
迪诺也是一脸崩溃:“这是意外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川合有栖崩溃:我好绝望,我实在没想到要在星露谷上演吃鸡。
第一幕:落地成盒。
第二幕:……没有第二幕了啊!因为我死了啊!
到底是怎么变得如此颠簸?
简而概之,是这么一回事。
川合有栖、沢田纲吉和迪诺正在回意大利的直升机上。
由于旅途时间很长,所以大家都在位置上休息,没有玩闹。
川合有栖看着飞机窗外的风景,她感觉沢田纲吉今天情绪好像不大对,总觉得有很大的波动,但不知是什么。
男孩子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
我怎么老是搞不懂他?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奇怪,如果被别人这样缠上,她会很烦躁,就像之前被告白一样,会想办法摆脱对方,但现在竟然觉得还好。
……甚至还有点说不明白的期盼。
难道我是抖M,就喜欢不听人话的NPC?
正思索着,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颤抖。
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沢田纲吉和她同时被身体里的第六感操作,脑海里警报声大响。就像看到雷雨天,有人的头发像爱因斯坦那样炸开一样,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感知到了危险。
他们两个瞬间蹲下身子稳住重心,把自己维持在一个就算颠簸也不会翻滚着飞出去的姿势,紧紧地抓住了身边的扶手。
转过头,发现作为飞机主人的迪诺也是一脸震惊。
他帅气的脸上是无比的吃惊,同样做出了防御姿势。
就像他们潜意识里认识到的这样,意外发生了。
飞机,驾崩了。
原本在云层中平稳运行的飞机,机身突然开始轻微地颤抖,突然变得动荡不安。仿佛是一只巨大的鸟儿,突然被干涉了飞行的方向,直直冲着地上撞击。
随着气流的加剧,颠簸变得愈发明显,座椅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摇晃,川合有栖的身体也随之起伏不定。
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水杯中的水波荡漾,川合有栖的脸色刹得变白。
“怎么回事!”
川合有栖刚惊呼出声,就看到迪诺一副慌张的样
子,冲向了飞机的操作台,拉着操作杆操作。
成熟的黑手党首领马上判断出来了现在的情况:“有人修改了这架飞机的自动飞行模式,现在正在坠机,除非我接过操作权!”
“这是我常用的飞机,他的目的是我!”
有人想要杀了他,暗杀这种是在黑手党中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每天都会发生。但没想到,会失误地把沢田纲吉和川合有栖扯进来。
迪诺的心里充满了后悔,他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部下和弟弟妹妹,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
沢田纲吉抓住了重点:“迪诺桑,你会开飞机吗?!”
迪诺回答:“罗马尼奥在的时候我开的还不错!”
那完了。
沢田纲吉翻译:“有栖!迪诺桑不会,我们跳机吧!”
经过之前的事,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有部下和没部下的迪诺,掌握的技能并不相通。
川合有栖正凌乱的,她的体重最轻,受到的影响最大。拼命地抱着飞机舱的顶部不让自己撞到玻璃,飞机里原本放着的物品也变得七零八落,她凌乱中突然抓到一个背包,连着几个降落伞。
川合有栖:“我拿到了降落伞!”
当时迪诺没有带上部下,因为加百罗涅人口众多,人数超载的原因,他们分了两架飞机。这边的飞机虽然小,但配置比较好,客气的部下让给了他们三。
大家当时都想:在一辆自动驾驶的飞机上,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结果问题还真来了。
当初就应该死死抓着罗马尼奥让他来的!这样的话还能让迪诺开一下飞机!救一下!
谁能想到还会有人通过飞机暗杀啊!
川合有栖用力把另一个降落伞包扔出去,扔给迪诺和沢田纲吉:“你们也拿上!”
上飞机的时候川合有栖可没想过要准备这种情况,毕竟飞机失事的可能可是比中福利彩票的还要低,但现在她不得不准备好坠机的可能了。
果然,在一通混乱的操作下,飞机失去了控制,还未抵达意大利,就颠簸着迫降。
川合有栖努力挪动到门边,拍打下紧急开舱的红色按钮,喊着迪诺:“跳出去吧!迫降时在里面死的可能性更大!”
抱着降落伞包的迪诺:“啊?!我还在操作,你们别怕,阿纲,有栖,我会挽救的!”
“师哥一定保护你们!”
川合有栖:“别了,直接跳吧!”
大哥,不是我说,但现在这个场景专业飞行原来也不一定能救啊。
沢田纲吉满脸麻木,有一种经常处于闹剧中心的平静和视死如归,心里想着:Reborn,我好想你,我不应该抱怨你的训练太难了,起码有你在的话,我的生存率会高很多。
我好怀念万能的你。
然后,在心中默默写遗书的少年,一把拉住他的师哥,一起往飞机门外跳。
川合有栖已经先一步直接跳出了直升机,身后两人跟了上来,两个人一起从上下颠倒的飞机里跳出,失去了支撑后在重力掌控下急速下降。
玩游戏到现在,这是川合有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小命不保。
系统的声音就这样悄然而至:
【恭喜玩家开发出了迫降模式。】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模式,你好厉害哦。】
被垃圾系统嘲讽的川合有栖:“……我会死吗?”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死法。
【不会的,我会帮你读档的。玩家在游戏里是绝对安全,并且没有天敌的存在,这点可以放心。】
得到了这种话,川合有栖才安心下来。起码他自己的安全是得到保障了,只要NPC不死就行。
而这两个NPC最容易出岔子。
果然,正在迫降迪诺惊慌地发现自己打不开降落伞了。
高个子的英俊少年毛毛躁躁地使劲拽开伞的绳索,风吹起金色的额发露出英俊的立体眉眼,就算在这么可气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承认,长得是真的好看。
他慌乱大叫:“怎么回事?!”
沢田纲吉努力想要靠近他帮忙:“迪诺桑请不要怕,我马上来帮你!”
然而两个人只是在空中像无力的飞蛾一样扑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