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彻底觉醒
*
被再一次妨碍的川合有栖没办法地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唉,真是。
如果是平常的川合有栖,那她一定知道,沢田纲吉只是看着软糯可欺,但只要认定的事,就不会有丝毫可能让步,而同伴的安危是他最在乎的事。眼睁睁看着她受伤是不可能忍受的事情,变成两个人纠缠这个样子是必然的。
但战斗的压力,和现在“上帝视角”造成的代入感减小,她的融合度被减少了。
川合有栖和之前有了差别,她不再能感受到NPC的感情,不再像以往一样共情角色,她不再是那个会站出来帮沢田纲吉说话,帮他和母亲辩解,注意他情绪的人。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想要快点通关的玩家。
【融合度下降……35%……31%】
她没有回头,因为敌人已经就在眼前,她任由沢田纲吉握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则直接拿出武器和对方对抗起来,这让担心她受伤的沢田纲吉不得不放手,让她能过自保。
“当!”
两只手相连的手分开。
她毫不犹豫地收回自己的手,绿色火焰又包裹住武器,那是防御的【雷】。
“哐当!”金镰刀挡住了射来的毒针,川合有栖继续攻上去,直接一脚把柿本千种连带着城岛犬踢飞出去。
在原地动了动身体,川合有栖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换个顺序,先干掉柿本千种,他这个毒针真的很麻烦,AOE攻击伤害大,看着就烦。
最开始想着先打败狱寺和碧洋琪是为了早点救他们,但现在看着策略不当,改变比较好,反正没什么差别。
默默想着调整后,川合有栖想要回头直接告诉沢田纲吉,不要再继续来妨碍自己了。
她真的没有精力,一边记忆迷宫般复杂的战斗数据,一边应付难缠的敌人,还要分心保护一个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他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就好了,这才是最合理的安排。
理性的分析认为这个做法根本没问题。
但当她转身的瞬间,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沢田纲吉竟然哭了。
男生倔强地咬着下唇,将泪水死死锁在眼眶里不让它们落下。可那双焦糖色的眼睛里,眼眶早已通红,像被雨水打湿的枫叶,脆弱得下一刻就要滴落水滴。他的鼻尖微微发颤,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川合有栖从未见过这样的沢田纲吉。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废柴少年总是唯唯诺诺,遇到危险就抱头鼠窜,就算被欺负也只会露出无奈和认命了的笑容。可现在,他站在那里,眼睛倔强地看着自己不放,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脸上充斥着破碎不堪的难过和不舍。
干什么。
为什么变成这样?
难道就以为我刚才凶了他一句吗?我也没有很凶啊,救命,NPC不至于吧?
川合有栖呆住,她就像灵魂出窍了一般不理解现在的状况,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变成这幅模样,完全是腹背受敌,
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的状态,她一向出色的共情力完全失去了以往的敏感,看着对方泫然的样子,只能呆愣在原地,浑身僵硬,感觉任何举动都会让局面变得更糟。
询问或者安慰都显得不合时宜,玩家在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从脑子里升起了一阵战栗,那种仿佛身临其境的不安和慌乱让她陷入恐
慌。
川合有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感,她自我封闭太久了,接触活人太少,不知道答案多么简单。
而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残忍解决办法是:要不读档吧。
读档了就当这事没发生。
她呆滞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打还是和沢田纲吉对话,鼠标缓慢地向【读档】的方向移动……
而在她呆愣的瞬间,沢田纲吉再次牵住她的手:
“对不起,有栖。”
男生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嘶哑,他抬起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却怎么也擦不干不断涌出的泪水。那双总是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固执地直视着她,里面盛满了盈盈的光。
“我、我知道自己很没用但是”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是我,我真的没办法看下去我只是希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颤抖:“求求你,不要再受伤了。”
川合有栖的表情瞬间空白。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沢田纲吉会抱怨、会退缩、甚至会像往常一样哭着逃跑。但唯独没想过,他站在这里,用这样近乎卑微的姿态,只是为了对她说这样一句话。
“不要再这样了,有栖,算我求你。”
少年哽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她的心上。他低垂着头,盈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随着地心引力砸在地上,在尘土中溅起小小的水坑。他保持着这样低着头乞求的姿态,双手却像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了川合有栖的手腕,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我真的不想让你再受伤了。”
川合有栖被言语中的重量砸中,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沢田纲吉继续说着:“不要再来一次了……只要能阻止,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会做的,无论需要我付出什么,就算要我死掉,我都愿意!!!”
“你真的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只要能够解救你,只要不再让残忍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那我自己无论需要献出什么,那都没有关系。
你是我最想守护的人,是我一直以来,列为目标的人。
棕色的小男孩和金发的小女孩,你走向我,你牵住了我的手。
从那一刻起。
你是一切的终点站,一切的出发点,那一刻,对我伸出手,用湛蓝色的眼睛看向我时,我就再也无法忘记你。如果会伤害到你,那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就算毁掉都没关系!
沢田纲吉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如果会伤害到你,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少年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近乎绝望的决绝:“其他的都随便吧!就算骨头断裂,就算皮开肉绽,全都无所谓!但要我看着你受伤——”他的声音哽住了,“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从未有过的坚定觉悟让他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呆立的川合有栖,看向她身后一直沉默观战的家庭教师:
“Reborn!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愿意!”
风卷起他凌乱的棕发,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就算是废柴纲的我,也一定有可以做的事!告诉我!”
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那是觉悟的火焰,是守护的决心。这股气势让在场的两人都为之一震。
川合有栖的眼睛瞪大,忘了动弹,愣在原地。
在少年“不要再来一次”的请求声中,她原本想要读档的按键,迟迟没有按下。
【融合度回升……40%……50%……】
川合有栖头脑混乱: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用“再一次”这个词?
这些复杂的想法闪过她的脑子,但都只是闪过,还没来得及思考,川合有栖的目光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Reborn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到二人身旁。他手中的列恩此刻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异变——那只绿色的变色龙已经完全化作一个发光的球体,内部阴影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正在孕育而生。球体表面不断浮现出奇异的纹路,那个纹路陌生而不怪异,令人憧憬即将发生的变化。
“听着,阿纲。”Reborn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你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成为彭格列十代目,你的力量在你想象之上。现在,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那就是彭格列的答案!”
在老师的质问下,沢田纲吉缓缓抬起头。他眼中的泪水尚未干涸,但目光已然变得无比坚定:“我想要打败骸,我要保护有栖!”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说到最后已然化作一声怒吼:“我一定要打败他!如果不能保护重要的人,眼睁睁看着她受伤的话,我死也不能瞑目!!!”
这声呐喊仿佛触发了某种奇迹。列恩化作的光球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变色龙完成了最终的羽化!在璀璨的光华中,一枚造型奇特的子弹和一副精致的手套缓缓飘落,分别落入Reborn和沢田纲吉手中。
“不好!”六道骸终于意识到情况有变,三叉戟直指二人,“阻止他们!”
但为时已晚。Reborn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装弹,而沢田纲吉则灵活地接住手套。在六道骸惊怒交加的目光中,Reborn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命中沢田纲吉的胸口。少年应声倒地,双目紧闭,宛如死去一般。川合有栖惊恐地捂住嘴,瞳孔剧烈收缩。
然而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倒下的少年猛然睁眼,那双眼睛已化作璀璨的金色。他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翻身而起,在川合有栖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已经挡在她面前。变形后的手套精准格挡了六道骸偷袭而来的三叉戟,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空气中绽放。
川合有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背影。沢田纲吉的侧脸线条变得坚毅而成熟,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冷静而强大的战意。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势,仿佛换了一个人——
这是沉睡的彭格列之血彻底觉醒的姿态。在守护的执念驱使下,他突破了自身的限制器,此刻展现的,是百分之百实力的沢田纲吉!
现在的他,完全抛弃了之前的迷茫和自卑,心里只有冷静的决心。
单手折断三叉戟扔在地上,沢田纲吉以保护者的姿态将川合有栖护在身后,对傀儡说:
“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伤害我最重要的人。”
川合有栖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有诸多疑惑,最主要是想问他被这个子弹打中真的没事吗?有受伤吗?
但都没有问出口,因为面前突然来了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毒针,是之前柿本千种攻击的几百倍!
川合有栖赶紧想拉着沢田纲吉躲开,但沢田纲吉却牵着她一只手,勾了勾她的掌心,摇头:
“幻觉。”
这竟然只是六道骸的幻觉?玩家只从屏幕上根本看不出来,都是一样的画面,她在这方面没有感应。
接着,又在川合有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沢田纲吉已经向另一个方向冲去,狠狠一拳击中“空气”,那一处便是六道骸用地狱道幻术隐藏起来的柿本千种本人!
眼睛少年被沢田纲吉快准狠的攻击击中,直接飞了出去,丧失攻击力。
沢田纲吉的超直感简直恐怖,是对付六道骸这种幻觉师的天克,六道骸是顶级幻术师,可对沢田纲吉起不了作用。
“这是来自彭格列血统的能力,在战斗中近乎于预测,能够看穿幻觉。”
Reborn老师在一旁解释了沢田纲
吉的【超直感】能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在这看透一切的力量之下,六道骸是没有胜算的。
“就算你看透了,也不足为据。”被操作的“城岛犬”倔强地说道。
六道骸又操作着狱寺隼人,维持优雅说:“别忘了,这可是你同伴的身体,你真的会下手吗?kufufu。”
他们冲向了沢田纲吉,并且恶毒地将狱寺隼人的身体作为前锋,挡在城岛犬面前,限制了沢田纲吉的攻击。
不妙!
纲吉同学肯定下不去手的!
狱寺的炸弹和城岛犬的攻击不断传来,川合有栖露出担忧的模样想要上前,她的脚步已经踏出,但Reborn却拦住她,说:“别小瞧阿纲了。”
川合有栖这才惊觉,沢田纲吉看似节节败退的处境下,实则游刃有余。他的每一个闪避动作都精准无比,六道骸凌厉的攻击竟连他的衣角都未能触及。不仅如此,在激烈的交锋中,他始终以自己的身体为盾,巧妙化解了同伴攻击的余波,确保狱寺和山本不会在混战中受伤。
“原来如此”川合有栖喃喃自语,非常惊讶。这个笨拙的少年,竟能在保护所有人的同时,还能与强敌周旋至此。
就在六道骸的幻术即将发动之际,沢田纲吉眼中金光大盛。超直感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他抓住千钧一发的时机,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击中了同伴的神经节点。狱寺的身体顿时一软,被他轻柔地安置在地上。
“好好休息吧。”他低声说道,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凌厉的战斗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尘埃落定后,沢田纲吉站直身体,金色的瞳孔直视虚空。“出来吧,骸。”
他的声音冰冷而沉稳,“我知道你在这里。”
此刻的战场骤然安静下来。风卷起他染血的破损卫衣衣角,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在废墟中格外醒目。
“只要打败你就够了。”他抬起燃着火焰的手套,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人。”
远处的阴影中,六道骸的身影渐渐浮现。三叉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哦呀哦呀,”他轻笑着,声音却透着危险,“小兔子终于露出獠牙了呢。”
这下,只要打败骸就好了。
火焰与迷雾的对决,一触即发。
*
沢田纲吉对上了六道骸。
火焰点燃了手套,强大又纯净的死气之火面前,任何武器和攻击都变得不够看,六道骸也是一样,沢田纲吉以极为灵敏地速度在空中避开六道骸的攻击,并且不断给予他致命的攻击!
攻击的时候,他的脸上毫无兴奋和喜悦,皱着眉头,就像是祈祷一样挥舞拳头,手套上的火焰就像是光一样,
川合有栖数次想要帮忙,但Reborn都止住她:“现在是阿纲的回合,不要影响他。”
确定局面倒向沢田纲吉,他不会有危险,川合有栖才退下。
再一次躲开六道骸的攻击,沢田纲吉的火焰正中命门,六道骸被打倒在地上,脸上全是伤。
“这就是……彭格列十代目……击倒我的人、吗?”六道骸躺在地上,不再是之前得意的样子,充满了悔恨和宁死不屈。
“杀了我吧,我宁愿死也不会被黑手党抓到!”六道骸第一次崩溃了表情,愤恨又咬牙切齿地喊道。
沢田纲吉面色一变,似乎也是看出这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心中有如此大的仇恨一定是因为有着不一般的过去,他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我不会杀了你,我……”
在内心深处,他永远是那个善良的少年,不会因为力量得意,不会持强临弱。
正在他希望劝六道骸自觉自首的时候,骸却露出阴险的笑容,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的所有招数,都是靠手上的火焰,只要封住你的手就好了!”
六道骸的力气很大,而且是背面这种姿势,沢田纲吉根本没办法夺出自己的手。
他恶狠狠的用头槌攻击沢田纲吉:“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内,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一个个拦住你?就是为了激发你身体的潜能,现在的你才有夺取价值!”
骸继续攻击沢田纲吉:“而现在的你,可以安心休息了,把身体给我吧!!”
六道骸的话刚想对沢田纲吉发出致命一击,目光一闪,眼睛看向背后,恶狠狠地说:“现在不是你登上舞台的时候,没被邀请的演员,快下场吧!!”
他说的人正是川合有栖,即使Reborn阻止,她也无法安心看着刚才的一幕不出手,冲上来帮忙的女生正要攻击六道骸,他又故技重施,把沢田纲吉转向川合有栖迫使她收手。
看到沢田纲吉被束缚着无法躲开的身体,川合有栖面露不甘,只能半路收力避免伤害他,而六道骸抓准了川合有栖半路刹车控制不稳的一刻,上前大力地给了川合有栖一脚,直接将她击飞出去!
玩家:“啊!”踢我的都是狗!
“有栖!不许你动她!!”
沢田纲吉惊讶地迸发出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去接住川合有栖,而这时的骸,也对准了沢田纲吉踢出一脚,他们被踢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三叉戟方向!
看着两人身影的六道骸笑得癫狂:
“看看你们要被飞到哪个地方去吧!你们将接连被三叉戟刺穿,成为我征服世界计划中无聊的棋子!”
“怎么样,看着同伴被伤害,自己也被失去身体却无力的感觉?!空中的你将无法抵抗,你会死在自己烂好心的善良上!”
如果不是沢田纲吉对他起了怜悯之心,那他没有机会偷袭控制住他的手。
如果不是因为川合有栖先前保护沢田纲吉和别人械斗,消耗了大量体力,也不至于被骸击中。
六道骸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绝望吧,愚蠢的少男少女们!痛苦吧!为了你们无聊的爱情和所谓的羁绊!如果不是你们太过在乎彼此,慌了心神,也不至于被我如此轻易地踢飞!
原本还以为要多费手段,原来只要把你们彼此架在两侧,就能让两人都变得束手就擒!
被刺穿吧!只要刺过三叉戟,那你们就都会成为我的工具,再无抵抗能力!
我将夺取沢田纲吉的身体,毁灭所有的黑手党!改变腐朽的世界!
就在他以为梦想成真的一刻。
巨大的、灼眼的死气之炎火光绽开,就像是耀眼的天空一样。在六道骸震惊的眼神中,他看到沢田纲吉的火焰从手中不断喷涌出,死气之炎的推进力让他在空中成为了自由飞翔的火焰狮子。
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样强大的火焰!
就算六道骸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逼出的绝境让沢田纲吉更进一步的,成功完成了蜕变!他发现了列恩给予的礼物正确的用法,X手套不仅可以进行攻防,也是进行空中战的有利武器!
空中战是他的决胜领域!
“你怎么能!”六道骸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引以为傲的幻术在这纯粹而强大的火焰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X手套在火焰中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沢田纲吉在空中灵活地调整姿态。他左手控制着火焰的方向,右手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川合有栖。
已经熟悉这个姿势的川合有栖熟练地勾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两个人都脱离了险境。
“有栖,等我一下。”
“马上解决。”
棕金色瞳孔的少年面露坚定,放下川合有栖后不再多言,直接对六道骸冲了过去,燃烧着雄伟火焰的X手套打中了六道骸的头部。
“阿纲!加油!”
美丽的、蓬勃燃烧的死气之火,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决心如此坚定的男人,启动般的轰鸣声伴随,火焰越来也强大。
这一刻,六道骸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那纯净而强大的死气之火,仿佛穿透了他筑起多年的黑暗壁垒。他看见沢田纲吉俯冲而下,燃烧的拳头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砰!”
裹挟着净化之力的火焰重重击中六道骸的头部。炽热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洗涤着每一寸被黑暗侵蚀的灵魂。六道骸的异色双瞳中,仇恨的阴霾第一次被这光芒驱散。
在最后的意识中,他只看见沢田纲吉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以及自己不断坠落的身影。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的后背重重砸进废墟,意识随之沉入黑暗。
尘埃落定。
沢田纲吉缓缓降落在六道骸身旁,看着昏迷不醒的敌人,X手套上的火焰渐渐熄灭。这场艰苦的战斗,终于以他的胜利告终。
所有人的危机,都解放了。
事件解决,沢田纲吉的头顶的火焰还未完全褪去,他站在原地悲悯地看着晕过去的六道骸,火焰更衬托着少年的脸,身后传来脚步声。
“纲吉同学,你没事吧……!”
川合有栖心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是兄弟你看起快噶了,身上流了好多血,真的没事吗?
哦哦原来是六道骸的,你看这事闹得,是他的那就没事了,他欠打,多人格修正几拳……
话还没说,川合有栖就被抱住了。
正打算过来看伤情如何的有栖被吓了一跳,她以为沢田纲吉是哪里不适,赶紧想看伤口,可根本推不来人。定睛一看,他埋在自己的肩膀上,双手用力地抱住自己,就像是抱着差点丢失的宝物。
耳旁传来压抑的声音。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如果你不在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年颤抖的声音,和脖颈传来的湿润让川合有栖手指一震。
她没有想到,成功脱离险境的第一句话,竟然全是关于她。
川合有栖垂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刚才真的好怕啊,有栖。”沢田纲吉更大力地抱住了她,手抓着她瘦削的背,安全按在自己怀里,就像要融为一体永不分开,“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
“如果你被夺走的话,我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
这时川合有栖才注意到,他其实一直在颤抖。
他其实一直在担惊受怕,害怕她受伤,被夺走。
施加在背部和心灵上的重力都令她感到了沉重的感情,川合有栖努力腾出手拍了拍他,希望用同样的力量让对方感受到自己传递的话语。
“真的没事啊,你别哭啦……”
温暖的身体。
她还活着,很安全。
确定了这一点后,少年在她的怀里体力不支,彻底晕倒过去。
“……”
沉默了几秒后,Reborn压了压帽子:“这小子,我不知道这种程度的痴情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了。”
他摇了摇头,拿出手机联系彭格列救援队。
而抱着晕倒少年的川合有栖没有听到此番话,她的大脑同样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就像是海啸冲过脑子,海水褪去,只剩下她一个人兵荒马乱。
她怀里躺着晕倒过去的沢田纲吉,Reborn打电话呼叫医疗队的声音不断传来,彭格列的医疗队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没死他们都能想办法救活。
应该是要安心下去了才对。
但川合有栖的心还是一直提着。
全都是因为身上的人,她没有放开,觉得自己不该放开,她需要接住对方,不能让他的身体像感情一样落空。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川合有栖难得露出为情所困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啊。”
明明该是开心的时候,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的面容和声音已经沉寂,但在川合有栖心间捣起的波澜,却无法停止。
青涩又坚决的少年音,重复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有栖。”
“有栖。”
他的声音在一圈圈的波澜中回响,漩涡中央的人是不断下沉的川合有栖。
话语和感情,都像有重量一样沉甸甸,她整个人都像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着。
她看着他,垂下眼睫,睫毛的阴影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柔软的暗色。
这是川合有栖第一次,开始思考,在NPC心里的自己是怎样的存在。
第92章 第92章感情线史诗级大翻车
*
合上笔记本。
川合有栖退出了游戏。
滴、滴、滴。
手机的聊天软件打开,点进群聊。
女孩子的声音透过电话带着失真,她难得没有打字,而是发了语音:
“……一百号,有事找你。”
“我说,你觉得AI有‘人的部分’吗?”
她的声音向来清亮,这次却闷闷的,像是被塞了棉花在嘴里。
白兰100号的回复马上传了过来。
“你指哪方面?”
“就是,像游戏NPC啊,还有现在的对话型AI,他们会有独立思考、区分使用者的能力吗?”她说话的时候应该在绕自己的头发,能听到摩挲的声音和稍微迟疑的语气。
回答的人漫不经心:
“艾莉丝你自己不就是这个专业的,竟然会来问我吗?真稀奇。”
“我对口的又不是AI深度训练,我学的软件开发啊,你对这些有了解吗?”
川合有栖理直气壮,我才是本科生,不了解很正常好吗,不问8个研究生学历的白兰问谁?这叫术业有专攻,全能只要有白兰就好了,我可以蹭他。
跨国聊天另一头的网友思考了一下,才回复:
“你要我讲技术吗?那根据技术来说,现有的AI都是基于大量数据训练的模型,它们生成回复是概率性的,不存在所谓的自我意识哦。
而你说的游戏类NPC虽然更复杂,但行为还是预设的脚本或基于规则的AI,他们无法真正理解情境,只是角色扮演而已呢。”
“他们拥有自我的可能几乎为零,那只是程序。”
白发男人的声音甜蜜而残忍:
“我劝你不要对游戏人物投注太多感情比较好哦。”
“……”
川合有栖是个聪明人,白兰也是,白兰听得懂她突然之间问这个是出于什么:川合有栖又开始疑神疑鬼,觉得游戏NPC不正常了。
她之前就讲过这种话,那时候白兰给了她否定的答案,现在也给了一模一样的回答。
——游戏人物就只是程序而已,你想太多了。
按照“现在的”技术,是绝对无法实现一个有独立人格的NPC,他们所谓的人性,也只是模仿到位的表演。
是的,按照“现在的”来说,绝无可能。
白兰慢悠悠地说:“继续把他们当做电子数据玩耍就好,不必在意,他们和你的智能洗衣机没什么区别,或许洗衣机陪你时间更久,起到的物理帮助更多呢。”
接着,他突然转变了话题:
“艾莉丝~其实现实生活中的人也很无聊啦,一个个都和程序没什么区别,你还是只和我玩就好了,我们最合得来。”
他始终认为全世界,只有川合有栖能些许理解他的精神世界,毕竟他们在同一片海域冲浪,在同一个X乎论坛的问答帖相遇,同样对游戏上瘾,哦对。
——我们还有同一个精神病医生。
缘,妙不可言。
但再妙妙不过我处心积虑、主动出击。
艾莉丝,你不会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吧,我们的相遇和熟悉,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如果不是我偷看病历,弄到了你的症状报告,还有心理症状自评量表,我也无法相信,世界上会有和我一样被困住的人,有人在经历和我一样的窒息感。
每一天,每一天都让人疲惫。
——只有我们能够互相理解。
两方沉默了半晌,川合有栖却突然说:
“但我觉得还是有的。”
空气中只留下灰尘沉浮的声音。
“是有的。”
直到她第二次重复,白兰才知道她回应的是自己上上一句话。
“他们拥有自我的可能几乎为零。”
然而,听到这句话之后的金发少女沉思,她的脑
子里闪过无数过去的画面。
NPC的话语和独特的个性,真的只是模仿就能出来的吗?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还是相信,那是真心的话。”
“那一定是真实的。”
就像此时洒在我身上的月光一样,就算月光强度比太阳光少一万倍,它也有着来自太阳的成分。
就算都是虚构的东西,但如果他的感受是真实的,那我就相信。
白兰瞬间觉得很好笑,为什么他和川合有栖两个人明明有着差不多的经历,会造成如此相反的性格。当他连现实中的人都无法忍受,觉得一切都是风景一样虚假,而她却连“游戏”里的人都会投注情感。
天生强大的共情力,你柔软的心脏被任何人掠过都会留下痕迹,所以你会被困住,你没法放过自己。
我们都被困住了,但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原因。
让我继续看看你吧。
你会挣脱还是堕落,任由你自己选择。
我很好奇你最终会把这场游戏引导到怎样的局面,这个世界会被你的游戏搅动到怎样的天翻地覆。
游戏都要有期限才好玩,当你发现这个世界真相的那一刻。
艾莉丝,你的游戏就会结束。
*
黑耀战之后,所有人都陷入短暂了休息中。
之前一直都是平静的日常,突然转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生死大战,虽然最后全员幸存,六道骸也没死,但对每个人的心灵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危险存在。
有栖的朋友们大多暂时进了医院休息,没一个身上是好的,就连旁观者的Reborn,都受了不少的精神压力,这次的局面实在惊险。
所有人都受了伤,沢田纲吉最甚,他虽然没有大创口,但全身肌肉都疼到动不了,抱怨弹的副作用体现在了战后,他几乎要一动不动一整个星期,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六道骸似乎是被什么机构抓走了,川合有栖不清楚,那边的信息显示很模糊,游戏概括地说:他们被抓入监狱了,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虽然川合有栖很想问,那当初伤害六道骸那几个小孩的人,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了吗?但看到风太后,她并没有问出口。
风太在被六道骸捉走后心灵备受煎熬,为了封闭自己,失去了排名的能力,一直捧着一本书的男生,在之后都不用抱着书了。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就算最开始的恶不是由你导致的,但你不应该将恶意播散给无辜的人。
这次并盛町无辜被卷入的人很多,那些被拔了牙的学生,由于沢田纲吉对彭格列医疗部的求助,得到了一些帮助,不然十几岁的年纪就永失恒牙,下半辈子很没盼头了,啃排骨时都上不了桌。
虽然川合有栖同情心泛滥,有着救世主一般旺盛的责任心,但大是大非上一向很分明,她没有对此发出意见。
一方面,她赞同这个结果,另一方面则是,她自己其实也自身难保,一天天的烦恼得很。
黑曜战对于其他NPC来说,是在战斗力上的成长,从日常终于转向了Mafia里世界的一角。
但川合有栖之前就知道Mafia是个什么样子了,这一点对她的冲击不大,我也曾在西西里单挑很多人好吧。
她在意的,是和白兰之前的对话。
还是关于NPC的事。
她开始思考:自己在NPC心里是什么怎样的存在。
川合有栖之前从没想过,拜托,谁会思考怎么和家里的智能电饭煲的想法,他不就是做饭的吗?
但突然有一天,电饭煲跳出来说:我很担心你,我很在乎你,求求你不要再随便地对自己。
川合有栖:我丢,吓死了。
吓死了的同时感觉好奇怪啊,那我们怎么相处呢?我怎么看你好,之前没把你当人,现在突然要当人了,好不适应。
虽然是她自己得出的结论,就算是AI,就算几乎没有可能,“但我相信会是真心”。
很难解释一个学计算机的干嘛这样,她又不是不知道这都是假的,归根到底是因为她就是这种人,心软,看不得别人的情绪落在地上,机器人的也不行。
她不抽象的时候就是大天使人格,佛光普度众生,应该上感动霓虹十大好人,不然沢田纲吉不能一暗恋就好几年。
虽然她之前对别人也很好,很真诚,但态度就和对待电饭煲一样,我对你很好,很爱护。
但我没希望得到你对我的感情,我也不在乎你会怎么看我,能帮一把我就帮,至于你怎么看我想我的,我没有考虑过。
她只是出于自己的想法做的。
但现在电饭煲活了,对她说你很重要。
川合有栖:我丢,怎么想怎么吓人。
而这个结论令川合有栖的处境,更加难以接受了。
对于一个多年未出门的社恐来说,当她把NPC都完全当做伪人的时候,她不会在乎自己的行为,因为NPC也不会有回应,他们只是数据堆叠起来的模型。
就像她给蚂蚁糖果一样,蚂蚁认识不到人类的存在,她只要施舍就好。
但她现在觉得,这些人已经超脱了NPC的行列,几乎就是真实的人。
从她个人的性格来讲,很难保持之前的态度,一旦想到对方可能会有感情,那她现在保持着的单方面输出型社交就会崩塌。
川合有栖在内心无声地大喊:啊啊啊啊啊!
好吓人啊!完全是活人,我不擅长活人社交啊!
真是太难以适应了,我玩个游戏还得进入社交状态,我脑子原本就装满了农副产品致富经,已经内存不足了好吗?!
于是她做出一个,让所有人知道后,都想揍她的决定:
——我要跑路避世一段时间。
这位奇女子,还真是游戏内外都一个人格,游戏外压力太大了避世,游戏内也是,川合有栖现在不想看到NPC,但又想玩游戏,就直接斥巨资买了机票,坐着飞机直接飞去西西里,进了探索区域。一通乱杀咔咔,全当切萝卜解压了。
搞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一边无情割草的川合有栖,一边烦恼地露出为情所困的样子。
她的脑子里又闪过沢田纲吉之前说的话,还要抱住她时的动作。
虽然没有触感,但那个热度,仿佛还在身上。
川合有栖一脚踹晕偷袭的敌人,叹一口气,坐在敌人晕倒的背上,下巴抵着斧头,苦恼地想:
无论他是机器指令还是别的什么,沢田纲吉,他到底为什么哭,为什么要抱紧我啊?
不懂啊,少男心。
*
川合有栖逃之夭夭,离开并盛散心,调节自己对NPC的想法。
另一边,令她心烦意乱的男人正在医院休息。
因为肌肉拉伤和体力耗尽,沢田纲吉已经住进了医院,Reborn有时候会来帮忙“照顾”他,其实就是给他平淡无奇的住院生活加强度,带来大量作业或者烦人小孩,实现沢田纲吉的疼痛转移,从**到精神,左脑痛完、右脑痛。
不得安宁的沢田纲吉头痛不已,几乎没空沉静,只有在深夜的时候,看着再一次没有回复的聊天框,才会想到川合有栖。
川合有栖又又又消失请假了,她这次的理由和上次一样,都是休息,她说自己身体没什么大碍,但现在没有上学的心情,要休息一阵子。
其他就没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人一直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这话是Reborn转达的,川合有栖说的时候沢田纲吉还昏睡着,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沢田纲吉当场知道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她留下,就算是爬的,也要抓着她的腿不让人走,他有重要的话想要当面说,必须留下人。而川合有栖钻了这个空子溜之大吉。
“有栖。”
沢田纲吉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黑曜那时候发生的事,他近日的噩梦,又一次涌上心头。
这是【超直感】衍生的特殊能力吗?他从未想到还有这种事发生,就倒带,也像读档,操作者不明,只有噩梦一样的回忆是真的。
我很想当面问问有栖,这件事。
我只想问她。
沢田纲吉没有和别的任何人说过,自己看到了川合有栖多次“死亡”的事。
这就和之前的几次一样,就连最强大的Reborn都没察觉到,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错觉。
就像是做梦一样,在他逃离不了的重复梦境中,川合有栖的身影在面前闪过,然后会以各
种方式被刺中,每一次都无法幸免。
他没有说,倒不是怕出去会让自己招人耻笑,以为他精神失常被取笑,他不在乎这个。
是因为他觉得,有一些话语一旦说出口就是有能量的,言语只要离开了嘴,就会对现实产生影响,他不想说“川合有栖多次受了重伤濒死”这种话。
是有点封建迷信了。
但就算神明只有微小的可能性存在,他还是不希望自己会让川合有栖陷入险境。
他只是在自己的脑海里,一次次重新刷新川合有栖被刺中的样子。
一次、两次……无数次。
缩进被子里,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如果我,能够再强大一些就好了。
能够不受人保护就好了,而是保护别人就好了。
他的心一遍遍地沉下去,逐渐变成勇气和执念。
如果我强大起来,那我就一定可以——
抓住她。
保护她。
让她璀璨的蓝眼睛里,只看着我。
*
沢田宅里。
已经去医院看过学生,霸占了沢田纲吉书桌的Reborn擦着自己的爱枪,对电话那头说:
“阿纲这家伙,最近训练很认真嘛。”
“怎么说?”正在和Reborn打视频电话的迪诺问,“我的师弟终于有男人的样子了吗?”
“算是吧,现在还只是毛没长齐的半个男人,受了点刺激,总算是成长起来了。”
Reborn对自己的弟子都格外严格,他爱徒但不溺爱,评价很客观。
抱怨弹的出现确实让他的战斗力有了提升,可也带了一个弊端:
他在过度地透支身体后,会陷入身体一动都不能动的状态,这是因为他前些年都是废柴的原因,身体素质还没跟上。
还有一点就是:
这小子每次进入小言模式后就装起来了,令他很想踹学生的屁股,但又要在外人面前留面子,很为难。
没想到阿纲这小子冷静起来后陷入这种状态,不过,无论是之前的软弱废柴,还是冷静下的理性控场,都是他本人,平时被封印着而已。
多年前的九代,曾经和沢田家光一起来到日本,当他见到幼年的沢田纲吉时,发现他已经可以自发地发出死气火焰,年纪小小就已经显露出了能力。
为了避免影响他年纪过小就被卷入Mafia的世界里,彭格列九代目便将火焰注入他的额头,封印了他的能力,他之后的废柴和这一点脱不了关系。
而现在,所有的潜力和本领全都显露,沢田纲吉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代的继承人。
兜兜转转,他还是卷入了这边的世界。
都是命运弄人。
就像是有什么天生就选中了沢田纲吉一样,Reborn第一次看到他的火焰的时候,就觉得他注定是命定之人。
而另一个给他这个感觉的。
便是川合有栖。
他们的身上都有着被世界选中的特质。
——川合有栖,你的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沉思的Reborn再次问了迪诺,在西西里岛上见到川合有栖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
“你知道她能用六种火焰,还都玩得和阿纲一样好吗?”
迪诺老实说:“我之前见她的时候,还没到这个水平。”
“就是比较突出的普通孩子,和你的情报不符。”
看来是她有所提升了,在短时间内。
可疑到了太明显的程度,如此坦坦荡荡,反而不可疑了。
Reborn相信川合有栖没有恶意,这从之前的黑曜战也能看出来,她算得上正派。
可每一次,当我想到她身上奇异的表现时,就会有一阵心悸。
那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某个老熟人,一个他突然想不起来的人……
她到底和什么有关?背后站着的是哪方势力?
就算问本人也只会得到一脸懵逼的回答,她自己或许都不清楚。
Reborn皱眉,他随意地挂断迪诺的电话,不管学生“我还有话没说啊——”的抵抗,换了一个号码,打给信任的线人:
“喂,帮我一个忙,调查一下一个人……”
并盛的夜晚,另一个计划在浮现。
*
身为游戏宅的川合有栖一直认为:玩游戏上头不可怕,可怕的是机械性的肉鸽玩法上头,不断地刷进度,但成就感了了,收获的只有疲倦的肌肉和麻木的大脑。
揉了揉眼睛,川合有栖让自己适可而止,在西西里岛上的冒险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而今天,已经是川合有栖离开并盛一个月整的那一天。
能让她从麻木打怪的状况苏醒过来的,是因为,她终于刷出了一把有用的武器:
——【彩虹猫之刃!】
玩家兴奋地举着剑炫耀,拿出手机“咔嚓咔嚓”狂拍几张,纪念自己最高武器到手。
伤害高、颜值高、获取难度高的三高选手,拿着这把剑的玩家已经可以驰骋战场,现在削西西里岛上的家族都和削苹果一样,手起刀落。
除此之外,还获得了很多的戒指,【吸血戒指】【结实戒指】【紫水晶戒指】等,它们戴在手上就可以加速度、力量、闪避、爆率等buff,还有一个【点唱机戒指】戴上去后可以随机播放一首玩家曾经听过的音乐,娱乐性拉满。
等她背包里完全塞满,西西里岛上的小房子也塞满了战利品,她才终于回并盛。
回去之前,她突然想到一个事。
这几天起早贪黑一直在刷怪,沉迷其中,完全忘了自己在游戏里有手机这回事。
手机一般是用来看【天气预报】和【占卜】的,但现在有人给她浇水,占卜出来的又全是云雀的个人心情记录本,所以她很少打开手机了。
其实手机还有一个功能是【聊天】,有一个翻版line那样的聊天软件,加了几位玩得好的NPC的好友。
之前她还喜欢和沢田纲吉斗图,她发包浆黑白熊猫人、“立马要了你(的作业)”抽象企鹅,和“wcesa”绿色青蛙人、阴阳怪气漫画截图表情包、烂梗谐音梗meme。
沢田纲吉给她发“有栖有栖你什么时候来上课”,“有栖有栖你要不要吃我的便当”,“有栖有栖明天降温了多穿点,记得带雨伞”,“有栖有栖……”
川合有栖一般看到就会回复,经常半天才回,沢田纲吉也不会生气之类的,知道她就是单纯不怎么看手机,没有电子产品相关的瘾,相当返璞归真。
她心里就只有她的田和鸡、鸭、猪、马、鸵鸟。没长一点情丝。
虽然她一直都经常线上失联,但这回没看的时间之久,较之前比也是创了纪录。
足、足、一、个、月。
发现这一点的川合有栖自己也吓了一跳:有这么久吗?
川合有栖说不好自己是潜意识里就不想看到并盛那边的信息,所以没看手机,还是单纯脑子单线程忘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她就是单纯把人家晾在那一整个月。
一个月,一年也才十二个月啊,这不和失联了一样。
呃……
深感有些糟糕的川合有栖打开了手机【聊天】app,然后果不其然看到各方发来的信息。
红点一个个点开。
【A子老师:假条过期了,你还不来上课。】
【A子老师:你完了(记仇)。】
【Reborn:你不在并盛?】
【Reborn:如有帮助,可以联系我(电话:xxx-xxxxxxx)。】
【山本武:有栖!你还好吗?好久没来了,去你家也没人,你在哪里?】
【山本武:如果你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和我说!我和小健都很想你(合照.jpg)】
【山本武:朋友之间不应该不告而别。我有点生气呢。】
【狱寺隼人:死了?】
【狱寺隼人:混、蛋。】
【狱寺隼人: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让十代目担心的金毛笨蛋!你这个脑子里不长一点有用东西的笨蛋!】
【狱寺隼人:哼!你最好是彻底死外边了,我才不会管你!就别之后冒出来烦我们!】
骂得好凶,从这个语气就看出了他骂我的时候键盘一定擦出了火……
嘶,有点糟糕啊……
冷汗,川合有栖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身上背着数个骂名和怨夫的目光,山本的话虽然很温柔但为什么感觉汗毛直立啊,还有咪咪你骂我的话这么贫瘠,只起到了一个刷屏的作用。
川合有栖有时候觉得狱寺的暴躁过了头,不过能理解,人的大脑前额叶要25岁才会发育完全,而他只是个缺爱孤僻的未成年小孩,便对他宽容起来。
至于山本君,哈哈哈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天然黑,应该不会吧不会吧,我们并盛校草应该很清爽健康的……吧?
Reborn的话就和他之前态度一样,莫名的年上感,不会干扰小辈太多,还意外可靠。
只是简单看了看消息,都觉得好像回到了并盛町,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这边的日子一个月过去也毫无知觉,在那的日子却每一天都精彩纷呈。川合有栖感觉自己在西西里岛的时候就像是在过暑假,但自己脑子比较清奇,觉得学校里和同学在一起的日子更有趣。
手机上还有很多别人的信息,同班同学、风纪委员,甚至商店街的老板也有,几乎每个接触过的NPC都表示了“亲切的问候”。
一部分温良的,比如笹川京子和三浦春问候了她的身体状况;比较暴躁的那几个问候了她全家,表示这种行为真的很过分。
川合有栖胆战心惊地看完了消息。
但还缺了一个人的没看。
最后还有一个【未读】的方框没打开。
四十几条消息。
川合有栖颤抖着手打开了沢田纲吉的聊天框。
【沢田纲吉:有栖有栖,你又生病请假了吗?要好好注意身体,你的宠物和田我会管理的,你不用担心,好好养病。】
【沢田纲吉:等你回学校了,我有话想告诉你。】
【沢田纲吉:你看到消息的话,请回我一下,我很担心。】
【沢田纲吉:第一天,今天是下雨天,我去看了你的小云、炸鸡柳、奥尔良鸡块,它们的蛋放在你家了。(黄色雨衣的沢田纲吉在她家畜棚里的照片.jpg)。】
【沢田纲吉:第二天,今天有点降温了,我浇了水,希望他们能快快长大,这是你种的什么呀?(浇水后田里的照片.jpg)】
【沢田纲吉:第三天,老师今天布置了好多作业,我都给你应付过去了,让老师不要收你的,说你在住院,他们便答应了不收你的作业,你可以放心休息了。】
【沢田纲吉:第四天……】
……
每天一封邮件,就算她完全没回过,没点开看过,但沢田纲吉传来的信息从未断过。
最新的一条。
【沢田纲吉:有栖,你还会回来吗?】
川合有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捂住了自己头痛的脑袋。
*
沢田纲吉已经1个月没看到川合有栖了。
川合有栖和失联了一样,没人知道她在哪。旅行青蛙都知道寄个明信片回来,但她静悄悄,轻飘飘地流离在外,就和这个人不见了似的。
用的理由是【住院休息】,但并盛的各个医院里都没有她,家里也没人,谁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沢田纲吉仔细想想,这个请假理由可能是她瞎掰的,因为川合有栖在和他们一起玩了之后,肉眼可见地身体好了很多,不像之前有着病人一般的苍白皮肤,骨节的地方因为瘦削而明显凸起。
她现在看起来健康能打死一头牛再吃了它,一气呵成不用吐骨头。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有栖直到休学之前,身体都没出过问题,感冒都没有过。
那她为什么不扯一个好一点的借口呢?
因为她不在乎吧。
川合有栖不在乎云雀揍不揍她,考试成绩如何,她对什么都不在乎。她一直都是微笑的,脾气很好的样子,对什么都淡淡的,别人说过的事转眼就忘,和一朵云飘过去似的,不留下一点痕迹。
沢田纲吉有时候真的会好奇,川合有栖在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在乎的东西吗?
她看起来很友善,她的行为也一直是的,但她的友善是出于一种施舍,她……
打住。
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就变成了对有栖不好的话。
沢田纲吉不想对她作出不好的评价,就算自己现在感受很糟糕,但不是迁怒给她的借口。
一码归一码,事要分开说。
论迹不论心,她从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人的事。
叹一口气,少男把自己的脸捂住,呼出的水汽笼罩了整张脸。
沢田纲吉想告诉自己,应该及时止损,他的初恋对象是个不长情丝的木头人,铁树会开花,而川合有栖不可能。
还是早点改变想法,安心做朋友比较好。
一个月都没联系过自己,这点也看出川合有栖并不在意他。
唉。
没事的,本来就没抱有过希望,毕竟我只是废柴纲而已,胆小、笨蛋、短腿,连优点都找不出几个。
但他每次一闭上眼,就仿佛看到小时候,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同桌女孩,然后听到她泉水一样干净的笑声、桌子上满分的试卷、身边同学敬佩崇拜的目光。
然后无法克制地,想起他们同桌的那一段时间。
第93章 第93章【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
*
沢田纲吉和川合有栖在小学的最后时期一直都是同桌。
老师当初的这个分配结果无疑出乎很多人意料,那时候川合有栖还属于学校里金字塔顶层的存在,身边一群人想要讨好她、靠近她,那样受欢迎的人,竟然会被分过来和自己同桌。
这一点沢田纲吉自己都觉得奇怪,川合有栖却接受良好,就算她身边的人都邀请她换位置,她也都是摆摆手,没有接受。
“好好相处吧。”
坐在自己身边的川合有栖伸出手说。
他们的交际从此变得密切,川合的性格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样,比起温和的一朵花,她更像流动的溪水,更活跃也更调皮一些,笑起来的声音让人心底痒痒的。
沢田纲吉记得:
川合有栖会和他一起上课玩五子棋,然后在老师走过来的时候,一脸自然地翻页,微笑地抵御老师怀疑的目光。
川合有栖会和他交换课外书,他们在书上写写画画,互相画对方的大头人,然后因为在破坏图书馆借书被罚做值日。
在图书馆里又因为找到以前人留下的漫画和藏宝图,而到处乱逛,差点被关进学校……
这些都很美好,仰慕一个美好的对象,然后喜欢她,这大概是这个年纪男孩的人之常情。
沢田纲吉敢说当时班里有2/3的学生都暗恋川合有栖,她鞋柜里的告白信从来都没断过,她只是和朋友说笑站在那里,就有人盯着她发呆直到
脸红,还有人直接撞到了柱子上,把人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
然后,在所有人喷饭的笑声里,川合有栖会第一个冲上去,冷静又温和地问对方有没有事,安抚情绪,喊停周围的人嘲笑,带对方去医务室。
处事成熟到了和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一样,仿佛没有事情可以让她难办,可靠又公正,不难理解那么多人围着她转。
被帮助的对方又被她迷得死心塌地。
这种事一直在循环往复。
沢田纲吉想:一个成绩优秀、处事成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待人温柔又出挑优秀的人,喜欢她很正常。
她那是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给她,喜欢她这件事,就算在含蓄的大和血脉加成下,都不是多么说不出口的话。
就像是人类的慕强心一样,会从众地喜欢她,会追随她,看着她不变的笑脸感到安心。
但是。
我并不是因为那些。
但,沢田纲吉想,我念念不忘,只要一看到你的眼睛就无法挪开目光,却不是因为那些,不是因为你的笑声和善意。
是别的东西。
当月亮坠入湖水,当玩笑话变成呜咽,当弯曲的眼睛变得泪光盈盈,当美好笑容变为悲伤,我依旧只想到你。
他永远忘不了川合有栖流泪的眼睛。
琉璃蓝在晶莹的眼眶中流转。
宛若地中海海底中最为纯净的一抹琉璃蓝,任何人都会溺亡在她的眼泪里。
沢田纲吉闭上眼,仿佛回到童年,在教室里,见到那个躲在白纱窗帘后的小女孩,而自己站在她的面前,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双手僵硬,想伸出手都不能。
他面前,还是小孩子模样的川合有栖双手握紧,倔强地擦掉眼睛,但泪水还是滚落在白皙的脸上。
她的眼泪从指缝中流出,破碎的声音说: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为什么,会这样……是我错了吗?”
从来都温柔可靠的川合有栖崩溃地哭,抽泣声传来:
“我想不出办法啊……我看不下去,但我又改变不了!我到底怎么办……为什么不能改变,是我有错吗?”
她的质问没有源头,沢田纲吉听不懂,却听到其中巨大的崩溃和自我折磨:
“是我的问题吗?”
川合有栖不知道在问谁,她或许只是在问自己,不是问沢田纲吉,只是他恰好出现在这里,听到了完美外壳的崩塌。
沢田纲吉攥紧了手,他想要用尽所有的语言,用自己积攒着的,对她的观察结论来回答,告诉对方你是个多么好的人,你的自我怀疑是没有必要。
他想说:
不,有栖,你没有错。
如果世界上有你都没办法解决的事,那这件事一定就毫无办法。
你已经努力了,我看到了你最近的黑眼圈,你的草木皆兵和用废的笔记本。
你做的够多了,放过自己吧。
沢田纲吉想要告诉她,告诉川合有栖她已经尽力了,我想知道你的烦恼是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我会用尽所有协助你,希望你别哭了。
但这些他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在他面前,川合有栖大声喘着气,她突然克制不住一直上升的心率,脸色越来越白,明明在大口呼吸却没有汲取到足够的氧气。
“唔!”
沢田纲吉想要上前帮助她,但没有用,金发的女孩就像被压垮了一样摔在地上,眼睛闭上,再也睁不开。
她因为压力过大,晕倒了。
沢田纲吉叫来了老师,老师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瘫坐在地上,还是风纪委员叫的救护车。
之后,便是川合有栖漫长休学的开始。
沢田纲吉去找过川合有栖很多次,但根本找不到这个人,和人间失踪了一样,这可能是她的拿手好戏。
就算去问老师,老师也一无所知,她们家给学校的借口是【生病了,在家休养】。
沢田纲吉抓着头发,先要质问:
到底是哪个“家”啊?她人在哪里?明明医院和并盛的每个地方都没有她啊!
你们把她藏起来了吗?!
为什么让人会不见了?
有没有人回答我!!
【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我想告诉你的话,你现在能听到吗?】
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沢田纲吉。
一连好几年消失不见,谁也找不到,谁也没消息,直到所有人都快忘了这个人,那些青春期懵懂过的恋心也都转移给别人。
所有人都离开了川合有栖的旋涡,只留下沢田纲吉在原地,兜兜转转。
她魂牵梦萦,她魂飞不散,死死缠在他的心里。
心动会平静,爱慕会转瞬,但保护欲把人钉在原地。
如果只是单纯的喜欢,在没有人回应的时间里,这些从众的欣赏可能会消磨淡忘。
但保护欲不会,他永远不会。
只要沢田纲吉看到那双蓝眼睛,一切都回到原点,他还是那个无望地爱慕自己同桌的小男孩。
沢田纲吉想:
就算她是比铁树还硬的石头,我也没办法。
——我无法克制地想要付出一起,我想要保护她。
他忍不住低垂着头,抱着自己的膝盖,就像沉入羽毛之间的飞鸟,想要停一停,歇一歇,让奔涌的情感缓和。
在他的手机上,今天的短信也已经写好了,但他还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
继续发短信,也是继续无望的……
这样是正确的吗?他不知道,但他确实,还想要这么干。
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沢田纲吉忍不住在床上打滚,烦恼让少年的头发都蔫巴了,长时期单向的付出让他畏手畏脚,他不为尊严之类的东西,但希望自己不至于晕了头脑,使别人为自己的行为而不安烦恼。
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过了。
真是疯了!她一个月不理我,我还只想着她的看法!关心她会不会困扰!
他大力地抓自己的头发,希望疼痛能够让自己清醒一点。
揪掉了几根头发的沢田纲吉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爱慕一个人,那不算什么,但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可怜可怜,那就是……
还没说完,突然,门外传来巨大的噪音。
*
在房间里沮丧的少年猛地站起来,他打开窗户,想要看外面的动静。
一打开窗户,就更清晰地听到不远处传来汹涌的脚步声和大喊声。
“停下啊啊啊啊!”
“你还敢回来啊!!”
“不许跑!!”
顺着声浪的方向看去,他定睛一看,就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奇观一样瞪大眼睛,里面的沮丧一扫而尽。
他揉了揉眼睛,心里清楚自己应该保持冷静,在还没伸出手的时候,声带和直觉就背叛其他感官先走,大喊那个名字出声:
“有栖——!”
*
原本陷入emo的沢田纲吉慌里慌张地探出了身子,想要仔细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过杂乱的话语和人群的外貌,双眼5.3视力的沢田纲吉判断,川合有栖身后那群追着她的人,全都是老熟人:
有要她补请假条的风纪委员、有生气她不听课的老师、还有一些最近关系变好的同学、商店街的老板……
各式各样的人汹涌地追捕着她,嘴里喊打喊杀,这是怎么回事?
不解的沢田纲吉努力探出脑袋去听,身子几乎伸出了窗外,知道这个时候,他还是很感谢自己天生就比别人更灵敏的五感,就算在这种杂乱的环境下,他也能听清楚每个人说的话。
听着听着,沢田纲吉悟了。
——这都是川合有栖这一个月欠下的债。
看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因为这一个月的失联对川合有栖颇有微词,所有人都是。
从零碎的怒吼中,沢田纲吉听出来了:
失踪一个月的川合有栖刚刚回并盛町。
没良心的家伙,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回来也是不说一句话,自顾自的,一点都不管别人的看法。他无法克制诽谤。
长期失联后的川合有栖,重新出现后就像没事人一样,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并盛町乱逛,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可能又是在翻垃圾桶。
一个都被人怀疑改行旅行青蛙,去周游世界的人,突然出现,这种行为无疑是引起了大范围的喧哗。
川合有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追上来,要她给个解释:
老师问,为什么不来听课?钓友问,为什么不来一起打窝?风纪委员问,为什么欠了请假条和不和委员长报备?剩下的同学们问,为什么不来上课不一起打游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负心汉快解释……
而川合有栖本人在前方逃出了豁出命的架势,从她脸上慌乱惊讶的表情,不难猜到川合有栖最初的反应。
他最开始肯定又是瞎说,想糊弄过去,结果发现民愤成灾,自己应付不了,就转身跑了。把人惹得更火,现在全都在追她要个说法。
沢田纲吉猜的丝毫没错,就是这样。
川合有栖本人是完全没想到的,自己一回来,刚下飞机,就受到了这么盛大的“欢迎”,这帮人一个个都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而怒火冲天,仿佛家长看到离家出走又回家的的小孩,第一秒是感动,第二秒马上就要揍屁股。
每个人都是先露出“你终于回来了!”的欢喜笑容,然后下一秒就怒火中烧,质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到底去了哪里?
答不上来,这比高数还难。
川合有栖一脸尴尬。
总不能说我就单纯忘了你们,打游戏打high了吧。
说出来感觉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川合有栖现在懂了渣男普遍为什么喜欢健身运动,因为保持运动,在被质问时撒丫子跑路比较有利,我润。
眼看着一张张脸凑上来逼问她,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飞奔中的玩家左一口三倍浓缩咖啡,右一口蟹肉蛋糕。
【速度+1】【速度+1】的提示在脑袋上一直闪。嘴巴塞得满满的就像仓鼠,速度加满,川合有栖慌不择路地逃跑。
身后的人怒吼着让她停下,她深刻怀疑自己再跑慢两步就被这帮家伙架起来烤了。
川合有栖汗颜:我似乎在自己没想到的方向上,活成了一款并盛万人迷,实现了半个町的人倒追,虽然他们追到后都想揍我。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了不被追到手而拼过命?
我拼过,因为被追到真的会出人命,他们每人揍我一拳我就GG了。
她撒丫子就跑,也想不起来怎么解释,总之先跑吧,不跑感觉我要被撕碎了。
沢田纲吉就看着川合有栖这个并盛团霸变团欺,被一群人死命追着跑,并盛这个乡下小镇,就连马拉松都没出动这么多人,没想到为了捉她会有这么多人上街奔跑。
……她的人格魅力到底算好,还是不好,真是说不清楚。
川合有栖每跑过一个地方,身后追她的队伍就会像贪吃蛇一样加长,嘴里喊着“负心汉给我解释”之类的台词,队伍越来越壮烈,加速的效果就要过去,身后的人却接龙一般不停歇。
回头一看,川合有栖深感吾命休矣,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救命救命救命!!
她疯狂喊着系统的名字:
“出来啊!!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生气,还要我给出解释?!什么鬼啊,不要对玩家的生活有这么多窥探欲可以吗?!我还是怀念你们桀骜不驯、完全不理我的样子啊!!!”
鸟人系统和死了一样,还不如死了,一个劲地“嘿嘿”偷笑。
【嘿嘿。】他看起来乐死了,见到川合有栖吃瘪爽的不行,一个劲看乐子。
川合有栖:“嘿嘿你个头啊!!救驾啊救驾!!!追我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苍天呐!”
【玩家不用担心,死不掉的,他们只是不高兴你把他们忘了而已(^v^),这也是你与NPC的因果呀,都是因为你的行为才会导致他们这样的反应。】
鸟人系统,因果个屁,自从发现坑不了我之后越发渎职,每天就是看着我和NPC互动吃瓜,要你何用!
系统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如果不是玩家,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你真有趣。】
川合有栖忙着跑路,无空搭理,心理暗骂一句“中二病鸟人”就忽略了帮不上的系统,太紧急乃至忽略了心里涌起的一阵既视感和熟悉感。
好神经的系统,幻视我的中二病晚期网友。
路过一个拐角,她慌不择路就要往错误的方向拐去,那边是个死胡同,一转身就感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完啦,读档重开吧。
两眼一黑,正这么想的时候,脖子一紧,有人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拽了过去。
*
川合有栖的第一反应是干死对面。
谁敢动我尊贵的后脖!我要变身撤退的矮子,来吧,咬小手变大人,你地鸣至!
对方还捂住了她的嘴,大概是怕她大喊大叫引来后面那一堆追击者的注意,但这个动作让她想咬人的想法更强烈了,几乎克制不住。
在发动地鸣(指抽出斧头砍人)之前,她听到熟悉的声音,马上,她准备攻击的动作缓和下去。
传来的是熟悉的少年音。
对方叹了一口气,声音刻意压低:
“你明明知道他们在追你,何必在显眼的地方乱跑。”
沢田纲吉真是搞不懂她,直接跑回家或者躲起来,岂不是更好。怎么一边跑一边在外面的大街上乱逛。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每次到了这种场合,她的脑回路就古怪得让人无法理解。
透过自己的手,看到川合有栖的脸上因为激烈的运动而泛红,跑步卷起的灰沾到了脸上。
川合有栖一双蓝眼睛盯着沢田纲吉低垂的眼,沢田纲吉没有与她对视,却也猜得到她的表情,像之前的每一次对视一样,她会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脸,就像她只看着他一人一样。
但这是假的。
川合有栖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来了。
沢田纲吉一边唾弃自己死性不改,就是看不得川合有栖受苦,一边带着她藏在小巷子里。
他对这一带熟悉得很,并盛最频繁被狗追、被不良少年抢钱包的倒霉孩子就是他,要怎么躲才能避开人,他最了解不过。
倒霉窝囊惯了,也是攒了些经验出来。
沢田纲吉想:等人群走了,他就离开。
这个念头在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沢田纲吉现在还是有点无法面对川合有栖,怕自己好不容易冷静下去的恋情会死灰复燃,怕再相处一分钟就节外生枝。
外面的人群奔跑声逐渐减弱,这个巷子角落确实藏得住人,路过的人都没发现在这个
死胡同里还藏着两个大活人,叽叽喳喳地吵着离开。
川合有栖的纤长的眼睫毛像把扇子一样刷动,嘴唇动了动,她现在很想要说话,碰到了对方的手心。
沢田纲吉的手仿佛被她的嘴唇烫了一样,马上撒手,把手藏在自己身后。
嘴唇的温度和自己的手差不多,但会更加的柔软。
——停、不许想了。
沢田纲吉扭头,遮掩脸红说:
“好了,现在人走了,你回家吧,我也回家了,之后上学见……”
沢田纲吉转身就走,他别别扭扭地最后补充一句:“你快走吧,回家吧。”
别又大摇大摆地惹事情了。
然而,他刚转过身,正在转身的半道上,就被不知哪里来的一片黄色,突然挡住了视线。
*
艳黄色从下而上,花香和太阳的味道同样传来。
“向日葵。”
“送给你。”
川合有栖的笑脸从向日葵之后露出。她的声音很特别,清凉的像夏日的微风拂过,带起一阵的鸡皮疙瘩,一听就知道是本人。
她说:“我我刚才一直在外面,是在找你,想要送给你。”
“我忘了回你的消息,对不起。”
睫毛颤抖,沢田纲吉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束非常美丽、庞大的向日葵。
这就是她一直在外面瞎转的目的?给我送花赔罪?
他几乎僵住了,不知道怎么回应。
看到沢田纲吉不接,川合有栖再次递了一次。
她平日里巧舌如簧,现在却只是陈恳地说出寥寥几语:
“送给你。”
“我想要给你,希望你收下。”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
沢田纲吉想说你为什么消失了一个月,为什么是向日葵,这是什么含义?
他想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解释,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无数的疑问,让他的脑子变得很乱。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然而川合有栖没有回答这些疑问,她把泛红的脸一擦,手指蹭过直又挺的鼻梁,毫无修饰地、粲然地笑:
“你说你喜欢向日葵,这是我岛上秋季第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我挑过了,这是最好最大的一朵,没有之一。”
事实是这样:
在发现自己一个月没回信息,深感愧疚之后,川合有栖决定送礼物道歉。她头痛地在自己种的一束束花丛中对比,最终在众多对比下,找到了这个最高等级的铱星作物。
它是完美的向日葵,花瓣的颜色像是融化的黄金浇灌而成,茎秆比其他同伴们粗壮一倍,叶片宽大如手掌,花蕾鼓胀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她特意选了时间,将向日葵于正午的太阳升到最高点时的完美时刻摘下,这个时期下,它的花盘完全舒展开来,直径足有一英尺宽。花瓣边缘呈现出熔金般的色泽,花心密布着近两千朵小花。
川合有栖的脸上还留着被叶片刮出的浅浅伤口,是她翻找对比时留下的。
再根据她之前的解释,沢田纲吉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她又去那个岛了,是她和迪诺、狱寺遇到的岛。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把理性放在那个岛屿的神秘上,放在川合有栖的迷之失踪上,但他眼里只有眼前的向日葵。
——“你说你喜欢的向日葵。”
沢田纲吉都要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脑海深处浮现记忆,那是沢田纲吉第一次去川合有栖家的时候,他随口一说,说比起毛茸茸的蒲公英,还是向日葵更好。
他说过的,他真的说过。
但只是随口说的,我自己说了都忘了。
他的胸膛里心脏在狂跳。
为什么,她会记得这么深刻。
为什么,她竟然没有又随手忘记?就像对待其他所有人一样,像云朵拂过天空,不留下痕迹。
沢田纲吉胸膛里的热度又燃烧起来。
他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
川合有栖对什么都不在乎。
——她为了送他花回来了。
川合有栖比石头还麻木,不长一点情丝。
——石头送了我花道歉。
川合有栖是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给予他人情感的人。
——可这双眼睛现在认真地看着我。
川合有栖什么都不在乎,但她在乎我随口一提喜欢的花。
沢田纲吉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砰砰的心跳,这不是死灰复燃,从来就没有死灰过,活火山再次喷发了。
“你、你。”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重复着“你”这个字。
没有得到答应的川合有栖垂着脑袋:“如果你不满意,我会继续努力获得你的原谅。”
“这次是我的不对。”她态度端正地积极认错。
沢田纲吉想要说些什么,但川合有栖原本垂着的脑袋越来越低。
她的状态不对,如果沢田纲吉也是玩家,他就会发现川合有栖的体力条因为之前的飞奔已经耗尽了,刚才和他说话都是强撑。
她已经累得不行了。
就算是一头牛,摘了漫山遍野的花,细心对比出最好的一朵,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老家,还跑了大半个小镇之后,也该累晕过去了。
沢田纲吉还愣在原地,他又在想东想西:有栖不会是第一个来找我道歉的吧,我的天,不对,这,但是又说回来……
就算他想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浑身体温升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可怜的衣摆被揉得比他的脑子还乱。
脑子里像在排着队炸烟花,五颜六色,快要眩晕倒下在花田中。
沢田纲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好不容易挤出半句话,却卡在“你”这个音之后便杳无音信。
烟花还在炸,他说不出话。
可眼前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下一秒,跑遍整个并盛町的川合有栖因为体力条耗尽而陷入系统强制的昏睡之中。
她直直地向前倒去,心里想着:倒霉,玩游戏这么久我都控制住了不晕倒在野外,每次要死之前都找个垫背的把我背过去。
现下,终于要因为晕倒而丢东西了吗?我现在包里还是最值钱的那一批货,都是西西里岛上种出来的好东西,可恶可恶。
无奈地看着角色晕倒,她顺从了,心想算了,如果我现在摔个狗吃屎,估计能让沢田纲吉开心一点,逗他一笑。
也算将功补过。
川合有栖闭上眼睛晕过去。
然而她预想中的场景不会发生,她的东西也不会丢。
因为有人马上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她倒进沢田纲吉怀里。
失去意识的身体砸进了最安心的怀里。
屏幕之外的川合有栖,看到这一幕,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些日子也透支了身体,不停地在游戏里不断地刷小怪、刷武器、然后又马不停蹄想礼物找遍天、满并盛找人赔罪,这一串行程消耗了太多脑细胞和精力。
现实中的金发少女也浑浑噩噩,她两眼一闭,大脑像断线一样,直接往前一趴,昏睡在了自己的电脑桌上。
她砸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就像游戏里自己一样安心地失去意识,知道会有人照料好自己之后的事。
而她终于可以停下了。
会有人接住我。
安全感包裹她,再次沉入了深深的梦境。
游戏内,在川合有栖安详的睡颜之上,是沢田纲吉惊惶失措的脸。
他一手拿着花,一手搂着川合有栖,看着怀中两个烫手的金色花,想放手又不敢放手,也不舍得放手。沢田纲吉愣在原地,满脸通红,他僵成一座雕像,弯了腰停在半途,尴尬地卡住。
沢田纲吉想: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我刚才不是还在生气,还想着要结束自己的暗恋。
但现在,川合有栖短短的几句话,他的念头就被打散。
救命,怎么回事!!
沢田纲吉崩溃地想要抓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怜他根本腾不出手,只能惊慌了一张脸,脸红耳赤地对着川合有栖喊:
“你醒来,不要睡啊!”
“我为什么脸红了,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心为什么又在砰砰直跳啊?!是花粉过敏吗,是病毒传染吗,还是其他的魔术?是有外星人来袭,还是恐龙复活,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都不是。
体内,沢田纲吉的恋心和保护欲再次达到百分百。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但沢田纲吉可以。
就在此刻,他再次坠入爱河,彻底完蛋了。
第94章 第94章择偶标准为上门女婿
*
川合有栖失联一个月这件事,在她之后和众人解释,并且被扯着脸颊道歉后,终于告一段落。
没人追着她揍了,小命一保。
这件事处理起来如果轻轻飘过,和她难得有诚意的样子扯不开关系。
平时一副不懂事、不通人性的人机样子,现在痛彻心扉地改过,人都有眼睛,原本也对她没多大怨言,只是关心则乱,所以很快就原谅了。
如果是原本的川合有栖来处理,肯定不是这样子。
换成以前的她,就算会心虚,但看到是游戏,那她就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我现在也不图NPC的好感值,随便他们怎么想吧,生气也就生气。
大不了换个读档重来,把他们的记忆都刷一遍,就不记得了。
无所谓,反正都是机器人。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不会记住。
但一想到沢田纲吉之前在黑耀中学曾经对她讲过的话,想要这些NPC之中,真的有人可能在因为她伤心。
川合有栖原本麻木的良心痛了。
玩家:(捂胸口)“啊啊啊啊啊啊!”
她抱头尖叫。
我当不了这种比【哔——】V里的丈夫还麻木、还没有观察力的人啊!这也太人机了!!太没有人情味了!
所以她选择了送花给沢田纲吉道歉,效果看起来非常好呢,起码沢田纲吉不生气了,只是对视时还总是移开。川合有栖想:难道心中还略有怨言?
不懂。
还有其他人也欠着债,面对其他几个给她发短信的人,川合有栖也老老实实地主动登门道歉了,带着诚挚的心和带着礼物的背包。
对不起,时间紧急,礼物都是便利店买的,请不要介意,介意也没办法,那你还给我,是我花的钱。
双手递上,川合有栖给狱寺隼人送了猫粮,方便他喂流浪猫。
狱寺隼人不收,男生看到她后先是一愣,然后气死了,眼眶都发红,分不清是生气还是伤心:
“混球,你怎么有胆回来的?!好大的胆子!”
川合有栖低头认罪,态度端正,但嘴上习惯性地不饶人:
“确实如此。你怎么知道我上次体检照X光的时候,胆确实比一般人大,英明啊狱寺君。”
狱寺气得要走,被山本武又拉扯回来:“别急,听完有栖说的再决定也不迟。”
他手上拿着川合有栖送的擦伤药膏,据说是送给打棒球的男生最合适的礼物。她也不懂,总之买了,希望对方喜欢。
山本武盯着她问,目光打量过她的身体,露出来的白皙手臂,没看到受伤的痕迹:“你为什么不回来呢,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耽误了吗?”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啊有栖。”
被盯着,导致有点心虚的川合有栖:
“呃,其实,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我在岛上放空心情,结果放空过度了,忘了联系你们,所以会闹成这样。”
这个理由太诚实了,诚实到她觉得说出来会被打。
就好像和老师坦白,作业是空的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懒不想做。
说完就要被骂了。
山本武继续盯着她问:“没生病?”
“没生病。”
山本武:“也没出事故?”
川合有栖心想:我把别人打得爆金币了算不算,应该不算吧。
回答:“没出事故。”
“那就好了,最重要的还是要有栖健康嘛。”
川合有栖感动得要死:“阿武,你真是个好人,我再也不会做出忘了你们的事……”
笑容春风拂面的山本武眯着眼睛说:“答应不到的事不要说哦。这次就这样吧,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真的会生气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川合有栖寒毛一立。
他利落的浅色瞳在背光面显得更深了,看不清情绪。瞳孔里面高光都变暗了,笑得很帅,很池面,但让人觉得好像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是立绘的原因吗……还是真的如此……
不管哪种都很可怕。天然黑恐怖如斯。
川合有栖立马怂了,老老实实地对男生低头:“嗻,不敢了。”
她在自己的小腹上做了一个“割掉”的动作:“我把多余的大胆,割掉,我再也不敢了。”
狱寺恶狠狠地瞪她:“你就说吧!我再也不会信了!”
*
幸好川合有栖现在不是之前的人机了,所以在一番解释后,其他人也原谅她原谅得很快。
捂着自己脸的川合有栖诽谤:一个两个的,为什么要捏着我的脸惩罚我?
难道是羡慕我捏脸捏出来的可爱脸蛋?
你们自己捏一个可以吗?不要在我脸上实验,我的脸也是脸,不是面团。
其实别人只是觉得她难得露出来的愧疚神情,很有意思罢了。
谁能忍住不掐一个求原谅的狗狗头,而且这家伙平时还是个从来不愧疚,认为“什么错都是别人有错,寡人无罪”的比格。
更多人边掐,心里边想:
——比格竟然会改邪归正,奶牛猫有一天不用驱魔了,这是基因变异还是脑子抽筋?
大概是平日太抽象,大家对她的忍受度极高,原谅下限极低,轻而易举就原谅了他。这就是比格的优秀PUA机制,剩下来的都是千锤百炼的忍人,他们自己就会说服自己,并不好奇川合有栖怎么大变性了。
他们不知道一切的背后功臣是沢田纲吉,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弹得真值。这泪直接把川合有栖砸正常了,比迪X尼公主乐佩的起死回生还厉害,直接人性复苏,比格基因落幕。
说到沢田纲吉,川合有栖原本觉得自己的礼物是不是送得有些唐突,好像话语间没有解释清楚,想要再和人家谈谈,但沢田纲吉有些微妙地在躲着她。
对上视线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那种躲避。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对操场角落那棵歪脖子树产生了莫大兴趣,好像路边的一片落叶,上面都充满了知识点一样,非常值得细看。
川合有栖一懵。
为什么呢,难道还在生气?可看着不像。
沢田纲吉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四个人一起玩的时候也都在正常吐槽,功力不减,看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只是开始不愿意和我对视了?
川合有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会是我来回一趟脸变怪了吧,不然他怎么也态度怪怪的。
【脸不需要在意,你就当做现实中自己的样子就好。】
“啊?”
渎职系统终于上线。
“你这些天都跑哪里去了?”川合有栖不满地质问。
系统不答,继续说:【并不是脸呢,动捕系统也很在正常运行,玩家想想别的可能吧。】
川合有栖深刻地想: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像一张白纸,一旦揉皱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想要恢复友情,看来我还需努力。
川合有栖握拳,鼓励自己。
不要气馁,恢复友情的白纸,指日可待。
然而,她想象两人的关系是一张白纸,在沢田纲吉那——这可以是窗户纸,也可以是新婚贴的红纸,但绝不是一无所有的白纸。绝不可以。
天知道,沢田纲吉只是有些害羞而已,毕竟重坠爱河,一对视就感觉心怦怦跳,不好意思得脸都红了。
Reborn都看出来他的小心思,时不时对他做出嘲讽的表情,让他更害羞无奈,觉得自己是不是藏得太暴露了。
可惜,还不够暴露。
缺乏社交经验、对恋爱非常迟钝的川合有栖完全不懂。
她看别人抛媚眼也只会觉得是长针眼了。
玩家:请问是否需要看校医?哦忘了你是男的,夏马尔不看。
川合有栖还以为沢田纲吉是还在不爽自己,没办法,确实是惹他最多,那四十条消息就是我的罪证。为了希望他
能早点消气。于是,礼貌的川合有栖,很有自觉地,也在之后的社交场合里,悄悄躲开了沢田纲吉。
眼不见为净,虽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其实伸手更不打,没有在眼前的人。
对方生气的时候,当然是躲开才对啦。
——以上经验来自国家一级社恐症选手川合有栖。
扭头,发现人越来越远的沢田纲吉:“?”
救命!你想多了!!
*
他忍了几天,没有主动去找川合有栖,但最后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还是他先低头。
耙耳朵的男人就这样。
你总不能指望木头太主动,违背本能了。
沢田纲吉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成功再次说服自己主动出击。
他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放学的路上,沢田纲吉拦住川合有栖,表情委屈地要命:
“你、你为什么最近都不来找我了?”上课都不戳他背了,以前就喜欢没事情折磨他,真是甜蜜的负担。
川合有栖吃惊地张了张嘴,解释:“呃,因为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想看到我……?”
“那是之前啊!”沢田纲吉说,“因为我之前在生你的气啊!但我们!不是已经吵过架了吗?吵完就好了啊!”
吵完架就应该冰释前嫌啊!
川合有栖懵逼,卡壳一般地张嘴:“啊?”
她呆滞:“我们吵架过了吗?”
什么时候有过的这件事?我们后来之后不就是保持着尴尬的距离感吗?
沢田纲吉有理有据:“我们之前不是冷战了吗!你给我花的时候!我都不搭理你!没有和你讲话,只是安静地拿了花!”
川合有栖回忆那天的相处,似乎是有一点冷落,但也没到可以称之为“吵了一架”的程度吧!
原来这就是纲吉同学的冷战模式吗?!
而且就那么三秒,你就觉得发泄完了,不生气了?
好、好可怕的沢田式小发雷霆。
“可是,为什么啊?”川合有栖迷茫,“我觉得那次之后,你的态度也有点怪怪的?”
——那当然是因为害羞啊,你个不长情丝的笨蛋。
难得聪明一次,却不用对点子上。
眼前的少年说不出口这么直接的话,只能脸一红,委屈巴巴地扯谎:“那、那是因为,你、你之前都明明答应我了,要回我的信息,又把我的事情忘掉。”
川合有栖再次道歉:“对不起,真的是不小心忘了,我下次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