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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走出看守所, 只见马路边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曲律正倚着车门边冲他笑,举起手与他打了声招呼。

出于礼貌, 韩野风朝他点头致意,正要拉开副驾驶座,曲律抬了抬下巴:“往后坐。”

韩野风又走回后座, 拉开车门, 才刚坐进去,便发现旁边有人。

“哥哥!你怎么来了?”

戚雪映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虽然平时也不苟言笑,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韩野风没有一点自觉, 还拿脑袋往人家脖子里拱,“我头晕, 难受得想吐。”

戚雪映无奈叹了口气,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家再找医生给你看看。”

“他们还给我戴项圈, 磨得我脖子痒。”

认真开车的曲律实在没忍住吐槽了句:“老实戴着吧, 戚总可不敢再把你放出去, 真的不能取,消停这一个月成不?”

韩野风朝煽风点火的人投去两道眼刀子。

曲律做为吃瓜前线第一人, 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这个啊, 上社会新闻榜一了, 微博热搜霸榜前十, 就有五个跟你有关。”

“什么?!”

“不过放心没有正面照。昨晚除了beta,所有alpha和omega在你的信息素刺激下进入应激发情,楼上楼下两百来号人, 附近几个医院那叫一个手忙脚乱,各电台记者把酒吧围个水泄不通,真厉害!活久见!哎呀,你说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呢?”

韩野风离经叛道多年,久违感到了一丝后怕,后背瘆出一层冷汗,拼命地往戚雪映怀里拱,戚雪映只得伸手抱了抱他。

“这个月我真的不往外跑了,我哪也不去,就呆在哥哥身边。”再来一次,真的要被抓去做基因实验。

“你最好是!”曲律长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交得起罚款换不来人,活该你蹲个三年五载。”

“哥哥你看他!”

戚雪映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他的脑袋揉了揉,“行了,都少说两句。”

回家后,戚雪映让管家把家庭医生找了过来,给他打了好一点的药,官方的血检报告里面有催发信息素的禁药成份,他们那边还需要调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韩野风头晕得厉害,心悸发虚根本睡不着。

戚雪映守在床边无心做别的,“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药吗?”

韩野风犹豫着要不要说,万一戚雪映对桑晚舟余情未了,会为难吗?

但是不说,不也是变相害了他?

一看就知道那桑晚舟对戚雪映还有念想,戚雪映都已经这样了,难不成还得遭人渣荼毒?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戚雪映觉得是夏里,但韩野风喜欢这omega所以有心维护。

“我昨天碰到桑晚舟了。”

戚雪映呼吸微滞,随后若无其事地轻应了声:“碰到不奇怪,圈子里都是熟人。”

“他对我好像有敌意,拼命灌我喝酒。”

韩野风一边说这些,一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戚雪映的脸,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放过。

“对你有敌意?”

“是啊,假想情敌,他对你余情未了,想再续前缘吧?”

戚雪映神情冷峻,“我以为他会清楚,我们早就结束了,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

“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哥哥不觉得遗憾吗?”

“要是真有遗憾,也是他有遗憾,我没有。”

“怎么说?”

戚雪映默了许久,似是不愿意提起过往,韩野风以为他是因为回忆伤感,直到听完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我跟桑晚舟认识得很早,高中就是同学,他走的艺考,是舞蹈生,我学的金融管理。他家里特别穷,走艺术生这条路很艰难,在一起没多久他找我借钱,其实之前在经济上也帮助过他很多,我不在意这个……”

“他也是个很努力很上进的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拼出如今的名气,是很不容易的。我曾经喜欢过他的坚韧与不服输的勇气,然后,没有然后,这份感情经不起任何推敲,我们甚至没有过纳入式的忄生生活。”

听完这些,韩野风真的忍不住心疼他,即使到了今天,他也不愿意把对方不堪的过往拿出来说,要是他没问戚雪映,他应该一辈子都不愿提。

所有人看到的桑晚舟,都是他义气风发,光鲜靓丽的一面,甚至以为他出生豪门,才能养出这样优雅的气质。

“不是……他看不上你哪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一点!必须让他还钱!!”

“他不喜欢我的信息素。”

“你们AO之间,很讲究这个吗?”

“也分人吧,有些没得选择,忍忍就过去了。有些不想将就,想着或许会遇到更合适的。”

原来信息素对小情侣这么重要?

要这么说的话,他还挺喜欢戚雪映的信息素,那么好闻上头的味道,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太难理解了!

见他不说话,戚雪映不由好奇问他:“在想什么?”

“没,”韩野风也不敢多说,‘我喜欢你的信息素’这个话题,暧昧又敏感,“我在想昨天晚上,我后来只喝了桑晚舟给我的酒,就六杯,喝完我就不好了。”

“是他?”戚雪映神情瞬间冷下,无形的压迫感极强。

“我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猜测。”

“嗯……”戚雪映沉吟着眉头皱得更紧。

韩野风伸手往他眉心揉了下,“这里都快要皱成川字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怎么样,我只是觉得说出来会让你对一些人和事有更新的认识,有句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次是我太大意才会着了道。”

韩野风不知何时看着他就没舍得移开视线。

气温最近大幅回升,戚雪映在室内只穿了件简约的白衬衣,上面两颗扣子松散着,露出一字肩锁骨,配上那张完美的脸,对盖子诱惑挺大的。

戚雪映现在瘦归瘦,但是他骨架比例长得极好,宽肩窄腰大长腿,是很高极贵气的骨相。

韩野风中心叹息,可惜了。

可惜……

他们并不相配,遇到的时间和动机也不对。

“睡吧,好好休息。”

“嗯。”

韩野风在他的轻哄中,再次睡了过去。

待他睡着后,戚雪映放轻动作离开了卧室,此时管家正在跟家里的阿姨整理着新买回来的食材。

“先生,晚餐想吃点什么?”

“随便吃点吧,但要清淡爽口的。”韩野风这会儿跟大病了一场似的,肯定没什么胃口,清爽的口味还能多吃一点。

“好。”

“程管家,你明天下午帮我约个人。”

“先生想约谁?”

“桑晚舟。”

*

接到戚雪映约他的消息,桑晚舟高兴的开始装扮自己,出门见他之前做足了准备,把想要说的话练习了很多次,又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了约好的咖啡馆。

在等待的过程,桑晚舟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忍不住兴奋与紧张的情绪交杂。

直到程管家推着轮椅走了过来,桑晚舟站起身相迎,轻声细语中透着几分讨好:“雪映,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

“坐吧。”戚雪映神情冷峻,犹如远山初雪,清冷无瑕得让人不敢越界半步。

桑晚舟连呼吸都开始小心翼翼,原来这人端着的时候,是这么不近人情的。

他忍不住一遍遍想起戚雪映曾经对他的好,心口便疼得厉害。

服务员送来咖啡和点心,此时只余两人对立而坐。

“雪映……最近过得好吗?”

戚雪映轻啜了口咖啡,对他迟来的关心不为所动,“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前天晚上,野风被人下了药,信息素失控,他说最后几杯酒是跟你一起喝的。”

听到这里,桑晚舟做好的心理建设在一瞬间崩堤,“哦,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就为了这么个人,你来质问我指责我?你就为了这么这个人?”

“是不是你下的药?”

“哈哈哈哈……”桑晚舟掩面发笑,酸涩感几乎要从身体里涌出:“你要是真怀疑我,你报警吧!啊,你报警看他们抓不抓我?!”

戚雪映无动于衷的坐在沙发里,任他撒泼发疯,但他这种态度,只会让桑晚舟更加难受。

“戚雪映,你说句话啊!”

“你知道吗?我为了见你,从昨天开始就在准备,我还喷了你以前最喜欢的香水,穿了你最喜欢我的装扮,我以为你会高兴,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这样?这么的冷淡,像两个陌生人?”

戚雪映失去了所有耐性:“桑晚舟,别以为我找不到证据拿你没办法,如果我要查你,一定能找到证据,激怒我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桑晚舟嘲讽笑了声:“随便你,反正你已经不要我了,你也不会再关心我。”

“我过来只是来警告你一声,离韩野风远远的,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对你留任何情面。”

见他转过轮椅要走,桑晚舟不甘的怒斥了声:“你这个蠢货,你以为韩野风对你是真心的?他早就跟一个叫夏里的omega搞到一起去了!你知道吗?他们昨晚还想去开房来着,要不是出了这个意外,指不定今天还跟夏里昏天暗地地滚在床上!”

戚雪映怔愣了两秒,不予以理会。

事实上,韩野风也从未想过要瞒他和这个叫夏里的事情,所以当从别人嘴里听到时心里会不适,但他也能很快接受这个事实。

桑晚舟见激怒他也失效,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将他拦下,他跪倒在戚雪映脚边,“雪映,你就这么走了?你别走好不好?陪我多说两句话吧!我,我不说这些话惹你生气了,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嘛?”

戚雪映被他搞得烦不胜烦,“别嚎了,以前的事情我不会计较,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我不同意!你要计较,你要跟我算帐,我欠你的,我真的欠你很多,你给我一个机会,求求你了,你别不要我!”

“桑晚舟,我们已经分手两年了。”

“我没有说分手!我没有同意,我以为我只是出国巡演,进修完回来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分手,是你一直在说分手,你以前什么都听我的,为什么不听我最后一次?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听着他嘶哑的哭声,戚雪映对他的怨恨在一瞬间也消散了,其实他也没什么错,只是造化弄人错过了,一段感情里计较得失毫无意义。

“桑晚舟,我们分手了。”

“没有,没有!”

“我们分手了,我跟你说过的,你没有反对,也没有回来,就是分手了。”

“没有!没有……”

“我们,分手了。”戚雪映语气无比坚定,不留一丝余地。

桑晚舟抱着他哭得无法自己,“戚雪映,我恨你!爱的时候明明什么都可以牵就,说分手就一点余地都不留,你怎么这么绝情!”

“放手吧。”

“我舍不得,戚雪映,我舍不得!”

其实有些话,戚雪映不想说得太直白,但有些人总是这样,不说直白点他就装不懂。

“你舍不得的,是我对你的好,我对你无条件的牵就。你难以忘怀的,是我将你从泥泞之中拉入云端的救赎,两年后你看到我的那一刻,我坐在轮椅上,眼睛也瞎了,你愧疚得要死,你根本没有爱过我,从始至终,你只是在成全你自己。”

“而你还想回头选择我,是因为到目前为止,你没有遇到比我更好的选择。桑晚舟,别再自欺欺人了。”

“不是的,我当然爱你!”

“我不觉得爱一个人,可以忍住两年不联系,可以对爱的人不闻不问。”

“你不是也没有联系我吗?我以为我们在赌气。”

听到‘赌气’两个字,戚雪映就更加坚定要远离他。

“你以为的赌气,是我在无数个黑暗中无声的祈求,无数次在绝望中幻想你会回来,帮帮我。因为太过渴望,我甚至有时候分不清楚见到你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但无一例外都会失望落空。”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在我告诉你,我出车祸的时候,是你自己选择逃避了这份责任,你自我说服了自己,我在骗你,我没事,你可以心安理得的追求自己的梦想。追求梦想没有错,我没有怪你,但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清楚,我们就不可能再有以后。”

桑晚舟擦着脸上的泪水:“所以我回来了啊!我想弥补你,你不能否认我对你的感情是假的。”

“你如今名利事业双丰收且漂亮健康,在我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你没有出现,以后也没必要再出现了,我不想成全你的人生没有遗憾,所以请你别再纠缠,听懂了吗?”

戚雪映对他再也没有一丝不舍与怜惜,他叫来程管家,走得头也不回,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回来的路上,戚雪映都觉得浑身难受、恶心,直到下了车,被管家推到院子里,隔老远就听到韩野风爽朗的笑声,他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在笑什么?”

管家也跟着笑道:“韩少在逗狗呢!”

“哪来的狗?”

“很小的一只狗,不知道满月没有,有点脏,估计在外边捡的。”

看到戚雪映回来,韩野风突然就不笑了,心虚的抱起小狗,欲言又止地走上前去。

“哥哥,你回来了?”

“你养小狗了?”

“不是!”韩野风早就想好了说词,“是它自己跑来的,见到我就摇尾巴,我拿了火腿给它,它就不走了,你说,它是不是特别通人性?”

“你想养就养吧。”戚雪映也未拐弯抹角。

“真的能养?”他还以为有钱都挺讲究这些个,不太喜欢小猫小狗,嫌它们掉毛。

“嗯,养吧。”

韩野风高兴得笑出声,按着小狗的头:“快,给你爸爸磕一个,感谢雪映爸爸的收留之恩。”

小狗哼哼唧唧的,戚雪映觉得跟韩野风撒娇一个样,惹人疼爱。

谁知这小狗没收养两天就开始病了,不吃东西还拉肚子。

戚雪映反应极快的让管家请来了宠物医生,试纸一测,果然是细小病毒。

小狗还太小了,晚上离不开人,一离开人就没安全感,还得换药,韩野风就干脆搬了榻榻米睡到小狗窝旁边。

戚雪映凌晨两点夜起,坐着轮椅来到大厅,便听到韩野风抱着小狗在跟小狗说话。

“好啦,别怕啊小狗,你要坚强,要快点好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小狗吃的玩的,等你病好了,爸爸都买来给你吃。嘬嘬嘬……”

小狗在他怀里哼唧着,打针很难受。

戚雪映莫名涌上一股酸意,暖化了心。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温柔的人呢?他把温柔藏得很深,平时只让人看到他表面的刺,却叫人更加动容。

“别担心,小狗会好起来的。”

“哥?”韩野风讶然:“你怎么现在醒了?”

戚雪映难以启齿,他好像习惯了韩野风睡在身边,他离开后,戚雪映做了噩梦,梦里一直在找韩野风,可是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韩野风,然后就惊醒了。

看他唇色泛白,韩野风将小狗放回了柔软的狗窝,从卧室拿了毛毯过来,披到了他肩上,“夜里很冷,别感冒了。”

“谢谢。”戚雪映心窝发烫,唇角漾开一抹浅笑。

韩野风打了一个哈欠,其实他是想在榻榻米上睡一个晚上,可看戚雪映也跟在一旁守着,似乎没打算回卧室睡觉。

“来,你睡这里。”韩野风将他抱到了榻榻米上,拉过被子一起躺下,虽然挤是挤了点,但这让戚雪映觉得很有安全感。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面对前方的万仗深渊他也不会再害怕,因为身后会有人拉着他。

韩野风摒着呼吸,只是看着笼子里的小狗,脑子里不敢想别的,其实他们睡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贴在一起了,他有意在回避。

现在也没睡意,戚雪映想着随便聊些什么,“我在念初中的时候,也养过小狗。”

“啊,真的吗?”

“是一只土黄色的流浪小狗,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很饿很可怜。”

“不会跟现在这只一样吧?这只小狗也是土黄色。”

“说不定。”

“那后来呢?”

戚雪映呼吸一窒,看起来有些难过:“它特别坚强又乖,长得很快,我每天回家都要带它玩,有时候睡觉它还会悄悄爬我床上,可是爷爷不喜欢,他觉得我玩物丧志,突然有一天,我的小狗就不在了。”

“这就玩物丧志了?也太不讲理了!”

“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养过小动物,我如果不捡它回家,也会有别的好心人捡它回家,就不会被再次丢弃,小狗什么都不知道,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丢掉。”

韩野风难受的转过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哥哥别难过,它这么乖这么可爱,后来肯定是被好心人捡回家继续享福呢!”

戚雪映顿时心情好了许久,“但愿吧。”

“你没有跟你爷爷闹吗?”

“没有,老爷子操心了一辈子,他这一生其实过得很辛苦。”

韩野风心脏一阵阵紧着疼,“那你小时候也太乖了。”

“从我懂事起,就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行差踏错将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他羡慕欣赏韩野风的肆意与洒脱。

可能以后他也没办法像他这样活着,但韩野风守在自己身边,他想要不途遗力的护着这个人,让他肆意野蛮生长,迎风成长为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未必不是对自己的另一种成全。

凌晨,外边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橘黄色的马灯笼着雨夜的院子,透过落地窗看到朦胧的薄雾,身边的暖意驱走了夜里的寒冷,听着雨声,好安静。

“不知道医院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手术?”

“嗯……”

“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韩野风呢喃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戚雪映乱了呼吸,心跳如擂鼓,他微扬起下巴,小心翼翼碰了下他的唇。

半个月后,小狗都好起来了,可医院那边迟迟未来电话。

韩野风试着联系了下那天给戚雪映做检查的主任医生,一直无人接听。

到了此刻,他才察觉不太对。

韩野风气冲冲地走到院子里,戚雪映正在晒太阳,闭着眼正在悠闲地听着音乐。

他上前摘下了戚雪映的耳机。

“怎么了?”

“医院那边联系不上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

“那家私人医院,乔家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戚雪映镇静道:“我并不确定他们会做到何种地步,现在……”

“现在你知道他们做到什么地步了,已经前后耽误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韩野风气得要死,亏他一直替他担心治腿的事情,谁知道当事人根本没放心上。

“你别生气。”

韩野风喘了口气,扭开了脸不想看他。

“这段时间我在让曲律代办出国签证,已经办下来了。”

韩野风瞪大双眼,“所以是要出国治疗?”

“嗯……”戚雪映艰涩道:“你的签证一起办好了,可能得去好长时间,你陪我吗?”

“废话,我不陪你去还有谁陪你去?”韩野风已经把照顾戚雪映当成了一种使命与责任。

戚雪映心中无比喜悦:“野风,谢谢你。”

不知从何时开始,韩野风已经无法用单纯的金钱交易来阐明他们之间的羁绊,这让他心情很复杂,他对戚雪映,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韩野风拽了下脖子上的电子抑制环,“这个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取。”

“没事,不着急,我也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

“那我们家龙傲天怎么办?”龙傲天是韩野风给小黄狗取的名字。

“如果你放心不下,就国际托运一起带走。”

“这一走得好几年吧?”

“嗯,至少三年。”

现在看来乔家会干涉戚雪映的治疗,现在签证是办下来了,能不能出国还不一定。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一定还会再找上自己。因为戚雪映这种情况,身边不可能离开人,只要控制了他,就相当于控制了戚雪映。

他得想个障眼法,拖住乔家人接下来的动作。

一个星期后,韩野风去警局拿了脖子上的电子项圈,戚雪映说今天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所以无法陪同。

才刚出警察局,韩野风往地下停车场走,便察觉有人在身后跟踪他。

他上车后打了几次火,才发现车子发动机出了故障,来的时候明明是好的。

韩野风也没急着下车,透过后视镜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大约有七八个可疑男子。

因为早前就有预感,他从收纳盒里拿出一对黑色的虎指拳套镇定地戴上,等待着时机。

约是十分钟左右,他没有下车,埋伏的几人没了耐性,便派了两个人上前察看是什么情况。

直到驾驶座的车窗上一张方正的脸贴了上来,韩野风一拳揍了上去,虎指破开玻璃窗,那人根本来不及哀嚎,被韩野风极为迅速的拽着头发,将头拖进了车里,一记肘击向他的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彻底昏迷了过去。

那人浑身脱力就这么卡在车窗上,韩野风一脚踹开了车门,捏了捏拳头,在原地活动了下关节,“一起上吧,我还得回家吃午饭呢!”

今天戚雪映不在,可以放开拳脚,没有后顾之忧。

从左前方一起过来的男人,从暗处走出,眸光阴骘的举起了手里的短刀,扎向他的后背。

韩野风故意站在转弯镜前,能透过转弯镜一清二楚的看到那人的动作,那人刺过来的同时,韩野风敏锐躲开,一拳打向了他眼睛。

这一拳几乎能将眼球打爆,红白相交的液体喷出,那人经过特训十分能忍,反应迅速的调整了刺刀的角度。

韩野风为了打爆他另一只眼,刀刃从他的腰侧轻轻擦过,一拳重击,对手颓然倒地。

他撩起衣看了眼腰上五六公分长的刀口,脱下外套用长袖在腰上扎了个结实。

“我练的是杀招,出手非死即伤,我说了,一起上,别浪费时间。”

暗藏的余下八名打手终于走了出来,任谁看到他刚才那股狠劲都会心有余悸,这小子练的路子确实跟他们这种私家豢养的打手不一样。

余下的八个人用上了十二分的实力,不出全力不可能完成今天的任务。

韩野风的动作又快又狠,根本没有多余的招式,虎指拳套上的白色金属被血水染红,几乎一拳一个,不给任何机会。

在放倒最后一个菜鸡时,韩野风咧嘴一笑:“乔家养你们这帮废物的钱,还不如多养几只鸡鸭鹅,吃肉还能吃上新鲜的。”

“是吗?”身后传来一道嘶哑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压迫。

韩野风只觉脑袋上被人拿东西丁页了两下,那人又用着公鸭嗓音说道:“谢谢韩少的建议,回去我会跟乔爷商量的。”

“大哥,你不讲武德!”

男人冷笑了声:“是你太难缠了,非得逼我出手,还劳烦韩少配合,跟我走一趟。”

“好说,你把这家伙收回去,我好怕怕啊!”

“走!不要赌是我的木仓快,还是你的拳头快。”

男人押着他上了后排的一辆车,韩野风靠在车窗边,双手被尼龙绳给绑了个严实,手上的那对虎指拳套也被收走了。

他闷闷不乐的用额头抵着车窗,离旁边持木仓的山羊胡尽量坐远了些。

午饭怕是赶不上了,手机被他们扣走也没办法给戚雪映打电话。

“欸,你们包饭吗?”

山羊胡欲言又止,“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

山羊胡白了他一眼,沉默。

“你们这儿是不禁木仓吗?”

“禁。”

“禁你还拿着这东西指着我?”

“你有意见?”

“你这样让我瞧不起,下次咱俩单打独斗,我保证让你心服口服。”

山羊胡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姓戚的是不是把你给养傻了?”

“你别转移矛盾。”

“闭嘴!”

……

终于到了乔家院子,山羊胡一开车门满是受不了道:“快,快把这家伙弄去见乔爷!”

“山羊大哥别急着走啊!咱俩还有没唠完的嗑,你这样的性格,我赌一百块你肯定没媳妇!”

“滚!!!”

“下次见面我带上二胡,拉个哀调给你听啊!”

乔爷在屋里就听到这家伙嚣张的声音,不由拳头紧了紧,要不是这家伙还有用,早就将他给沉海了!

两名保镖将他带进屋内,“乔爷,人带来了。”

乔爷看向他的一双眼跟两打磨利的刀子似的,恨不得将他活剐,“你一个人,把我豢养的十个打手全放倒了?”

“过奖了。”

“我没在夸你。”

“哦。”

乔爷拳头攥得直响,连气都开始不顺,“上次请你来这里可不是让你白吃白拿的,你是一点也没理解我的用心,还是在耍我这个老人家玩儿呢?”

“怎么会呢?我,三好青年,尊老爱幼。”

“别搁我跟前耍花腔,既然好赖你听不明白,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等等!”韩野风报怨道:“我活动了一个上午的筋骨,能让我坐着听您说亮话吗?”

乔爷深吸了口气,差点血压飙涨,这小子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见乔爷一脸冷峻也不说话,气场全开,韩野风终于闭上了嘴,自个儿默默找了个位子坐下。

乔爷挥了下手,让屋内的人都退了出去。

“你想带戚雪映出国治伤?”

“是他带我,我一分钱都没花。”

“那不都一样!”乔爷气得拍桌子。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国呢!想想就很激动。”

乔爷一阵无语:“你要是喜欢出国,我可以出资让你出国,你想在国外定居都没有问题,嗯?”

韩野风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兴奋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啊?”

乔爷满意一笑:“如今乔家的实力可比戚雪映强多了,小子,你跟着一个残疾混,能有什么前途?”

“哦。”韩野风若有所思点点头:“这么一说,倒也是,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给我钱了!还和我签了协议,我们约定好了,他给我钱,我就帮他渡过难关,带他去国外治腿。”

乔爷低笑了声:“傻小子,一点点钱就把你收买了,他给你多少?爷爷给你十倍!”

“爷爷,您说真的啊?给,给我十倍?”

“啧,当然是真的,我乔爷纵横商界几十载,还能骗你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戚雪映他给了我这个数。”韩野风两手比了一个10字。

“十万?”

Kao!这死老头瞧不起谁呢?

“不是,乔爷,您再往大了说。”

“十个一百万?”

“再往大说。”

“十个一千万?”

“不是……”

乔爷竟然开始背后冒冷汗,“你小子是不是在诓我?”

“我哪敢啊?他真的说要给我十个亿,我才答应帮他的!我又不傻,你们和他之间拿命在斗,没足够的好处我真不愿意淌这混水。”

乔爷悄摸出帕子擦了把手心的汗,戚雪映真是疯了!竟然给这种人开十个亿,求生欲很强嘛!

“爷爷,您真的要给我一百个吗?”

“我,不是……”

“您要真给一百个,我半条命就押在这儿了!剩我半条命,留着花银行卡的余额。”

乔爷暗抽了口气,正了正色,舍不得给钱开始pua:“你也不瞧瞧你自己,值这一百个亿吗?”

“雪映哥哥说我值得。”

“他当然觉得值得,他想把你放前面给他挡枪,他想活命!你个傻子!”

“哥哥是这样的人?”

“哼~”乔爷冷笑:“这人阴得很,不然你以为所有人都想他死?”

呵呵,就喜欢看你们恨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韩野风假笑得像只柴柴,又假又贱。

“行了,别笑了!”真恶心!乔爷强忍住翻白眼,“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个亿,你帮我做两件事。”

“可是,不是一百个吗?”韩野风小声嘀咕了句。

“傻小子,做人不能太贪了,小心有命拿,没命花。”

“嗯……那也行,至少比戚雪映给得多。”

“不止比他给得多,还保你有命花,你跟咱们做对能得到什么?戚雪映现在除了钱,一无所有,而且他那卡里的钱,花不花得出去还不一定。”

“乔爷我懂的,识实务者为俊杰,我爸从小就这么教我。”

“好孩子,只要你完成任务,今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那您先给个定金吧?”

乔爷怔愣在当场:“什么定金?”

“戚雪映已经支付了我一个亿的定金,按照比例算的话,您支付两个亿的定金就行了。”

“哈哈……你小子,挺谨慎!”

“可不吗?”

有时候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乔爷瞪着他没办法,只得打电话给自己公司的财务,让韩野风自个儿接电话,报上帐号,给他转帐。

“满意了?”

韩野风兴奋的用力点头,“爷爷,您真讲诚信,我以后就是您亲孙子!”

乔爷冷嗤了声:“我不用你给我当孙子,你只要帮我办两件事,第一件,把戚雪映藏起来的所有公章拿到手,第二件,阻止他出国治伤。”

“哦……你们怎么都在找这个公章?”

“你不用知道这些!让你办,你去办就是了!”

“好,我现在就回去办!”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吃午饭。

“等等!”

“爷爷还有什么吩咐?”

“我还有句话想警告你,如果你事情办砸了,小心你的狗命。”

“爷爷放心吧,对付这么一个残废,用不上我狗命。”

“那你回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爷爷再见,您保重身体!”说完,韩野风高兴的一溜烟跑了。

乔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找不出什么逻辑破绽,“来人。”

那山羊胡子走了进来,满是恭敬:“乔爷有什么吩咐?”

“你找几个人,盯着这小子,一旦他有任何不对劲,就把他带过来!”

“是。”

第25章

韩野风叫了辆网约车, 回到了戚家老宅。

此时已经下午一点半,本该早已过了用餐的时间。

韩野风进来时,管家迎了上去, “韩少,您终于回来了,先生正等着你一起开饭呢。”

“戚雪映还没吃?”

“没有, 先生正在书房跟一个长辈在谈话, 说是要等你一起吃饭。”

“那我去找他,准备开饭吧。”

“好呢!”

韩野风做了个深呼吸,脸上露出一个欢愉的笑容, 将所有烦恼抛诸脑后, 敲了敲书房的门,直到里面传来戚雪映的声音。

“进来。”

韩野风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约六十来岁的男性alpha,穿着裁剪合身的西装, 正在与戚雪映谈事情。

他的到来, 使议论声戛然而止, “哥, 开饭了。”说着,上前推开了轮椅。

戚雪映微笑着对男人说道:“时间应该不早了, 陈叔就留下来一起用午饭吧。”

陈万生朗声一笑:“那就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 我们之间不用如此客气。”

陈万生忍不住一直悄悄打量着韩野风, 那眼神看得韩野风怪不自在。

但碍于是戚雪映的客人, 他没好发作, 就算不给这人面子,也得给戚雪映薄面。

到了饭桌,那人终于将话题引到了韩野风身上:“当初我们这些做叔伯的乍一听你要结婚, 也是十分担忧,今日一见这小韩总,跟传闻中的形象倒是大相径庭呢!”

韩野风极力让自己笑得温和无害:“我传闻中的形象是什么样?”

陈万生摆摆手,“哈哈哈,以讹传讹,不提也罢!”

韩野风夹了几块菠萝肉咕噜肉放到了戚雪映碗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哥,你说是吧?”

戚雪映点头:“是,野风是很好的人,陈叔不必替我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陈万生暗吸了口气,假装认真吃饭,其实也没吃多少,似乎是强忍着挨到饭末才急匆匆起身。

“雪映啊,陈叔吃好饭了,这便去忙正事,你多保重身体,公司里呢反正还有咱们这些叔伯给你抗着,暂时出不了大乱子,我就先走了。”

“野风,去送送陈叔。”

“不必不必。”

“要的要的。”韩野风将筷子一放,起身就往外走。

陈万生尴尬一笑,跟着韩野风走到了院子。

“小韩总真是太客气了,你饭还没吃完呢,赶紧进屋去吧。”

“陈叔再见。”

“再见。”

陈万生笑容满面打开车门钻进了车里,直到开出老远,他那双眼犹如豺狼盯着后视镜里的韩野风,直至再也看不见。

韩野风重新回到了屋内,只剩下两人吃饭,气氛总算轻快了许多。

“哥哥,再喝碗汤吧。”

“好。”

韩野风盛了碗鸡汤放到了他面前,“已经不烫了。”

戚雪映喝了几口鸡汤,不由好奇问他:“去取项圈怎么去了那么久?”

“嗐~车子坏了,我已经找了拖车公司送去修理。”

“车子坏了?”戚雪映难免有些疑虑。

“好像是发动机的问题。”

“嗯……”戚雪映喝完鸡汤,又问了句:“没去做别的事?”

韩野风考虑了几秒还是如实说了出来:“乔爷请我去做客,交给我两件任务,一件是阻止你出国,另一件是从你手里拿到藏起来的公章。”

“他们没对你做别的吧?”戚雪映声音发紧,以他对乔爷的了解,那不是个善人。

“没有,对了,这个姓陈的,是什么人啊?”

“陈万生,创宇集团的执行董事,他父亲曾是爷爷最信任的合伙人。”

这么久都没来看戚雪映,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看他,韩野风直觉没那么简单。

“那他来干什么?”

“我找他过来,是让他去银行保险柜里取公章。”

“到底有多少枚公章啊?”

“有五枚。”

“都在你手里?”

“有三枚在我手里,公司公章、财务公章、合同公章。”

“你让他取的是……”

戚雪映神秘一笑,“既然乔爷想要收买你,那你可以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透露给他。”

韩野风没懂,“这种机密为什么要透露给他?”

“你就对乔爷说,我将公司公章交给了陈万生。”

韩野风默默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一点。

“你想让乔爷去对付这个陈万生?这陈万生不是好人?”

“陈万生是个两面派,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背着我在跟乔爷有合作,乔爷手里有一家叫蓝兴科技的公司,便是窃取创宇集团的数据做起来的,在我出车祸的当天晚上,财务部的薛凯让我小心这两个人,可惜什么都没来得及调查。”

“那这个薛凯现在在哪里?”

“失踪了。”

“我kao!”韩野风吸了口凉气:“不会被杀人灭口了吧?”

“不会。”戚雪映十分肯定道:“这薛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给我打电话,一定是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

“那这么说的话,薛凯手上有指证乔老头挪用公款,窃取公司机密的证据?”

“嗯,薛凯帮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假帐,窟窿已经补不上了,才会让这些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杀手。”

“这些人真是太疯狂了,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要这样?”

“人的欲望是无底洞,一旦开始起了贪念,就难以再回头。”

“我这就给乔老头打电话泄露机密。”韩野风拿出手机,一脸兴奋。

戚雪映不由失笑,真像个顽皮的小孩。

没一会儿乔爷那端接听了电话,语气不是那么友善:“又干什么了?”

“爷爷,我刚回来,看到一穿西装的男的从戚雪映书房出来。”

事实上乔爷派来的眼线,已经告诉了他这件事,这会儿接到韩野风的电话,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继续。”

“我试探性的问了一下戚雪映,没想到他全跟我说了,他真的很信任我!”

乔爷急切问他:“说什么了?”

“这人叫陈万生,是什么公司的执行董事,戚雪映不是打算要出国吗?他要把公司公章给这个陈万生!现在他已经去银行保险柜里取公章了!他拿了公章,是不是以后公司就是他说了算?”

那端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传来挂断的盲音。

“嘻嘻……”韩野风笑得鸡贼:“哥哥,我刚才演得像不像?他急了!肯定现在就去银行逮人。”

戚雪映笑叹了声:“顽皮!”

“银行保险柜里放着什么?”

“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早就取出来了。但是乔爷不会相信里面什么都没有,只会认为陈万生可能藏起来了。”

“这样他们就能狗咬狗!你就能安心去国外治腿,让他们在国内斗个你死我活!”

“聪明。”戚雪映笑容里堆满了对他的宠溺,连那双原本没有焦聚的双眼都染上了笑意。

韩野风从未见过他这样笑,不由看失了神,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苍白病态的肌肤上,渡上的白光勾勒着他骨感却优雅的轮廓,美得让人窒息。

直到戚雪映的声音打破了这梦幻的沉寂,“我之前联系了国际宠物托运,一切都处理妥当,时间定在三天后,我们一起去D国。”

韩野风猛地吸了口气,才恍然惊醒,“哦……好啊。”

“怎么魂不守舍?”

“没,没有,没什么。”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韩野风还是因自己的失态而羞愧。

他张开手掌遮挡住涨红的脸,眼神飘离。

亡当,对着戚雪映这张脸,他越来越想犯罪。

傍晚,韩野风带着龙傲天去附近散步,便察觉到了附近有人在监视他,除了乔爷的人,他想不到还有谁。

还有三天时间,只要能让戚雪映逃离这里,顺利去D国,那么一切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他该怎么办?

现在权衡利益与自身安危似乎已经迟了,他没有退路。

除非他真跟乔爷合作,把戚雪映卖给他,但是把戚雪映彻底抹杀,乔爷也不可能放过他,毕竟他窥见了他道貌岸然背后的卑劣。

到那时,他也不一定能侥幸逃脱离开这里。

果然,钱没那么好赚,而且还是几个亿的巨款,这回难道真是有命赚钱没命花?

“龙傲天,回去了!”

“汪汪~”小奶狗像模像样的昂扬着头,一副‘恶犬’出入的十足气势。

现在虽然家里请了看护和保姆,但是戚雪映洗漱工作还是韩野风在做,戚雪映也不习惯别人靠近,有时看护没打招呼靠近,都会有应激反应。

在韩野风这几个月的悉心照看下,戚雪映身上长了不少肉,比起当初的憔悴已经判若两人。

现在气温稳定回升,家里又有暖气,就尽量每天给戚雪映洗一次澡。

将他抱回床上,韩野风拿了活血的精油,给他双腿推拿按摩,比起他的双眼复明,他的腿会更麻烦,好在肌肉萎缩得不是很严重,但做复健避免不了要吃苦头。

“照顾我很累吧?”戚雪映突然问他。

“上班也很累,难道要把自己老板炒了?”

这句话让戚雪映心里不是滋味:“所以我是你老板?”

“哥哥当然要比老板好一千倍一万倍!不止出手大方,还对我嘘寒问暖,也不限制我的自由。”

戚雪映无奈一笑,“你喜欢自由?”

“谁不喜欢自由?”

“也不一定,有些人喜欢被人管着,有些人很恋家,有些人很黏人,还有一些人喜欢稳定一成不变的生活。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一个你喜欢的人,或许也会为他停下脚步。”

“哈哈……那得多喜欢啊?”韩野风不以为然的笑出声,“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戚雪映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韩野风莫名心口一阵沉重,却用着极为轻松平淡的语气说:“总有一天,我也是要离开的,不过没关系,没有我哥哥也能过得很好,对不对哥哥?”

“你想要去哪里?”他带着鼻音声线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啊!”韩野风失笑:“你也不会问风要去哪里吧?因为风也不知道它要去哪里。”

戚雪映在韩野风身上感到了一丝挫败,他好像是突如其来的一阵春风,拂面而过,便会消失无踪。

“困了,睡吧。”戚雪映闭上了双眼。

韩野风拿湿毛巾将他腿上的精油擦干净,放下了裤管,替他盖上了被子,随后他起身离开。

“去哪?”戚雪映有些不安的问他。

韩野风讶然,随后如实答道:“我去外面抽烟。”

“别抽太多,对你身体不好。”

韩野风笑笑,转身离开了卧室。

他推开门坐到了庭前的木质台阶上,悠然点了一支烟,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

【乔老头:三天后,把戚雪映带过来。】

韩野风用力吸了口气,张着嘴吞云吐雾,想了会儿回了乔老头的信息。

【韩野风:公章找到了吗?这戚雪映太狡猾了,宁愿把公司公章交给这么个人,都不愿意交给您,真不识抬举!】

【乔老头:哼!陈万生拿了公章以为就捏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命门?哈哈哈……做梦!】

【韩野风:嗯嗯,乔爷最屌了!】

【乔老头:只要戚雪映在我们手里,一个公章他拿就拿了吧,你好好筹划,别把事情搞砸了!】

【韩野风:我办事乔爷就放心吧!肯定把戚雪映带过来。】

【乔老头:替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

【韩野风:好耶!】

锁上手机屏幕,韩野风烦燥的抓了把头发,突然夹烟的手背传来一点柔软的湿意,他吓得猛地抬起手,烟灰在空中飘落,只见龙傲天正热烈的朝他摇着尾巴。

韩野风熄掉了手里的烟,将小狗抱在了怀里,拿下巴蹭了蹭小狗毛茸茸的头顶,“欸~我捡你回来可不是让你专程享福的,去D国之后谨记你的使命,保护好戚雪映,知道吗?”

“你可是龙傲天,是不一样的小狗,你要对得起你吃的每一个罐罐和每一颗狗粮,听懂了吗?笑笑笑,就知道傻笑!”

“汪汪!”

*

去D国的前天晚上,韩野风让管家去弄了个假人模特回来,他没说清楚干什么用,还是个女性模特。

看着韩野风一脸便秘的样子,程管家小声问了句:“韩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韩野风抽了口气:“也没不对,能将就用。”

“那就好。”不然还得跑一趟。

这次去D国,程管家也会陪同一起过去,其实凭程管家的专业能力,是可以比他更好的照料戚雪映的起居生活的。

戚雪映身边有个能用的人,他没那么担心。

“程管家,有件事想拜托你。”

程管家还是第一次看到韩野风那么严肃正经的一面,不由跟着紧张起来:“韩少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明天,我会分开和你们走。”

“什么?”程管家一脸惊讶:“戚先生知道您这样的安排吗?”

“他不知道,我会提前十分钟开家里的车出门,我给你们叫了网约车在后门,你带戚雪映坐网约车去机场,如果时间到了,我还没有赶来,你就带他先上飞机。”

“那您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选在明天上午这个紧要的节点?”

“戚雪映那边,别的你不要多说,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这样告诉他,我要去见个朋友,在起飞前一定会赶回来的。”

程管家无奈叹了口气:“那好吧,一切都以戚先生为准则。”

“程叔,好好跟着戚雪映,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只要你一心对他好,他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程管家笑道:“这个自然不用韩先生提醒,我也见识过很多主顾,戚先生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只要戚先生需要我,我就会在他身边做好一个管家应尽的本份。”

“好,那我就放心了。”

晚上的行李是韩野风收的,他只收拾了戚雪映的两套备用服,其余的东西去那边重新买。

说实话,韩野风莫名有些难过,也许明天之后,他们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他眼眶泛红,回头看向坐在轮椅里,正拿手机AI听财经新闻的男人,心情很凝重。

戚雪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因为明天离开这里,便预示着重生与希望,他可以彻底的摆脱深陷的沼泽,将命运重新握在自己手里。

他生来就是凌霄盛开的花,只是因为凡人的贪婪将他拽入泥潭,但他终归要回到曾经的盛开之地,再次盛开繁荣强大。

想到这里,韩野风突然笑了,太好了,他重生后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哥哥。”

戚雪映听到他叫他,茫然的抬起脸,对着他展露出和煦的笑容,“怎么了?”

韩野风喉结滚动了下,放下了手里的行李,大着胆子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动作很轻,像是害怕吓到他,他将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缓缓靠近了那张俊美的脸。

戚雪映忽然摒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很大,身体僵直着一动未动。

看似只有短暂的几秒,却在韩野风的脑子里交战了很长时间。

有一个声音尖锐的在脑海里反复质问。

你疯了吗?

你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亲他?

韩野风,快停下,你这样他很不喜欢!

韩野风不服气的回道:“胡说!他没有躲开我,那就是喜欢我!亲一下怎么了?我为他做了那么多,连命都豁出去了,我就亲!我就亲!”

“我就亲!”韩野风任性的说了句,狠狠吻上了戚雪映的唇。

第一次亲人,没什么经验,韩野风唇齿并用,直到他感觉戚雪映微微偏过头,用灵巧温热的舌尖轻描过他尖锐的犬齿,韩野风吓了一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才慌张地退开了两步。

唇上还留着戚雪映舌尖掠过的湿凉触感,韩野风悄悄咬过嘴唇,卷起了舌尖浅尝了下唇上那片湿痕,耳尖一片绯红。

“你,伸舌头干什么?”

“我觉得你是需要成年人之间的晚安吻。”

虽然听得出来有几分讽刺,但好在戚雪映没有生气。

他为什么不生气?

戚雪映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他为什么突然要亲他?明明之前在刻意保持距离。

这个疑问深扎进戚雪映的心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他已经不是小年轻了,明年就满三十,却在这个尴尬的年纪,彻夜纠结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恶作剧似的吻是什么意思。

或许这对韩野风来说,根本毫无意义,他们这个年纪,是很容易冲动做出这些行为。

戚雪映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决定问问他。

“你之前为什么亲我?”

韩野风背对着他,假装睡着了,眼睛却瞪得跟铜铃似的,从未像现在这般紧张,只能抓着枕头缓解。

久久未得到回应,戚雪映轻叹了声,闭着眼努力放平缓呼吸,试图入睡。

韩野风松了口气,一放松下来就感觉特别疲惫,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调好的手机闹铃没有响,韩野风早上也没叫他。

戚雪映醒来时,是程管家帮忙推到卫生间洗漱的。

“韩野风呢?”

“呃,韩少昨天让我弄回个人偶,现在正捣鼓着呢。”

戚雪映结合昨晚他冲动的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可能是到了易感期,需要发泄本能的欲望。

韩野风给人偶穿上戚雪映平时穿的居家服,然后将人偶抱到了副架驶座扣上安全带,远远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反正能蒙混过关就行了。

做完这些韩野风他拿出手机将网约车的车牌号发给了程管家,然后驱车离开了戚家老宅。

戚雪映眼睛看不见,并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只是问道:“早餐是在路上吃,还是在家里吃?”

“时间还早,在家吃吧,家里阿姨已经做好了。”程管家微笑着推过轮椅走到了大厅餐桌前。

餐桌上很安静,戚雪映隐约有些不安:“野风去哪了?”

“韩先生他出门了。”

戚雪映心脏紧了下:“这个时间出门?”

“说是要赶去见一个朋友,先生,您还是先吃早餐吧。”

戚雪映没有心情吃早餐,拿出手机给韩野风打了一个电话。

没一会儿那边接听了,韩野风的语气很轻快,“哥哥,怎么了?你吃好早饭了吗?”

“你去哪了?”戚雪映的声音听起来无比低落沉重。

“我去见一个朋友。”

“是夏里吗?”

“嗯……你先去机场吧,我会赶到的。”

“赶不到怎么办?”戚雪映第一次对他发脾气,“之前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处理,你为什么要拖到这个节骨眼去见这个人?他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第26章

“你……”韩野风无法解释, 以戚雪映的性格,他不会放任他冒这个险,到时候, 可能两个人都走不了。

赌一把,也许他们两个还能一起走。

“你别生气,好不好?”

“如果赶不到怎么办?”

韩野风故作轻松一笑:“赶不到就赶不到呗, 怎么?你非得要我吗?没我就活不下去?”

这人对他好了那么久, 终于把渣的那一面剥开,坦荡地放到了他面前。

可他偏偏不讨厌,哪怕忍受这份委屈, 他也只想把他留在身边。

“我会等你的, 还有时间,把和他要说的话尽快说完, 到机场再联系。”

戚雪映害怕他会再说点别的什么混帐话,不等他回答, 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韩野风心情复杂, 鼻腔涌上一股酸涩。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 看着后视镜里穷追不舍的两辆黑色小轿车, 他不断想着甩开他们的办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离上飞机的时间只剩半个小时。

韩野风被迫下了去飞机场的高架桥, 才刚下桥, 另一侧就有别的车跟了上来。

乔老头这回真是下了血本!能分秒精准定位, 应该是动了不可说的手段。

韩野风的车子驶向了郊区公路, 与机场的方向开始背道而驰, 而离起飞的时间只剩最后二十分钟。

乔爷做了两手准备,他是个生性多疑的人,见韩野风这么反常, 当即打电话给蹲守在机场的手下,开始找人。

此时,乔爷气急败坏,已经不想再和韩野风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他打电话给追踪的那几个手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不用再追了,戚雪映根本不在那车上,把他拦下,我今天要弄死这小子!”

追踪他的车辆已经换了好几批,并且逼迫得更紧,韩野风将油门踩到了底,在寂静的公路飞驰,两旁的景色已经快得仿佛成了幻影。

还是甩不掉,他走不了了……

突然前方驶来一辆大货车,韩野风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他猛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冲向郊区旁的小树林,‘嘭’地一声巨响,撞在树杆上弹出了安全气囊。

韩野风短暂昏迷了几秒,解开安全带,虽然车子变形得比较严重,但庆幸的是他没被卡住。

最后的时间,他拿出手机给戚雪映打了电话。

戚雪映已经在机场了,手机一直紧握着,生怕错过他的来电。

接通的第一时间,戚雪映声音发紧,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颤抖:“你来了吗?”

韩野风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重新找回组织语言的能力,“哥哥,那个……”

“嗯?”

“我不太想跟你一起出国了。”

“为什么?”

“我去见夏里了,他不让我走,他说他舍不得我。”

戚雪映心脏疼得仿佛有刀在剜,气息已经开始凌乱,忍不住质问他:“不是跟我说好了,你答应跟我一起出国!”

“嗯……我后悔了不行吗?”

戚雪映呼吸颤抖得厉害,喉咙涩哑得说不出话来。

“哥哥,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像你这种不守信用的人,不值得我难过!”

“嗯。那我就不跟你说……”

“韩野风!!”

戚雪映的这声呼喊无比严肃,让韩野风的精神为之一震。

“怎,怎么了?”

“我们还没有离婚,我以后还要回这里,别在这个期间出去乱搞,让我抬不起头做人。”

韩野风失笑,他就是想出去乱搞,也看能不能还有命在。

“对不起……”这一程就送你到这里,以后,你要独自向前走了。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戚雪映瞪大着泛红的双眼,泪珠难以承受最极限的重量,从眼眶滴落,“昨天,为什么要亲我?”

“一时冲动而己,你没有冲动的时候吗?啊~哥哥你好烦啊,不要再问了,我要挂电话了。”

不要再问了,他心里好难受!

“等等!”

“什么?”

“如果你以后改变主意,这三年随时可以来D国找我,如果这三年你没有出现,那就当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从此以后两不相干。”

“好啊,如果我和你还有以后的话。”说完,韩野风挂断了电话。

此时他已经被好几辆车包围在中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韩野风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就已经做了应对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一脸大无畏的推门走下车,笑得玩世不恭,“哇!人好多,乔爷这么看重我?”

乔爷坐在远处的车里,气得差点高血压犯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这次的打手跟上次在地下车库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他们是贫民窟里挑出来的alpha,从小就被扔到小岛极限培训,等到成年之后就割除腺体,是人形杀人机器。

韩野风只够1V1,不可能同时一打十。

只是好在他反应够快,多挣扎了十来分钟,对方的拳头落在身上重得像是被铁捶用力捶打,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连挣扎都没有力气。

最后他只是蜷缩着身体,抱着自己的头,将身体重要部位保护好,不至于在这场群殴中丢了性命。

暴力的拳脚犹如雨下,所有的感知都变得麻痹,脑子的思维也开始迟缓。

这样的选择,到底值不值得呢?

或许从一开始,命运将他带到这里,遇见戚雪映,命运将他交给自己的那一刻,就根本没有选择。

中途他有无数次逃跑的机会,无数次……

但每一次总是心软无法离开。

就他这样卑贱如蝼蚁只能挣扎在夹缝中苟活的家伙,竟然会自不量力的想要救别人。

他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可是,看到这群坏蛋气极败坏,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真的好好笑啊!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出声来,胸腔里的血涌上了喉管,从他的眼睛耳朵流出,他巨烈的咳嗽,喷出一大口鲜血。

韩野风呼吸有些困难,他张着嘴大口的喘着气。

迷糊中有人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了头,一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映入眼中,那双眼看向他时毒辣又阴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的计划全打乱了!”

韩野风看他生气就很开心,“戚雪映跑了?哈哈哈哈……太好了,你再也,抓不住他了。”

乔爷整张脸愤怒到扭曲,下一秒却是突兀一笑,放开了他。

“小子,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从这里跑到对面的公路,我就饶你一条狗命。”

“死老头,你以为我会相信?”

“哼!”乔爷冷笑:“你也可以不逃,反正都是一死,你不是喜欢玩点刺激的?不赌一把?”

韩野风咬了咬牙,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用尽浑身的力气,颤颤巍巍的试图站起来。

“跑!”乔爷大声吆喝:“跑啊!!”

那一瞬韩野风像是被困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猎网,迎着风朝对面公路疯狂向前奔跑。

“对!哈哈哈……就是这样,努力跑!小子,你太慢了!!”

乔爷伸手,从旁边接过一把消声手枪,笑容狰狞。

眼看就要跑到公路,乔爷扣下板机,这一枪打在了韩野风左小腿上,他吃痛地踉跄了一下,狠狠栽倒在地。

“站起来!快到公路上了,说不定我会遵守承诺呢?”

韩野风两只眼里都是血,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虚幻,公路好像都扭曲了。

人的求生欲望激发了体内的肾上腺素,他摇晃着身子重新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拖着一条沉重的腿,继续向前。

还有半米的距离,第二枚子弹穿过了他的右肩膀,韩野风再一次扑倒在地,这一次他积攒了很久的力气,才重新站起来。

他身体里的血几乎要流干,浑身血糊糊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机械的向前走。

不知为何,妈妈离逝前的画面突然浮现在海脑,那时候他十岁。

妈妈因为舍不得他,在病痛的折磨下已经坚持了很久。

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着最后一口气。

他趴在病床前,所有人都用着同情怜悯的眼神看着他,面对死神的镰刀谁都无能为力。

他不敢哭得太厉害,他应该要懂事一点,让妈妈走得安心。

可是面对生离死别的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他用力拉着妈妈渐凉的手,强忍着哽咽说:“妈妈,我害怕。”

妈妈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翻开了他的手掌,一笔一画的写下五个字——别怕,要勇敢。

他双目失去了神光,只是呐呐低语。

“妈妈,”

“妈妈,我害怕……”

乔爷爽快地笑了:“这就是代价!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狂?!”

踏上公路的那一步,第三枚子弹打入他的后脑,

韩野风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才一头往地上栽去。

但这一次,有人飞奔过来接住了他。

看到来人,乔爷凶狠的模样有所收敛,他将枪丢给了手下,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尘与汗渍,依旧是一幅老者威严庄重的模样,朝他们走了过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

乔灵嵩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无法呼吸,“爷爷……戚雪映已经跑了。”

“我知道。”提起这个乔爷满肚子火,他叫来手下,命令着:“这里痕迹处理好,至于他,扔下海喂鱼!”

“他,他还没死。”乔灵嵩强装镇定道:“他是戚雪映最相信的人,现在又为他豁出性命,留着他还有用。”

“有什么用?废物一个!”

“可以在关键时刻,利用他牵制戚雪映。”

乔爷眯着眼,思索了会儿觉得可行,才松了口说:“救回来也是个废物,不过废物有废物的用处。”

“是的爷爷。”

乔爷用着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他,“小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我知道,一切当然都是为了乔家的利益考虑。”

“你知道就好,千万别学你爸爸那样,既然你是为了乔家,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乔灵嵩让人背起只剩一口气的韩野风上了车,赶去了医院。

因为医院有他家的股份,一路绿灯开了紧急通道送进了抢救室。

回过神来的乔灵嵩才察觉他身上的西装已经被他的血染红了一大块,他颤抖着手,想脱下西装,却无力解开扣子。

身边的陪同而来的司机见状上前帮他,这才脱下了染血的西装。

“去扔了。”

“欸,好的乔少。”

乔灵嵩咽了口吐沫星子,全身脱力的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老头越来越丧心病狂了,他容不得任何人忤逆他。

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也会轮到他。

手术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乔灵嵩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睡了一觉,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主刀医生才走了出来。

乔灵嵩起身上前询问:“怎么样了,里面的人。”

医生:“伤得太重,但十分幸运,所有的伤竟然都避开了要害,能活着算是个奇迹,很久没见过这么顽强的生命了。”

乔灵嵩满是吃惊,“那,那他头部那一……那伤,也没事?”

医生摇摇头:“子弹顺利取出来了,但是脑部神经很复杂,后遗症一定会有,只能等伤者醒来再进一步观察,再制定复健治疗方案。”

“所以,命暂时是保住了?”

“如果能抗过这一个星期,才算是保住了性命。”

乔灵嵩无奈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谢谢您。”

“乔少客气了,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那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等会儿护士会将他送去ICU,这两天也没办法探望,乔少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我知道了。”

乔灵嵩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身上插满了医疗管子。

“韩野风,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毅志力,我也只能帮你到这。”

*

三年后……

乔家别墅。

明天乔念诚七十大寿,请了策划团队在布置晚宴现场,韩野风一身腱子肉免不得被人使唤,给他们搬了不少重物。

到了傍晚,才算是布置完成,四月天早晚温差大,他穿着黑色小背心,坐在小楼房的楼梯间里,晚风一吹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拿出工装裤口袋里的小本本,打开反复看着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的记号。

“明天要去医院拿药,不对……明天不能去医院拿药,明天有晚宴。”

于是他拿出笔又重新做了一个记号。

“嗯,后天去拿药。”

“嘿~发什么呆呢?”迟瑜扔给他一个还热乎的包子,走上楼梯与他并肩坐了下来:“问你呢,刚才怎么不去食堂吃饭?”

“太累了,不想去。”韩野风恹恹的歪头靠在铁栏杆上,郁闷地咬了口包子。

“你也太倒霉了,逮着你一个人使唤,那么重的东西鬼才搬得动,得亏你力气大。”

迟瑜是个beta,乔家保姆的儿子,一起在乔家工作,这里就韩野风与他年纪相仿,偶尔还能说得上话。

韩野风不在意笑了声,累过头了着实没什么胃口,但不吃晚上肯定会饿得胃疼。

他只能细嚼慢咽着。

“晚上就十四五度,你不穿个外套?”

“只有冬天的,没有春天的外套。”

“不是刚发工资吗?”

“工资要买药。”

“我kao,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到底要吃什么药啊?你身体不是挺好吗?”

“治脑子的药。”

“噗!”迟瑜嘴里嚼碎的面粉喷了出来,“不是,哥们你玩抽象呢?吃了能变聪明吗?”

“能啊!”韩野风一脸认真:“能让我记性变好。”

“服了!”迟瑜笑出声来。

“韩野风,你在这儿呢,乔少找你过去!”管家找了他好半天,总算在这里找到了他。

“哦,好。”

迟瑜一脸羡慕:“你到底跟乔少什么关系啊?总觉得他对你和对我们不太一样。”

“我的命是他捡回来的。”

“啊……”

“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包子。”

韩野风跟着管家来到了主屋二楼,管家通报了声,便让他进去了。

Omega的房间有很清淡的信息素味道,混和着一种不知名的高级薰香,对于嗅觉很灵敏的人,比起工人睡的上下铺充斥着汗臭味,这里环境好太多。

乔灵嵩正坐在躺椅上看文件,见他进来,将文案搁在了一旁圆形桌上,起身拿起一套西装递给他,“洗澡,换上看看。”

“为什么?”

“在这里,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听话就行。”

韩野风无奈,只得不情愿的拿过衣服,“浴室在哪?”

乔灵嵩指了指浴室,韩野风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进去。

他尽量将时间缩短,冲掉身上的汗渍,擦干水珠随意将衣服套上就出来了。

听到推门的声音,乔灵嵩回头看去,不由紧蹙起了眉。

“真潦草!”

韩野风手里还抓着领带,一脸不爽。

乔灵嵩像挑货品似的,在他身上挑捡了半天,“还算合身,领带给我。”

“给。”

乔灵嵩接过领带,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开始给他系领带:“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人,要带你一起去见。这是爷爷的意思,我也抗拒不了。”

“我又不认识。”

“那人你认识。”

韩野风呼吸一窒,“我怎么会认识?”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

“我知道你翻白眼了,没礼貌!”乔灵嵩也没抬头看他,给他打好领带,满意点了点头:“挺好,人模狗样。”

“到底要见谁?”韩野风语气不耐烦,他不喜欢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

“是你情敌。”

“我还有情敌呢?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醒来时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人,就不要有太多的主观意识,我会害你不成?”

“他是我情敌,那我跟他抢谁?”

“我。”

“啊???”韩野风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这表情多少让乔灵嵩自信心受到打击。

“你什么意思?我不好看吗?”

“你好看是好看,可是我看着你跟标致的土豆大白菜一样,内心是很平静的。”

“滚!”乔灵嵩差点被他气到灵魂出窍。

“那我滚了。”

“把衣服换下来,明天晚上还得穿!”

韩野风无语的又回了浴室,换上了旧衣服,乔灵嵩每次见这小子,都要被气一次,一身反骨,说一句顶两句,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次日,韩野风和侍应生摆放宴会用的高档酒水时,一直在听他们议论着一个身份很尊贵的人要来。

尊贵?

在韩野风看来,连乔老头都不一定用得上‘尊贵’两字。

将宴会现场布置得差不多时,乔灵嵩让人把韩野风叫走了。

这回不止让他换上了西装领带,还给他弄了一下发型修了容。

韩野风的样貌是顶出众的,特别是长着一张清纯无害的脸,气质却透着股子邪痞与野性,笑与不笑看起来反差特别大。

“这样就好,尽量不要笑。”乔灵嵩满意的点了点头。

谁知他话音刚落,韩野风就冲他眯起眼笑,“是这样笑吗?”

乔灵嵩拳头硬了:“你是不是想挨揍?”

“乔少好霸道啊!不让人笑,说出去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好一副欠揍的样子,死性不改。

乔灵嵩长长吁了口气:“你乖一点、听话点是能要你的命?”

“不行。”

“哪不行了?”

“我都一无所有了,为什么还要抹杀掉自己?”说得很委屈。

“你……”歪理一大堆,乔灵嵩拿他没办法,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免得再找气受。

夜幕初上,城市的灯火璀璨,归家的车川流不息。

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拄着拐杖透过高楼的落地窗往外看,眼中神情落寞。

“先生,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出发吗?”

戚雪映转过身,神情肃穆,威严不容侵犯,低沉清冽的嗓音响起:“走吧。”

*

“等会儿你见到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乔灵嵩守在韩野风身边不断提醒他,就怕他一个转身就给忘了。

韩野风端着餐盘,不断往嘴里塞着食物,搪塞的点点头:“嗯嗯嗯。”

“你别吃了!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我为了配合你,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好不容易能吃点东西,你还不让我吃。”韩野风小声抱怨。

乔灵嵩扶额,如果可以,真想一脚把这家伙给踹飞。

突然乔灵嵩感觉到一道犀利的视线朝他投射了过来,他扭头看去,便看到乔念诚正一脸警告盯着他。

乔灵嵩慌忙抢过韩野风手里的餐盘,沉声道:“不能吃了!站好,爷爷在看我们。”

“哦……”韩野风倒没乔灵嵩那么怕乔老头,还挑衅的扬着脖子回敬了他一眼。

乔爷脸上的肌肉跳了下,强忍着怒火,若无其事的坐在主位与宾客打着招呼。

直到人群一阵攒动,管家匆匆跑了进来,“乔爷,戚总来了。”

“来了来了,他真的来了!”

“五年都没在这种场合露过面了吧?”

“据说之前出了场车祸,特别严重,脸都毁容了!”

“我怎么听说是截肢了?”

“听一个大师说是戚家祖坟出了问题。”

……

韩野风也饶有兴趣的趴在二楼栏杆上紧盯着大厅入口,他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乔灵嵩悄悄给了他一脚:“站直了!别跟个街溜子似的。”

“啧!”韩野风烦死了这种管教,“你可以不要管我吗?我吃也不对,站也不对,你要我怎样?”

“你现在演的是跟我鹣鲽情深的小情侣,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真搞不懂你们这群omega。”为什么非得请个人来扮自己男朋友,还想让对方吃醋。

喜欢就光明正大的去追啊!狗狗祟祟的真难看。

直到戚雪映走进大厅的那一瞬,喧闹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面对万千瞩目,戚雪映只是习以为常的点头至意。

从韩野风的视角看去,那人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宽肩细腰大长腿,头发干净利落的梳向脑后,露出光洁挺阔的额头,漂亮的五官却不失男人硬朗的轮廓,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信息素等级很高的alpha。

虽然双腿看起来不太利索,但拄拐杖的样子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与帅气。

韩野风看呆了,轻叹了声:“你也没说情敌长这么好看啊!”

乔灵嵩不服气,这三年来,都没听过他一句好话,“我难道不好看吗?”

“你也好看,但你们是不一样的好看。”

这种敷衍的态度让乔灵嵩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力气。

姓戚的是那种高贵不失优雅,涵养在举手投足间,看似温和却又遥远得难以亲近。

很容易看一眼就会沦陷,又不敢叫人过分放肆宣扬这份喜爱,总觉得会配不上。

乔爷起身笑着相迎,看起来别提有多亲热,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与戚雪映握了握手。

“雪映,你能来我真的很欣慰,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戚雪映嘴角极力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多谢老爷子记挂,我很好。过两天就能回公司继续任职,这样也能给您老分担一些压力。”

“雪映说哪的话?我与明霄年少相识,一起创业走过重重万难险阻,他走得早,同辈里也就只剩下我,还能托举一下公司了。”

戚雪映意义不明笑道:“您说得极是,如今您也年事已高,雪映定会更加努力,让您早日退休,安享晚年生活。”

“哈哈……”乔爷皮笑肉不笑的点头,“你腿脚不方便,快坐,就坐我旁边。”

坐下没多久,乔爷便吩咐了身边的管家:“去把灵嵩他们叫来,给戚总敬杯酒。”

“是。”

管家跑上二楼去叫了他们两,韩野风莫名有些紧张。

乔灵嵩不断叮嘱他:“好好表现,之前教你的,不要忘了,你没忘吧?”

自从他伤了脑子后,记忆就不好。

韩野风点头:“没忘,你说什么来着?”

乔灵嵩暗抽了口气,胆颤心惊:“算了,你别给我丢人就行。”

穿过喧闹的人墙,韩野风跟着乔灵嵩终于来到他面前。

“爷爷,雪映哥好久不见。”乔灵嵩看韩野风竟盯着人正在发痴,拿手肘悄悄撞了他一下:“野风,叫人呐!”

这声称呼让戚雪映手中刚握起的茶杯滑落,溅出了一些水渍在手背,他尽可能掩藏住那几分慌乱,接过侍应生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手背上的水,这才抬眸看向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戚雪映的视线越过乔灵嵩投射在韩野风脸上。

“我吗?”韩野风惊讶的指着自己。

“嗯。”

“韩野风。”

戚雪映渐渐红了眼眶,他扶着桌子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跟前,朝他递出了手郑重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创宇集团负责人,我叫戚雪映。”

“哦……”韩野风心里泛起一股不知名的酸涩,这种心情很复杂,也不知从何而来,他缓缓伸出手,与其说是握,倒像是牵着。

手中骨感冰凉的触感,像上好的冷玉,他牵着一时忘了松开。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想不起来,好难过……】

“松手!”乔灵嵩在他耳边轻轻提醒了句,韩野风这才后知后觉,他已经牵了人家很久,久到所有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韩野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窘迫地松开了手。

在场所有人都对韩野风的身份起了猜测,但因为原身身份卑微,根本不够格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所以几乎没有人认得他。

乔爷不怀好意的笑道:“野风也算是雪映的故交,不过他在三年前已经决定要投靠乔家,现在又和小嵩情投意合,我想雪映你不会反对吧?”

戚雪映没接乔爷的话,只是问向韩野风:“你觉得我该不该反对?”

反不反对这是他能说的吗?他这个工具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