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大船,一开始毛伊岛的部落民也是很担忧的,甚至还求助了哈瓦一岛的邻居,两个部族严阵以待,密切观察着海上的动静。
结果被按缇娜这么一搞,紧张的气氛瞬间放松。
两个部族的人都认识按缇娜,见她上岸连忙大声询问,得知是薛先生的商船回来了,还给岛上的朋友们带了礼物。
要怎么说岛屿部落民淳朴呢,一听说是老朋友重逢,马上热情地拉开架势准备欢迎。
于是南洋船队的军屯们见到了就是这样一幅欢乐的热带景象,部落少女和少年舞动着花环,给远道而来的朋友献花祝酒。说起来毛伊岛的酒还是748帮着给定下的方子,全部取材于热带水果,虽然酒精含量不高,但甜甜的酒水中带着热带水果的芬芳,非常适口。
军屯们哪遭得住这样的场面,眼睛都不敢随便乱砍,但又不好违逆了主家的好意,一张张被海风吹黑了脸膛羞得通红。
这里面唯一一个混得如鱼得水的,那肯定就是南洋水师军将海里古了。
下了船,海里古就在第一时间打听利那加的动向。
海里古前些年在州胡岛成了家,妻子已经生下了一儿一女。他倒不是还对利那加旧情难忘,年少轻狂的记忆其实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暗淡,但他还记得自己远在海外的长女,这次有机会重返毛伊岛,他也问问女儿的想法,想不想跟着大船去大唐看看。
他在部族营地见到了利那加。
多年以后,利那加早就有了新的情郎,现任是个身材健壮的大高个,眉目硬朗,可见这么多年利那加相男人的眼光始终如一,口味从未改变。
她有四个孩子,最小的两个是与现任生下的。与海里古生下的长女与兄弟姐妹感情很好,听说自己的亲父寻过来也没怎么惊讶,只是很有礼貌地跟海里古打了招呼,并询问了他一些有关大唐的问题。
“去大唐生活吗?”
小姑娘想了想,摇头。
“我喜欢部族,喜欢毛伊岛,我将来也想成为像妈妈一样优秀的渔手!”
“但是大唐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
海里古努力用贫瘠的语言给女儿解释。
“大唐更大,更有钱,有更多的吃的,有很高很高的塔,晚上点起的灯笼能照亮一整片天空。”
小姑娘神往地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头。
“那很好,但是我们的岛也不差呀。”
“我已经会编渔网了,我的独木舟也划得不错。等我再长大一些,我就和朋友一起接班出海打渔,我一定能捞到很多很多的鱼,不会缺吃的的。”
“部族的糖厂也赚了很多,花神节的时候我们会点火把,神庙都被照得亮堂堂!”
但她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海里古送的礼物,并且十分大方的与弟弟妹妹们分享。
海岛部族的女孩子是这样的,无拘无束,不很看重父系的血缘。因为孕育他们的是母亲,抚养他们长大的也是母亲,同母所出的兄弟姐妹也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别女儿拒绝了的海里古虽然有些失望,但他这个人心宽的很,郁闷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
不去也好,毛伊岛上没那么多针对女子的规矩,女儿也能过得轻松自在。
这些年他在大唐各地转任军职,便是最自在的湾州也有许多条条框框的限制,更别说长安或者富庶繁华的南地,据说对小娘子的要求很是严格,稍有出格就会遭来侧目。
海里古也不想让自在惯了的闺女受这样的罪,大唐和毛伊部的风俗相差太多,成年人如按缇娜都过得憋屈隐忍,何况还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反正薛大人已经开通了从湾州到毛伊岛的航线,他会努力学习航海知识,争取成为一名带船军将,以后往返在这条航线上。
有他在,肯定不会让他女儿受欺负的。
第297章陛下在等你
也是老天成全, 海里古很快便得到了施展父爱的机会。
就在南洋都护府商队抵达毛伊岛的第三天,三艘来自霍契尔卡拉克的军船也抵近了毛伊岛,说是要找寻失踪许久的逃奴。
说是军船,其实就是和哈瓦一部差不多的双体船, 只不过船上搭载了弓箭手,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大有不让上岛就立刻开战的意思。
卡拉克是继特奥狄瓦坎之后崛起的军事政权, 继承了特奥狄瓦坎的财富和矿产, 在玛雅城邦中也是出了名的强横。
但这种强横, 在遇到大唐军船之后便荡然无存,只余震惊、恐慌、茫然,言语中都能感受到那不知所措的惶恐。
这是哪里的城邦?为什么他们之前从未出现?!
他们和毛伊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巨大的船?那船上黑洞洞的圆筒是什么?怎么看着有点可怕!?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些黑圆筒是做什么用的了, 海里古在卡拉克军船靠近的当口下令作警告性发射以后,那些被炸上天的浪花和碎成粉末的礁石彻底阻却了卡拉克人的脚步。
带队军将心慌慌, 棕黑的脸上此时已然惨败一片,恐惧和焦虑在上面一览无余。
他曾经带着军队攻入数个玛雅城邦, 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东西!
即便是曾经的神殿之城特奥狄瓦坎, 也没有一名神官能召唤出如此威力的天雷,这还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他们这次出来……该不会就此要去见了羽蛇神吧!?
军将心中忐忑, 但神官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于是他大着胆子喊话,向岛上的部族表明来意, 言语间那不是一星半点的客气。
大壮也是个识趣的人。
他无意在此时就挑起跟米洲城邦的纷争,毕竟大唐的海船迟早是要返航的,毛伊岛却是搬不走, 真闹僵了只会给岛上的部族惹麻烦。
于是他同意了军将的要求,但只能在他们的陪同下查看, 而且卡拉克的军船需要停靠在近海的一处礁石上,再由独木舟转运上岛。
这要是换成其他的城邦,卡拉克军将早就抽剑骂人了,哪还用得着委委屈屈地坐独木舟,一剑一个透心凉就是他的回答!
但这回不行了,这独木舟卡拉克军将坐得心甘情愿,甚至还有点感激涕零。
这大唐的军船多强大啊!跟人家比自己这就是小舢板。可你看人家都这么强了,那人家也没仗势欺人说不让他上岛,还很客气地派了人和船陪着他一起查,这得是怎样的心胸和修养?军将自问自己肯定是做不到!
于是他诚惶诚恐地上了岛,又诚惶诚恐地查验了岛上部族的身份,确认并没有他要找的人。
怎么可能有呢?卡拉克要寻找的按缇娜姐弟,弟弟此刻正在万里之外的大唐长安城观星,姐姐按缇娜坐在琮琮号的内舱,卡拉克人可不敢上船找人。
当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强悍的大唐会庇护一个逃奴。
“敢叫将军知晓,毛伊岛乃是我大唐的附属地,也是择定的休整补给地。毛伊岛对大唐很总要,未来大唐的商船和军船均会在此停靠,我们也不会允许无身份的人随意上岛。”
大壮这样提点卡拉克军将。
“这一次是看在将军的份上,若是换成其他人……”
大壮笑着点指了一下琮琮号已经剥开炮衣。
“那肯定就不只是示警,而是实打实的战争了。”
卡拉克军将:……
当然,打一棒子还要给颗甜枣吃,大壮又命人准备了一些“大唐土特产”,赠予带队的军将。
肥皂咖啡蔗糖这些毛伊岛上都有,但远道而来的丝绸棉布纸张,这些连见多识广的卡拉克权贵都没见过,更别说一个带兵的军将了。
几乎是瞬间的,军将便被华美的丝绸震慑了心神,威力丝毫不比线膛炮差,灵魂都被那凉滑的触感吸走了。
直到带队返航,他人还是晕乎乎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奇奇怪怪的祷告,手臂却将那一卷布匹搂得死紧。
啊?你问他怎么回去复命的?那当然是实话实说,没找到那个祭品啊!
他可没对神官撒谎哦,他是实打实去到毛伊岛上亲自查看的,的确是没有。
而且那个小子都失踪了这么多年了,真要活着也早跑了,怎么可能去毛伊岛,光是海船他就搞不到!
这样想着,军将回复上司的时候格外理直气壮,顺带着也汇报了毛伊岛被另外一个强大帝国纳入版图的消息。
卡拉克的贵族们听了之后很惊讶,但也没有森*晚*整*理想太多。
这些年从毛伊岛贩运过来的新鲜玩意儿不少,早就有人在打探岛上的门路。
毕竟那地方孤悬海外,四面皆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火山还时不时的喷发,忽然变得富庶那肯定有外因。
现在听说是一个远超特奥狄瓦坎的超级大帝国,那就不足为奇了。
一开始军事贵族们还有点担心,生怕海那边的超级大帝国会一个想不开,派船队登陆米洲抢夺矿产。
可等了一段时间,发现对方强是真强,但也是一门心思做生意的正经人,想要物资都是等价交换(一匹丝绸换半船金矿石的那种),慢慢的大家也就放下了心,开始实打实地搞起了贸易。
南洋都护府的船队在米洲停留了一个月,满载着各种矿石和物产踏上了回程的路。
这一趟走下来许多人都开了眼界,米洲虽然比土澳大陆遥远,但人家的经济也比土澳繁荣太多,还没有时不时便要偷袭人类的野生动物。
而且回程的路可比去时好走太多了,用时也短,四个月便进入的涨海,眼见着就要到家了!
正高兴着呢,大壮就听到后台的 748 发出了尖锐的爆鸣音。
“壮壮壮大壮大壮快看任务面板,第四剧情发布了!”
大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打开了系统通知,然后下一秒也脸色大变。
是的,第四剧情任务发布了,但为什么会是个平叛任务?而且还是天下大乱的背景!?
他这不才走了一年吗?他走的时候大唐还好好的啊!开元盛世四海太平,怎么刚一进入涨海,这系统便提示说现在大唐发生了叛乱,西北西南和东南同时遭受敌袭,这怎么跟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关键系统新闻也没推送啊!
“系统新闻当然不会推送!”
748 在后台急的直蹦高。
“系统推送的新闻是随着宿主坐标走的,以你为圆心只会推一定范围内的消息。咱们这一年多都在海上,海上也没什么小道消息,你么发现你最近收到的都是关于米洲那边的新闻吗?大唐的它也不是推给咱啊!”
可现在明白也晚了,消息推送是即时的,错过了也不能回溯,要不然统也不会特地准备个小笔记本做摘抄。
这一年大唐到底发生了什么统和宿主已经无从得知,但眼下已然有了乱世的趋势,主线剧情系统要求宿主尽快结束这个混乱的状态,让天下重新获得平静。
“它这是让我当皇帝吗?”
大壮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不是……我配吗?”
“我是那根小葱小蒜?我也配肖想天下?主线剧情系统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薛大壮了?!”
“也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748 难得安慰宿主。
“你们人类有句古话,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后半句说不出来了,因为再白目的统也看的明白,宿主是真没有造反的打算,也没有造反的胆量。
那正好,统也不想让宿主造反,主要造反的代价太高,明明他们只要择一明主辅佐就能完成任务,何必冲杀在前呢?
而且他们现在手里有一整只船队,有火炮有物资,投奔谁都是一大助力。
“对了。”
大壮忽然想起一事。
“怎么就天下大乱了?皇帝呢?李老三还没立太子吗?”
这事儿 748 也不知道,毕竟他们这一年都在海上,到底大唐本土发生了什么,统和宿主一样一头雾水。
所以他们决定先回南洋看看。
南洋群岛孤悬海上,只要不是李琮本人造反,那南洋群岛就是安全的,本土一时半刻乱不到湾州。
于是船队按照预定的计划继续向西行驶,在一周后成功抵达湾州码头。
能看得出,南洋的气氛的确十分紧张,船队进入都护府所辖海域,马上便有水师的船上来盘问,当得知是薛寺丞的船队,一名身穿铠甲的军将忽然从船舱冲了出来,迅速打量了大壮一番,然后调转船头,没命地往岸边划。
大壮:……
很快答案揭晓——那千牛卫是去给高力士报信了。大壮的船还没靠岸远远便看到码头上站着一队人,为首的正是高力士。
高力士本来应该跟大壮一道出海去米洲,但他实在担心自己的安全,又放不下皇帝身边的位置,于是自己使了手段推了这茬差事。
一年不见,高力士比之前憔悴了许多,人也肉眼可见的苍老,看到大壮简直掩不住一脸的喜色,忙不迭地说道。
“终于回来了,快快随我去面圣!”
“陛下怎么在湾州?!”
大壮一脸惊愕。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原因,不外乎是长安待不住,来湾州避难。
但这话不好直接问,于是大壮便婉转问起了李隆基的龙体,问陛下来湾州是不是来视察水师的。
结果后半句还没出口呢,前半句便问得高力士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有内情。
憋了半天,最后只得了一句。
“三郎别问了,赶紧随在下进宫面圣,陛下等你好久了。”
第298章唯有薛三能救他!
李隆基竟然在湾州。
这个消息让大壮和748都十分惊讶。
在前往湾州城的路上, 一人一统在脑内疯狂假设,都在猜测现在的大唐是个什么情况。
能让皇帝都弃国都于不顾,这肯定不是一件小风波,难不成连长安城都陷落了?
“应该不至于吧?”
748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除非六大都护府同时起兵发难。
但这个概率太小了, 毕竟从李琮开始,各大都护府大都护都是由皇子出任, 副都护也是皇帝亲自挑选的心腹武将, 偶尔一两个野心家混进去可能, 但全员都造反……那除非是有哪个皇子等不及了。
“统哥啊,你说咱们这一路过来,怎么没看到郯王啊?”
大壮小声跟748在脑内蛐蛐。
“该不会是李琮他造反了吧?那咱俩这回可麻烦大了。”
748对人类的行为模式也有点摸不准。按照概率李琮没这个可能性, 但人类这种生物不能完全按照概率计算,所以也不排除李琮没出现, 是因为造反被砍头抄家的原因。
好在这都是他俩自己的瞎琢磨,在前往行宫的路上高力士及时给二人解答了疑惑。
“吐蕃与突骑施交战, 突骑施引来黑衣大食军趁机渗透碛西, 陛下调安西、北庭两都护府的军队前往阻却,却不料遭到吐蕃背刺, 安南都护府安禄山举兵反唐。”
“安禄山率军一路向东占领广州,在沿海北上的时候遭遇郯王率军阻击,双方在海上发生大战, 南洋都护府水师一战成名,逼得安逆贼不得不弃船上岸,固守岭南。”
大壮、748:……哦, 然后呢?
只听高力士继续说道。
“然此时倭岛水师忽然突袭白江口,新罗备战不及, 接连被占领了好几处城池,倭人以新罗为跳板逼近登州,并派出死士身背天雷鼎引爆登州府城墙,登州告急。”
大壮、748:……等等,天雷鼎?
许是大壮的表情过于直白,高力士一下就明白他疑惑之所在,便给他解释道。
“这天雷鼎是倭人最新制作出的一种火器,据说是仿方士炸炉,但威力比炸炉还要大了许多,但需要以死士肉身为引信。”
“这些死士都身背石鼎,选到了适合的地方便开始点火烧炉,倾倒药液,然后再以火箭射爆丹液。”
“十多年前倭国奈良城郊外的谷里曾经发生过类似的爆炸,据说把倭国的一个重臣都吓死了。这次登州城遇袭,便是这天雷鼎起了奇效。”
大壮、748:……
不是这过程听着有点耳熟啊,怎么跟当初他们炸藤原宇合的场景这么相像呢!?
合着倭人这十几年一直孜孜不倦地研究怎么复刻当年的山谷大爆炸?还无师自通了自杀式攻击这个技能,这得搭进去多少条人命啊?!
反正甭管效果如何,反正皇帝是害怕了。
毕竟四面八方都起了战事,尤其是吐蕃背刺截断碛西与河西之间的联系,这让长安城中的李隆基深刻感受到了危机。
彼时的他,在丹药和纵欲的消磨下,早已没了开元初年的雄心壮志。
尤其登州失守,给了李隆基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让他变得如一只惊弓之鸟,觉得长安越发的不安全。
百姓们也害怕。毕竟太平的日子过久了,忽然一朝天下大乱,任谁也没法子接受。
于是城中谣言四起,百姓四散出逃。
倭人死士可是带着火鼎呢!见人就炸,一瞬间血肉尽皆化为粉末,然后魂魄被吸入鼎中,永世不得翻身。
就问这谁能不怕?李隆基也是人,谣言传的五花八门,他在宫中听的胆战心惊。
他开始越发依赖丹药,这次不是为了与妃嫔玩乐,而是他已然发觉自己的精神不济。
李隆基现在每天上朝,听得群臣争吵不休,他都有种发自内心的烦躁,只恨不能把这些在耳边啾啾的家伙都砍了,好图个清净。
而且他越来越听不懂这群人在吵什么了!脑子混僵僵的好像灌了浆糊,唯有服食红丸之后才能得片刻的清醒。
太烦了,去哪里能得清净呢?
“就因为这,所以陛下出京了?”
748觉得李隆基的想法简直匪夷所思。
登州也好碛西也罢,亦或是广府,这都离着长安城远着呢?怎么就用得着弃城而逃?!
高力士嘴巴张了张,觉得这个问题真心不好解释。
他总不能说是陛下的后院起火,武惠妃联合李林甫假装哗变,趁机诛杀了杨国忠与大小杨氏,彻底把持了后宫。
前朝则是成为李林甫一言堂。因为红丸的作用,李隆基这些年已经很少出现在大朝上,朝政完全被李林甫、杨国忠和韦坚三派人马把持。
韦坚倒台之后,李林甫和杨国忠两强争霸,在朝堂大肆安插人马,抢夺韦系的地盘,把个好好的大唐朝廷搞得乌烟瘴气。
之后武惠妃设计陷害杨国忠,杨派被杀的杀,贬的贬,李林甫便成了大唐实际的掌权人。
他这样搞,当然有人不服气,于是便怂恿凉州都督李琰清君侧。
李琰是李隆基的第四子,太子被废李亨免职,李琰就是目前最年长还有实权的皇子,他出面对抗李林甫最有分量。
拥戴他的人是这样想的没错,但架不住李琰自己不争气。
李琰带兵还没入关,半路便收到皇帝一封申饬的旨意。不知道是不是李隆基的意思,反正旨意上大骂他想谋反,想要弑父夺位,吓得李琰顿时止步不前,进也不是退也不得。
他的拥戴者一看这还了得?这棣王也太怂了!大军都已经走一半结果还被一张纸给吓住,都说是要清君侧,谁知道这是不是李林甫拟的伪旨。
而且出都出来了,现在回去退回去也担了造反的罪名,不如一鼓作气冲了长安城,万一真能干掉李林甫,说不定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于是李琰被裹挟着前进,惊惧之下竟然一病不起,一路全靠参汤吊命。
这时候棣王绝对不能倒,棣王就是清君侧的旗帜。所以深感时间紧迫的清君侧大军一路所向披靡,很快便过了潼关,至此长安再无险可守。
李林甫也慌了。
他虽然在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他还真没带兵打过仗,更别说调配幾防务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他安插在军中的那些人手。
但能投靠李林甫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阿谀奉承的多,有真本事的少,求得都是一条富贵的通天路。
是以不是清君侧大军有多骁勇,而是长安防务过于腐败,豆腐渣一样一捧即溃,面对来势汹汹的对手,李林甫只能裹挟着皇帝慌忙出逃。
到了这个时候,李隆基对李林甫的信任也所剩无几了,他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人,清醒的时候脑子并不差,李林甫那些把戏他也都心中有数。
只是他同样不信任自己的儿子李琰,他不相信李琰只是单纯想要清君侧,清君侧之后李琰还会退回凉州都督的位置上吗?换他他肯定不会。
他当年是怎么当上太子,怎么让父皇退位的,他心里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有了自己的前车之见,李隆基越发相信李琰是存了不轨之心的,所以当初那封圣旨也是他的意思,他就是觉得李琰想要造反。
可现在潼关失守,留在京城肯定免不了要做太上皇,所以李林甫卷着他跑路也没反对。
许是条件所限,许是觉得皇帝颓弱,逃亡路上的李林甫和武惠妃搞阴谋也没避着人。
武惠妃要李林甫伪造遗诏,将盛王李琦立为太子。
李林甫不同意,他更中意比盛王年幼的几名皇子,小太子上位对他这个权臣是有极大好处的,能真正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不比有武氏一族支持的盛王更好控制?!
于是在离开长安的路上,武惠妃与李林甫这对盟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两人之间的密谋被高力士听到了,转述给李隆基,气得皇帝当场呕出了好几口鲜血。
不知道是不是附带排毒作用,吐血之后的李老三感觉脑子比之前清醒了许多。
武氏想要矫诏,这必然是不行的,真立盛王那他这个皇帝就彻底没用了,用不了两天就得驾崩。
李隆基是皇帝,还是稳定朝局、将大唐带入盛世的皇帝,虽然丹药和女色消磨了他的心智,但在政斗这件事上,只要李隆基的脑子是清醒的,武惠妃和李林甫就不可能成为他的对手。
他很快收拢权力,挑动下级军将的哗变解决了李林甫,对武惠妃和盛王他也没留情,废去封号后直接赐死,永绝后患。
旨意是高力士宣的,彼时已然被囚禁的惠妃不见一丝慌张,见高力士进来竟然还八风不动地坐在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鬓发。
“高将军来了。”
高力士点头,正要宣旨,忽听武氏问道。
“陛下最近龙体可安好?”
安好?
高力士开始皱眉。
好端端的,武氏问陛下的龙体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要哀伏求情?
但他想岔了,武惠妃完全没有求宽恕的意思。
她太了解李隆基,自从矫诏事情败露,她和她的儿子就再没了存活的机会,他们的下场只会比李瑛还惨烈。
毕竟,李瑛到底谋反没有,李隆基心里是有数的,但她不同,她一开始就是想要皇帝归天。
人之将死,武惠妃也不准备再隐忍,笑嘻嘻地跟高力士说起了红丸的事儿。
“离开长安这么久了,陛下的红丸也无以为继,算算时间也该是发作了。”
高力士:!?!
武惠妃摸着自己有些憔悴的脸颊,眼中露出一抹心疼。
“那红丸是断不能停用的,一日服食终身服食,停个几日还好说,若要是时候久了,本宫怕陛下龙体遭不住……”
“高将军也不用去找那登州术士,前阵子兵荒马乱,本宫便放他四海云游去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到了极乐之地,羽化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本宫这一辈子,打从年少入宫也曾揣着一颗真心。但最后怎么样?本宫的清儿因为杨氏兄妹死了,那贱婢还一飞冲天踩在本宫头上!李隆基他幸那贱婢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十八子?!抢儿媳逼死儿子这是为人父能干出来的事!?他嘴里说着待本宫如何,实则桩桩件件没一个实现!他当不好父皇,本宫总要做个好娘亲,为我儿报仇雪恨!”
其实武惠妃这事儿说的有点过激,毕竟寿王只是对杨玉娘有好感,还远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不过寿王的确被杨国忠打垮了身体,更担心李隆基发现他之前的少男心思,这事儿李隆基的确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毕竟他纳大小杨氏入宫的时候,对这对姐妹的情况是进行过调查的,杨氏之前的动向李隆基一清二楚。
他只是不在意,自己身为皇帝,想要个女人还要顾忌别人吗?杨玉娘又没嫁人!
武惠妃越说越高兴,说到最后竟然放声大笑,恶意满满地畅想起李隆基的下场。
“他会止不住的抖,浑身麻痒如万蚁啃食,日夜不停!”
“他受不了便要上手抓挠,然后脸上身上没一处好皮,呸,一身污浊恶臭的血肉正配这样的下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活也活不出个人样,也不知哪个贱皮子还能捏着鼻子伺候他!”
污言秽语,极尽嘲讽,很难想象出身公卿之家的武氏会说出这样的市井之言。
但她就是说了,说的还格外大声,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高力士在宫中浸了一辈子,如何看不出惠妃这是服下了毒药?!
他想命人堵住她的嘴巴,却不料下一秒钟,武惠妃的身子便骤然软倒。殷红的血从她的眼耳口鼻中汩汩流出,身体痉挛了一会儿,人就失去了生息。
高力士将武惠妃的死讯回报给了李隆基,李隆基气得又呕了几口血,瘫在榻上久久起不了身。
他命人将惠妃碎尸万段扔去了乱葬岗,李琦贬为熟人斩首,诛武氏全族。
做完了这一切,李隆基犹不解气,将与武氏及李林甫有关的党羽全数拔起,然后命令御林军护着车队前往洛阳。
期间,他连调河南道的军队北上围剿倭人;调江南东道、闽州都督府的军队南下抵挡安禄山军北上;又调安东都护府、南洋都护府增援江南道、广州都督府,与守军里应外合平灭叛乱。
战事还算顺利,尤其是安东都护府、南洋都护府出兵之后,中原战局趋稳。
但皇帝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便真如武惠妃所说,李隆基开始感觉到被虫蚁啃食的幻觉,时时刻刻昼夜不停,不得一息安稳。
“红丸……给朕一颗红丸!”
躺在榻上的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拼了命地喘粗气。
即便这样,他还是觉得气不够用,心跳加速,耳边如有大锤重击,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避无可避,药石罔医。
太医署猜测红丸中被混了五石散,食过之后令人上瘾,无法摆脱。
但红丸已经全部被销毁了,已然无法得知其中成分。又因为那登州方士已然被武惠妃灭口,谁也拿不到他纳红丸的配方,因此太医署只能开些温补解毒的方子,根本无法缓解皇帝的痛苦。
药瘾的折磨令李隆基精神崩溃、剧烈消瘦,脑中唯有一个念头。
去湾州,等薛三!
现在唯有薛三能救他了!
第299章沧海一粟
同样但这些话, 高力士却是不能跟薛大壮说的。
皇帝被宠妃哄骗着吃了毒丹,现在缠绵病榻在南洋等救星,这故事传出去简直要笑掉人大牙。
但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等薛三回来”已然成了李隆基的救命稻草,支撑着他在湾州简陋的行宫里苟延残喘, 日日煎熬。
面圣之前高力士给薛大壮打预防针, 说陛下现在的情况不算很好,因为日夜操劳忧心国事的缘故, 比之前看定是要清减了不少, 需要薛寺丞好好给调养一下。
这话高力士说得自己都觉着不自在。
你说全太医署都搞不定的病, 你全寄希望于薛三一人,可这么重要的人到现在也只给了一个正六品的司农寺丞。正六品就要承担这么大的责任,那满朝正一品、正二品那些大员岂不是要通天?
这事儿干的连高力士都觉得有点不地道, 但他身为一个大内总管也没胆子去指摘皇帝,只能给大壮戴高帽、画大饼。
“薛寺丞可一定要治好陛下的龙体啊!陛下的安康关系到大唐的国运, 关系到天下黎庶,薛寺丞要真是能建此奇功, 陛下日后必然有重赏啊, 封侯拜相都是迟早的事儿!”
是吗。
大壮听的毫不心动。
大唐的宰相都什么样他还不知道吗?从张说到李林甫,谁不是被皇帝盘得包浆, 最后能得善终得不是没有,但在职一日过得那叫一个如履薄冰,都是看李老三的眼色吃饭的。
至于勋贵, 嘿嘿,不好意思他薛家以前就是勋贵。
贵虽然贵过,但发迹的快倒台的也快, 一场兵变就能抄家灭族,还是连坐的那种, 比高台跳水还刺激。
所以,功名利禄已经不能引诱大壮了,在见识过未来生活的便利性,便是李唐皇室子弟的日子也没有很舒坦。
他现在已经知道大唐只是漫漫时间洪流中的一瞬,人们积极追求的金钱权势在千百年后根本不值一提,唯有造福万民的功劳会被百姓铭记,长久流传。而他所承担所有剧情节点,都是这样的功劳,注定是会被记入史册。
不过皇帝该救还得救,毕竟李老三余威尚存,有他活着,至少朝廷还能维持稳定,不至于为谁来继位而内斗消耗。
可等他真见到皇帝,大壮这心里瞬间就凉了半截。
这这这还是他认识的李老三吗?!虽然他有很久没见过皇帝没错,但记忆中的李隆基保养得宜,精神焕发,真要说起来比他那些熬心劳力的宰相可是年轻多了。
可你再看眼前这个人!这个……躺在床上勉强可以称之为人的人,皮肤褶皱不说,脸上身上还满是抓痕,一条条的血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诏狱里刚拉出来的重刑犯呢!?
“这……这……”
大壮吓坏了。
饶是他经历了这么多事,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目测行宫里就只有他和高力士两人,自己亲眼目睹了皇帝的丑态那还有活路吗?不会一会儿禁军就把他推出去砍头吧?!
这个时候,高力士已经伏在李隆基的耳边轻声呼唤。
“陛下,陛下?”
“薛寺丞来了,陛下?”
大壮阻拦不及,心说高将军咱们以前还算有交情,东西我也没少给你进贡,你说你何苦这样害我呢?!
那李老三睡都睡过去了,你非把他叫醒说我来了。你就当我没回来过不成吗?把我当个屁放走,日后咱们说不定还有相见的日子。
现在可倒好,我治好治不好都活不成了。
此刻大壮就盼着皇帝醒不过来,但天不遂壮愿,李隆基一听到“薛”这个字便奋力睁开了眼睛,然后第一时间看到了不远处候着的薛大壮。
“薛三……”
“哎~~~”
大壮心里这个苦啊,苦的比黄连汁还浓,偏偏脸上还得保持围笑。
“臣薛大壮叩见……”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隆基摆着手免了。皇帝这是真着急了,都顾不上让臣子行礼,伸手示意他过来说话。
于是大壮迈着小碎步迅速靠了过去。
“朕……朕病了。”
李隆基迫不及待地指了指自己。
“用你的神药青……青素,快快给朕医治!”
“请容臣为陛下检查。”
其实大壮哪里会检查,他只能求助他万能的统爹。
但748也不会看病。
而且抗生素的使用是有条件的,眼前的皇帝状态非常不好,胡乱用药肯定要出事,一个不小心就变成诛九族的大罪了。
“那咋办?”
大壮急得团团转。
“他这明显不能放过我啊,我要说不会马上就得诛九族,哥你得救救我啊!”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748想到了办法。
统准备故技重施,还用那个李代桃僵之计。
只是这一次被替代的是大壮的体检福利——作为二星宿主可以用积分兑换系统体检,统可以攒代码接挂外接设备,将体内采样改为采样提交,使用李隆基的血样进行检验。
当然这个外挂仅限血检,但光是血检也已经足够了,因为李隆基的病情并不复杂,血检结果显示李隆基严重金属中毒,血中含有多种有毒有害物质,五脏六腑的指标全部告急。
“这可咋办?”
大壮的头都要被挠乱了。
这病他治不了啊!
不但他治不了,他统爹也治不了。病到李隆基这个程度,也不知道他是磕了多少丹药,药石罔医不说,他还出现了严重的戒断反应,这丹里怕是有成瘾的成分啊!
“我现在就很怀疑那个方士是太平公主安插的,不然怎么会下这样重的手。”
大壮摸着下巴只嘬牙花。
“这是死仇啊!根本没想让李老三活着,死也不想他死的痛快!”
大壮和统返回南洋的时候,武惠妃早已服毒自杀,这一人一统其实是没收到系统消息推送的。
但看血检结果却不难猜出李隆基用了丹。
事实上在他们启程出海之前,京中便隐约有了皇帝笃信方士的传闻。彼时大壮还在跟他统爹抱怨,说这么多年的科普算是白干了,到头来皇帝还是走上了不信科学信神学的老路。
但他们也是真没想到,李隆基嗑药竟然这样狠,这么奇葩的生理指标,也就仗着皇帝年轻时身体底子好,换成别人早就埋土里了。
“不行就跟他实话实说,治不了就是治不了。”
748准备破罐子破摔。
“与其让他抱着缥缈的希望,倒不如认清现实思考一下实际问题。”
“现在大唐可还是没有太子的,一旦皇帝驾崩谁来继承皇位是个问题。李老三生了那么多儿子,临走前总得留下个准话,不能让天下因为这事儿陷入混乱。”
理是这个理没错,但以大壮对人性的了解,皇帝肯定不想听这种大实话,毕竟他熬到今天就是为了等神药,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最后,出于对自己小命和皇帝心情的考量,大壮决定还是尽力医治,在治疗中逐渐给皇帝透露口风,一点一点让他看清现实。
这个过程,他自己肯定完成不了,需要太医署的帮忙。
李隆基对薛大壮不给他用青霉素十分不满,在他的记忆中,当年他病的快死了是青霉素活的命,青霉素能解百毒,红丸之毒也不会例外。
当然,被武惠妃算计这事儿他没跟薛三说,也不许高力士说,连太医署都不知道,他也怕丢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系统血检结果已然暴露了一切,没使用抗生素是因为根本不对症,也因为他多个脏器已经出现衰竭,现在的所有用药都是在维持,并且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尽管薛三在侧,李隆基感觉自己还是一天比一天衰弱,他甚至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幻觉,这让他无比惶恐、异常焦虑,脾气也愈发暴躁。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了了,大声质问薛三自己是不是没救了。
那一刻薛三没有回答,于是李隆基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青霉素都不行吗?”
他抖着声音问道。
“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不能。
大壮沉默,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青霉素只能杀灭细菌,但陛下这是……”
“你果然知道了。”
李隆基急促地喘了几口,表情反而逐渐平静。
“朕还有多长时间?”
“不超过两个月。”
“两个月啊……”
李隆基笑了。
“你觉得谁可为太子?”
大壮:……!!!
他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榻上的皇帝。
此刻这位大唐天子已然瘦成了一把骨头,但他的眼睛却非常亮,亮到任何内心的隐藏都无法避开他的审视。
“你觉得是李琮?”
李隆基想了想,摇头。
“李琮从来没经过帝王教育,朕对他的期许是贤王,这些年他虽然历练颇多,但他太易信人,尤其是信你,帝王不需要这样的品质,帝王不能尽信人,帝王注定要是孤家寡人!”
李隆基仰起头,看都不看大壮,自顾自地接着说。
“李琩的资质其实不错,但他不争气啊!竟然为个小娘子就把自己吓死了,当皇帝没点承受力可不行,成大事者不能拘小节。”
“还有李亨……”
李隆基咳了一会儿,瘦削的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
他似乎并不在意大壮有没有在听,他像是在跟自己对话,把儿子们的优劣长短逐一分析。
“李亨不行,王氏把他抬得太高了,外戚做大不是好事,大唐也不需要另外一个则天大圣皇后。”
“李琰不行,优柔寡断胆小如鼠,竟然被一群臣子裹挟,还吓得病了,呵呵,立他亡国!”
“李璲……”
“李琬……”
“李璬……”
说来说去,没一个适合,最后李隆基叹了口气。
“都说朕因赵妃美色立储,焉知朕没有考校诸子才能。”
“李瑛是朕精心培养的太子,也是朕养了最久的太子,虽有诸多不足,但……”
后面的话李隆基没说,但统和大壮都听懂了。
开元二十九年冬,大唐第七位皇帝李隆基病逝湾州行宫。
死前帝王命右监门卫将军高力士拟遗诏,恢复皇二子李瑛的身份,重新立为太子,于病榻前当众宣旨。司农寺丞薛大壮、随行的文武群臣亲历太子李瑛继位全过程,三呼万岁后大唐第八位皇帝顺利登基,史称“德宗拨乱”。
李瑛登基后的第二天,湾州全城都响起了丧钟。
大唐的玄宗皇帝崩于南洋,因中原战事还未完全平息,李瑛决定暂时停灵湾州,保留开元的年号,等天下大定后再行正礼。
开元三十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这一年海里古率水师驱逐了倭国的武兵,一路追着倭船到其国都奈良,炮轰平城宫,倭国贵族死伤无数。
这一年安西军与黑衣大食军战于葱岭北,葛逻禄的反水并没有动摇战局,大唐凭借扎实的补给和强悍的武力杀得对手大溃败,封常青更是一箭射杀敌将萨利赫,横扫怛罗斯河。
这一年高仙芝率大军击败了吐蕃军,杀入吐蕃王城。
金城公主出降求情,并给高仙芝提供了一个重要消息,安南叛军正借道吐蕃北上,准备与葛逻禄和后突厥的叛军合流,逃往葱岭。
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高仙芝兵分三路,连夜追击,终于在河曲之地拦下了安禄山、史思明。
十几年后再相遇,这俩依旧森*晚*整*理被打的满头包。而安南叛军的心气早就被南洋水师的火炮轰得渣都不剩,听说对面是赫赫有名的安西军,连照面都不敢打便四散溃逃。
于是乱军中安禄山、史思明双双被捉,胖头肿脸地站囚车,被押往长安砍头。
同样往长安赶得还有清君侧大军。不过此时皇帝驾崩的消息已然传遍九州。
李瑛是正经被平凡复位的,接位登基也是在一众随行大臣的见证下,谁都不能对他获得皇位的正当性提出质疑。
于是,李琰这个被裹挟的棣王……就很尴尬了。他自己肯定是想借此机会回凉州的,但拥立他的人不同意。
大旗好不容易扯起来了,现在要是偃旗息鼓,那从龙之功肯定没了,更别说他们中的有些人与前太子还有仇怨,新帝上位肯定要清算旧账,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反了!
李琰原本就在靠参汤吊气,一听说二哥已经在南洋登基,身边的这群军将竟然还想拉着他去长安城抢皇位,吓得李琰两眼一翻,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此没了。
李琰没了,大旗倒了,清君侧很快便沦为一场闹剧。
郯王李琮率先表态,南洋都护府遵从先帝旨意辅佐新君,新君乃是大唐正统,先帝亲自下诏定为继任者,不容宵小之辈兴风作乱。
之后又有安西、安东和北庭都护府附和,再加上李隆基交给李瑛的数万中央军,大唐的局势迅速平定了下来。
时局是乱了,但开元二十九、三十这两的年景还是很不错的,又有朝廷大力推广的救荒作物,大唐的百姓们并没有饿肚子。
也因为战事迅速平息,秩序虽然乱了一阵,但大唐并没有伤元气。等新君重返大明宫,升位坐上太极殿,长安城便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再度成为那个车水马龙、歌舞升平的大唐不夜城。
“终于完成了。”
城外的官河上,大壮站在船头,与后台的748一同眺望远处灯火辉煌的长安,只觉这场旅途过得简直像一场梦。
从开元二年到开元三十年,从桥东村出发到长安城终结,他见识过玛扎不坦城的瀚海,漂过波涛万顷的太平洋,亲眼目睹了毛伊火山的庄里和特奥蒂瓦坎的神秘,他是大唐第一个发现米洲和土澳洲的人,还送走了一位鼎鼎有名的皇帝,到今天终于完成了天下太平的最终任务。
他最好的年华都在开元,与这个时代一起沉沦起伏,一起高亢壮阔。此后的人生,便如这河上轻舟,尽是自在逍遥,却永远不能回头。
“走吗?统哥?”
“走吧。”
“……明天开始,大唐便要使用新君的年号,伟大的开元结束了,接下来是李瑛的时代。”
“那李瑛能当好皇帝吗?安史之乱这一遭,他应该看得出藩镇割据的危机,他能不能解决好啊?”
“谁知道呢,反正……属于我们的这段故事结束了。”
但大唐的故事还在继续。
三十年开元,三十年的盛世。
沧海一梦。