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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患者 川又青 30438 字 2025-06-06

第12章 sensitive不让你疼

理解宗崎说的是什么意思后,乌妤没忍住捶了下他,耳尖薄红发烫,“你能不能正经点,刚刚不还生气吗?”

转变得这么快,乌妤都快怀疑他是不是装的了。

“怎么不正经了?”宗崎把她那只手捉下来,放唇边啄了啄,乌妤不自在,宗崎又很快放手,她都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他懒洋洋地开口:“爱不爱的,光说有什么意思。”

“反正你别留我脖子上,很难遮的。”乌妤支起身子,双臂勾着他的后颈,恼声埋怨道:“你每次咬得都很重,遮瑕膏得上好几层。”

“又没咬你脖子上,胸口不碍事。”

“现在是夏天!稍微弯弯腰很容易看见的好不好。”乌妤嫌他什么都不懂,把领口往下拉了拉,指给他看:“喏,都过去快两个礼拜了,还有点红呢。”

视线落在她的胸前,宗崎目光变深,白色正肩短t,看着寻常,但这会儿坐下来刚刚又被他揉捏了会儿,衣服早就歪歪扭扭的了,她这么一勾,自己倒没觉得,可以他的视角看过去,小半浑圆又白。

想起手感,宗崎觉得自己心口发痒。

喜欢。

掌着她的后腰,宗崎抬了抬双腿,将她往前一颠,乌妤受到惯性往前扑向他,惊了下就撑在他肩上,“你干什么?”

明明是始作俑者还要装无辜,熟稔地钻进去轻揉,男生垂眼盯着白t下起伏的手掌形状,冷嗤:“别以为勾引我就觉得这件事能过去了,我跟你说多少次别跟他说话,自己数数,挨了多少次还不长记性?”

跟他说东他偏要讲西,她明明在讲别咬得太重好不好,怎么就成勾引他了。

“专心。”宗崎扬起脸,掰着她的脸压过来,不让乌妤胡思乱想,更没打算给她缓冲的时间,覆上唇,低声说:“做够了,再给我说清楚你想要知道西藏什么人的下落。”

乌妤本能说不要,却被宗崎堵住嘴,只发出来个“不”的气音,他忽然进去,含咬住她的娇哼:“乖一些,他能知道,我凭什么不能知道。”

“这不一样。”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背,仍然抗拒这件事。

“你知道,我有办法查到,你不想看到我这样对不对。”宗崎托着她,被她的紧张憋得难受,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别这么紧张,我不乱来。”

“这个人对你很重要是不是,乌妤。”

意识沉浮之际,乌妤好像听见宗崎在她耳边说了这句话,可是耳朵很快被席卷来的浪潮震出长鸣,将她的理智全部送走,只知道宗崎又不讲信用。

……

房间里拉严了窗帘,宗崎左臂弯里躺着睡沉过去的乌妤,侧着脸朝向他,浅浅呼吸打在他光。裸的胸膛上。

撩走贴在她脸上的碎发,宗崎顺便捏了捏她的耳垂,软软的,有些爱不释手,他右手搭在键盘上,目光专注地看着睡前传输过来的文件。

早在今天乌妤来之前他就已经去查了她到底托周子韫要做什么事。

乌妤家的人口结构很简单,她姥姥年过七旬,身体硬朗,在青港上学时一直在照顾乌妤。

他倒没有见过几次她妈妈,只知道名字叫孟怀瑾,挺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曾经几次阻拦乌妤报名播音专业,觉得前景不好。

没有听她提过父亲,他自然也没有主动问过。

他还记得当初乌妤都已经报了名要准备考试了,结果她妈特地从国外回来阻拦,乌妤警觉,当晚就带上身份证跑出去住酒店躲了一个礼拜,一边上课一边准备着躲她妈找过去。

最后她妈机票改了又改,熬不住,把她叫回去说随便她了。

他就是那个时候见到的她妈,对方只是掠过乌妤往后扫过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开口让乌妤跟上。

宗崎觉得无所谓,跟她过来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就是没想到对方直接无视了他,还不如她姥姥呢。

至少见他一次得剜他一眼,活像自己欺负了乌妤。

高三的时候他住在乌妤家前面不远,隔着条红绿灯长年坏掉的马路,听说最开始是乌妤姥爷教书的学校分配给他们的房子,后来校区搬迁,很多人都跟着走了,他们一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走了过房手续买了下来,就这么一直住着。

无需特地去了解,他过来借读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同学谈起她。

特别漂亮,也特别难招惹。

第一眼看见乌妤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穿着深蓝色的棉布裙站在办公室里,隔着敞开的办公室大门,他一眼就瞧见了,长发披肩,几缕碎发随风扬着,背对着他站在办公室,只露出小半张白得发亮的侧脸,鼻梁挺翘,不知道涂没涂口红,反正他瞧着挺红的。

那颗耳后的痣隐秘又带着难以形容的禁忌,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里有。

而他在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

看着娇憨腼腆的,结果清泠泠的嗓音,张口就是:“宗崎?这谁?没听过,他懂配音么就说我配得难听,那我还说他外行人一个,不懂装懂呢。”

话里话外的嫌弃想装听不见都不行,过去敲了敲门,他没看小姨一个劲儿给他使的眼色,而是走过去站在乌妤面前。

“难听还不让人说?听不了批评啊?”

他其实还想说些什么来着,但没想到自己被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了,过后想起这事就觉得丢脸。

虽然看起来跟平常没两样,但他知道自己那一刻绝对不对劲。

当时就想着她那双眼睛挺勾人的,轻飘飘看过来,明明不带任何感情,隐约有着烦躁,但他瞧着就是好看,好看到没忍住又说了句:“不服气?没用,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

宗崎勾唇笑着,难招惹又怎样,他还是招惹到了。

虽然手段不怎么光彩,但人他的的确确得到了。

思绪收敛住,宗崎把这份并不算多的文件仔细看完,之前他已经看过了,不过比不上周子韫收集来的这一份完善。

要找的人叫乌凛,孟怀瑾口中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乌妤的亲生父亲。

乌妤最开始深信不疑,后来长大了听姥姥有时候讲起的一些事,再加上孟怀瑾在几年前酒精中毒进了医院后,没多久就去了国外这事,她就有所猜测,但不敢下结论。

姥爷生前对这件事闭口不谈,还对孟怀瑾心怀怨气,她自小由姥爷姥姥带大,自然不敢多问,孟怀瑾工作忙,在她上二年级时回来带了她一段时间,却又在她暗自开心的时候匆匆走了,直到姥爷去世,孟怀瑾才彻底辞了工作,回到青港开了家棋牌馆说要开始养老。

大概是因为乌妤五六岁的时候跟着孟怀瑾跑来跑去过,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总有那么几个温馨画面,让她难以对孟怀瑾有怨言。

怪来怪去,她只觉得是那个从未出现的父亲让这个家不像样子。

乌妤靠在他怀里闷闷说完,就被他哄着睡觉去了。

等睡着之后,宗崎耐着性子重新看了一遍,最后给还在青港的朋友发了消息:[继续,有多少能用的都要。]

下午三点多,宗崎合上笔记本放旁边,也躺下去搂着乌妤补觉,抱的太紧,乌妤有了醒来的迹象,朦胧呓语着说了句“别挤我”。

人往怀里拱了拱,宗崎垂眼看了会儿,才嗯声,说:“不挤”。

一直睡到杨姨过来做晚饭,乌妤睡够了先听到动静清醒过来,腰腹被胳膊压得重,艰难转过身,顿觉酸疼蔓延,无声揉了揉腰,心里骂他。

宗崎还没醒,想也是,看他眼底的青黑就知道肯定熬了好几个夜,能做完这两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怎么看他锻炼过,这么精神难道背着她偷偷锻炼的?

想到这里,乌妤伸手往他肚子上摸,不发力的时候腹肌是软的,这会儿乌妤摸着觉得好新奇,下午往她身上撞的时候又闷又沉,哪里像现在,好舒服。

“想要了?”一道哑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乌妤逐渐摸向人鱼线的手被拦住,被子里都是热气,他的手烫,远比乌妤身上的温度要高得多。

“没有!”乌妤抽回手,转移话题:“我饿了,想吃饭。”

宗崎侧过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想摸就摸,又不收费。”

胡闹的时间很长,终于等到宗崎松开她,乌妤总算得以解脱,一下床就跑去卫生间洗手,挤了好几泵洗手液,宗崎穿好衣服也进来,透过镜子看她,靠在门边笑:“你自己要碰的,现在嫌弃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闭嘴!”乌妤赧红一张脸,柑橘味泡沫覆盖,她才去捶宗崎,“烦死了,你不许说出去。”

“我什么毛病啊,这种事还往外说。”宗崎俯身亲她,透着餍足,逗她:“再多练练,手没轻没重的,给我勒得慌。”

做的几道家常菜,合他们口味,乌妤这会儿连杨姨都不敢看,闷头吃饭。

吃过晚饭刚刚七点,杨姨走了,开了电视随便挑了部电影播着,乌妤靠在沙发垫上休息。

电影过半,宗崎热好牛奶过来,“我们去西藏看看。”

乌妤坐直了身子,“为什么?还没有消息呢。””

就当去玩了,别想那么多,国庆假期挺长的,反正闲着也没事。”

乌妤哦了声,嘴巴贴在玻璃杯上小口抿着,突然抬头:“可你不是忙吗?小姨呢,她上回还跟我提到这段时间要让你去国外一趟。”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没关系。”宗崎已经在看机票了,闻言头也没抬,安排:“明天你补完课就来公寓。”

“真的要去吗?”乌妤还觉得不真实,仰脸盯着宗崎,“我,我感觉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哪里草率了?”宗崎输入两人的身份信息,顺口问了句:“我身份证尾号是多少来着?”

“4710”,乌妤脱口而出,狐疑看过去:“干嘛,你自己号码都记不住?”

“嗯。”宗崎满意的把手机一关放桌子上,“就这么决定了,你明天上完课就过来。”

乌妤感觉自己站这呼吸都不对了,跟在宗崎身后去衣帽间收拾衣服,西藏地区辽阔,十月份的温度低,宗崎拿了好几件厚外套塞箱子里,羽绒服、围巾、帽子……

“不要这件,难看。”乌妤眼疾手快地把一件外套拿出来,“换一个,我要那个上面带小logo的。”

“不行,哪里难看了,你说的那件才难看。”宗崎抢过来重新按回去。

“冻死你,你以为是专门给你写真去了,去,把上面那条围巾拿下来。”他指了指衣柜上面挂着的深蓝围巾。

“老土。”乌妤嘟囔一声,勉强从他话里提取出来一点点关心,踮脚去取他要的围巾,“我的呢?怎么不给我带?”

这围巾还是去年放寒假那阵,他们去北海道时在一家小店买的,手工织成的,样子普通但非常保暖,她的那条也是深蓝的,非常适合在雪天拍照。

宗崎从她手里接过来,转身回了房间,从衣柜里面找出来,见乌妤一脸难言的模样,唇角抽了抽:“停止你脑子里面那些肮脏想法,自己摘下来乱放不记得了?”

“……哦。”乌妤松口气,反驳:“什么叫我脑子里面都是肮脏的想法,你自己这么想可别觉得大家都跟你一样这么想。”

“说这话你心虚吗?”宗崎启唇问她。

乌妤理不直气也壮:“又怎样,你自己还不了解你自己吗?”

“怎么?你很了解我?”宗崎把她推到桌边,掐着腰让她坐好,俯身靠近,略带凉意的手沿着她的臀线缓缓滑动,带着痞气:“少激我,你要喜欢看,我也不介意当你面玩会儿。”

“流氓。”乌妤谴责他,不好意思往底下看,怕他真的握着自己的手玩儿。

收拾了两个大箱子出来推到门口放好,宗崎送乌妤回学校,在车上时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为什么你们专业不用补课,我就要,排课的谁呀,我要投诉他。”

宗崎当作没听到,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过去招她一下,打开车载电台,路上在堵车,车子一点点往学校龟速地挪动。

等开到学校外边天已经完全黑了,乌妤咬了口他的唇角,听他嘶了一声,迅速下去,“走了。”

宗崎摸摸那块地方,目光透过单向窗落在逐渐走远的背影上,低头轻笑。

咬挺重的,这是伺机报复吧-

周天下午。

他们准时上了飞机,四个多小时的飞行,乌妤在睡觉,担心下飞机会高反难受,提前睡会儿。

下飞机后直奔酒店,大概是身体好,宗崎以前经常往国外跑,高寒地区待一段时间也能适应良好,这会儿他关注着乌妤的状态。

人蔫蔫的不想说话,就靠在他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让转身就转身,让低头就低头。

宗崎进电梯就开始动手动脚,把她的帽子往头上一扣,自己也戴上挡住了监控。

唇贴上去温柔含着,像在试探乌妤会不会咬自己,得知答案后,追着她的舌尖亲,太滑了,宗崎觉得她给自己下蛊了。

怎么每回亲都亲不够。

不比往常她嫌太重会推他,这会儿异常的乖,他做什么都不抗拒,顺从地接受着,新奇难得的体验,宗崎亲到从电梯出来,再进到房间门。

分开的时候,乌妤脑袋还空空的,手一直在宗崎的身上,哪怕宗崎停下来她也没有动。

“我开点窗户,你去坐会儿。”

没有高反,就是莫名的情绪低落。

乌妤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本能的去寻身边的人。

正是深夜,他们在酒店休整了一晚上,好适应这里的气候,第二天睡到中午,等乌妤睡醒,吃过饭就在附近转了转,她的精神好转了很多。

宗崎以前来过这几次,和朋友或者自己一个人,对这边算是了解,租了辆越野车,打算自驾去村子里。

乌妤其实在飞机上看见苍茫的山林时就兴奋不已,胸腔里心跳怦怦,这会儿坐上车,宗崎开车上高速,后备箱放着足够的氧气补给,还有矿泉水食物这些。

对于此行来这的目的——乌凛,她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她自己是像孟女士的,小时候还会想象他的模样,觉得肯定得长得够帅,人够好,不然孟女士怎么可能为了他跟姥爷几乎走到了决裂的地步。

后来问姥姥,姥姥只会摆摆手敷衍她,说是个“糙汉子”“黑得跟碳似的”“闷头只会喝酒,半点漂亮话都不会说”……

而对于姥爷来说,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去藏区工作了段时间就寻死觅活地要和他结婚,姥爷还没数落够对方又糙又黑,工资还没女儿赚的零头多,乌凛就突然消失了。

再然后,就是年轻的孟女士揣着肚子回来了,怎么问乌凛的下落都咬死了不开口,绝食抗议一定要生下来。

把姥爷气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让姥姥给她药晕了按在了医院病床上,谁知道都要开刀做手术了,孟怀瑾清醒了过来跑走了。

最后抱着白白胖胖的乌妤回了家,浑身萦绕着死气,在气得发抖的姥爷面前,咚的一声直接跪下:“他死了。”

……

在她心里,乌凛是一个不负责任,抛妻弃子,差点气死岳父的狠心男人。

乌妤很多次提过要改姓,孟女士每次都沉默以对,最后轻飘飘撂下一句:“算了,他人都死了,让让他吧。”

路途长,走走停停的,原本辽阔的远景朦朦胧胧飘起细雨,抵达村口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越野车开不进村里,路窄,还是水泥路,坑坑洼洼的,路灯不知道是不是坏的,反正没有开,只有村口前几家房子亮着灯,隐约照出门口的地方。

雨势加大,夜里气温又骤降,乌妤一下车就冻得发抖,宗崎把车停遮雨棚底下,车里只备着一把太阳伞。

他把外套盖在乌妤头上,一手按着衣服,一手撑着伞。

来之前联系过本地的朋友,乌凛二十三年前曾在这里住过半年,借住在当地牧民的家中。

根据老牧民回忆,当年正是夏天,有一队来此处拍摄的京淮年轻人在村里待了半个月取景,乌凛对这边熟悉,因为念过书是文化人,在村长的安排下去接待的对方。

根据周子韫得到的消息,得知对方给了一大笔钱,用作叨扰村子里牧民的安抚钱,不过倒也没说的那么通俗,也许是经过乌凛的美化,村里人只知道那群年轻人来这里东拍拍西拍拍,拍完后还出资修了一整条水泥路。

而那一队年轻人中就有符合他们描述的人,以防万一,周子韫从乌妤那里拿了张孟女士年轻的照片过来,由老牧民确认了正是当年的孟怀瑾。

当年那户老牧民早就被出人头地的儿子接去了县城里安家,朋友告诉村长他们要来,特地和老牧民通过电话,拿到了老房子的钥匙。

因为雨下得突然,宗崎开车过来比预计的晚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暗沉,对照着朋友发的消息准备去村长家。

刚走到村口,宗崎和乌妤就看见雨棚底下站着几个人,披着蓑衣,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过来,皮肤黝黑眼睛却发亮:“

是宗先生和乌小姐吗?”

伸出手,宗崎点头:“多吉,这么晚打扰你们了。”

多吉是村长的小儿子,村长年纪上来了,村里看病什么的不方便,年纪大了就是会出现些慢性病之类的,前两年由大哥接去了城里,多吉带着人进了家门,拿出一本相册摊开在桌上。

乌妤抽纸擦了擦自己的手,看向中间那一张照片。

一张合照,是牧民和孟女士他们的团队,二十多年前的相机画质比不上如今,但村长他们保存良好,还套上了塑封防腐防潮。

她一眼过去率先看到了站在角落边的孟女士,一头黑色长卷发,海藻一般披散着,笑得非常开心,露出洁白牙齿,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乌妤想,这应该就是乌凛。

肤色的确黑,眼睛不算大,却格外有神,乌妤不知道要这么形容,是不是该称之为野性难驯,仔细看过去,孟怀瑾周围都是年轻的男孩女孩,单拎出来都漂亮俊逸,有几个她甚至能叫出名字。

许阿姨,年叔,霏霏姨……都是小时候孟女士带她出去见过的叔叔阿姨们,对她很好。

多吉给他们倒了热水:“当年发生的事,我也不怎么清楚,常年在学校住校,倒是记得有一个叫乌凛的大哥,他来这待得久,还辅导我算术呢。”似是觉得不好意思,多吉挠了挠头,憨笑几声。

“那她呢,她跟乌,乌凛是什么关系?”乌妤指着照片上的孟女士,觉得“乌凛”这个名字有些烫嘴,打了个磕巴才说出来。

多吉看过来,回忆了番,好一阵没有动静。

宗崎搭在乌妤肩头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乌妤抬眼看了看他,目露忐忑,不自觉咬了咬唇。

“这个……你要说具体的谁,那我确实是想不起来,我也是听我哥哥还有叔伯他们闲聊时提起过照片上的这群人,没有亲眼见到过,至于乌凛大哥的话,我想想啊。”

乌妤坐下,手里握着杯子暖手,屋子里暖和,身上温度也慢慢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当年曲珍姐姐不知道误会了什么,说拍摄团队是在窃取村里的秘密,危害国家的安全,说得可严重啦,逼着阿爸还有乌凛大哥要把他们赶走。”

“然后呢?”乌妤坐直了身子,心揪了起来。

“乌凛大哥当然没有哇,还给他们解释说相机拍下来会登报见刊,到时候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这里,来这玩。”多吉笑,“当时其实我们都不信,但村里难得来人,好新奇,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咔擦一下就能把人照下来,我也只在书本里看到过……”

“等到他们离开了半年,大家都觉得上当受骗了的时候,真的有人来我们这里玩了,我们听乌凛大哥的话,把家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阿爸还上山叫人下来跳舞,不仅玩得高兴,我们还赚了钱呢!”

多吉不知不觉说得多了起来,乌妤没有打断他,好像就这样拼凑出一副过期的画面。

说到口干舌燥,多吉终于意识到自己跑偏了题,笑了两声,此时多吉的妻子也出来了,两夫妻看上去就很恩爱。

多吉起身去迎,梅朵生得富态圆润,脸颊红扑扑,像年画里的娃娃,据多吉介绍,他们以前是同学,彼此初恋,已经结婚十几年了。

梅朵说话温声细语,自来熟地拉起乌妤的手,普通话有点点口音,但不妨碍,“来吃晚饭,多吉话很多,做好半天了都不见你们过来。”

“不要这样讲,他们要笑呢。”

话是这么说,多吉赶紧扶着梅朵,乌妤和宗崎这时候才发现梅朵怀着孕,侧面看起来很明显。

晚饭吃完,宗崎拿到钥匙,婉拒了多吉的带路,多吉只好说:“这条直走,第二个岔路口右拐第三户房子就是乌凛大哥曾经住过的地方。”

接近十点,外面的雨小了些,宗崎推着两只箱子,和乌妤到了老牧民家里。

房子应该很久没有住人了,防尘罩盖着家具,味道不太好闻。

乌妤先进去看了看房间,其实每间房长得都差不多,她在纠结今晚住哪间。

最大的一间肯定不行,那是这家主人住的,其他两间呢?

宗崎看她站在门口不进去,过去摸了摸她的手:“看什么,不困?”

“我在想今天住哪间。”

“就这间。”宗崎指着她面前这间。

“哦,那我住里面那间。”乌妤拍板,抬脚就往里面走。

宗崎伸手抓住她,揪住她帽子转过来,似笑非笑:“像话吗?还分房住。”

乌妤瞪眼:“我跟你说,这是在别人家,你不准乱来。”

宗崎低头,背光,周身晕出星点光影,外套有些湿,他在进门后就脱掉了,这会儿穿着黑色毛衣,修身,绷出鼓起的胸肌,乌妤的目光恰好落到那,突然抓了把,然后转身就跑。

宗崎让她这一下给抓得猝不及防,赶在人进房反锁前挤进去,不让她躲:“耍流氓不负责?”

“别乱讲啊,我只是困了想过来睡觉。”乌妤双臂撑在他胸口往后退,怕他也给自己来一下。

他又不是干不出来。

“那你心虚什么?”宗崎钳制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低眸摄着她的眼睛,然后垂眼,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给我亲会儿。”宗崎直奔主题,低头不等她回复就贴上去,松开手,乌妤双手没了支撑,宗崎引着她放到自己腰上。

乌妤推开他呼吸新鲜空气,呼吸够了转移话题:“洗澡吧,我有点困了。”

两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就一个卫生间,没有热水器,屋外搭了个像淋浴的棚子,结果里面还漏风飘雨,怕是得一边洗澡一边打伞。

“……”

“你觉得怎么样?”

“我爸当年过得挺艰苦的啊。”

宗崎没忍住笑,趴她肩上一会儿,起来说:“卫生间有个很大的桶,应该能洗澡,我去厨房烧点水。”

有的洗总比没有的好。

乌妤去收拾行李箱,把换洗的衣服找出来,屋子里没有装空调,阴冷阴冷的。

宗崎清洗好那个所谓的大桶,装满热水,想起什么,把自己的杯子拿过去灌满水,用毛巾裹好,塞到了被子里充当暖水袋。

“洗澡去,水弄好了。”男生把袖子挽了上去,头发也被他捋向后脑,露出黑眸,似乎是对这件事不熟练,袖口那显而易见地溅湿了,脸上也挂着湿痕。

乌妤看得清清楚楚,伸手摸了下他的衣服,皱眉:“怎么胸口也打湿了。”

“不会烧就让我来嘛,怎么都不吭声,感冒了怎么办?”乌妤捻了捻指腹,湿漉漉的。

她又从底下往毛衣里面伸去,半途让宗崎截住手,混不吝地笑着:“我说你耍流氓耍一次就够了啊,两次三次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等乌妤继续说,他把人推进去,隔着门:“赶快洗,水冷了就自己去烧。”

的确有些凉,宗崎扯了扯领口,水已经浸湿里面的衣服了,他若无其事地脱下来,正要继续去烧水,手腕蓦地传来一股力道。

乌妤打开小小一道门缝,脸颊已经熏得热腾腾的,泛着薄红,露出半张脸:“要不,我们一块儿洗?”

“确定?”宗崎回头,左手还按在皮带上,视线故意往下,乌妤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赶忙摆手:“不方便就算了。”

“晚了。”宗崎利落挡住门,在乌妤躲也似的目光中进去,卫生间的灯很暗,墙壁是水泥砌成的,抬头看的话角落还有蛛网。

宗崎进来倒水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会儿乌妤坐自己腿上,转移注意力时才看见。

恶趣味发作,搂着乌妤的腰,宗崎看向角落里,冷不丁开口:“有蜘蛛。”

“哪儿!”乌妤刷地起身,热水经不住这么晃荡,哗啦啦往外洒了好多,害怕的情绪还没蔓延,顿时心疼

起这浪费的水来。

冷空气打在肌肤上,乌妤不禁打了个哆嗦,害怕蜘蛛那种很多脚的动物,总觉得马上要掉到自己身上,又坐回去死命往宗崎身上扒。

“你去踩死它啊啊啊!”乌妤闭着眼不敢看,埋在宗崎的颈侧一动也不敢动。

“别乱动,我看它往你这儿爬呢。”

“你去踩死它,踩死它!”乌妤越听越觉得蜘蛛已经爬她身上了,身上窜起毛骨悚然的感觉,打了个寒噤,催他:“你快出去踩死它嘛,不准它过来!”

“你给我抱这么紧,我怎么出去?”宗崎仰了仰脖子,说她手劲大还真没开玩笑,要不是知道她是真的怕蜘蛛,还以为蓄意报复他呢。

闻言,乌妤微微松开他了些,但还是抱着他没松手,壮胆一样往地上看过去,看一眼躲一眼,直到能松开手扒着浴桶边缘往外看,地上干干净净,怎么可能有蜘蛛。

立马反应过来,又生气又觉得自己一腔好意被辜负了,要不是看他衣服湿成那个样子,她才不会让他进来跟自己一起洗。

“你骗我!?”

话音落地,宗崎就俯身过去吻住她,乌妤快气死了,知道她怕蜘蛛还吓唬她,不给他亲,“你除了会吓我还会干什么!”

“好了好了没有没有。”宗崎往她身上挤沐浴露,自己身上也蹭到,摸起来滑溜溜的,乌妤想掐他都掐不住,一掐一打滑,一掐一打滑,最后绷不住,趴在浴桶边呜呜哭起来。

“啧,这有什么好哭的,给你打行不行?”宗崎有些后悔刚才捉弄她了,想去把她拉过来,被甩了一巴掌,打在胳膊上,清脆一声。

很响,空旷窄小的卫生间都有回音了,乌妤忍不住回头看过来,下睫毛挂着湿湿的眼泪,情绪起伏太大,打了个嗝,立马捂住嘴看向宗崎。

目光含着不安,宗崎看得心软一瞬,把那只胳膊往水里藏了藏,“不疼。”

“真的?”乌妤慢吞吞挪过来,让宗崎一把抱坐在他腿上,才说:“谁让你吓唬我。”

“行,以后不吓了。”

“真的不疼哦?”隔了会儿,乌妤暗戳戳去看他那只手臂,她手心现在还滚烫呢,可想而知刚才那一下有多重。

宗崎的视线里只看见乌妤低头盯着自己的胳膊,眉心皱起,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怕碰疼了的小心模样。

索性抬起来让她看个够,的确很红,仔细看还能看见几个指头印,乌妤挠挠下巴,忽然抬起头问:“那你不疼的话,我能不能再打一次?”

男生似乎是觉得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张了张嘴,收回刚刚的怜惜,淡声:“要不你再想想呢?”

“不打就不打嘛。”乌妤哼了声,说:“谁让你天天乱讲话,这就是下场。”

闹了半天,水早就开始冷却了,毕竟不是淋浴时时刻刻都有热水,宗崎摸了摸她的后背,露出的一截已经温温的。

三两下冲洗干净,把浴巾往她身上一裹,乌妤抗拒:“我内衣还没穿呢,我自己来。”

“不穿,不舒服。”宗崎顺口接话,把她拿进来的内衣重新叠好拿在手里。

乌妤突然看过去,不大高兴的开口:“你怎么知道不舒服?”

她记得自己可没有告诉过宗崎这话。

“废话,摸起来硌手。”

“……”

行吧,原来这个不舒服是对他来说的。

难怪每回躺床上他的手都跟安了雷达似的,比她自己解的还快。

等都躺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宗崎身上跟火炉一样,原来被她抱得紧紧的杯子瞬间丢开,转身靠近宗崎。

嫌她一点一点挪得费劲,宗崎长臂一伸就将人裹在了怀里,床不大,乌妤睡还好,估计宗崎睡一晚得睡得难受死。

夜深,隔音不好,乌妤能听见外面雨水浇在窗玻璃上的闷闷砰响,听久了还有催眠的效果。

折腾了整整一天,脑子里又装着晚上那阵多吉说的话,跟巨石一样压在心口,现在洗完澡一身舒服,想翻过身酝酿睡意。

宗崎比她的动作还快,圈住她的手臂紧了紧,微微垂着头,同样的沐浴露味道,他总觉得她身上的就是和自己不一样。

下巴抵在她颈侧那里呼吸了下,知道她还没睡着,说:“转过来亲一个。”

搭在小腹的手有往下的趋势,乌妤说了句“不要”,去挡他的手,退步:“就一个。”

“嗯,舌头也要。”宗崎加条件,总算收回手。

睡得矮不方便,宗崎没让她起身,胸膛贴在她的后背,传来阵阵热意,乌妤也不想离开,真的很暖和,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夏天能变冷就好了,冬暖夏凉。

濡湿泛潮的吻落在她唇角,尝到了薄荷味,他顿了下,抬手捏着她的两颊,很轻的力度,吮着她的舌尖,跟有。瘾似的愈发沉浸,跟他说的“亲一个”相去甚远。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样亲嘴,铺天盖地的强势压下来,乌妤几乎每一次都要呼吸不上来,推他:“我好困啊宗崎。”

“嗯。”男生松开她,埋在她颈侧平复着冲动。

乌妤犯困,加上亲那会儿脑袋都快缺氧了,下意识去推他,却不小心摸到他难受的地方,听见宗崎闷哼一声。

“别,我错了,我忘记了。”乌妤立马求饶。

宗崎不说话,喘息重了些,觉得她该打,伸手进去揉她。

好一阵,启唇意味不明地问道:“你上回说让你胖了半斤的甜品是什么来着?”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乌妤都不想回答,“雪媚娘吧,你想吃了?”

“嗯。”

“不是说太甜了?”

“甜。”

黑夜里看不清任何情绪,只能通过声音来感知情绪。

等乌妤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唇间进来他的舌,像缠人的小蛇一样黏着她不放,可是她害怕蛇这一类滑腻腻的动物,瑟缩着往后躲。

雷鸣雨夜,乌妤仿佛回到和他的第一晚,潮热蔓延,唇瓣间的刺疼让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腰。

明明要躲,反倒像迎着他。

“别躲,不让你疼。”

话音和两年前的雨夜重合,语气分明不同,却都是一样的强势、不容拒绝,混杂着闷闷雷响,泥泞不堪。

第13章 sensitive你给我等着

宗崎老爱捏她身上的软肉,时轻时重的,凭心情来,不过他一直挺看不惯乌妤总是格外注意保持体重,多吃几口甜品就非得说腻。

现在都还好,抱怀里有些肉感,一是杨姨做饭好吃,特意少油少糖,她愿意吃,二是专业营养师结合她的口味整理罗列了小半本的食谱,营养均衡兼具她的口味。

以前才瘦,这几年下来她一直觉得是他每回做太多,给她累得才吃得多。

宗崎懒得给自己辩解,毕竟她抱怨的那两句也没错。

但有时候也觉得她没良心,回回不是嫌要的时间太久,就是嫌睡觉挤得慌,还要嫌他天天喂牛奶是不是觉得她胸小。

也不知道是谁高中光低血糖发作就晕倒在他面前两回,吓得他还以为自己干那些事给人气出毛病来了,连着半个月没出现,就怕她又被自己气着。

日常补身体之余,晚上喝点纯牛奶刚好,就是时间没对,每回做完才喝的。

她白天喝水多,晚上就不怎么喝,怕第二天起来水肿,所以他喂过去的牛奶喝得不甘不愿。

后头知道他有这习惯,也没法让他改,乌妤有时候白天会自己去热好,拍下喝完的照片给他看,宗崎相册里现在还存着这几张空杯子的照片。

这算是求表扬?宗崎觉得是。

挺可爱,跟养闺女似的。

乌妤听话的时候是真的听话,但横起来的时候足够让他头疼。

怪只怪前几年没一次性做到底,让她有了跟自己谈条件的底气。

他只知道

乌妤越躲着自己,他越想剥开这层关系。

乱七八糟的想着,记起那份压在祖宅的条款合同,以及那场近乎撕破脸皮、两败俱伤的争吵,宗崎冷了脸,方才的温情转瞬消失,箍住她的双臂骤然加紧,直到睡梦中的乌妤若有所觉,无意识蹭了蹭他,宗崎才慢慢松开劲。

他抚过女孩鬓边汗湿的头发,淡淡的水汽,刚刚重新烧水擦了擦,怀里的人撑不住,擦洗的时候就磕在他肩上闭眼睡着了,现在躺床上睡得沉。

也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宗崎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眸光寸寸移去眼睫、鼻子、唇……哪里都熟悉,呼吸打在他掌心里,温热短暂的停留,很快消散。

后半夜的雨停了,乌妤睡梦中感觉到小腹坠坠的疼,清醒过来动了动,结果发现肚子上搭着只死沉的胳膊,没心思去推他,意识到可能是来月经了,这下哪敢大幅度移动。

她的经期向来不准,隔一段时间就得变,所以以往出来身上都会备着卫生巾以防万一。

但这回的行李箱是宗崎一个人收拾的,她周末上完课就直接出校回了公寓,哪里想的起来带上,现在只能去看看行李箱还有没有以前剩下的。

起身的动静吵醒了宗崎,他刚睡下不久就感觉乌妤在旁边动来动去,伸手把她按回来,声音听起来不大高兴:“又往哪儿去。”

乌妤挣扎:“没,我去卫生间。”

宗崎这才松开手,也困得很,闭着眼听乌妤在做什么。

这房间的灯开关在门口,乌妤摸过枕头边放着的手机,借由屏幕幽光照亮脚下,她轻轻带上门,小步子挪动去外边重新打开行李箱。

两个一模一样的黑箱子,分不清谁是谁的,她干脆都打开摊在地上,夹层里面都是些湿巾和数据线之类的,没有卫生巾,乌妤有些急,一急就感觉有股热流流下来。

“找什么?”一道声音自后方响起,乌妤蹲在地上回头一看,宗崎身后的房间亮着灯,他靠在拐角处的墙边,问了一句就往她这走,低头看她,牵唇:“你大半夜拿这个干嘛?”

话里隐约露出戏谑之意,乌妤被他那语气搞得一头雾水,低头顺着宗崎的视线望过去。

两盒闪着锡纸彩光的套。

刚刚黑漆漆的,她哪里注意得到这些,又跟湿巾放一块,她还以为也是呢。

“……”况且,出来最多五天,乌妤难以置信地往夹层那数了数,他居然还带了四盒?

乌妤无语凝噎,把东西往他手上一塞:“你东西干嘛乱放,我自己都找不到了。”

宗崎扬眉,目光落在明显一开始叠得整整齐齐,现在明显被她找东西翻乱了的箱子上,握着那几盒套,弯腰塞回夹层里。

“要找什么?”

“卫生巾,没找到。”跟他说阵话,乌妤肚子开始难受。

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宗崎沉下脸,很快在一件厚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两片卫生巾。

来不及思考,去卫生间垫好卫生巾,乌妤把弄脏了的内裤泡在小盆里,幸好宗崎买补给的时候记得买脸盆和洗手液这些。

重新躺回床上,宗崎从旁边靠过来,乌妤睡着前终于想起来问一句:“我都不记得把卫生巾放你口袋里了,还好……”

小腹贴着他温热的掌心,将原先的坠疼揉散许多,乌妤每次都觉得比热水管用,这会儿不抗拒被他抱着了,相反还主动靠近他,很暖和,手心贴在他的手背上。

还好什么,宗崎没听见,她已经睡着了,滚热的掌心按在她肚子那,缓缓的带了点重力的去揉她。

不该做,忙忘了,他差点也忘记这事了。

低头啄吻了下她的额心,这人不记自己生理期,卫生巾也老是乱塞,到要用的时候才知道着急,所以他几乎每件有口袋的衣服都得在这几天备着。

应该是大一那会儿的校联赛,这习惯养成的起因,当时四大高校合办篮球赛,都很重视,卯足了劲儿要自己学生给母校拿奖回来。

如果要宗崎安安分分在课堂上听讲还有点难,但要他去玩这些刺激肾上腺素飙升的赛车、篮球的话,只要他想,就能夺冠。

骨子里就透着不要命的疯劲,从当年刚拿到国内驾照就敢并行别老车神周子韫的车就能看出来,只要他想要,就必须得到。

冠军是。

乌妤更是。

也就是宗崎老早就说过自己不谈恋爱,加上不喜欢别人往自己跟前凑,嫌烦,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不在意。

但总有人觉得是自己例外,有漂亮女生坚持不懈地追了他好久,送早餐送伞送价值不菲的礼物,可别说跟他搭一句话了,连片衣角都不让碰,最后实在是烦不胜烦,在一场活动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这众人,说了句“不谈恋爱”。

其实这句话在旁人那里听起来可信度不高,觉得宗崎就是不喜欢那种类型的,换一个人去追追说不定能成,可惜两年多过去,硬是没人成功。

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了学校里有个贼帅贼有钱的男生。

脑子灵活够用,不仅玩赛车玩的好,据说从高中那会就挺有商业头脑,别人都在埋头苦读的时候,宗崎已经攒下了足够的本金,近两年锋芒毕露,尽管刻意在收敛,但懂行的人已经押他一定能成。

这样优秀的人自然吸引追求者,而最初很多人都是看了当年的校联赛才知道金融专业还藏着这么一个人。

球场上又疯又帅还不断扣球得分的男生,尖叫欢呼声差点把那一天的体育馆掀起了顶。

那时候宗崎还是黑发,眉眼秾深,骨相立体,穿着白底蓝边的半袖篮球服,衣服上印着数字“7”,跳起来扣球时隐约露出腹肌,人鱼线利落干净,从肩颈到腹肌再到双腿,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线条。

隔着老远的观众席用手机拍的照片明明糊得要死,却还是足够好看,再加上专业摄影师抓拍了几张放到了学校上,那条推文浏览量在当晚暴涨,朋友圈到处刷屏求购他的微信号。

自然是求不到的,宗崎手机里的联系人屈指可数,他也很少发动态,每次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拿乌妤的手机刷。

乌妤从高二就开始兼职,以前学业重就算了,上大学之后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东跑西跑还去过邻省接主持的活动,京淮就更多了,大中小型活动完全不怯场,所以微信里加的联系人就特别多,她自己偶尔才看看朋友圈,刷到熟悉的人就慷慨点赞。

宗崎特别受不了她微信里的红点,总要一个个点进去弄掉。

而最让宗崎生气的不是有人排着队看猴一样看他,而是乌妤。

当时乌妤被拉去加入了啦啦队给篮球队加油,就有外校的人打入内部打到她头上来,借着各种防不胜防的理由找她要宗崎的微信号。

宗崎最开始不知道,他自己没往外给过,一直纳闷最近怎么老是冒出来几个奇奇怪怪的好友申请,最后从乌妤的手机里得知真相:

[姐妹,我听说你最近在试配“挽香”的剧本,我姑姑是主创之一,要不哪天我们出来逛逛街……如果你愿意把宗崎的联系方式给我就好啦(爱心jpg.)]

宗崎坐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原本还挺淡然地往下翻着,结果看到最后一句:

[Twe.:这么巧呀,可以聊聊。其实我跟他也不熟,你记得不要说是从谁那里要来的哦,我怕他万一知道了给我穿小鞋(小猫拜托jpg.)]

这个时候宗崎还能保持冷静,直到往下翻,很长一串都是她给自己卖了的消息,甚至还有人给她转账8888,备注“宗崎微信号,谢谢啦”。

橙红色转账消息已然变灰,气上头的宗崎也没看到底下那行“已拒收”的小字,或者说看见了但不管,满脑子都想着要教训够她才行。

谁让她通过这种人的联系方式的,哄她两句还当真了,到时候给自己卖了说不定还得还帮人数钱,再说一句“老板,你这称坏啦,我没那么重”。

“……”按了按眉心,宗崎甩开这些没边没

际的想法,低头干脆利落地给这些人删了个干净,把她设置里面所有能添加好友的方式都关了,最后不解气,登上Q.Q一并关掉。

又是偷偷骂他,又是几千块钱转手就把他微信号卖了,宗崎可以肯定那天晚上的确是想做死乌妤的。

不学乖,不学好。

收他的钱不情不愿,收卖他的钱倒是干脆利落。

进校的时候宗崎只想安安静静念书,偶尔跟乌妤亲个嘴就行,没想过打个篮球给自己隐私差点打没了,一群人可劲儿挖他的背景,那段时间他的脸臭得很,花了很大功夫才把乌妤遮住,没让这群人挖到她,不然到时候乌妤跟他有得闹。

至于宗崎,自然是挖不出来的。

而对于这种越神秘越隐晦的事大家越觉得有猫腻,闻到点风声就开始自我脑补,再加上偶尔能看见宗崎停在校门口的豪车,京A开头,几辆车的车牌都是同样的连号2,每辆车型看着低调,但在京淮这种地方,大家心知肚明低调就是不低调。

虽然挖不到宗崎的家世背景,但和他走得近的人无一不是足够优秀厉害的人,触及不到的社交圈。

但奇异的是,宗崎并不像旁人以为的那样高高在上,会跟朋友开玩笑,偶尔能在周六傍晚看见他来篮球场打篮球,学生街后边春江巷也曾有人看见他排队买麻薯。

本来大家还以为他有情况,结果听说他家里有个六七岁的弟弟,大家理所当然的将这份麻薯的归属放在弟弟身上。

然而这份新鲜出炉的麻薯都进了乌妤的肚子里。

宗崎在学校里的种种事迹足够大家津津乐道,至今论坛还飘红着关于他的数条帖子,其中包含着众多人芳心破碎的一条,也就是校联赛最后一场:

四大高校比分追得紧,专业篮球运动员,退役回来的士兵,国家运动员……反正每所大学都将自己的得力干将派了出来,势要冲击冠军。

虽然打着“友谊第一”的和平旗号,但学校互相竞争这么多年,彼此间抢了多少人才,各自都有数,都狠了心要踩对方一脚扬眉吐气一回。

宗崎前两天打得太狠,把分堆到了高处,后面几场就没怎么上了,一是对手恶意别他,二是他自己已经打过瘾了懒得再去争,再一个就是,他得看着乌妤。

这人跳个舞也不好好跳,在队伍里躲着浑水摸鱼,勉强跳完就去了后台歇着,不说看他比赛也就算了,等他找过去却发现她跟别的男生有说有笑,哪里还像刚才看到他就躲的陌生模样。

乌妤看见他过来,慢慢敛起笑,小声问:“你怎么来这了?”

开场的时候宗崎上去跑了一圈,黑发微微汗湿,胸前的数字“7”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肩宽腰窄,行走的衣架子,哪怕是学校统一的着装也穿出别样气质。

腰间勾抱着一只篮球,宗崎倾身凑近乌妤的时候,她闻到了清淡微涩的柑橘香。

一样的香味,乌妤微微红了脸。

旁边的男生见状还以为宗崎欺负调戏乌妤,上前一步隔开他们:“你,你干什么?”

察觉到肩头那里被人戳了下,宗崎顺势起身,扫了那个男生一眼,对方被他的眼神所摄住,结巴了下才说完。

宗崎没有应这人的话,而是好整以暇地盯着乌妤:“同学,你们队长让我找你呢。”

乌妤心知他是故意的,开场舞都跳完了,早就解散了,怎么会突然找她。

但没办法,她磨磨蹭蹭挪到他身边,对那个男生歉意笑了笑,说:“我还有事,不好意思啊,不太方便送你去实验楼。”

男生挠挠头,信以为真:“没关系,我看路牌就行。”

“那你赶紧走吧。”宗崎突然出声,抱着篮球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出门左拐,走五百米到岔路口再右拐两次,再晚就关门了。”

“啊,哦哦,谢谢。”男生愣了下,反应过来宗崎是在给他指路,莫名其妙的就跟着他的话急了起来,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三步两回头地往乌妤宗崎这看。

走远了,乌妤开口:“欸,不对吧,右拐两次不是科技楼吗?”

“是吗?”宗崎装听不懂。

“不是吗?”乌妤坚信自己的记忆,站在原地目光谴责他。

“你记错了。”宗崎勾着乌妤的肩往里走,俯身亲了她一口,被乌妤躲开,亲到的脸颊凉凉的,宗崎啧了声,低头想亲嘴:“你学校都还没转完呢,就敢给人家指路?”

“哎呀,松手!有人会看见的。”乌妤捂着脸往角落里躲,她知道宗崎今天大概要上场就没心思管她,所以才想着躲这儿来休息休息。

“给我亲一会儿。”宗崎不让步。

“不要。”乌妤手心交叉挡在脸前。

“亲两会儿。”

“……不要。”乌妤算是怕了他了,怕他说出亲三会儿,四会儿的,那她等会儿就真别想脱身了,愤愤放下手,翘了翘唇凑上去:“不准得寸进尺!”

“寸都没得到呢。”宗崎懒洋洋开口,覆上唇,最初还是温柔的,可是尝到她的味道就克制不住,勾着她的舌头舔吮,唇间偶尔泄出几声喘息,乌妤羞臊得脸红,忙推他。

“给我好好坐观众席上,不准跑,要是我下场没看见你……”宗崎揉了揉她殷红的嘴,听到广播叫人集合,“周六过来别以为撒娇就能躲过去了。”

“知道了!”

“你衣服呢?”乌妤想起来,拉住他:“外套放哪儿的?”

宗崎不知道她要干嘛,直接说:“你坐的地方。”见乌妤瞪他,扬起捉弄得逞的笑意:“旁边的位置,都放那的,陆言慎的也在。”

乌妤松口气,等他上了场回到观众席,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口袋多,早上起床那会儿她突然来月经,只来得及匆匆垫了一个就赶来体育馆。

后面找琴子帮自己带过来两个日用的,但她穿着裙子不方便,还得跳舞,就在篮球开赛前顺手塞到了宗崎的衣服口袋里。

难怪她刚刚在更衣室到处找没找到,没想到宗崎早就把衣服拿过来了,还……还这么,这么刻意地放在她坐的旁边,怎么不干脆放她手上?

肚子难受,乌妤悄悄骂完,见比赛正在关键时期,距离结束应该还要一阵,低头小心翼翼从那件冲锋衣里面摸出一个卫生巾,起身去了后面的女卫。

哨响——

中场休息,宗崎追分追得猛,好几次控球都控得特别漂亮,俨然成为京淮的宠儿,一下场就有一堆人簇拥过来,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宗崎躲开举到眼前已经拧好了的矿泉水瓶,摆摆手:“别,我自己带了水。”

掀眼往观众席上一看,笑意顿时消失,脸还是冷的,旁人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见宗崎有要去拿衣服的趋势,猜测他带的水就在衣服那,他们班班长两步跨上去,抱着衣服就过来:“哪用得着我们前锋动手,这种小事交给我们,你好好歇着下场继续干翻他们!”

一群人哄笑,坐的坐站的站,宗崎可有可无的嗯了声,正要去拿回自己的衣服,有人殷切过了头,主动去掏了衣服的口袋。

“咦?”一个男生摸出软软的东西,下意识抽出来,“这什么?”

霎时间,周遭一片寂静。

隐约有吸气声响起。

得有好一会儿,宗崎才淡然伸手:“卫生巾,你要用吗?”

“不不不,我不用不用。”那个男生显然知道自己在无意间戳破了一个秘密,连忙摆手恨不得遁走。

宗崎接过自己的衣服,把这片卫生巾重新塞回自己衣服里,不慌不忙,修长的手握着粉色卫生巾,青筋浮起,透着难以言喻的欲气。

人挤人围成圈,乌妤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外圈隐约有人哀嚎。

“肯定有女朋友了!”

“好歹毒的秀恩爱方式。”

“确定不是他自己用的?”

“你有病啊他一个男的用这玩意儿干嘛,没看见那上面还是粉色带蝴蝶结的图案啊?”

“怎么不可能!军训的时候就有人垫鞋子里防汗呢。”

“……别讲,我宁愿他有女朋友。”

乌妤听了好半天,没理解,猜测也许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大八卦,但她不感兴趣,只想让他们让让路好进去坐会儿,免得一会宗崎下场没看见她,回头说起来又得欺负她。

但是围起来的人太多,乌妤试着挤了挤,挤不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踮起脚往里面看。

却未料到,恰好对上宗崎望过来的视线,男生唇角噙着笑,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黑眸精准锁定她的位置。

在人挤人的狭小的空隙里,宗崎对上乌妤的眼睛,无视周围哄闹的声音,无声说:“你给我等着。”

心脏一颤,乌妤呼吸顿止。

第14章 sensitive不吃下去

宗崎这一觉睡的并不好,前半夜折腾,后半夜刚睡沉,乌妤肚子开始难受,无意识蜷着身子在他怀里有些发抖,他清醒过来,一直用手贴着她的小腹揉,还是很瘦。

许是察觉到宗崎的动作,乌妤含糊说了句:“没关系的,你睡吧。”

宗崎静了静,手上的动作变慢了,但没收走,乌妤知道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也就随他去了。

其实还挺舒服的,睡着前乌妤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想。

翌日清早,隐隐听见外面路过的人声,乌妤一觉睡到天亮,不知道是不是宗崎捂过她肚子的原因。

外边宗崎已经起床了,早早开车出去买了些食物回来,应该得在这里住上三四天,这房子水电气都有,出门前他翻了翻电箱水表,各自充了五千进去。

这些生活技能是在几年前学会的,那时候一个人住青港,说是自生自灭一点没夸张,所有经济来源被他爸宗序生斩断,就连去青港这件事,虞雪霁都是两三个月后才知道的。

他爸逼着他低头,他愣是一声不吭坦然接受,越逼他越容易适得其反。

宗序生二十年没悟出来的道理,乌妤这两年摸得门清儿。

听到宗崎回来的动静,乌妤在床上赖了会儿换好衣服洗漱出来,桌子白色大碗盛着鲜香的清汤面,意料之中。

宗崎挽着袖子,返回厨房给她倒了杯热牛奶,“吃完喝刚好,不准悄悄倒了。”

哪年的烂谷子事还提。

乌妤闷闷哦了声,低头拿筷子,还没吃进嘴里,伸手把面往宗崎面前推了推:“你煮太多了。”目光示意他挑走一些。

“不多,你吃得下。”宗崎当没看见。

乌妤双手虚握着拳压在桌沿,说出心里话:“那我吃完这碗面,就喝不下了那杯奶了。”

“在这儿等着呢?”宗崎伸腿往她椅子那一勾,圆形餐桌,他们随便坐的,不算挨着,乌妤连人带凳子被勾向他,差点没坐稳,整个人受到惯性往后仰,慌了一瞬把住他的手臂才稳住身形。

宗崎单腿踩在椅子底下的横杠上,侧身靠近她,闲适开口:“谁教你这么挑食?”

“下次能不能说一声!”乌妤没好气推了把他,脱口而出:“哪里挑食了,我都没说你每次只会做这面呢。”

话落,乌妤顿时后悔。

“行,不爱吃别吃。”宗崎看了她一眼,转回身自己埋头吃面。

这是生气了,乌妤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直喝牛奶也会腻的嘛。”

宗崎无动于衷,吃完就起身,直接端走乌妤面前已经坨了的那碗面进厨房,神态看上去没有半分异样。

乌妤听出来是洗碗的动静,她咬咬唇,想起身去找他,但又觉得自己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而已,至于这样嘛。

特殊时期,她控制不住自己乱想,肚子也饿,她觉得这面挺香的,就是肚子难受不想吃这么多而已,又不是不吃。

干嘛这么说话,老是这么凶。

牛奶还冒着热气,她低头只敢轻轻抿一小口,太烫没法直接喝。

热气熏眼眶,慢慢吹冷牛奶,乌妤蜷着双腿踩在座椅上,抬头隐约能看见厨房里洗碗的背影。

心口堵堵的,等宗崎出来,她的牛奶也喝完了,这回倒是喝的干干净净,错过身,乌妤进去洗杯子。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拿走,男生面无表情,只说:“换衣服,一会儿去保护站。”

乌妤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是刚从外边回来就进厨房做面了,不知道去哪买的食材,昨天开车来这里的一路上她都没注意到有小商店或者卖菜的地方。

视线落在垃圾桶里面,那碗面的确是倒了的,心头升起的那点念头顿时破灭。

他宁愿扔掉也不要勉强。

乌妤捏了捏衣角,咽下那点不自在。

一个杯子很快洗好,宗崎转身见她还站那,无话,视若无睹地回房间。

要是他能开口说点什么还好,乌妤起码能判断他的情绪,就算不能让他消气至少可以躲着免得他不高兴又来找自己撒气。

可这回宗崎显然不想再搭理她,去多吉家的时候,也冷着一张脸,虽然是并肩而行,但若有似无的疏离气氛连多吉都看出来了,随口问宗崎怎么了。

他们待会儿得去保护站,看看能不能找到二十年前乌凛的档案,乌凛当过这里的护林员,这地方各家各户都会去巡山巡林,乌凛为人沉默可靠,大家有个不方便的时候,经常找他帮忙替替,久而久之也成了保护站临时聘来的人。

几十年过去,当年有红章盖戳的档案都废了一番功夫才整理完整录入电子系统,他们就担心乌凛连正式雇佣合同都没有,不一定能找得到。

想乌妤托周子韫帮忙办这事,几年过去也只得到了乌凛在这个村里生活过的消息,再往深了找,死活找不到。

总觉得是有人刻意抹去这些痕迹,不让人知晓,宗崎隐约觉得这件事背后透着一股诡异。

这么想着,宗崎偏过头往大门里看,乌妤正在跟梅朵说话,背对着大门口,声音听起来挺高兴。

“带上一些吃的,要是中午不能及时回来,也别饿着。”梅朵收拾了些方便带上的食物,糌粑、牛肉干、还有青稞饼,放进乌妤的背包里,交代:“多吉跟老站长熟悉,不知道他今天在不在那,万一中午你们来不及回来,就吃点这个,能量高。”

乌妤不知道要怎么感激多吉和梅朵,她因为几十年前的一桩旧事麻烦他们很多,无言点头:“好,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从村子开车去保护站要半个多小时,多吉坐副驾给他们指路,介绍保护站的情况:“这二十几年间保护站翻修了两回,乌凛大哥在时的站长前两年已经去世了,现在是他带的徒弟管着,你们叫他阿旺就成。”

宗崎专注开车,有些路段不好开,坑坑洼洼很颠簸。

乌妤问多吉:“那我们可以看那些旧档案吗?”

多吉挠头:“老实说,这保护站换做以前的话,没那么严格,不然就凭乌凛大哥不是我们藏区的人这一点,老站长就不可能让他去巡山巡林,怕出危险,要是不小心扔个烟头,整座山林都得毁。”

怕他们担心过度,多吉还是安慰道:“现在这情况你们应该也清楚,整改令一下来,以前那些不规范的文件档案统统都整理过,有正式应聘书的人基本都登记在册了,必须得录入系统,我先前与周先生联系过,去保护站跑过一趟,和阿旺翻了翻以前那些没有归属的档案。”

乌妤听到“周先生”的时候下意识去看了看宗崎,不期然在后视镜对上宗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她的目光闪烁了

下,转过头问:“然后呢?”

“然后……真没找到。”多吉嘿嘿一笑,“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去看看也好,这座山经常有人来爬,我们小时候来得也多,当时乌凛大哥还给我们抓过兔子呢。”

“这里还有兔子?”乌妤小时候养过宠物,那种套圈套来的小乌龟,按理说是最好养的,可到了她手里总是活不长。

语气里的雀跃遮掩不住,多吉来了兴趣,讲了很多以前跟乌凛大哥在山林里到处跑的事迹。

抵达保护站,多吉意犹未尽,宗崎下车背上包,他们待会儿要进山,该带的东西都得带,挺重的。

像恢复在学校时的模样,乌妤偏过头不去注意宗崎,和多吉进去见到了阿旺,年纪看着要比多吉大一些,应该有四十岁左右。

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趁着时间尚早,赶在天黑前回来,阿旺和多吉带着他们俩进山一趟。

十月的藏区温度低,乌妤身上的冲锋衣和宗崎那件是同款,不过得小两三个号,不比可以徒步的森林,多吉带他们走的这一条看上去就陡峭崎岖,据说在几十年前更陡,现在是来的人多了,不然光绿幽幽的树林,进去往里多走一点就容易害怕。

幸好他们这一行人多,乌妤心里没有紧张害怕的情绪,多吉说平时巡山两个人就足够了,今天人多,聊起天来打发时间很快。

最初乌妤还能应和两句,爬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开始走走停停地歇息了,靠在树边打开背包喝水。

宗崎和阿旺在前面说话,时不时停下来等乌妤,多吉发现另一条岔路口那边有异样,拿着藏刀:“我过去看看,你们先走,我稍后赶上来。”

“我和你一块!”乌妤突然出声,背着包小步跑过去。

多吉被叫住,回头看了看宗崎,眼神询问,乌妤见状,心里不高兴,她想去哪还要看宗崎干什么,催多吉:“走吧,不是说那边有兔子吗?”

宗崎把目光短暂放在乌妤身上,淡漠收回视线,转身和阿旺继续往前走。

他们巡山平常是两个人各自一头巡上来,边走边看有没有别人留下的垃圾,要是有火灾隐患的话能及时预防,两个人一块既能节约时间,也能检查得更仔细。

巡山一巡就是一整天,山里信号时有时无,好在多吉和阿旺几乎自小都在这座山疯跑着长大,提前准备好了食物和水,偶尔还能在树上看见他们曾经留下的标记。

下午四点多,宗崎和阿旺找了块石头当桌子,坐下吃些东西,几乎走了一天,他还好,从前跟着陆言慎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在国外攀登雪山,连着一个礼拜都在徒步,不在话下。

“这山里真有兔子?”宗崎握着手机,顶端信号完全变灰,消息一直打转发不出去。

“有,不过很少了,都是些山里蹿的野兔子,凶得很。”阿旺说到这里,似是不好意思,继续开口:“最多看看湖里的鱼,我们这不准捕猎,平常旅客来这我们就带他们转转,看个新鲜,一年到头下来,上头有补贴,我们也够花了。”

“这样。”宗崎点头,“多吉大哥怎么还没跟上来,迷路了?”

“哈哈怎么会,这种情况一般是他又瞧见什么不对劲了,绕去另一头看看了。”阿旺藏区糙汉子一个,哪里看得出来宗崎这会儿心不在焉的,还以为他担心天黑回不了家:“放心,多吉对这比对我熟,保管不出两小时就和我们汇合了。”

眼皮跳个不停,闻言宗崎只能嗯声,手机没信号,又不熟悉这座山。

平常也没见她这么喜欢兔子,宗崎无声嗤她,说她两句还不高兴了。

巡到顶,太阳也有了落山的趋势,阿旺纳闷了低语一声:“怎么还没过来?”

“没办法联系到他吗?”宗崎隐隐不安,阿旺看了看时间,“可能今天巡得远了些,或者给她找兔子去了?”

但这话也就是安慰安慰宗崎,且不说他们巡山的路线基本都定型了,巡下来的时间大差不差,就说这兔子,完全没影儿的事。

“他们上来了!”阿旺先看到冒了个头的多吉,高声喊道:“在这儿。”

宗崎把手机丢回口袋里,顺着声音看过去,顿时拧眉,快步走过去,“乌妤呢?”

多吉气喘吁吁:“呼——我刚刚往湖边去,那边有人丢了垃圾……”

“说重点。”宗崎心下一沉,不好的预感浮上来:“她人呢?不是跟你在一块吗?”

“不见了。”多吉面上出现慌乱,伸手指着来路:“我一回头她人就不见了,但背包和小刀她都是带上的,也许只是迷路了。”

“也许?”宗崎呼吸变沉,意识到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用,当即问:“哪里的湖?”

他重新背上包,多吉虽然觉得不至于出事,他还给乌妤指了指树上挂着的红绸,只要跟着红绸走就能出山,但人的确是在他眼前不见的,她还是乌凛大哥的女儿,丧着脸要跟着宗崎一起下去找。

“很近,那片湖漂亮,来的人也多,周围有几条踏出来的小路,她应该是不小心走岔道了。”多吉回答。

宗崎回头:“阿旺叔,麻烦你回去帮忙找些人过来吧。”

“好。”阿旺没有耽误,抄近路下山。

“怎么丢的?你们当时说了什么?”宗崎知道乌妤的性子,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会乱走,要不是早上那会儿跟他闹脾气,不然也不会半途跟多吉离开。

他现在就没法细想。

之前去北海道那次,他转身丢了个垃圾,一回来人就跑远了,找上去他还没说话,乌妤自己就哭起来,边哭边骂他是不是故意把她丢下的。

多吉跟上他,说起来:“当时她问我有没有兔子,但我们这早就不准捕猎了,再说这些年游客多了起来,很多以前能见到的动物都躲了起来,怕人。”

走了两步,多吉发现自己差点跟不上宗崎,纳闷了一下,但没心思多想,继续说:“我就跟她讲了讲乌凛大哥以前的事,感觉她当时挺不在状态的,所以就提议说去那边的湖看看,非常漂亮的一片湖,偶尔能看见游动的鱼。这边游客来的的多,垃圾也多,我给她交代了两句就过去捡垃圾了,一回头,真的,不出五分钟,她人就不在那了。”

大致明白前因后果,宗崎去了那片湖附近,几条岔路口,都有人走过的痕迹,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

手机信号冒出来一格,宗崎拨电话,只有忙音。

低骂了句脏话,他吐出一口气,转过身跟多吉说话:“我们分开找,你在这等阿旺叔过来。”

“我去吧,你对这不熟悉,万一也走丢了怎么办?”多吉不赞同。

宗崎摇头拒绝,“你再给我说说她最后一眼见到她是在哪个位置?”

见他坚持,多吉无可奈何,给他指位置:“前面中间那条路,我当时叫她,她还答应了的,对我说‘看见兔子跑过去了,跑得很快’。”

宗崎心口发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干什么,点头往那边去:“好,我知道了。”

找了快两个多小时,宗崎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太阳已经落了山,这种地方越黑越危险,多吉阿旺这种本地人都得赶在天黑前回去,不用想,乌妤肯定躲哪指不定怎么怕呢。

吓吓她也好,没本事还到处乱跑。

教过多少次了,跟人赌气还把自己搭进去,也是蠢得他着急。

宗崎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满刺棘,脸上划得刺疼,他无心理会,眼见天色暗沉,偶尔能

听见阿旺带来帮忙找人的呼喊声。

呼吸逐渐变沉,宗崎的脸色极为难看,握着手电筒的手用力到泛白,手机通话界面仍然是忙音,

宗崎忽然停下脚步,紧拧着眉侧头看向右前方。

一丛伸长着尖刺的荆棘后方,隐约有星点光亮,他关掉所有音量,熄掉手电筒。

一步步靠近,脚步压得极轻,尖刺扎到手心也全然无觉,宗崎屏住呼吸,拨开荆棘丛,黑眸低垂,猝然望向从平缓斜坡断开成了深坑的地方。

那一眼,近乎让他感到窒息,压迫着胸腔袭来钝痛,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捏住,痉挛抽动。

乌妤摔倒进深坑,头发散乱开来,沾着杂草,疼得蜷缩着身子,脸颊苍白羸弱,抱着膝靠在泥壁上。

听到动静,乌妤费力睁开眼,抬头一看是宗崎,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

男生扔掉包直接往下跳,伸手揽过她的肩,沉声问:“摔到哪儿了。”

乌妤完全不想开口,摔下来的时候脑袋嗡嗡发懵,她试着往上爬,但这坑太深,而且很滑,她试着爬了好多次都没能爬上去。

朝着宗崎伸手,瓮声瓮气的:“疼。”

原本白软透红的掌心被野草藤勒出一道道红痕,脏兮兮的都是泥,宗崎甚至看见了划出来的血迹。

“其他地方呢?头摔到了吗?”宗崎试着去摸她的后脑,但怕她真摔着了,迟迟不敢伸手。

“没有,我摔下来的时候护着头了的。”身边有了人,乌妤总算泄漏了些情绪,她仰靠在宗崎肩上,指了指旁边的手机,委屈出声:“磕坏了。”

她其实还想说一句“不是故意不接的”,但宗崎已经不让她开口说话了。

“我好饿,宗崎。”乌妤趴在他肩上,听见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隐隐心安。

宗崎背着乌妤往山下走,沉默不言。

“做清汤面吧。”刚刚喝了点宗崎杯子里装的热水,乌妤的精神好了很多,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晃一晃的。

“别乱动。”宗崎拍她屁股,语气不好。

“你给我做清汤面。”乌妤听他终于舍得讲话了,高兴起来,“两颗鸡蛋好不好,糊了我也吃。”

“我什么时候煎糊过?”

“那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乌妤压在他身上,肩宽,体温高,捏了捏他的耳朵。

“嗯。”

“那我不吃了。”乌妤闷声开口。

“不吃下去。”

第15章 sensitive“你挺厉害啊”……

山林中隐有虫雀低鸣的声音,乌妤靠在他肩头,向上掠去的视线透过蜿蜒伸展的树枝桠瞧见几颗星星,枯落叶,泥腥气,还有怦怦的心跳声。

乌妤身上逐渐回温,手心的痛觉也开始慢慢加剧,她的双手吊在宗崎的脖颈两侧,瞥见他脸颊上那几道划伤的红痕,突兀鲜红,手指抬了抬,去蹭了蹭那块红痕周围皮肤。

眼睫微颤,不等宗崎说什么,就放下了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遇见宗崎是意外。

三年前的夏天,十一中高三提前开学。

前半年,姥姥生了病,老人家上了年纪总有些慢性疾病,她姥姥又是不肯服老的人,孟怀瑾前几年去了国外,留下的棋牌馆就由姥姥一人经管着,她下课回来总得念叨好多次,姥姥还嫌弃她话多。

她们家住在老城区,是青港最先发展起来的一片区域,在几十年前算得上是买房的热门地方,只是随着时间变迁,城区越来越大,而他们这边一开始就重度开发的区域,人口密集,街道拥挤,地方就这么大,拖拉机和推土机开进来想挪腾都费劲儿。

久而久之,最多翻新下马路,拓宽人行道来缓和这边的超高人。流量和车流量。

可这边虽说挤,但人多也热闹,棋牌馆每逢周内总是很多人,家里孩子都去上学了,爷奶得了空,就出来玩玩,亏得孟怀瑾当初开棋牌馆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并不大,就一楼这一层,不然她姥姥有得忙。

最开始姥姥想将这家店盘出去,她一个人也没什么做生意的头脑,觉得迟早亏本,乌妤却不让,拦住了她。

姥姥不要她妈的钱,姥爷攒下的积蓄都是在学校当老师慢慢存的,可是在他生病后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人一走,每月的退休金也断了。

姥爷去世后,她们家所有的经济来源是孟怀瑾每年定期往姥姥卡里打的十五万,额外的便是棋牌馆零散的生意补贴。

她知道姥姥一直怨她妈,姥爷去世她没有回来,等到人停灵七天送到殡仪馆火化后,才匆匆赶回来。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姥爷躺在病床上的最后一刻还一直拉着她的手,她知道,那是姥爷在看她,也是在看有几分像女儿的她。

乌妤在那一刻的确也是怨恨孟怀瑾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远走国外这么多年,也不想去明白。

临走前的那一顿午饭吃得没滋没味,乌妤埋头扒饭,孟怀瑾时不时往姥姥碗里夹菜,这一桌子菜都是她做的。

她把一张卡推到姥姥面前,不说亏欠,不说心疼自己妈妈,也不说自己要去做什么。

乌妤在厨房洗碗,流动的水声掩盖住她的心绪起伏,隔着紧闭的卧室门,她不知道她妈和姥姥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她妈还是走了。

走的那一年她中考刚刚毕业,身体抽了条,心思也变得更加敏感,暑假她一直在棋牌馆帮忙,每天坐在柜台后边,看书,看电视,听姥姥和她的老姐妹们聊天。

如果日子这么一直安稳过下去也挺好的,但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姥姥突然晕倒,她当时还在学校上课,是被班主任叫出去,开车送她去的医院。

几年前她给姥爷跑过医院,缴费拿药,守夜看点滴,听医生吩咐要忌口哪些东西,都算不上什么,她脑子里没有生离死别的情绪,只是认为姥爷生病了而已……

一天夜里,姥爷在她面前落了气,当时那种六神无主,脑袋发懵的情绪在之后很久,在某个夜里才慢慢发酵,才终于意识到从小带到她大的姥爷再也不会等在她放学的路上,乐呵呵拿走她身上的书包,说晚上做了什么她喜欢吃的饭菜。

所以姥姥住院的那几天,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极度紧绷,哪怕医生说只是操劳过度,加上有高血压一起身才会晕倒,她也完全放心不下,整晚不敢闭眼。

给她妈打的电话,没有打通。

后面等她妈打回来,姥姥已经好起来了,不让她把这事告诉她妈。

等出了院,姥姥犟不过她,终于答应了周末不开店,就好好歇着,来她们家的都是些老熟人,乌妤去上学的时候不至于太过担心姥姥。

但时间一长,乌妤能明显感觉家里入不敷出,那张卡姥姥不动,她就更不可能动,跟所谓的赌气无关,而是她清楚姥姥一直觉得要是动了里面的钱,孟怀瑾会认为她们在家过得不好,而姥姥最不需要自己女儿这样回来得不甘不愿,像在逼她一样。

于是乌妤就开始找周末能兼职的地方,当时的周子韫对她来说宛若神降,配音工作室愿意给她机会试试,最后拿到一笔不菲的工资。

但适合她的角色不是时时都有的,所以到她手里的每一份都格外珍惜。

结束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他们放了半个月假就进入高三开始补课,那天她考完高三第一场摸底考试,还没出校就收到毛悦姐的消息,说她上礼拜的录音不合格,被全部打了回来。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这份录音是毛悦姐亲自监督喊通过的,怎么会在一礼拜后突然说不行。

赶来的路上,她问了问同在工作室的尹淑,对方说的模模糊糊,但她和尹淑也算认识大半年了,从她的字里行间立马拼凑出“有猫腻”三个字。

她得到的剧本是毛悦姐接到后,发在工作群让她们都来试试后,最后隔了两三天才敲定的她。

因为这份原创剧本给出的价格极高,乌妤对此非常认真,前期翻来覆去地揣摩人物心理,酝酿情绪,她自认为最终成果足以让对方满意的。

“京淮来的大人物”“合并重组”“不简单”“老剧院”……这些字眼拼凑

起来,乌妤一路心理建设,还是没有做好这份钱可能拿不到的心理准备。

可是到了工作室,她在办公室见到的除了毛悦姐以外,还有一个超级漂亮的姐姐,红裙黑发,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朝她瞥来的一眼,竟然还让她脸红心跳。

后来乌妤得知,那是宗崎的小姨,虞雪霁,这家工作室的老板。

而京淮人为什么来青港开了家配音工作室,她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明明京淮那地方更好,况且还有现成的地盘,没道理费劲儿来青港。

应该得是过了很久,乌妤偶然间听见毛悦姐提过一嘴,好像是因为现在的工作室是从前的一家曾辉煌过的话剧院翻修建成的,据说当年每逢台柱子出演,全城总是一票难求,还不乏从京淮、陵江赶来高价从别人手里买入的人。

是人都难免会有从众心理,你京淮、陵江比青港发达那么多,都愿意不辞辛劳赶来看本地剧院的表演,那肯定是我们足够厉害,于是很多人都一窝蜂地去看个究竟。

乌妤小时候也听过这件事,但因为已经过去太久了,脑海里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印象,之所以有这么一点印象还是因为当初孟女士也是在这期间回来的,带上了她们一家来看表演,特意去了后台跟那位主角合影了的呢。

这算是有钱人的追忆往昔?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要操心的,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哪里配的不行,那笔钱又什么时候到账,还能不能到账。

炎夏酷暑,下了公交去工作室得走一百来米,她来得急,忘记带遮阳伞,跑着赶来额头早就出了汗。

毛悦姐告诉她:“很遗憾,最终商量下来,还是觉得你的声音不适合。”

“可是之前给样的时候,收到的回复是满意的。”乌妤平复着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带有情绪,“姐,你当时也在,我配得如何你也是知道的。”

“是,小妤,你先坐下歇会儿。”毛悦刚三十出头,挺厉害的一个人,眼光好,说一不二,工作室没她还真不一定能开到京淮去,当初就是她面的乌妤,所以乌妤对她的话是算是言听计从。

毛悦姐解释这次的剧本是京淮那边过来的原创剧本,很多年前完成的,其实里面很多内容在现在看来是过时的,但架不住字里行间的灵气,再加上这是老东家给来的任务,不止他们自己工作室有,其他她认识的,也都在接触这个剧本。

老实说,她当时没想到乌妤能被对方看中。

毛悦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虞雪霁,知道乌妤跑进来的急,没有注意角落里的人,清咳一声:“这样,我知道你现在高三上课学业抓得紧,要是有别的适合你的角色,你有空就来试,没空就专心上课,翻过年就要高考了,可别掉以轻心。”

话已至此,乌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她犟,定要问个明白,掌心握着扣紧的手指,她问道:“姐,你直说吧,是不是有人不满意我,想换掉我?”

不然没道理都定下她了,录完隔一个礼拜突然说她不适合,何况她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了,这一行女性得到的机会本来就少,有一个都得靠抢,想熬出头,实在是困难。

“乌妤是吗?”虞雪霁突然出声,乌妤闻言望过去,见她被吓了一跳,笑着安抚她:“抱歉,吓到你了。”

“在之前我们经过筛选最满意你的声音、音色、状态,加上听过你的其他角色,所以认为你可以完成这个剧本,但是……”虞雪霁顿了下,继续道:“很抱歉花费了你的时间,但送来的录音确实达不到我们要的最佳效果。”

说来说去,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乌妤不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情况,先是俱乐部兼职被扣下工资,再是家里棋牌馆总有赊账不还的滚刀肉。

她直视着虞雪霁,出声询问:“那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效果呢?当初给出的要求是遵循剧本角色,配完我们监制也说过关可以提交过去了,现在隔了一个礼拜,再来告诉我不行,我没办法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果。”

毛悦看出来乌妤的情绪不对,蹙眉制止她:“乌妤!”

乌妤张了张嘴,胸口轻微起伏着,只见虞雪霁拿出手机,眸光掠向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宗崎,低头笑了下,然后歪了歪头对着乌妤说:

“角色理解不到位、自以为是、声线黏腻如同嗓子里含了半颗汤圆、拖腔甩调,刻意做作,总结:‘难听’。”像是在模仿着谁,虞雪霁说的最后那个词甚至还有股不符合她的傲慢气质。

果然,虞雪霁弯了弯眼,“对了,这些评价来自另一个人,我不介意告诉你他的名字,那就别误伤我了哦,妹妹。”

乌妤抿唇不言,冷着脸打算听到底是谁这么挤兑她。

“宗崎。”虞雪霁施施然说完就放下了手机,掌心撑着下巴,望向乌妤:“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声音的,但他脾气大,我也得听他的咯。”

“宗崎?这谁?没听过,他懂配音么就说我难听,那我还说他不懂装懂呢。”

乌妤已经冷静很多,但听见是一个从未听过的还不一定的专业的人这么评价自己,她不仅觉得自己被冒犯,还有种挥之不去的郁气,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一声低笑从身后传来,乌妤身形一僵,说不上来的心虚,她转过头。

对上一双漆黑的眼,长睫微垂,细碎额发耷在眉骨,太过秾深的眉眼,给人的冲击性太强,漫不经心的姿态。

宗崎走到乌妤面前,隔着半米的距离,低了低头,说:“难听还不让人说?”一句话被他唇齿间的气息碾得暧昧异常,他勾着唇,双臂交叉着突然俯身靠近她:“听不了批评啊?”

乌妤皱眉,这人也太没有分寸感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步伐着急,险些左脚绊右脚。

男生眼睁睁看着,没有绅士举动。

等她站稳后,宗崎走近两步,当着旁边两人的面,继续说,轻嗤:“不服气?没用,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钱,你没本事拿到。”

……

讨厌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乌妤以前不相信这句话,见到宗崎,她打算扭转自己以前的错误认知。

如果说那天在办公室见到的宗崎算一般讨厌的话,那在周一,她看见自己坐位后面的人时,宗崎已经荣升为她特别讨厌的人了。

“你头发扎太高,挡着我看黑板了。”

坐着的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声音,乌妤搭在桌上的双臂瞬间绷紧,正在上晚自习,教室里几乎没有声音,所以身后这道突兀的低冷男声响起时,周围好多人往她这边看。

“你有病是不是?这是自习,你看什么黑板!”乌妤埋头假装奋笔疾书,等大家都没注意这边了,她立马回头,压低声音。

“看课表啊。”宗崎不以为意,右手转着笔不停,“怎么?不行?”

“……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他看的哪门子的课表,纯碎找事还差不多。

乌妤侧过身子,压着不满说道,双臂像往常跟后桌说话一样搭在上面,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后桌早就被宗崎以个子高不好挡同学视线为由换走了。

“哦。”宗崎不咸不淡地应声,淡然看她一眼,突然出声:“你还挺记仇的。”

旁边的同学竖起耳朵,乌妤沉默下来,盯着宗崎的眼睛,不退不让:“你说话也挺难听的。”

“‘也’?”宗崎嘴里含着这个字,指间旋转的笔被他握住停下,磕嗒一声落在桌上,饶有兴致地勾唇:“你承认你那玩意儿难听了?”

转身回去,宗崎一晚上没听见乌妤有任何动静。

高三提前补课,十一中是重高,乌妤虽然要艺考,但在统考封闭训练前必须得上好文化课。

现在的晚自习时间老师常常用来评讲作业,等正式进入高三,他们每天下午上完课休息一个半小时,就要继续回教室,从六点到七点半,中间休息十分钟。

因为现在不兴重点班普通班,明面上如此,但实际上学校里早就分了个大差不差

的类别,乌妤凭着近乎满分的英语水平拉高了全科平均分,顺利进入最好的班级。

他们班的班主任吴宏五十岁上下,特级教师,抓学习抓得尤其严,哪怕是录取线低了一大截的准备参加艺考的艺术生,他也不会放过,但凡考试成绩不合格或者没有达到他的要求,总是要挨批。

乌妤分科后侥幸踩着线进了一班,深受吴宏的折磨,偏偏吴宏教的还是她不擅长的物理,所以每逢考试成绩公布,她总得走一趟办公室。

先挨批,再回来一道一道地订正。

这次挨批的人不多,就她一个。

乌妤回来的时候尽管刻意在控制表情,但还是看见了宗崎望过来的戏谑目光,装没看见,很快入了座。

而这一晚上,她总觉得身后的人在看她,如坐针毡地把试卷翻了又翻,参考答案完全看不进去。

原本存着相安无事的心态,乌妤想,只要他别来招惹自己,就这么几个月,她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是在课间休息她找学委问题的时候,宗崎从旁边路过,被崔藜喊住:“宗崎,你能不能看一下这道大题呀?我听吴老师说你之前是物竞生,我讲的乌妤听不大懂,你能不能来一下?”

“挺厉害的。”宗崎停下脚步,手里握着罐可口,应该是刚去学校商超买的,瓶身还冒着遇热凝成的水珠。

指尖勾着拉下来的拉环,屈指往卷子上一点,宗崎掀眸看向乌妤,说话挺欠:“总共三道大题,七个红叉。”

目光里全是对她的佩服,又多问了一句:“一道没对啊?”

第16章 sensitive“到底谁招人?”……

乌妤面无表情地看了宗崎一眼,为了方便问题她坐在崔藜前面的空位上,宗崎伸过来的手按在她的试卷上。

想抽走试卷,但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

宗崎应该也是,那句话说完,垂下眼看题目,就在崔藜和乌妤低头看试卷,准备听他怎么讲的时候。

宗崎收回手,懒声问:“就让我站着?”

“哦哦,对哦。”崔藜一拍脑袋,跟刚反应过来似的:“这次的卷子就是印得很糊,乌妤,你起来,让他坐下看看。”

“我不用……那我去问吴老师了。”乌妤别扭,谁讲个题这么大爷,还非得坐下才行。

余光掠过就离她两步远的男生,一双长腿挺直,握着汽水罐的那只手垂在身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汽水味,水珠顺着他修长指节一滴滴往下滑落。

崔藜还不了解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古怪地看了乌妤一眼,像是不理解为什么现成的学霸不要,偏偏去找吴宏,“那你去。”

要是吴宏能好好给她讲,她也就去了,可是吴宏的思维她跟不上,简单的题还好,只要题目里面稍微设置点坑,她保管不带眨眼的就跳进去了。

吴宏以前讲题的时候还在班上指名道姓地骂了她好多次,别说单独问他题目了,在路上遇见吴宏她都是能躲就躲。

乌妤哑口无言,原地跟崔藜瞪了会儿眼,起身给宗崎腾出位子,教室里都是双排座位,挨在一起。

宗崎微不可察地扬起眉梢,这个视角将乌妤脸上的不情不愿尽收眼底,牵了下唇,兴致全无。

见乌妤站出来,男生长腿一跨就进到里面那个座位直接坐下,伸手拿过崔藜手边的草稿纸,握住铅笔先在试卷上作了个简单的辅助图。

摸底试卷是物理组自己出的题,难度不高,但出得十分刁钻,就容易坑那些平常逮着半截题目就跑的学生。

宗崎是以插班生的名义来十一中借读,被宗序生在两个月前就丢了过来,除了一套离学校公交车程有二十分钟的房子,其他什么都没有,只说宗崎什么愿意低头就什么时候回京淮。

他早上才刚来一班,简单自我介绍后就被吴宏安排去了最后一排,书是崭新的,那份摸底试卷还是崔藜早上带他取书时顺手给他拿的一张空白新卷。

崔藜听得认真,乌妤原本还抱有抵触心理,一边驱赶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边低头仔细听他的解题过程,这么一听还真的就听进去了。

男生低磁的声音混着身后空调的冷风拂过耳廓,声线天然偏低,舌尖裹着清晰的字词压出来,腔调一如既往的散漫。

周边围上来一群人,白天的时候宗崎脸太冷,虽然有问有答,但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模样,除了同桌宁颐自来熟出于礼貌和他搭了两句话以外,没人敢过来。

这会儿见到宗崎居然应了学委的邀请过来讲题,一时间都好奇地挤过来,乌妤免不了被人挤到,低呼一声,缩了缩身子躲避。

“欸欸,有什么好挤的?”宁颐拍了拍桌子,男生压在乌妤的头顶,抬手像护着她,“老吴又不是不讲,什么时候你们都这么热爱学习了?到底是看题还是看脸呢?”说话间意有所指,顿时哄笑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