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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患者 川又青 27354 字 2025-06-06

第21章 sensitive烂好心,一次就够……

沿路回家,孙凡宥在他家里点了外卖,见他进来,毫无所觉地招呼他:“吃饭的点儿都过了,你上哪去了?”

晚上回来是由孙凡宥家里的司机开的车,在车上死活要宗崎告诉他那女孩是谁,宗崎懒得搭理他。

他知道了无非就是想用着这点逼他不准告诉孙令宥跑这儿了飙车的事,宗崎没有这个闲心,但烦他话多。

见套不出话,孙凡宥不着急,反正他最近空闲多,在青港多待些时间都行。

“别喊我,要睡去酒店,不准在我家。”宗崎边往卧室走,边撂下这句话。

“这算你哪门子的家,餐厅连个凳子都没有。”孙凡宥哼哼,掏出手机给小群里发消息。

对准外边窗户拍了张照,什么话都没发。

但谁不知道他这尿性,知道群里成天推测宗叔把宗崎扔哪去了,一朝得知去向,不钓足那些人的胃口,孙凡宥才不会早早说出来。

不一会儿,京淮的小群里果然劈里啪啦地蹦出消息来,一条接着一条。

[幼v:哪儿!地址给我!!]

[林书程:微姐,别激动,又没说真是宗崎在那呢。]

[幼v:一边去,@sun,接电话。]

[L:偷拍,你要死。]

孙凡宥施施然吃着饭,翘着二郎腿翻消息,对陆言慎的话直接忽略,幸灾乐祸地回了一条消息:[嘿嘿,崎哥失恋了,只能我在这儿好生安慰他了。]

[幼v:??]

若是宗崎有空在这,肯定早就把这家伙丢出去了。

这房间隔音一般,宗崎进屋就脱了衣服,下午超车那阵实际上他也没把握能别那老东西的车,最后的甩尾漂移看着帅,但他的确是如乌妤所说,自损一千。

周子韫车尾被撞,至多手臂擦伤。

也没到吃醋、给警告那个程度。

纯粹就是看不惯。

宗崎低垂着眼,一圈圈拆绷带,在酒店房间里想洗完澡早点出来,就随意用药箱清理了下碎屑灰尘就裹上绷带隔绝水进来。

他不是第一次受伤,挺有心得,知道哪种程度算严重,哪种必须得去医院看。

这回是在弯道处为了过前车滑行过弯的时候,后车刹不及,重重将他往前顶了下,而他为了超前车,在防备躲避的同时踩空了油门,第二下才踩上,却猛地踩到底,车子瞬间往内倾斜,他的半边身子都在巨大惯性下重重擦过车内坚硬部件。

翻车失误在场外看来不过短短几秒,对他来说这种极度危险的状况却持续得异常漫长,因精神高度集中,这些伤也在彻底放松下来时变得尤其疼痛。

老徐并没有直接对他说什么,大家换完衣服出来,是他听见的老徐跟他朋友的对话。

年轻时老徐也算有抱负有理想,赛车也玩过,真诚有过,缺德的事也不是没少干,到了现在这把年纪,其实只想多搞点钱早点退休。

驰跃并非他的一言堂,上头还有占据话语权的真正股东,而他这些年没干出什么实绩来,大老板早就有所不满,安排了些心腹进来,就等他犯什么错好直接代之。

宗崎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了解一些,但不深,听见老徐跟人聊天也没在意,直到他口中提到了乌妤的名字。

休息室来往的人少,老徐在阳台外头抽着烟,嘴里不屑,说:“现在的女人,毛都还没长齐就开始攀附权贵,半年前,你知道就李氏小儿子看上的那女人,叫乌妤,今儿我看她又换了个人……现在还是女人好赚钱,脸一露就有人争着抢着养。”

“就李域那事儿?我听说他干不过周总,回了陵江还跟家里大闹一通,要不是他爹爆出来个私生子,指不定哪天就回来继续闹事了。”

“谁说不是,刚我碰见那姑娘,啧啧,你知道她这回找的人是谁吗?”

“谁呀……”

……

宗崎拿出手机看了看几通未接来电,都是他小姨打来的,微信里也骂了一长串,他索性关机,那人不受点伤哪对得起他在外边等的那几分钟。

也是难为他做戏给他听了-

乌妤当晚回去就发了一场烧,第二天姥姥叫她起床一摸额头,小脸滚烫,当即给她穿好衣服,带去医院挂了一整天的水。

找吴宏请了假,乌妤在家睡了整整两天,又在姥姥的劝阻下,没挣扎两秒,在家多休息了两天,周三才去上的学。

来的路上忐忑于见到宗崎,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让自己淡然地进教室,然而真的到了教室,后桌根本没有人。

平静过了段日子,班级的同学对于这位来借读,晚自习常常不在的的人的好奇心逐渐被愈发困难的试卷湮没。

只有下课放假的空隙,乌妤偶尔才听到他们提起宗崎,宋心南有一次也悄悄问乌妤知不知道宗崎为什么没来学校。

乌妤心里一咯噔,轻声问:“心南,你是不是对他……?”

宋心南脸颊微红,摇头,却不是说的否认的话:“我知道现在最要紧的高考,鱼鱼,我只是,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观察着宋心南的神色变化,乌妤沉默了一阵,然后告诉宋心南:“但是宗崎……他迟早都会回京淮。”

说完,宋心南笑了笑,答:“我知道。”

乌妤回过身继续写作业,突然听到宋心南小声告诉她:“我想考新闻专业,最厉害的,在京淮。”

……

她早该想到的,在宗崎总是在学校招惹自己的时候,身为同桌的宋心南怎么会不知道。

哪怕是一点端倪,前后桌这么久总能察觉出来。

乌妤不知道要怎么回宋心南这句话,没过几天,她开始进入机构系统参加训练了。

那晚的事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期间乌妤收到了一份他发来的文件,有关「山音」和教授的相关资料。

聊天框里的“谢谢”发出去,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乌妤那晚怔怔在床边坐了很久,去想她和宗崎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地步。

一开始,她是为了得到钱去参加机构培训,于是参与了剧本配音希望拿到那份高额工资。

再然后剧本泡汤,宗崎出现,一句话断掉自己的收入,又一句话让她飘飘然地以为能拿到更多剧本。

随之而来的,是她犯了错,找宗崎装委屈,试探他可不可以早一点给自己剧本。

因为和他相处起来实在是太令她难以招架,她弄不清楚宗崎究竟是喜欢她,还是仅仅对她有兴趣,在青港找点乐子而已。

在去俱乐部之前,她以为他们之间是等价交换,宗崎一句话葬送了自己的努力,险些让她报不上名,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给的“赔偿”是应该的。

可唯一没料到的是,在近两个月的相处里,宗崎给她的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连续的功课补习,请来的丁宛如教授,昂贵的「山音」。

还有,那些她从未去深想过的片刻交流。

为什么要吃薄荷糖,为什么被她气走又要回来继续讲题,又为什么听见她装委屈会真的如她所愿。

……

丁教授住在距离她家近一个小时车程的别墅区,乌妤周末两天往返学习。

丁教授教学严格,乌妤疲惫的同时感觉异常充实。

在这里,她遇见了好几次宗崎的小姨,虞雪霁。

彼时她还很不自在,觉得已经和宗崎闹成这样了还来找丁教授不好,虞雪霁却说:“别,我是我,他是他,别把我跟他相提并论。”

留在别墅区吃了两次晚饭,虞雪霁从不会在餐桌上提起宗崎,乌妤对她的观感由此变得更好。

可惜乌妤不知道的是,她走后,虞雪霁转头就会把今天遇见乌妤的事告诉宗崎,并附言:“活该,活该,活该。”

虞雪霁不担心被拉黑,她来青港给他收拾了多少回烂摊子,医院病床上还躺着个中年男人,骂他两句都算便宜他了。

周内的白天去「山音」,晚上回家有崔藜周末放学带给她的一周的试卷与习题,能做多少做多少,不会的就拍下来问崔藜。

姥姥知道了她开始集训,最开始愁,担心孟女士回来要闹翻天,但乌妤心意已决,她就每天晚上给下课回来的乌妤做好吃的,补身体。

播音主持专业同样需要保持良好的形态,乌妤最近将自己的所有心思扎进了专业课上,吃饭不太专心,总是抱着稿件默声练习。

有两回没来得及吃早饭,在去「山音」的路上险些犯了低血糖,「山音」位于市区的一栋写字楼中,底下商铺众多,但没有饭店。

乌妤扒在安全通道那,靠着墙缓缓蹲下,在晕倒前一秒,有人往她嘴里塞了块巧克力,生理机能在帮助她含化巧克力,她分不出心神去辨别身边的人是谁。

触及唇瓣的指腹微凉,乌妤慢慢缓过来,她回头看向身后敞开的大门,外面陆续有路人走过,她起身出去看。

人声喧闹,店铺揽客招呼声此起彼伏。

没有熟悉的身影。

赶来上课的同学给乌妤打招呼,乌妤收回视线,点点头:“好,上楼吧,再过会儿老师得生气了。”

同在「山音」的人有一些乌妤眼熟,在十一中碰到过,广播站的站长路柏今年也在这里集训,乌妤来这第一天,他还问她怎么晚来了几天。

其余的都是青港别的学校来的学生,男男女女都有,她进的是五人小班,乌妤第一天来这才知道宗崎给她选的是最好的那一类,老师教得尽心尽力。

乌妤也很认真,手里存了很多下课后完成的视频作业,老师并非全天教学,会给他们留时间自己领悟琢磨。

有丁教授的指点,再加上她的悟性,以及私底下数不清多少次的基本功练习,乌妤在「山音」里的表现极为出色,殷罗老师找她课后谈过话,言明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后面的统考不成问题。

至于校考,乌妤对老师说:“我再考虑考虑。”

殷罗:“别紧张,也不是说一定要把京淮当成唯一目标,看看陵江,燕北,这些大学的播音专业都是全国前几名,还有段时间,先把统考过了再去看这些。”

乌妤应好-

乌妤在周五的晚上回了趟学校,打算把教室里的书带走,方便其他同学轮换座位。

东西很多也很重,她就找了住校的同学,给了两百块钱帮忙寄存在她那里,等考试结束再回来拿。

往返了两趟,后桌的位子空荡荡的,没人在,宋心南隔了会儿,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说宗崎出去打篮球了。

乌妤倏地看向她,目光停顿在宋心南脸上,叫她的名字:“心南,你还记得你之前告诉我过什么吗?”

宋心南抿了抿唇,这会儿正是休息时间,教室里嘈杂一片,她坐在座位上,仰脸轻声问:“那你会因为……他,和我绝交吗?”

乌妤瞬间拧眉。

宋心南见状,扬起笑:“开玩笑的,我等你考完试回来。”

没由来的心堵,乌妤闷头搬完书,把习题册装进了书包里,然后去了趟办公室,吴宏要找她谈话。

“你要参加艺考,这件事你妈妈之前找我谈过,让我劝你好好学习文化课,我虽然是班主任,但不好随意对你今后的人生指点,你告诉我,你接下来是怎么想的。”吴宏低头呷了口浓茶,说道。

“吴老师,我已经去上了段时间的课了,跟得上,我认为我走艺考这条路没问题。”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这事我不清楚你告没告诉你妈,反正后面我会抽空给她打个电话,你自己掂量明白,好好想清楚。”吴宏不和乌妤兜圈子,叫她来的目的也是这个。

“还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学习,不要被旁人分了心,你懂我的意思吗?乌妤。”

乌妤掐着衣摆的手一紧,抬眼,吴宏眼里的警告显而易见,她顿住呼吸,答:“我知道的,老师。”

年级里多了些风声。

最难追最难招惹的乌妤好像被新来的转校生拿下了。

捕风捉影的消息,大家谈论得仿佛亲眼所见,唯独乌妤最亲近的两个朋友,崔藜和宋心南一口咬定没有。

乌妤隐约有所听闻,但并未特地去关注,早在宗崎来之前,她身上的风言风语就不少了。

离开教室下楼梯的时候,乌妤与打完篮球的宗崎擦肩而过。

又是微凉的潮气,乌妤伸手抓住他,仰着头看他,手指泛起冷白。

他在推开她的手。

楼梯漆黑,他的五官逆着光隐匿在黑暗中,情绪难辨,宗崎顿住身形,低眸看过去。

明明已经时隔这么久,乌妤不可避免地心口一窒,她说:“我去「山音」了,后面不会再来学校了。”

宗崎睨着她,眼神漠然。

“那次我低血糖,是你吗?”

话音落地,乌妤整个人忽然被他攥住双手压在墙上,手背摩擦过白石灰墙壁,她眨了眨眼,盯着昏暗夜色里那双分明看不清情绪,却仍旧会灼伤她的眼睛。

“我说过的话,你当听不见吗?”

两人都将头顶的泛着红光的监控忽视了个彻底,耳边还有隔壁教室老师的怒号,嗡嗡作响的小话筒。

“是你先食言!”乌妤死死盯着他,“见面当不认识,那你凭什么管我晕不晕倒!你以为你没有耍着我玩吗!”

宗崎单手握住她的手腕,温热与微凉传递,他垂眼盯着乌妤的眼睛,慢慢松了手,说:“耍你玩?真当我闲的?”

“烂好心,有一次就够了。”宗崎抽走她手里的习题册,嘲讽一笑:“这玩意儿,你自己看也看不明白,别带走了。”

“要给宋心南吗?”乌妤浑身的力气像在瞬间被抽走,手腕轻飘飘的落下,转瞬掐住他的衣角,得不到答案,她就不想退让。

寒风吹过,两人

挨得极近。

宗崎的温热呼吸落在她的长睫上,说话时彼此胸腔的震动仿佛都能感受到。

无形亲昵蔓延,下一秒就要被发现。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宗崎似是不解,手里翻了翻做到很后面的习题册,目光落在右上角的签名,撕下来,揉成团。

他把册子塞到她手里,淡然开口:“这玩意儿你要就拿走,只是你,别再来找我,也别再自作多情。”

他看向乌妤那双逐渐溢出水光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眨了下眼,继而开口:“走吧,别再让我看——”

“骗子。”乌妤突然出声。

下一秒,她勾住宗崎后颈往下压,直视他的眼睛,在不甚清白的灯影中,唇瓣张合:“这习题册,你究竟打算给谁?”

第22章 sensitive你对我,究竟有几……

十一中两条街外的一家网咖店。

下午六点学校都开始上课,整条街都冷冷清清的,乌妤跟在宗崎后面。

这是距离十一中最近的一家,乌妤上楼梯的时候身边擦过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出来,嘴里念叨着待会儿怎么蒙混过关进教室。

乌妤敛起呼吸,二楼大门外边三三两两站着出来吸烟的人,见到他们要进去,让了让,目光落在宗崎脸上,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转而看向后面的乌妤。

探究的、好奇的、不怀好意的,乌妤提了速,突然伸手抓住宗崎侧边的衣角。

宗崎顿了顿,手往后伸,掌心包裹住她的手,用力提了提,乌妤被迫加大步距,撞上他的左边,碰撞出闷响。

后面隐约传来笑声,乌妤揉了揉脸,刚刚撞到了他胳膊,有点疼。

进了门,宗崎就丢开了她的手,站前台那要了个小包厢,前台是个清隽的男生,应该跟宗崎认识。

抬头伸了个懒腰,视线掠过乌妤,然后问:“双人?”

宗崎嗯了声,“加杯拿铁。”

前台男生努努嘴,笑笑:“哦,两杯。”

“随便。”宗崎不耐烦,抬脚往里走。

“我不喝这个。”乌妤小声说完,指了指旁边的菜单。

宗崎停下脚步回了头,看见乌妤站在原地,指尖挑选着饮品。

前台男生开始没注意,后面发现乌妤看到不是奶茶果茶,而是在看每一行饮品后面跟着的数字。

指了一圈,看起来不太满意,勉强开口:“算了,就拿铁吧。”

男生没忍住觑向旁边的宗崎,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答好。

宗崎手里攥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往自己腿边轻磕两下,视线落在乌妤脸上一瞬。

转身走了。

乌妤跟上去,毫无所觉地问他:“在哪?”

宗崎不说话,走廊某个包厢里有人出来,打着哈欠看到居然有人来这背个书包,生怕主任抓逃课抓不到似的,多看了乌妤两眼,啧啧两声。

结果冷不丁撞上旁边那道冰冷的视线,咧开的嘴立马闭上,讪讪扭回头。

得,又是早恋的。

抓走,赶快抓走。

坐下没多久,前台把咖啡送进来,乌妤还站着,戳开吸管喝了口。

有些凉,就放下了。

宗崎已经打开电脑开了把游戏,没戴耳机,手搭在键盘上,对乌妤的存在好像并不在意。

“你要玩多久?”

只有游戏音效不间断地响起,乌妤就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路跟来,他没赶她,那她就装无所谓。

乌妤把书包摘下来放电脑旁边,也开了电脑,擦擦耳机戴好,她很少玩电脑游戏,开了加速器,登上许久没登录过的星露谷。

把砍树、浇水、钓鱼、跑回家这几件事做得认认真真,沉浸进去了,嘴唇也跟着用力似的,唇瓣微微张开,目光专注盯着电脑。

没多久,宗崎往后一仰,侧头看向她。

女孩小脸白净,脸颊有点肉,掐了两回,挺软挺舒服。

因为不上课,今天来学校她穿了件浅蓝色开衫,一排贝母扣没扣上,露出里面的白色针织背心,修身,勒出胸前的漂亮弧度。

眸光渐暗,宗崎搓搓指腹,觉得那鼠标不合手,用了一会儿掌心就难受。

视线移动,落在藏匿在头发下的一截耳垂上,他知道她有耳洞,但一直没见她戴过什么耳饰。

耳朵也小,耳垂后面一颗小痣,耳洞刚好避开,他有点强迫症,换做别人他会想怎么没对准扎上去,干干净净多好。

但乌妤这颗痣,他挺喜欢的。

轻嗤一声,也是,见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能不看得顺眼吗。

屏幕里的主角又累晕在外边了,女孩嘟囔一声“我的钱”,丧着脸继续盯着到转向第二天的屏幕了。

这算什么?还真玩上了。

无聊。

宗崎扬起眉,握住右手腕活动了下,刚搭上鼠标,右手就被温软的掌心按住。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乌妤偏过身,朝向他,侧脸被屏幕上的光映得微微发亮。

两张椅子紧紧相靠,乌妤在第一时间就发觉自己的腿碰上了宗崎,她眨了下眼,没反应。

挨那一下就只是想让宗崎跟她说话,乌妤见他转过来就收回了手。

“安静很难?”宗崎那把游戏已经开了,但他也没那一心二用的闲工夫,瞥了眼她的手,自己往椅子上一靠,双臂交叉,不看乌妤,就盯着屏幕看人物一点点被打到残血。

半晌,乌妤真的安静了,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膝盖慢慢变得热起来,宗崎大剌剌敞开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乌妤的腿被他抵回来一截,但还是挨着的。

说她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吧,现在没逼她还是跟着自己来这,腿挨腿是他们现在该有的状况吗?

宗崎胸腔里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闷火被她这无知无觉的态度刷地燎起,她越沉默安静,这火越烧得他不爽,五脏六腑都燎得慌。

“吭声,哑巴了?”

“不是你让我安静的吗?”乌妤觉得他真的莫名其妙,随随便便就对她发脾气,有什么好拽的。

不能想,越想她越觉得心里难受。

她又没做错什么,莫名其妙被他划清界限、到此为止,到如今过去大半个月,刚一见面就要拿她的习题册要给别人,她的东西凭什么给别人。

“你这人真的讨厌得要死。”乌妤揉了揉脸,好像有眼睫毛掉眼睛里去了,她抬手转而去揉眼眶。

半途被宗崎拦下,按在腿上,没什么耐心地开口:“说你两句还不得了了?”

“还没两句,就俩词儿。”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被乌妤挥开,啪地一声,带着满腔怨气。

宗崎的脸色瞬间难看。

乌妤低头难受地揉眼睛,知道自己那巴掌的力度,感觉自己简直太卑微了,发个气都得迂回着来。

面对宗崎的臭脸,她故作无知地回了句:“我揉眼睛,你抓我手干嘛。”

“……”

终于弄出来了,乌妤的食指拖着那根睫毛,佯装无意地从宗崎面前晃过去,然后用纸包裹住丢进垃圾桶。

宗崎被她这一出气笑,左手按在她的肩头,稍稍用力,人就过来了,淡声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想打我,又不敢,乌妤,你这么怂啊?”

乌妤试着挣脱他,半撑着身子悬在空中很不舒服,闻言干脆双手撑在他腿上,“我怂不怂跟你有什么关系?”

“给我了一巴掌,还没关系?”

“你下午不是这么说的。”

宗崎显然记起来在楼道里他说的两句话,平静回望着她:“在这等着我,故意的?”

“那我的习题册,你为什么要撕掉,你打算给谁?”乌妤不答是或不是,直接问道。

什么玩意儿。

“到此为止听不懂吗?”宗崎皱眉,“物理不好,理解能力也退步了?”

“我不懂!”乌妤突然加大声量,密闭极好的包厢内响起回音,她深吸一口气,直勾勾盯着宗崎,嗓音浸满委屈:“凭什么你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丢在驰跃,回来还被你吼了一通。”

宗崎偏了偏头,喉结微滚,低眸听她讲。

“什么叫到此为止,我们是男女朋友吗?不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算什么到此为止。”乌妤说完,心底萦

绕许久的郁气散了大半。

话落,宗崎忽然掀眼看过去,压着情绪,目光沉沉盯着她,怄得几乎心口疼。

见他不回应,乌妤也不在意,习惯性地撑在他手臂上,凑近继续发泄:“在俱乐部的时候,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什么都没有!你只会朝我发脾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乖乖过去,结果你转身就走了,我出来追你,你头也不回。”

宗崎自然记得那天的场景,烦躁蔓延,他抽出支烟,垂在一侧点燃。

他情绪也不好,冷声:“我没给你机会吗?但凡你站那二十分钟有一秒想起过我呢?”

“你没有,乌妤。”宗崎垂眸看着她,眼底情绪难辨。

乌妤甫一瞧见,只觉得里面得压抑浓重到她难以喘息,手指不自觉掐紧掌心。

从电梯出来,宗崎就看见她抱着隐约是药的东西跑向休息室,那一瞬还以为她知道自己受了伤,特意去买的。

结果呢?

乌妤站在那男的身边多久,他就在门口看了多久。

将她的紧张与不安看得清清楚楚,那男的皱下眉,她就靠近一寸,疼一声,她脸上的心疼就多一分。

手臂的擦伤再疼,也没让宗崎觉得有看到乌妤脸上那心疼到恨不得以身代之的表情来得疼。

多有趣,前一晚说要陪他去玩,给他钓得凌晨两点都没睡着,琢磨怎么带她玩,逗狠了肯定又得生气,不逗他又心痒。

结果第二天,转眼就把他忘了。

宗崎就没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候,隐隐处在失控边缘,女孩的控诉非但没唤起他的心疼,反倒觉得她挺不识好歹。

闻言,乌妤慌乱一瞬,“我不知道你在那!”

宗崎点点头,像被她这句话逼到了极点,胸膛起伏着,讽刺道:“是,所以等你看见了,我不是离开了么?都用不着你犹豫抉择,我对你还不够好啊?乌妤。”

乌妤被他这一句说得心口发闷,嗓子眼里的呼吸都难受,又委屈,“你把我丢在驰跃也算对我好吗,冤枉我把周子韫当成退路也算好吗?把我的习题册给别人还算好吗?”

宗崎侧过头,却猛地被烟雾呛了下,咳嗽两声,烦躁地摁灭一口未抽的烟丢进垃圾桶,随手抓起拿铁灌了一大口。

“乌妤,你这人真的没良心。”他说。

“我哪里没有良心了?你才没有良心,舟行哥说你故意撞车,我还帮你解释,结果你呢,说要到此为止!”

情绪上头,乌妤觉得愈发偏离自己今天跟来的目的,低头吸了吸鼻子,抬头却撞上宗崎幽深目光,没由来的鼻腔发酸。

宗崎不让她躲,钳制住她的腰,双手一用力,就将她提了过来,压在腿上。

圈住她的腰,掌心缓缓摩挲,宗崎喉间发紧,低声说:“我他么每晚给你讲课,给你找适合的教授,乌妤,我不求你有多喜欢我,现在只想知道,你那晚选了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原来他不屑于说,总觉得像挟恩以报,他不稀罕,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显得自己有多伟大似的。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为数不多给出去的好心,就乌妤一个人。

以前也不是没女孩往自己身边凑,但他就是没兴趣,还不如出去跑两圈赛车来得刺激。

只有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气得他心脏疼。

还不能对她动手,眼睛一眨,眼泪跟敞开的水龙头似的。

乌妤错愕抬头,唇瓣嗫喏着。

电脑长时间无人触碰,已经息了屏,头顶空调嗡嗡运转着,将这一隅的安静拉伸到极致,以至于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见。

宗崎并不介意,他低头将她往自己身前按,双腿懒散敞开,将她往上一颠。

“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乌妤,你只需要记住:我宗崎,不要将就、不要被抉择,但凡有二选一的时候,不需要你开口,我自己离开。”

乌妤的脸颊贴上他的手,抹去眼尾的残余泪珠,温柔到几乎让她快将眼前的宗崎当成幻象。

直到下一秒,宗崎忽而俯身贴在她耳边,簌簌温凉气息落在敏感颈间,亲昵又肃重,他缓声道:“可你最好别让我知道,否则,离开前,我一定会先弄死你。”

“玩我,就做好被我发现的准备,乌妤。”宗崎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像是给她缓冲时间。

良久,他轻声问:“现在告诉我,那个人在你心里,分量究竟有多少?”

第23章 sensitive我对你,心甘情愿

如何安放自己不受控的心跳与情绪,它们像她最喜欢却又最嫌麻烦的橘子,微凉的手轻轻一掰,指节随着轻哄和克制住的惯有不耐穿过心脏,步步逼近,轻而易举就将她撕裂成两半。

迸溅出的汁液黏在他手中,托举她,压着她,不让她起身离开。

还要威胁她,说似是而非的话。

乌妤摇头,双臂撑在他腹部前,在他怀里双腿轻微的抖着,“我不懂,宗崎,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宗崎顺着她的后背轻抚,将旁边桌上的拿铁拿过来喂给她,乌妤手里有了依托,立马低头握好啜饮。

乌妤喝的时候,宗崎仍保持着轻抚的动作,不嫌烦,耐心也出奇的好。

乌妤的脑袋里真就一团浆糊,她将宗崎的那两句话反复回忆,试图拼凑出他的真实意图。

“你不喜欢周子韫?”

“谈不上。”宗崎松了手,抱着双臂看她蹙眉思索的样子,脸颊连着脖颈那块还泛着薄红。

回答与预料相去甚远,乌妤顿了顿,还是指向自己,困惑:“因为我?”

宗崎往后没骨头似的靠着,伸手握住她那根指头包裹在掌心里时重时轻地按揉,看她觉得不舒服才松点劲儿。

玩够了,慢悠悠开口:“有没有先来后到?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他都多大了啊。”乌妤咬了咬唇,略显忐忑地看向他:“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问他在我心里的分量,这和我们这段时间的争吵有关系吗?”

太安静了,为什么这间小包厢隔音这么好,到底用了什么材料,想抠掉透出一点点人声来,别让这里只听得见暴。露情绪的心跳与呼吸声。

宗崎沉默,看着她浑然不觉的模样,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女孩还在横跨坐在他腿上,不躲不避,越想得到答案,凑他越近,全然不复早前嫌他如洪水的模样。

“有。”宗崎垂下手臂捉住她的两只手,轻轻一拽,就将她拉了过来。

乌妤惊呼一声,忙撑住手按在他头两侧的靠枕上,才避免撞进他怀里。

“从那晚你选了我开始,就不能再有其他人出现占据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宗崎一手掌住她的腰,边说,另只手边往上滑,落在她耳后的位置,把玩耳垂,慢慢揉捻,看她痒得想躲,却又生生忍住,差一点钻自己怀里。

“这里,不行。”他抚上半个月前乌妤脸上留下红印的位置,乌妤望进他的眼睛里,看他郑重的表情,感受他轻佻的动作,又听他讲强盗般的话。

宗崎躬身吻了吻她的唇,两人唇间都有着淡淡咖啡香,他声音渐低:“这里,不行。”

乌妤轻轻一抖,宗崎的手移开,转向隐在头发底下的耳朵,搔刮着她敏感的耳垂,两指夹住揉捻,“这里,也不行。”

“尤其是这里。”宗崎掀眼回望乌妤,在女孩羞怯的目光中,径直伸出食指,点了点心口的位置,“除了我,谁都不许占据。”

“现在懂我的意思了吗?”宗崎抓着她的双手往自己的颈后圈好,手动地调整为乌妤抱住他的姿态,眸色浓郁发沉,唇角牵起不算深的弧度,但能让乌妤清楚感受到他现在的情绪是激动的。

“宗崎!”乌妤被迫看清他脸上所有神色变化,听他全盘托出心底最真实、也最令她恨不得遁地逃走的想法。

触碰过的地方跟燃起火星一样,烧灼得她感觉皮肤都在发烫。

“在呢。”宗崎面不改色地

应声,拍拍她的腰,让乌妤收回注意力,只关注他,“我说完了,该你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了。”

那晚选了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乌妤对他的问题感到忐忑不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下意识地就选择了宗崎,而不是近在眼前的剧本。

她难以回答,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

或许当时要了前者,他们现在就没必要这么纠缠了。

想到另一种可能,乌妤没由来的呼吸困难。

“明明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随随便便拒掉我去配音,我本来,本来差一点点,就可以攒够钱,是你非要横插一脚,我没想这样的。”女孩的双手缓缓下滑,落在他的臂弯,身子有了后退的趋势。

宗崎淡然等着她说完,但这视线对这些时日本就心虚的乌妤来说,就好像将她一切的坏心思都照得干干净净。

剧本她的确配的不好,而宗崎是剧本的所有者,当然能决定她的去留。

只是她不甘心,也着急,快到集训时间,还没有攒够钱,宗崎稍微抛出点诱饵,她就咬上去了。

“哭什么?”宗崎抬手抹掉她滚落下来的泪珠,“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那个剧本?”

乌妤闷闷点头,“你不从中作梗,我们,我们现在也不会这样吵架,说不定还能像班里的同学一样正常相处。”

听到这里,宗崎微眯起眼,出声:“停,闭嘴。”

突然被打断,乌妤不满抬头,却听见宗崎接下来的一番话。

“乌妤,我不介意你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凡我有的,你能拿走,算你的本事。”

“可你也别忘了。”宗崎看着乌妤,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继续说:“我不想给的,谁也拿不走。”

等她缓了缓,宗崎俯身靠近她,将垂下来的碎发勾到她耳后,手指抚上去停在那里,慢慢低眼看向她,等她眼里装着自己,才轻声:“换句话说,我对你,心甘情愿。”

“而我的心甘情愿,有条件,不多,就一条。”宗崎手将她抵按在身前,面对面:“要你的真心,不要掺杂半点假意。”

话落,宗崎等她慢慢消化。

直到乌妤感觉到手下的一片滚烫,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按着他的胸膛多久,刚好在左心脏的位置。

男性身躯天生体温偏高,隔着外套,她都能感觉到闷钝心跳,贴在她的掌心,鼓一鼓的。

“你问我要真心,可你呢?”乌妤吸了口气,艰难保持着思考,孩子气似的反问回去:“其实你并不会在青港久待对吗?你只是一时兴起,觉得逗我好玩,等时间一到,你就会离开。”

宗崎的心情因她这番话变得愉悦起来,他拖长尾调“哦”了声,然后一把将快掉下他腿的乌妤搂回来,“所以你一直在担心这个?为什么不告诉我?”

乌妤觉得他不好好说话,不正经,伸手推了下他。

胸腔发出闷颤笑声,宗崎顺着她的力道往后摔,电竞椅上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乌妤也被他带着一块摔去,砸到他肩头。

宗崎抬手握住她的后颈,蹭了蹭乌妤,低声与她商量:“乌妤,考京淮大学好不好,它的播音专业最好,丁教授这几年也许会被返聘回去,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颈侧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痒酥酥的,乌妤抬手搭在他头上,安静良久,才说:“我不一定……考得上,陵江、燕北,老师说我也可以看看的。”

京淮的文化分太高,而她前几次的考试堪堪擦线,还是在宗崎高强度的辅导下才达到的,届时到了考场,她不一定能保持良好的状态。

陵江和燕北两所大学一南一北,目前以她的成绩是能够上的,不会焦虑担心。

可她自小在青港长大,按理说,距离最近的京淮对她来说是最佳选择,跃声再过段时间肯定也会随着虞雪霁一块到京淮去,两地的气候变化不大,饮食习惯也差不离,怎么看都是适合她的。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她的文化课分数。

“别担心这些,先准备好专业课,其他有我。”宗崎说起正事的时候并不含糊。

在几平米的小包厢里,他把乌妤书包里的本子和笔拿出来,退出游戏,拉了几张表出来,给她分析近几年这几所大学的考试与校考内容的对比。

不知道他是多久弄来的这些,乌妤看得眼花缭乱,唯一能给出的反应就是嗯嗯哦哦,还有差点跟不上的点头。

他的大脑里仿佛有着清晰的构架,乌妤听他将自己的优缺点分析得明明白白,宗崎看她跟不上,到最后说完了还重新折了张纸将内容誊上去,然后卷起来,往她书包夹层里一塞。

“水给我。”宗崎揉了揉右手,扬起下巴点了点桌上那杯拿铁。

“哦。”乌妤给他递过去,还趴在桌上看他写的另一份略显潦草的本子。

宗崎舔了舔唇,一口气喝完了那杯咖啡,盯着她的后脑勺,忽然想起问:“在前台那会儿,你看什么呢?”

“看哪种最贵。”乌妤抠抠手头的中性笔,转头看他:“本来想让你多花点钱的。”

哪知道这里没有西湖龙井之类的。

“哦,这儿限制你发挥了是吧。”宗崎靠着左边扶手,单手撑着下巴,眼中几分笑意-

宗崎是从这天开始,摸到了乌妤藏在乖巧皮囊下的带刺尾巴。

乌妤继续参加集训,距离统考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心思全部放在专业课冲刺上。

期间,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孟女士千里迢迢从国外回来阻止她报名,幸好姥姥站在她这一边,提前告诉她,乌妤当晚带上身份证出去住酒店了。

与她妈对峙的这一个礼拜里,宗崎全程陪着她,早午晚饭都是由他带来酒店的。

他中午会在外边沙发短暂眯会儿,到了时间直接去学校上课,乌妤在「山音」上到晚上八点,步行五分钟回到酒店可以吃到宗崎家里阿姨做的新鲜健康的晚饭。

临到报名系统关闭那一天,孟女士终于妥协,等她回了家,姥姥回了房间睡觉,母女两人在客厅聊了一晚上。

无非就是这个专业前景不好,乌妤不反驳,安静抱着双膝靠在沙发上听着。

孟女士今年四十三,常年在外,始终保持着精致状态,乌妤的印象里她简直无所不能。

在这一晚,她有些难受。

看到了孟女士没染上的几根白发,以及卸下妆容后掩藏不住的鱼尾纹,她们的长相有六七分相似,乌妤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想亲近她的时候,她不在,等她长大了,她又突然出现打着为她好的口号插手自己的决定。

“算了,睡觉去吧,妈累了。”孟怀瑾说。

乌妤顺从地起身回房间。

身后突然响起孟怀瑾的声音,她叫住她,略显疲惫地说:“小妤,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找妈。”

回来第一天,孟怀瑾就去了趟乌妤的学校,跟吴宏谈了谈关于乌妤的事,也了解到吴宏的试探,问明白了她女儿身边出现的那位叫宗崎的男生。

听到熟悉的姓氏,孟怀瑾出来后坐在出租车里恍惚了好久。

后来,她在乌妤身后看见了那个男生。

一晃而过的模样,的确非常像他父亲,像那个困住了雪浓半生的男人。

虞雪浓,她带了多年的艺人。

早年红遍大江南北,在事业上升期回归家庭,生下一子,三年后转至幕后,成为剧场的一名话剧演员,却因为一场意外事故确诊重度抑郁。

享年三十五岁。

消息一出,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可转眼便被人压下,无影无踪。

……

回了家,孟怀瑾从老箱子里找出了一张CD,用盒子包装良好,十几年前的东西,还能听。

她答应了乌妤继续报考播音专业,留下了一张副卡,连同这张CD交到了她的手上。

乌妤刚洗漱完躺下,看孟怀瑾进她房间,说:“这些东西放好,卡随你用不用,CD是你小时候的东西,一直没给你是怕你又当垫桌角的,挺贵的。”

她不提,乌妤都不一定能想起来这东西。

太过久远的东西,乌妤等她妈出去后,拆开看了两眼,架不住困意,

随手塞进了抽屉里就回床上继续睡觉了。

孟怀瑾走后,青港也随之进入冬季。

裹了一段时间的羽绒服,长到快遮住脚脖子,被崔藜拍下来背影发在了朋友圈,配文:遇见了因纽特人。

尝过几次宗崎心血来潮,早起去学校外面给她带来的莲子粥,裹在衣服里,送到「山音」楼下的时候还是热的。

乌妤给他贴了张暖宝宝,嫌弃他手冷得像块冰,被宗崎记仇,骂了两次。

眨眼到了十二月初,艺术类专业陆续进入统考。

乌妤自我感觉发挥超常,和同在「山音」培训认识的朋友一起吃了次饭,结束繁忙疲惫的集训生活。

丁教授帮她预估了下分数,还算满意,宗崎在一旁不怎么高兴,临近寒假,宗序生以为他在青港表现良好,提前告知他让他回京淮。

宗崎也没料到,他小姨真的把他干的事都瞒了下来,加上乌妤没再和他闹脾气,他也随之安分许多,整天除了上课就是放学后带她去吃饭,生活轨迹几乎两点一线。

结果就这么阴差阳错的给宗序生造成了他改错态度良好的错觉。

宗崎自然不肯,以前在京淮他都不回去,到青港来了,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刚放寒假休息了两天,乌妤就被宗崎带去了他家补课,从早到晚,一直到除夕前三天,她终于被放回家,陪姥姥置办年货,和今年来她们家过年的姑姥一家吃年夜饭。

客厅坐满了人,姥姥被哥哥和他刚娶回家的媳妇逗得见牙不见眼,乌妤陪着几个弟弟妹妹出去放烟花。

青港今年下了场厚厚的雪,物业放了假,没人清扫,一脚下去一个脚印,呼吸时能哈出雪白的雾。

全城禁烟,他们只能买到仙女棒,没一会儿就燃光了,有弟弟揣出来几盒摔炮,乌妤受不了这种一惊一乍,躲得远远的,捂着耳朵看他们炸雪玩。

不多时,她的笑还没敛干净,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宗崎站在树下,头发被路灯晕出暖黄光晕,几点雪粒凝在他头顶,长睫也蒙上层冷热交替形成的雾汽,他偏了偏头,“过来。”

乌妤小跑过去,站定在他面前,眼睛弯弯:“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不冷。”宗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手宝来,塞进她手里,“充电的,捂手用。”

“那你呢?”乌妤眨眨眼。

“喊你呢,回去吧。”宗崎往她身后没什么诚意地躲了躲,整张脸直接对上往这里看的小弟弟。

“你吃饭了吗?”乌妤有些怀疑,“小姨呢?她没跟你一块吗?”

“去找她朋友了。”宗崎说,低头蹭了下她的头顶,语气有些听起来可怜:“没吃饱,有点饿。”

嗯,乌妤对他这套话不怎么相信。

犹豫几秒,重新把那几个弟弟妹妹带回家,飞奔下楼扑进了宗崎怀里。

宗崎稳稳接住,一步一步抱着她出了小区。

戴着帽子,乌妤缩在他颈侧藏着,暖乎乎的呼吸洒下来,宗崎有些痒,拍了拍她的臀,“没人,起来。”

过马路,上楼梯,宗崎口袋里揣着更小的一只手。

家里什么都有,乌妤看见电视还在播放着春晚,手指停留在刚刷到的他小姨的朋友圈上,指了指最中间不比她家十来人准备的年夜饭少的照片,问:“你不是说你没吃饱吗?饕餮啊?”

“哦。”宗崎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推她进去,“我给你做。”

他下厨?

“你行吗?你该不会前几天被我气到,想偷偷给我下。毒吧?”

乌妤看他熟练地把食材找出来,还真是一副要给她做饭的架势。

“你要做什么?”乌妤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宗崎脱了外套,进厨房后就把毛衣的袖子挽了起来,油开磕进去两枚鸡蛋,同时拿出两只碗来,分别放好生抽蚝油香油,少许盐和鸡精,多放了些醋。

鸡蛋差不多熟了就加开水,下面条,煮青菜。

宗崎不慌不忙地做着这些步骤,乌妤逐渐闻到香味,凑过去拿好筷子,宗崎盛好端出来。

晚饭吃的七分饱,所以宗崎没下多少面,按照她的饭量,这一小碗刚好。

“尝尝,厉不厉害?”宗崎坐在她旁边,撑着手臂看她吃。

乌妤还不太相信闻起来这么香的东西是宗崎做出来的,动筷子前,多问了句:“我最近没哪里惹你不高兴吧?”

“赶紧吃,待会儿坨了。”宗崎好笑道。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两人吃面的声音,吃完洗碗完后,到了晚上十点过。

乌妤坐沙发上休息,感觉这一晚上吃太多,脑袋有些发晕。

宗崎洗了手,出来坐她旁边,电视里播放着小品,一派喜庆祥和。

过几天出统考成绩,乌妤还得继续准备校考。

宗崎没再逼着她,这几天歇歇也好。

两人看完了接下来的两个节目,乌妤手机响起姥姥打来的电话,她扯谎说了句出去买饮料。

宗崎起身穿衣服,送她回家,地上的雪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乌妤掏出手机拍了张飘雪的夜空,回家后,连同今晚的年夜饭,一起发了朋友圈。

宗崎洗完澡出来看见,留下一个赞。

想了想,把她那张照片也保存了下来。

第24章 sensitive负责,我负责……

过完初三,乌妤开始准备校考,仍旧每天两点一线往返机构和家中。

她在上课前一晚收到宗崎要回京淮一趟的消息,没当回事,很正常,他本就是京淮人,这次得知就他和他小姨在青港孤零零过除夕,她还觉得奇怪呢。

还没开学,大街上人也不多,太冷,也许都缩在家里,头两天手机里有时会冒出他的消息,乌妤只有每晚回家的路上才会回他。

消息内容跨度极大,有时是他房间里的赛车模型,有时是路上像人脸的井盖,后面就不发了,问她是不是冻成傻子了,智能手机都不会玩?

乌妤每天很累,回到家就只想赶紧上床睡觉,偶尔才想起来微信里遗忘了消息,怕他记仇,只能委婉的回复:[我好累。]

不知道是她的话起效了还是他也很忙,宗崎逐渐减少了他发消息的频次。

宗崎之所以回京淮,是因为宗序生用所谓的剧本原稿跟他做交易。

当初来青港他也不是别人口中犯了错才被扔来的,而是因为戳破了宗序生掩藏多年的罪恶面具。

他手中的那份原创剧本就是他妈虞雪浓在生病治疗期间写下的,一开始这剧本并不在他这,他也是在去年偶然听见虞雪霁醉酒时吐露的只言片语中知道的他妈还有这样一份遗物。

东西被宗序生藏得死死的,无论他如何试探、逼迫,宗序生都屹然不动。

六岁那年,虞雪浓离他而去,旁人告诉他,她只是生了病需要治疗,让他听话点,在家乖乖等着就好。

宗崎信以为真,因为他也陪着他妈去过剧院,玩具和小汽车挤满的大脑中,他能清楚捋顺:人忙起来会很累,累了会生病,生病必须去医院这条线,都是他妈夸过好几次的功劳。

可是虞雪浓走的时间太长,宗崎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但他那个时候还什么都不懂,每天最操心的就是问林姨为什么他不像他妈一样唱歌好听,是不是该怪宗序生把他原本的好基因都弄坏了。

而那段时间,宗序生对他已经不耐烦了,没有心情搭理家中只会哭嚎的小儿子,大哥争权,小妹劣闻缠身,老头子身居高位,隔岸观火般看着这几个孩子争得头破血流,却仍维持表面平和。

也就是这一时期,虞雪浓抑郁症加重,治疗结果不尽如人意,转至双向后,开始出现癔症,每次清醒过来,都要蒙着

被子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舌头、唇瓣。

回回将自己弄得鲜血淋漓,身边看管的护工和保镖加了一重又一重。

直到有一回,宗崎终于逃脱保镖的看管,凭着一米二的身高装成一年级学生,坐了免费的公交,顶着脏兮兮的脸一路撒娇卖萌唬过母性泛滥的司机阿姨,终于问着了地方,找到了她。

可是虞雪浓当时犯了病,把他当成了宗序生,又哭又自虐,还差一点将宗崎活生生掐死。

若不是护工匆匆过来,还叫上了保镖拉开,后果不堪设想。

宗崎受了惊当晚发了高烧,足足一礼拜,醒来后就被彻底关回了祖宅。

一直到虞雪浓以吞药自杀,这场波及宗氏集团的闹剧才算彻底结束。

这么多年,宗序生始终不愿承认妻子患病是因自己而起,也不相信虞雪浓会一边笑脸盈盈说等他结束这一切,一边转头就轻飘飘割了腕,留下他和他们之间的儿子。

时间越长,宗序生的执念越深。

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她,连宗崎也不行。

以至于被宗崎问到头顶上来的时候,当场黑了脸,也就是这样的反应,让宗崎明白这些年宗序生对他的隐瞒有多深。

小时候那场高烧烧光了他有关于那次闹剧的大部分记忆,加之专业医师刻意引导,他一直以为他妈是普通抑郁症,一时想不开才会自杀。

宗序生寡言脸冷,从宗崎有记忆起,他就不爱和他爸在一块。

小时候和他对着干,小姨还会帮他给宗序生添堵,他也更加嚣张,再大点就到处跑,不爱回家,赛车、攀岩、滑雪、跳伞……怎么刺激怎么玩。

知道有这么一份剧本起,宗崎就在琢磨怎么从宗序生手里拿过来,他妈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一直藏着掖着。

这一次回京淮,就是宗序生答应将剧本原稿给他,条件就是要宗崎乖乖低头,今后的事业、婚姻全由宗序生做主。

宗氏如今就是外表看着光鲜,实际上内部早就蠢蠢欲动,小动作不断,宗序生上了年纪,心有余而力不足,自然着急。

有人抛出橄榄枝愿意搭一把手,对他来说,什么条件都能再谈谈。

而他所说的原稿……

宗崎手里的这份是他小姨在青港老剧院的朋友那找到的,很多内容并不完整,是找了专业人士根据前后文补充好的。

这么一看,肯定比不上原稿。

回到家后,宗崎和宗序生吃了顿晚饭。

家里人都到齐了,大伯一家,小姑一家,以及早已退位的宗老爷子,甚至还有宗序生请的客人。

宗崎全程保持漠然,桌上有关他的话题,他要么不答,要么踢回去。

被踢的人还得笑眯眯应好,宗崎最烦这些,吃了饭就上楼回了房间睡觉。

宗序生不急,他也不急。

和往常一样,和朋友出去玩,夜不归宿。

出去第一天就碰上了孙凡宥,组了局招呼了一圈人来喝酒,宗崎没心情搭理他,但也没拒绝。

来酒不拒,倒真有副那群人所说的“在青港憋坏了”的样子。

孙凡宥嘴上没把门的,一喝大就吐露出之前在青港瞧见的一件事。

宗崎抽完烟回来,孙凡宥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偏偏嘴里不干不净,宗崎脸上还带着笑,结果转道过去却是往人脸上招呼,旁人用了十足的力才拖住宗崎。

孙凡宥被打得彻底清醒过来,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和事佬给了台阶,他顺坡下,捂着脸在保镖的护送下上医院去了。

宗崎没了心情继续待着,直接去了陆言慎的地盘,一进去就窝在角落无所事事地刷手机,地方暗,他又穿着身黑衣服,后头来的人喝大了,都没怎么注意到他,关了手机,总算在嘈杂中睡了过去。

岑幼微第一时间就得知宗崎回来的消息,跟着爸妈去了他家吃饭,可那晚宗崎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他倒是一反常态地举起手机似乎拍了张照,看手机时嘴角还噙着笑意。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岑幼微试探了他两句,却换来宗崎不耐的起身离开。

她咬了咬唇,叫住他:“宗崎,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两家在商量……今后的事情?”

起身走了一段距离的宗崎转过身来,冷眼看向她:“我想岑总也没到需要靠联姻才能稳固地位的程度吧?收起你的心思,这事不可能进行得下去。”

“你是不是在青港有喜欢的人了!”岑幼微看他又要走,急忙起身,委屈道。

一楼安静至极,她这一喊,险些让其他人误以为宗崎对她始乱终弃。

宗崎回京淮后去了哪玩她知道,圈子里认识的人多,总有人给她报信,而宗崎又和宗叔叔达成了什么约定她也从爸妈那里隐约听到了一点。

事关宗崎逝去的生母,岑幼微知晓这件事的重要性,不敢和宗崎提起半个字,但并不妨碍她亲近宗崎。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满心期待宗崎清楚两家现状以及解决目前宗氏困境的最佳方法后,他还是走了。

岑母安慰她:“不急这一时半会,微微。”

岑幼微握着手机,用一份人情与孙凡宥交换了宗崎的地址。

记下那串地址,她蹭了蹭岑母的臂弯,柔声:“我知道的。”-

十一中高三正式开学。

乌妤从崔藜那里得知了宗崎还没有去学校,关掉手机,她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想去问问他在忙什么。

聊天框的问话删删减减,输入了又立马删除。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是他应的一句“嗯”。

乌妤翘了翘唇,刚下车,就瞧见站台旁边站着的一人。

斜倚在站牌旁,不看手机,双臂交叉着视线放空看着地面,乌妤过去时他才站直了身体。

眉目间颓色半显,像是很久没阖过眼,倦怠飘过来一眼,手往她后颈一搭,就圈着人过马路,进小区。

乌妤看了看他的神色,惴惴不安地想着他回去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

天还没黑,乌妤往他身侧躲了躲,本意是担心附近有熟人看见,但宗崎会错了意,顺势搂住她的腰,朝自己身上带,半搂半抱的姿势。

一路憋着话,乌妤一进电梯就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软声问:“你怎么了,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电梯上面顶光,宗崎勾着她出来,半条胳膊的重量都在乌妤身上,她皱皱眉,想让他松开。

很突然。

宗崎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抵在电梯旁边的墙壁上低头就吻了上去,微张的嘴刚好给了他机会,冷冽气息卷进来,男生又含又咬,呼吸加重。

乌妤处于发懵状况,后颈被他握住抬起,挤进来他的舌,陌生的男性气息入侵,女孩反应过来,不管不顾地推他,但敌不过他的力气,挣扎间反而泄出来几声让宗崎更受不了的喘息。

后腰撞疼了,乌妤不懂他怎么回事,鼻酸想哭。

以前吻吻唇角就算了,至少温柔,能给她缓冲的时间,加上他每次都亲得很快,一转开话题,她脑子又跟不上,再多说两句,她就没多余的思路去计较了。

可今天不一样,宗崎连帽子都没盖,透露着不管不顾的急切,直直撞进来,唇舌磕碰,撞得她牙齿都疼。

左上角监控兢兢业业地闪着红光,好一会儿,宗崎终于抬头,摸到她脸上湿湿的痕迹,声音沉哑:“错了,我温柔点,行不?”

口腔里淡淡的血腥气,乌妤刚刚咬破了他的唇,昏暗的楼梯口除了两人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就只有乌妤很轻很轻的啜泣声。

太可怜,脸颊憋得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宗崎舔了舔渗出来的几粒腥甜的血珠,忍不住又低头亲上去,轻轻地贴了下。

乌妤靠在墙壁上,泪珠滚到宗崎的唇上,咸湿浸疼伤口,宗崎下意识抿走那点湿润,“不亲了,我不亲了,你别哭了啊。”

安慰人都跟凶人似的,乌妤现在根本听不了他这种语气。

“欺负我很上瘾吗?”乌妤用手背揩走眼泪,揉搓没两下就被宗崎握住,更气了,说话时还带着些许哭腔,“有,有你这么亲人的吗?强盗吗你是?”

急得倒装句都出来了,宗崎知道不合时宜,但还是没忍住笑了笑。

嘲笑意味明显,乌妤含着眼泪的眼睛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向他,看他笑得不加掩饰,当即就不干了,转过身死命按下行键。

宗崎嘴里说着“待会送你回去”,半拖半拽地勾住她的肩往里走,摁住指纹锁进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宗崎不开灯,牵着乌妤直接去了冰箱那,拿出两罐汽水,扯开拉环,往乌妤面前点了点。

“不喝。”乌妤要控制体重,汽水什么的糖分太重。

宗崎收回手仰头喝了几口,另只手还攥着乌妤的手腕。

乌妤挣不掉,烦躁地往后靠在岛台边,冰凉的棱边硌得慌,她低头用手挡在后腰处,甩了甩宗崎跟黏了502胶没区别的手,没甩掉。

冰箱里的白光映亮了宗崎的半张脸,看起来像渴了很久的样子,乌妤将他吞咽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蛮不讲理贴上来的唇。

干涩,滚热。

“这个。”宗崎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递过去,乌妤还是不接,趁势甩开他的手,想走,他早有预料般抬腿抵在岛台底下,挡住她。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宗崎靠近她,乌妤就只到他肩膀那,男生轻而易举地抬手穿插进她腰和手臂之间的空隙,乌妤不得不回望他,不想失去原本占上风的气势。

这一次是真的看清了他眼底的淡淡青黑,眉宇间萦绕着难以形容的颓感,却因着惯有的冷戾,刚才一路上来乌妤都没怎么注意到这些。

“喝点水,嘴里味道还在呢。”宗崎不着调地笑了笑,胸口顿时挨了一巴掌。

乌妤骂他:“无耻!”

这下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视线往宗崎手上那瓶水飘了几回。

宗崎看不下去,也乐得这么干,不着痕迹地敛起笑,自己仰头含了一大口,掐着她的脖子,对准还气鼓鼓的粉唇喂进去。

乌妤猝不及防,贴合的唇间缝隙淌下来凉丝丝的水,滑过下巴,宗崎伸出指腹压在那,擦掉了,他不拿走,干脆停在她那慢慢地磨。

退离少许,宗崎回来后的情绪一直挺低的,宗序生不退步,他也没探查到半点真相,猜测那个原稿就是宗序生为了把他骗回去胡诌出来的。

老东西年纪大了心眼却没见长,当初在他这吃了瘪,为了面子把他扔到青港来,以为他在他妈故土能安分守己好好改错。

做梦。

宗崎感受到乌妤又在推他,难搞的劲儿上来,重重咬了口她脸颊。

乌妤吃痛推开他,踢完他转头就走,气得话都差点说不利索:“你真的烦死了,讨厌死了!我要回家,回家,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道个歉都没诚意!”

劲儿还不小,宗崎缓了缓,跟上去,但怒气上头的乌妤跟安了倍速键似的,见宗崎出来立马按关门键。

宗崎慢了一步,盯着合拢的电梯门,低骂了句,从安全通道下去追她。

追到小区门口,宗崎拉住她的手,“跑什么跑,我送你。”

“不需要!”

宗崎哼笑一声,张开双臂将她调转了面,抱在怀里,说话声音都听不清,乌妤快呼吸不顺,嘴里还在不停地骂他。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混蛋、流氓、不要脸、无耻下。流。

“我错了行不?”宗崎松开手,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下回亲提前告诉你。”

“宗崎!”乌妤被他搞得没脾气。

重点是提不提前说的事儿吗?

“负责,什么都负责。”宗崎把她的帽子头上扣,低头凑近她,“初吻对吧,我也是,你也负责我行不行?”

什么跟什么!

乌妤气得想笑,结果一呼吸,空气直接钻入气管,呛得咳嗽起来。

宗崎哄了一半,没料到这出,立马往她背后顺,嘴上还是不着调:“慢点呼吸,又没跟你抢,我嘴还疼呢,原来你牙齿这么利?下回别咬嘴行不行,破相了不好看。”

听听,还跟她有商有量的。

“走开!没有下回了。”

乌妤往前走,宗崎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拽下她让她看路。

迟来的好心当然不受待见,乌妤回家前又踹了他一脚。

心里还是怕他记仇,踹完就跑回家了。

这个念头一出,乌妤都唾弃自己。

宗崎看着她跑进去,背影消失在楼道,等了七分钟,她的卧室刚好亮起灯。

拿出手机,他给她发消息,想了半晌没想出来,说“晚安”显得自己今晚这一出轻飘飘就揭过了,不行。

那“早点睡?”,算了,更不行。

删删改改,宗崎沿着来路往回走,在外边24小时便利店买了桶泡面,随便对付两口就往家走。

红绿灯又坏了,宗崎收起来手机,挺想看乌妤收到消息的反应。

心思不在这,以至于他没有留意到不远处隐在夜色里的身影。

第25章 sensitive是不是他逼迫的你……

回了家,洗漱完后宗崎去了书房,晚点的时候接到了他小姨的电话。

视频对面稍显摇晃,画质有些糊,虞雪霁问他:“不会现在还忙着吧?”

“有事?”宗崎开着电脑,对她的揶揄不当回事。

虞雪浓哼笑两声,知道他回了趟京淮,心里指不定怎么憋着坏呢。

他们两人不像纯粹的姨侄,这些年倒有了点合作伙伴的影子。

去年开始,宗崎从她的口中套到她姐的一些旧事后,一直琢磨着怎么摆平宗序生。

这小子手头关于宗氏的股份大部分是虞雪浓留给他的,但因为还不满十八岁,每年只能拿到一定份额的分红,玩乐什么是够的,但真要想做点什么事那绝对是不够看的。

偏偏宗崎不乐意被宗序生一直压着,和她达成了约定,要她手上积攒的种种人脉,这两年无偿给她干活。

至于其他东西,诸如一些入不敷出的小公司、囤积在手里几乎烂尾的地皮,也说过他愿意用就用。

令她刮目相看的是,宗崎去年还真给她做出来个方案,如他所说能让没法用的有用起来。

虞雪浓给他的第一样东西,就是青港这家数年前组成的工作室。

可宗崎毕竟年纪还小,虞雪浓再怎么看好他,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给他,总要看看他能吃下多少,又能啃下多少硬骨头。

宗崎对这事挺上心的,从小到大耳濡目染,不说完全专业,但至少不会抓瞎,缺哪儿他补哪儿就行。

当初愿意如宗序生所愿来青港,一是这家工作室跟他妈有点渊源,十几年没来过,这次能来那多待待也行。

再一个就是他懂虞雪霁心里的想法,愿意接受她给的难题,不老老实实做出点成绩来,她肯定给的不情不愿。

虞雪霁比他妈小四岁,据说当初也是跟在他妈身后转着长大的,长此以往下来,她手里囤积的人脉遍及多个圈子,他看中的就是这些。

不是说宗序生的差在哪,而是他试图接触过,但那些人面上瞧着对他挺看重的,可转眼就不把他不当回事。

毛头小子一个,吃穿住行都靠着爹。

与其投资他没有前景的项目,何不顺水推舟卖宗序生一个人情。

宗崎知晓这些后就没再打算拿下这些人了,至少不是现在。

钱他可以赚,但人脉这东西难得,不懂变通才是最要命的,既然虞雪霁有这些东西,其中还有不少他妈早年留下来的,那他拿走,完全合理。

可是吧,虞雪霁虽然答应要给,但给的有条件。

挂断电话,忙到快凌晨,宗崎揉了揉后颈,发现手机里乌妤没有回消息。

男生扬了扬眉,没再发消息,刚想起身回卧室睡觉,就收到了陆言慎的消息。

[L:在青港?]

[7:没空]

[L:……孙家那边怎么回事?]

宗崎拨了个电话过去,懒洋洋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了?”

“我是怕你这么一搞,他哥孙令宥又记仇。”

“他嘴巴不干净,迟早要在这上头吃亏。”宗崎停顿了会儿,目光落在远处地板上,想起乌妤,半晌,继续说:“我心里有数。”

陆言慎在那头挂了电话,只要不妨碍他们手头正在做的项目就成,其他的他们互不干涉。

孙凡宥挨了打,算他触及到了宗崎的底线。

陆言慎多想了会儿,总觉得他宗崎哪天说不定也得栽,太意气上头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呢。

况且宗序生现在又不会管他,巴不得宗崎哪天低头回去求他。

孙令宥早年就是混迹街头的地痞流氓,得了势后弯得下腰,有时候却也硬得令人胆寒,今天踩了他的脸面,按照他的肚量,总有一天得以其人道还治其人之身。

……

和宗崎那件事算是插曲,那晚在乌妤心里纠结烦躁好久,但接下来高强度的训练完全让她腾不开心神再去细想。

空闲下来后的唯一想法就是,不搭理宗崎,看到他就烦。

可是吃人嘴软,她还真没办法做到对他视若无睹,最多就是故意不回消息,碰面了也假装看不到他。

当然,持续时间都不长。

某个周一下午,殷罗老师家里有事,给他们放了半天假。

乌妤趁着这个机会回了趟学校,学校今天刚好也在开冲刺大会,特地邀请了家长参加,一个下午都不会上课。

崔藜将这段时间老师发的试卷重点考题等等都汇了总,但因为学校现在延长了晚自习的时间,加上她在「山音」待的时间长,两人一直没能对上时间碰头。

尽管宗崎告诉她别担心,他后面会帮她查漏补缺,但得知崔藜这份心意,她肯定是开心的。

十一中抓文化课抓得很厉害,崔藜好几次和她抱怨每天早上挤公交挤得想吐,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是个头。

乌妤安慰完她,也隐隐担心校考之后的文化课。

至于宋心南,乌妤在除夕夜看见她点赞了自己那条朋友圈,她回了对方一条新年祝福,之后两人一直就保持着这种微妙的氛围。

她是属于那种能合得来就合,不能合也不勉强的性格。

只是心里总觉得,因为一个男生,她们两人就这么掰开挺不是滋味的。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从「山音」出来后,乌妤去便利店买了条薄荷糖,剥开一颗含在嘴里,味道刺激得她差点吐了,刚好路柏进来买矿泉水,她顺手分给了路柏两颗。

两人在路边等公交车,路柏和她有一搭没一大搭地聊着天,问她想去哪所大学。

“你呢?”

“燕北吧,我妈在那里教书。”

乌妤点点头,不再多问。

这个点公交车上的人不多,两人一前一后地坐下,乌妤拿出手机给崔藜发消息,也许在忙,并没有回她吴宏还要多久结束。

按照惯例,学校领导讲完,就会解散让班主任通知学生带着自己的家长回教室,继续根据本班的情况再着重强调接下来几个月要如何进行更有效的家校合作。

公交到站,乌妤进学校的时候有些班的班主任已经结束了,陆续有家长往外走,手里拿着宣发的名校册子,乌妤不想人挤人,就绕了偏一点的路去教学楼。

只是在上楼梯的时候,发现零星几个认出来她的人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捂着嘴轻笑又低头窃窃私语。

动静虽然被刻意压低,但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乌妤拧着眉快步往教室走。

口袋里的手机嗡鸣两声,乌妤的第六感告诉她不对劲,站在楼道拐角打开看了看。

这一看,令她瞬间意识到不好。

[藜:别来学校!!我晚上来找你!]

[藜:出事儿了!你赶紧走,先别来学校,听到没有!]

崔藜双手缩在桌肚里战战兢兢地给乌妤发消息,吴宏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台上。

还是班长手忙脚乱地跑到讲台上去,叉掉了那份被人替换掉的家校通讯录核对名单。

可站在后门,视线毫无阻挡的乌妤已经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昏暗夜色里,一男一女拥抱的照片。

男生的脸被加上了光影效果,看不清楚,而她的半张脸都清晰地露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就一分钟,也许还没有一分钟,乌妤逐渐发现有家长听见了后门这里的动静转过头来,数不清的厌恶、嫌弃、陌生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

乌妤眼睫颤了颤,在路柏捂住她眼睛的前一秒,精准看向穿杏色外套坐姿端正的背影。

崔藜捂脸,心道,完了-

晚上六点半,学校里的家长已经彻底走完。

乌妤站在办公室,手放在口袋里不断扣着手机边缘,硬边磨得她指头都疼。

事情已经发生了,吴宏肯定不会放过她。

请家长、给处分、留校察看……可是就剩半学期了,档案上留下这种东西怎么办。

不能让姥姥知道,她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还有高血压。

办公室里的老师刷刷翻着书本,过于静谧的空间里的翻书声对她来说无异于是折磨。

思绪有些恍惚,乌妤在想这照片是谁拍的,是班上的谁传到了教室的多媒体上。

她得罪了谁,模糊了宗崎的脸,完全是冲着她来的。

乌妤有些想笑,这种伎俩怎么还有啊。

她面前坐了好一些领导,脸色都不好,刚才已经轮番教训了她一通,教导主任在走廊打电话,语气偶尔耐与烦躁,有时候又变得低声下气。

宗崎今天并没有来学校,家长不在他的确也没有必要来,乌妤一直清楚学校对他的很多作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重点班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在家长的雷区禁点蹦跶,被路柏僵硬带来办公室的一路,明明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可却仍然听见了身后拍案而起要吴宏给说法的吵嚷声。

墙上的分钟走了半圈,教导主任打完电话回来后更加暴躁,举着手机怼到了乌妤面前。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这么重要的关头,为什么不学好,你知道现在有多关键吗?这么多同学看着,还有家长,你,你这学生真的要气死我啊!”

教导主任火还没发完,吴宏就回来了,安抚好家长后直接回了办公室,他推走教导主任,和一位女心理老师留了下来。

办公室转眼间就剩下他们三人。

乌妤抬头问:“吴老师,你说吧,要怎么处理我。”

校方的意思很明显了,教导主任在她耳边吼了不下四五遍。

全校检讨必须有,处分肯定免不了,至于记不记档案,还要看他们后续商量的结果。

严重的话,退学的可能性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